白宫幕僚长爆料与美国政治制度
ZoroLiu: 我觉得之前离职的可能是Susan Wells。我们现在来聊一下Susan Wells，和最近名利场这个事情。我相信你也看了，老尹有没有看那个采访？
老尹: 我大致上了解了一下。
ZoroLiu: 这个事情是这样的，我一开始觉得没什么，这不就是有人出来爆料吗？出来爆料的人多了去了。但后来我仔细看了一下，我个人认为，名利场的这篇报道是自从唐纳德·特朗普上台以来，对他杀伤力最大的一篇。
我不知道大家了解不了解美国的政治制度。我可以先做一个小调查，你觉得在整个白宫里面，行政部门除了特朗普以外，权力最大的人是谁？老尹，你觉得？因为我看过你们的节目了，我就不剧透了。就是苏西，白宫幕僚长。这可能对很多人来讲是比较反直觉的。幕僚长这个职务，它其实没有级别，不需要经过国会授权，在宪法中也没有规定它是一个具体什么样的职务。他也不是内阁成员，他不管任何一个部，无论是外交、军事、财政，他都不管。
但是为什么这个人是真正的特朗普以下的二号人物呢？幕僚长这个职务，他实际上相当于中共的中办主任，甚至有点国务院总理的意思。以前温家宝总理在89、64那个时候就是中办主任。但这只是他一个非常小的职务。中办主任他首先第一可以决定谁能见总统，谁不能见总统。因为美国总统肯定是世界上最忙的人。如果谁都能见，不用干别的了。他的行程安排肯定是需要有一个非常专业的团队去安排的。这个团队的领导人就是白宫幕僚长。谁每天能见他，谁不能见他。包括谁的信息，比如奏章、调查报告，谁能给总统看，谁不能给总统看。甚至是什么事情总统今天可以解决，什么事情不紧急可以缓缓。这些全部都是由白宫幕僚长安排的。他应该有很多成员，他还有副幕僚长。比如大家耳熟能详的艾伦，他权力已经很大了，但他只是副幕僚长，他只负责移民这一块。
ZoroLiu: 还有白宫的嘴替卡罗琳·莱维特，她也是苏西手下的人。新闻办公室也是幕僚长手下的，整个幕僚团队的老大就是Susan Wells。这还只是他权力的一小部分。他最大的权力在于他是总统的一个制衡，他对总统起到一个制衡的作用。因为大部分内阁部长都要执行总统的命令，总统让你干啥就得干啥。但是幕僚长不是这样。幕僚长如果觉得总统的命令有问题，是他的任务要跟总统说“不行”。他是一个“说不”的责任。我看到一个说法是：除了他老婆，第一夫人以外，白宫里唯一一个能跟总统说不的，就是白宫幕僚长。这就是他的责任。
你把这些职责加起来，就能看出他确实很像中办主任加总理。所有政策都要经过他同意。我看好像总统要去跟国会谈判，比如立法，要跟立法委员谈判，也是让幕僚长去做。
老尹: 是啊。
ZoroLiu: 包括国会议员想要见总统也是一样，也要经过幕僚长的同意才能见。总统想见都是不行的，必须得是幕僚长同意你才能见。特朗普第一届任期有几个幕僚长？
老尹: 我记得是4个。
ZoroLiu: 是4个。最短的一个任期只有192天。我们专门做了一期节目。
幕僚长的职责与权力制衡
ZoroLiu: 我们说了半天幕僚长的职责，听完了你就意识到这个职位很不好做。他实际上是两边受气的职责。你首先要给总统挡驾，不是谁都能见总统，肯定要得罪一批人。同时你还要做总统的制衡器，总统说要干啥，你就说不行。那你还得得罪总统，两边都得罪。所以这个职务天生就是一个非常stressful的。
但是这里我还要说，如果你对比一下特朗普前面两届总统，巴拉克·奥巴马从2009年到2017年两届总统任期，总共就4个幕僚长。小布什2001年到2009年两届任期就一个幕僚长。
老尹: 他这个5个，已经到特朗普的第五个了。
ZoroLiu: 这只是他的第一年。在历届总统当中确实属于比较多。但是不管怎么样，他出来爆料，这本身是一个很不寻常的事情。
我觉得有很多分析，有的人认为他在说这些东西时可能说着说着就忘了，因为他跟记者采访太多次了，11次。有的时候真的是很放松警惕了。他跟着记者去洗衣服、烘衣服，把他请到家里。因为我们还要介绍一下，采访他的这个人，他是一个专门研究白宫幕僚长的，他可以称之为幕僚长学家。
为什么他能够跟苏西走这么近？我还要介绍一个背景。苏西这个人，他是一个非常低调的人。他低调到什么程度？他做幕僚长之前，是特朗普的竞选委员会的老大。2024年特朗普能当上总统，如果你要把这个英雄牌做实，谁给他头功，就是这位Susan Wells。在胜选时，特朗普肯定想让他第一个上来讲话，但是被他拒绝了。因为他要保持自己的低调。特朗普这个团队的特点就是太高调了。他手底下这些人，包括诺姆、海格塞斯、贝森特，这些人都是很高调，包括J.D.。他觉得他要做一个低调的人，平衡一下他们团队，不能这么高调。在所有正式场合，他作为白宫实际上的二号人物，都不出现在镜头里。他会故意躲在镜头后面收音的话筒后面。特朗普绝对是绝配，因为特朗普可以说是近20年来最好的showman，最会作秀的人。所以他作为一个大脑，就在后面运筹帷幄。他故意就是要保持这么一个低调。那你想他是一个这么低调的人，怎么记者能够接近他采访他11次，一共20多个小时？
就是因为这个记者他的分量实在是太大了。他写那本书，不是叫《The Gatekeepers》吗？专门讲，我还专门把这本书看了。他每隔一段时间更新一下，会把新的幕僚长加进去。这就是为什么他吸引苏西的地方。你一个人再低调，你也是一个人，也有希望自己的故事能够流传下去。那最好给他写、把他流传下去的人，就是这个记者。而且说实话，这个记者向来是以中立著称的。他写幕僚长，他写了从美国的幕僚长制度是尼克松建立的，196几年。从第一个一直到现在，每一个他都写得非常中立，没有党派。他第一章写的就是尼克松的幕僚长。所以你想苏西就对他放下了戒心。再加上这么长时间的采访，总是要说点真话出来。每一次采访说两句真话，集合了这么长时间，就有了这篇文章。
我不知道大家看了没有，我们可以把这篇文章里，他惊人的言论都给大家总结一遍。确实很逆天。
特朗普内阁成员点评与争议事件
ZoroLiu: 首先，他是点评各个内阁成员。就像我们刚才点评一样，他的点评更加犀利。上来先说副总统J.D.是一个势力小人，一个opportunist，一个现实主义者。他为什么会接近特朗普呢？就是因为他要选参议员，需要特朗普给他支持。因为他之前都说特朗普是希特勒，是全美国最危险的人。然后回头就加入了他的阵营。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政治投机分子。
但是你看，在讲万斯的时候，他还顺便进行了一个拉。他在说万斯时，万斯转变就特别快，完全是投机。但是卢比奥就不一样了，纠结了一段时间。卢比奥这个人有原则，他会为了自己的理想牺牲一切。他觉得跟特朗普在一起能实现他所谓的理想，所以他才加入了MAGA的阵营。这是拉一个采一个，这是扭扭捏捏的。这是对万斯和卢比奥的评价。
接下来是那个罗斯，特朗普实际上的也是非常重量级的人物，可能大家不是很清楚，没有太上新闻，也是蛮低调。但是前一段时间政府关门的时候，他很高调，就是预算办公室主任。实际上就是特朗普的内政大管家，所有内政基本上都是他来制定的。Susan Wells对他的点评是“狂热”，叫“极右翼狂热分子”，absolute right-wing zealot。这个zealot，不知道大家玩过星际没有，星际那个叉叉兵就叫zealot。我们都知道叉叉兵它的作用是什么？送死的！就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可以去牺牲自己的。这叫做狂热分子。他形容罗斯，就是这个极右翼狂热分子。同时罗斯是写Project 2025的。可见这个人应该是一个宗教式的福音。
除了这个，他下面点评的是伊隆·马斯克，说马斯克就是一个瘾君子，嗑药的。但你要知道，他唯一在公共场合否认他说过这句话的，就是说马斯克嗑药这个事情。但否认就是否认了一下，然后就被人打脸了，因为所有的都是有录音的。但是他对马斯克的评价就是瘾君子。这个我觉得倒没什么，挺中肯的。马斯克嗑药问题白宫经报过了，泄过密了。
然后说他是一个完全思维不能的，一个无能。一会儿说自己戴上有一个，一会儿又说没有。一会儿又把人家右翼的网红叫来白宫，然后耍人家，说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困扰。这个其实也是public domain knowledge，大家都知道的，没什么。
但是最重磅的就是他形容自己的老板特朗普，他说特朗普是一个“酒鬼型的人格”，alcoholic personality。但是我们都知道特朗普是不喝酒的，特朗普是一个完全滴酒不沾的人。那这就更加凸显了他的疯狂。因为如果你说你是一个真喝酒，然后你酒鬼型人格，你还可以说是酒精起到了作用。那不喝酒的时候，我大概率应该是一个正常人。但如果你对一个完全不喝酒的人，你说他是一个酒鬼型的人格，那就很夸张了。
后来记者问特朗普，说Susan Wells这么说你是不是？特朗普承认了，说确实就是他说的没错，那个文章虽然我没看，但是我觉得Susan Wells did a great job。可见Susan Wells的地位有多高，很稳定。任何一个其他人，你敢说特朗普是酒鬼，那你就完了。结果Susan Wells说呢，特朗普还承认了，说“我就是，我就是”。他的意思是，如果我喝酒，那我就会变成一个酒鬼，但是我不，所以我就是一个正常人。但我们大家都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其实你要知道，如果你仔细看在Susan Wells说这些话，我觉得怎么说呢？这是特朗普的大外宣，他已经很low地说，确实很帮忙。特朗普最在意的是什么？爱普斯坦这个事情。他划了条红线，他说他没有做那些坏事。他其实相当于特朗普洗白了。但是你想，他就算是这么故意的组织自己的语言，但最后他出来的这些猛料，我觉得已经够了，他会带来法律问题。就是那个炸船那个事情。他对特朗普的这些政策全部都是负面的。
我们刚才说的这个委内瑞拉炸船的事情。特朗普说自己是为了保护美国人民，是为了禁毒。然后Susan Wells在采访中说，不是为了禁毒，就是为了推翻马杜罗的政府。他说特朗普的原话是“我炸委内瑞拉的船，我就是炸给马杜罗看的，我要让马杜罗哭爹喊娘。”可见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禁毒，而是为了推翻委内瑞拉政府，这个就很严重了。因为这需要国会授权。
ZoroLiu: 还有包括那个多尔，其实多尔今年大动作最大的就是砍USAID。这个事情就是Susan Wells经手的。按照Susan Wells的说法，特朗普不可能管这么小的事。因为USAID在整个行政部门序列里太低了。总统不可能关注这么小的一个衙门。那么伊隆·马斯克想要去砍这个衙门呢，最后拍板的人就是Susan Wells。
Susan Wells当时听到了伊隆·马斯克要去整个把USAID砍掉之后呢，她形容自己是浑身颤抖，非常的惊骇。说，大概在华盛顿混过的政客都知道，USAID是一个虽然很小但是很重要的部门。因为它在全世界80多个国家都有援助项目。你如果同时把它们都停了，会产生很严重的外交后果，会有人头落地的，会很多人死人的。但是伊隆·马斯克三号就把她劝服了，然后她就点头，最后把USAID给砍掉了，彻底所有员工都fire了。关键是伊隆·马斯克直接把员工关在门外，不让他们进去。
这里面还有一个小插曲，USAID旗下有一个专门管艾滋病的小部门，叫PEP*。这个部门虽然很小，但在全世界发那种抗转录的药，据说救了几百万艾滋病人的命。这个部门是小布什总统亲自领导成立的，可以说是他最重要的一个政治遗产。而且它的年预算只有十几亿美元，可以忽略不计的。结果把这个也砍掉了。我当时看采访里面说小布什听到这个事情之后，非常生气。小布什这个人很低调，他虽然不喜欢特朗普，但是他还是遵循“我是一个离任的总统，我不能干政”。所以他是从来不去发表任何发言的。但是听到这件事，他也是坐不住了，专门给白宫打电话问：“你为什么要把这砍掉？你给我解释一下。”影响可以说就是很不好。包括特朗普的关税，Susan Wells也是反对的，但是没办法，特朗普是一意孤行。
幕僚长角色的失职与结构性问题
ZoroLiu: 总体上来讲，他作为幕僚长，我们刚才说他最大的任务是要对总统“说不”。但是我们看到这完全没有起到作用。他自己也承认，他说他不能够做“说不”这个角色，他是一个“促成者” (facilitator)。
他整个的逻辑是这样的：特朗普总统是美国民意选出来的，他的意志反映了人民的意志。不应该去缩三道四，他想做什么，我的任务就是实现他的目标。他把自己完全当成了一个内阁成员的角色，那其实是完全违背了幕僚长这个制度设计。但是你看出来，这就是他的政治智慧了。他能够跟着特朗普这么长时间，包括他作为特朗普的竞选主管。你要知道特朗普第一次竞选时，竞选主管换了好几次。包括第二次竞选也是在2020年的时候换了好几次，但他作为竞选主管就没有换。中间虽然有一次莱文多夫斯基想要去夺权，搞了一个最后通牒，特朗普选择了Susan Wells。这就说明这个人的手腕非常强，很有政治智慧，不一般。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共和党建制派的人物，照理说，他跟MAGA是很格格不入的。他最后能做到这么高的位置，说明他很有手腕。他是一个造王者，你可以这么说。他是德桑蒂斯，就是他扶植上去的。包括之前的里根也是他从70年代开始，就已经在辅助共和党的各种大佬去选各种各样的职位。他还帮卡特选过总统。反正就是经验非常丰富的一个人。
我现在在想一个问题，到了2028年的时候，共和党党内初选，如果万斯和卢比奥都去参选，那这肯定是共和党的两大种子选手了。你觉得会去挺谁呢？这个在名利场的报道里是有的。你显然没有仔细看。当时苏西是说卢比奥的原话，“如果J.D.要去选，我就选”。这是他的原话。我不知道当时会不会这么做，但是我觉得他只是现在这么说了，但到时候民调变化了之后，真的不一样。以前特朗普的副总统彭斯当时也没有想要选总统。2024年的时候，他又初选，他也被特朗普跑来了。
我觉得这个还是要看特朗普的“储君”是谁。还是要看特朗普在下台的时候，正大光明点，后面的那个名字写的是谁，这个是最主要的。其他人再怎么争没有用，没有特朗普是不行的。所以我认为大概率会是J.D.。现在按照特朗普当年选J.D.做副总统时，特朗普在面试副总统的时候，J.D.和卢比奥还有另外一个，这三个人他都选了。最后卢比奥和J.D.中选一个，他纠结了半天，最后选择了J.D.。这说明在特朗普心中，目前还是万斯是他的领跑者。但是如果特朗普这四年执政下来业绩非常糟糕，那谁都没戏。这个就很简单，会像成他的负资产。2008年的时候小布什，不管是共和党上谁都不行。都没戏。麦凯恩上去，你就算是不延续布什的政策，他也不会觉得你没用了。所以我们就看特朗普经济搞怎么样吧。现在数据并不是很好看。所以让我们拭目以待。
首先明年的中期选举就是他现在面临的一个巨大的坎。我虽然很不看好共和党2028年的选情，但是从目前民主党的尿性来看，我觉得万斯上台的可能性应该还是最大的。因为现在民主党还没有进行党的初选。你要知道，2008年的时候奥巴马杀出来，他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2008年大家都觉得是希拉里。但是你要知道，无论是奥巴马也好，希拉里也好，他们能杀出来，不是一天两天。你在中期选举的时候，就大概能看到哪几匹黑马了。你不可能选前一天，就像现在拜登一样，选了伊巴尔说“哈里斯少”，那是肯定完蛋。你一定要提前一两年开始布局。
老尹: 是的。
ZoroLiu: 现在还有4年了，还有3年了。你至少得明年中期选举之后，才能看到这些潜在的领导人出现崭露头角。现在就是这几个老面孔。我觉得共和党有很多很强的州长。甚至我觉得共和党到最后也不一定是万斯和卢比奥最后进入总决赛。有可能会有一些有实力的、非MAGA的州长出来。到时候看吧。
行，这个话题有点远了。但总结一下，Susan Wells的这篇采访，关键点不在于他爆了多狠的猛料。关键点在于特朗普这个MAGA核心的二号人物出来说的，这完全不一样。相当于证实了一些外界早就已经达成的一个观点，只不过是被他的嘴巴确认了。
大家都知道特朗普在爱泼斯坦文档上，他相当于承认了。确实在爱泼斯坦文档上就是这样。而且他很罕见地给克林顿背书了。有人说他在玩心理战，你看克林顿我都能背书，说明我说的话是真的。Susan Wells在采访中说，克林顿没有去过爱泼斯坦的罗莉岛。然后特朗普总统知道这件事情。他相当于这个也很严重。我们知道特朗普这个想法，台上台下已经说了不下100遍了，就是说克林顿是一个什么的。那这个访谈直接就证实了，说这是特朗普明知道这个事情还要说谎了。所以影响也很大吧。
老尹: 我觉得，但是我们伟大领袖撒谎，不是张口就来了嘛。
ZoroLiu: 我觉得特朗普现在是“狮子多了，不怕咬的”。“脸没提”，我就“谓了”。我们的是A+++。放一个CPI数据可以不统计过去两个月的数据。10月和10月都没有。
老尹: 是的。
ZoroLiu: 反正这个事情我就说到这儿吧。好的。
特朗普的领导风格与忠诚度
ZoroLiu: 特朗普内阁，我看一下投票结果，大家还是一致认为印度裔的FBI头要第一个离职。我觉得很有可能。因为你要知道特朗普的一个特点，他是一个有仇必报，也非常知恩图报的人。特朗普整个现在的行事风格，基本上跟红星陈浩南就是黑帮老大很像。他不是看你能力怎么样，还是要看你忠不忠诚。你看他手底下这几个成员，太忠诚了。这几个人都是，就连共和党都说“民主党搞什么？能力不行的人，你看看特朗普的内阁，你就知道什么是真男人。”
老尹: 有一个够的，没一个人。
ZoroLiu: 确实有点过于夸张。我觉得尤其是海格赛斯，这个小丑，像个小丑一样喝醉了。你看人家照样是特朗普眼前的红人。特朗普非常喜欢海格赛斯。你知道为什么吗？首先特朗普特别喜欢长得帅的，海格赛斯的形象看起来非常高大英俊。也不能说特别帅，但是符合美国人的审美，属于那种很高大的，特别喜欢这种。另一点就是他对特朗普非常忠诚，在福克斯新闻上为特朗普摇旗呐喊助威，是特朗普头号啦啦队队长。你可以想象一下，看过**《灌篮高手》的流川枫**，他有那三个女的，你可以想象就三个海格赛斯：“特朗普太牛了，特朗普棒了，做什么都是对的。”
ZoroLiu: 特朗普肯定要投桃报李。所以不管海格赛斯干多么离谱的事情，包括把一个大西洋报的编辑拉到他们sign这个群里，直接就是正常的国防部长，就这一件事，他就应该辞职了。重大的泄密，这在特朗普这都不算事儿，无所谓。这是一种比较有趣的审美癖好。他喜欢这种高大英俊的典型。特朗普总觉得有一群alpha在自己身边匍匐，这才能体现出他才是真正的omega。你要是一些肥宅穷丑的在他身边，高喊“特朗普太伟大太伟大”，那这种心里的满足感可能会大打折扣。
你看特朗普对别人攻击，今天进行外貌攻击。他说他是一个特别丑的，或者是一个智商特别低的，就特别喜欢这种方式攻击。他喜欢那个万斯，他说他有很好的基因。为什么他老爸是一个橄榄球的明星，一个橄榄球的解说。他说他挺在乎这个人的。
Susan Wells在采访当中有描写过，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他跟特朗普是在通过一个佛罗里达的一个老的说客，Roger Stone介绍了之后，Susan Wells上来就自报家门，说“我爸是谁谁谁”。特朗普一听：“哇，你爸就是那个著名的橄榄球球星啊，那你肯定行了，没问题。”这就行了。
老尹: 对，但是其实我看评论说特朗普也不是有仇必报。
ZoroLiu: 是这样的，特朗普他呢，如果你后面对他臣服了，他也会很快的原谅你。他不是那种特别僵硬的，你跟他有仇，不关键，他看你能否真的臣服于他，是不是他自己人。你看万斯，万斯都叫他希特勒了，他也没怎么样。万斯最典型的，万斯说他希特勒，说他那些东西。然后特朗普在面试他的时候，把他叫到里面，然后就问他，万斯马上就说“我现在是被蒙了心，我现在是被你的英雄气概给感染了，我已经彻底醒悟了，我被你彻底臣服了，我要做你的领军人物。”他这么一说，特朗普就同意了。
这就可以说明特朗普这个人格魅力也展现在这一点。为什么有很多对他特别忠诚的人也死心塌地呢？你可能从这一点能看出来，特朗普他绝对是一个遇人有术的人，这很厉害。你要知道掌管一个黑帮，那是不容易的。不要以为黑帮老大就是谁都能当，黑帮老大肯定要有个人魅力，绝对是一个个人魅力和一个御下之术要非常强的人才行。
而且他跟那个，他平时骂是个什么低智商，是个蠢货。他最后打电话的时候说“你给我good fight”，这个就对他还是很respect。包括对希拉里·克林顿也是这样。特朗普的内心，他其实有一种慕强的心理在里头。
老尹: 是的。
ZoroLiu: 就是你只要不是他的政敌，你不要搞他就行。但你一旦搞他，那你就完了。像詹姆斯·科米，很惨。还有那个纽约州的总检察长莱蒂西亚·詹姆斯女士。这些人之前搞过他，那现在都得挨个想办法送到监狱里去。但这次接受采访，他其实相当于给这些人提供了一个巨大的机会。就是后面再上庭，说特朗普说要调查你就是政治迫害，就是为了报复。你看他白宫长都这么说了。这个在采访当中，是亲口承认特朗普对科米和詹姆斯这些人的打击，就是政治报复。
他还解释得特别详细。他说一开始特朗普这么做的时候，他是反对的，他说“你这样搞太过分了，你这样去打击你的政治对手，最大的问题就是有一天你会被他们打击。”然后特朗普说“好，你给我90天的时间，别管我搞我的大清洗，90天以后咱们就停止迫害政治对手，咱就搞内政了。”Susan Wells就答应了。结果我们现在看到结果是什么？已经360天了，还在搞这个猎巫行动，还在搞，时不时就前朝人马就要落马。都找了好几个起诉，都被驳回了。而且很无耻，是他去找你说，你去起诉，你说他是泄露国家机密，你说他是渎职，这还说得过去，这毕竟是跟他的工作有关的。他去起诉纽约州的总检察长詹姆斯女士，给她的理由是什么？说你在申请房屋贷款的时候，隐瞒了收入。关键问题是，有好多调查记者去查了特朗普内阁的人，首先包括贝森特，他也这么干了，特朗普自己也这么干了。还有其他的也都这么干了。所以这个东西他其实是一个非常常见的问题。每个人都会经常用的一个东西。你这何欲加之罪，你找的也太随意了。可见特朗普治下，现在他的司法非常黑暗。
老尹: 是的。
白宫幕僚长制度的困境与特朗普的影响
ZoroLiu: 我觉得幕僚长其实里面有一个结构性问题。因为幕僚长这个位置，它也并不是体制内，实际上相当于总统任免的。你可以想一下，你路飞索隆，你还是任免一个人，你是愿意任免一个跟你一块踩油门的，还是愿意一个任免一个跟你泼冷水踩刹车的？这很说明问题。
老尹: 你的权力只对权力来源。
ZoroLiu: 是的，他这里面有很深的一个结构在里面。为什么会有幕僚长这样的一个职位存在？是因为有这样的一个权力需求。如果你找一个应声虫，其实相当于这个权力是真空的。那么它就会被填补。
你去看记者写的这本书，他写得非常好。它对比比如吉米·卡特，他觉得我自己牛逼，不需要幕僚长，我我自己就是我自己的幕僚长，最后就搞得一塌糊涂。你比如说像小布什的迪克·切尼。小布什的幕僚长就比较弱势。或者说你可以说他是个应声虫也好。那么就会造成这个权力它就外泄了。因为你总是有个真空在这儿。最后小布什的影子政府实际上是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搞了一个小朝廷，直接把小布什架空了。等到布什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把幕僚长换了，已经来不及了。那时候伊拉克战争都已经开打了。整个布什的那些政策都没有推进。
也就是说，如果你是一个正常的总统，你要明白，如果你找一个应声虫当你的幕僚长，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但是你看，我其实老尹，我还做了一期专门盘点特朗普这任内的四个幕僚长的节目。这个我还没放出来。但是你看这个图，理想中的幕僚长形式应该是凯利模式，总统跟幕僚长交流，然后幕僚长去跟所有顾问、内阁机构、媒体交流。
实际情况，第一届任期时特朗普的幕僚长。首先特朗普第一个幕僚长，他选的是普利巴斯，他是一个共和党内的大佬。他是共和党全国委员会RNC的主席。他在共和党其实非常有威望，而且非常有人脉。但是特朗普当时在设计这个结构的时候，他干了个什么事？他直接搞了一个首席幕僚长之后，又搞了一个首席策略官，是斯蒂夫·班农。他直接就放了这两个人，这相当于开始没完没了的内斗。内部员工都傻了，到底应该听幕僚长的，还是听首席策略官的呢？关键是首席策略官班农当时还和伊万卡这一拨人有矛盾。所以普利巴斯作为白宫幕僚长，他夹在这两边中间，两边受气。班农作为帮助特朗普上位的全程大功臣，他代表一派。然后库什纳这一帮相当于他总统的亲戚，又是另一派的。然后他们就一起都要干普利巴斯，最后普利巴斯差不多干了100多天，192天就下台了。
最搞笑的就是当时特朗普安排了斯卡拉姆奇做他的宣传通讯的头。他上来就开始骂自己的领导，说自己的普利巴斯是一个该死的天职精神病分裂者。这种话，你作一个下属，你上任之后，就敢骂自己领导，说明什么问题？说明大领导是默许这个事情的。没过多久，普利巴斯就被炒了。所以你可以看到，如果你找这样一个幕僚长，又把他权力架空，这个职位做起来会有一个灾难性的问题。这事情还是得看总统对底层逻辑的理解和自己的控制。特朗普是要找相互制衡。那最后就是这个样子。
关键问题是特朗普不想要follow这样一个传统，不想要一个来拴住他。因为幕僚长的职责，说实话，说得不好听一点，他是掌控总统，manipulate总统。总统雇一个人来掌控自己，这其实有一点点反人性的。但没办法，这个制度就是这个样子的。各方面，不只是特朗普，很多其他总统都有这个问题。但你如果最后去发现一个总统任期，他能不能成功，至少有一半是取决于你这个幕僚长选得好不好。你幕僚长一旦出问题，你再好的政策都是没有用。政府会非常混乱，而且会发生很多那种你无法想象的小事。
我看他那本书，里面很能说明问题。当时比尔·克林顿有一件事情。克林顿这个人是个老好人。他的幕僚长是很合格的一个人，很严厉，就是非常典型的白宫幕僚长。但是因为克林顿是个老好人，他就整天教育他的幕僚长说“你不要这样，你对人说话和气一点，不要总是去搞别人。”然后他的幕僚长办事就缩手缩脚。就出了一个事儿，叫做Travel Office。白宫有一个特别小的一个部门，旅行办公室。就是总统要出门，或者总统的亲戚朋友要来见总统。比如我当总统了，你老尹说来看我，那我肯定白宫会给你出机票钱，给你安排食宿，这些都是这个Travel Office去办。
当时据说应该是希拉里的大学同学没给安排好。没给安排好，就告到了第一夫人那儿。然后第一夫人就很生气，说“这怎么回事？我的同学来，你都不给我好好安排，要问责？”最后就稀里糊涂把Travel Office的人给炒了。炒了之后，就有一个政府官员爆料出去了，说第一夫人干政。然后就被报道出来了。最后希拉里就非常郁闷，说“我没有，我只是正常反映情况。我没服务好，我去投诉你还不行吗？我没有要把你炒了。”最后就去查最后谁下的这个命令，把Travel Office的人炒了。最后找不出来。幕僚长，这就是幕僚长整个体系他失职了。这事情最后应该就是幕僚长来负责的。但是因为在克林顿整个影响之下，这个幕僚长后面他无心工作，他最后犯了这样的一个其实很小的错误。但这件事情在克林顿政府早期给他造成了一个很大的PR压力。你就可以想象一下，你这个幕僚长一旦出问题，会给你意想不到的困难。
我觉得幕僚长这个职位，其实就是总统的大内管家，帮他去整理家务，控制好这个内阁，不要让这些渴望获得权力的人，每个人都想要进行权力斗争，都非常想要通过内部斗争把这些人给斗掉，斗掉之后权力就归我了。这种情况下，幕僚长就是把大家都给列好纪律，“你们不能太过分，要跟总统沟通得通过我”，起到这样一个职能。但是特朗普他特别喜欢搞这样一个像自行车轮一样的辐射式沟通。所有人都可以去跟特朗普交流。而且特朗普有一个特点，就是如果你是最后一个跟他说话的，你的可能就会影响到他，他注意力持续时间非常短。在这种情况下，做幕僚长会非常头疼。
这是为什么他第二个幕僚长就是选的四星上将约翰·凯利将军。他可是尽心尽力，他做幕僚长之后，他非常痛苦。他直接就说“在这工作就像是在疯人院服刑一样”，然后说特朗普是个白痴，然后说“我们现在干这些事情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只是在试图阻止他把国家给推下去。”他其实也没干多久，他在2018年底的时候，总统就告诉记者说凯利要走了。后面这两位，都是相当于特朗普的啦啦队长，就是米克·马尔瓦尼，还有另外一个甚至要跟他一起去坐牢了，就是帮他去冲击国会山，组织想要推翻2020年大选的。这个后面我会把这个节目放出来。但是你可以看出来他第一届任期，首席幕僚长没有起到索隆说的控制总统的作用。基本上就是一开始试图想要控制一下，都失败了，然后后面就变成了他的应声虫。这样就是如果你幕僚长变成应声虫的话，这对于总统绝对是一个毁灭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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