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诉法第四次修改：禁止有罪推定与指居存废争议
大家好，我是小戴，欢迎来到第六百六十九期。
参考信息首先关注有“小宪法”之称的刑事诉讼法迎来第四次修订。宪法界定国家权力与公民权利之间的关系，刑诉法直接调整刑事诉讼场景下公民与公权力的边界，关系到无数人的清白、案件的公正。
我国刑诉法1979年诞生，1996、2012年两次大修，2018年部分修改。今年这次修改涉及七部分主要内容，共五十五条。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主任表示，实践中暴露出一些严重妨碍司法公正的问题，如滥用指定居所监视居住、趋利性执法、用刑事手段干预经济纠纷、“占坑式”辩护等，需要堵塞制度漏洞，加强监督制约。
最受关注的是“禁止有罪推定”写入原则，加在第十二条“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之后。无罪推定、疑罪从无是现代法治社会的基本司法原则。我国刑诉法1996年大修时确立了无罪推定原则，2012年又将“尊重和保障人权”写入总则。近年来，无罪推定原则得到了更好的落实，比如浙江司机张辉、张高平叔侄案，安徽于英生案等平反，还有纠错难度更大的呼格吉勒图案、聂树斌案等，被告人也宣告无罪。这些被告人被宣告无罪，不是因为“亡者归来”，而是因为证据不足。但一些冤假错案仍暴露出有罪推定思维的影响，无罪推定原则从理念走向落实仍然很难。
法律学者王仁林在《新京报》发文指出，有罪推定并不只表现为公开宣布某人有罪，更多时候表现为一种先验的判断。比如将到案对象视为案件的逻辑中心，围绕“就是他干的”去组织证据；把口供当做验证猜想的工具，而非有待验证的言词证据；面对证据之间的矛盾，倾向于解释为嫌疑人狡辩，而非事实存疑；对辩方提出的非法取证线索，先判断是否足以动摇定罪再决定是否理会。近三十年来，由于缺少明示的禁止性规范，有罪推定从公开走向隐蔽，以不同方式活跃在办案流程中。简单加上六个字，并不具备制度纠偏的魔力。也因此，此番新增的“禁止有罪推定”是与强制措施、证据资格、辩护权等具体条款放在一起，再度进行一次系统性升级。
《经济观察报》也指出，无罪推定有时候被异化为仅在审判阶段法官认定罪与非罪时才需要坚守的一项原则，极大限制了适用范围。禁止有罪推定，意味着办案思维上不能假定有罪，具体行动上更不能把嫌疑人当犯罪人对待，要坚决避免立案以后就惩罚嫌疑人的冲动。禁止有罪推定，要从保护嫌疑人和被告人的人身权利开始。
此前陷入刑讯逼供争议的“指居”存废是另一大焦点。草案明确，除了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动犯罪不再适用指居。这是回归监视居住作为减少羁押的替代措施的定位。对于无固定住所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不再由公安机关指定一个处所进行监视居住，而是依法采取其他强制措施。
北大法学院教授陈永生9月在一场论坛上表示，指居过去几年被一些地方公安机关作为刑讯逼供的新手段。由于指居过程中，办案机关和监督执行机关没有分离，侦查人员利用指居的机会对犯罪嫌疑人刑讯逼供，造成了不少严重后果，甚至嫌疑人死亡。近年来媒体披露了至少十起相关案件，最著名的就是石家庄鲍清瑞案。这些案件的曝光引起了最高层的重视。
除了指居争议，羁押和延长羁押也较为普遍，以至于有些案件到了审判阶段只能“关多少、判多少”。现行法律中刑拘最长可达三十七天，但最长的这一档原本针对的是流窜作案、多次作案、结伙作案的重大嫌疑分子，1996年修法时写入，实际上成为收容审查制度废除后的替代措施。由于口径宽泛，实践中常被滥用，刑拘有时还被滥用为惩戒手段。
此次草案规范了延长拘留的事由，将“流窜作案”改为“跨市县连续作案”，删去“多次作案”，延长时间由三十日缩短为二十日。不过，对于案情重大的嫌疑分子仍保留三十日的延长时间，包括集团犯罪、跨境犯罪、经济犯罪、危害国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动犯罪。
草案还规定，在拘留期间应当迅速进行侦查。原则上既然尚未被依法判决有罪，就应该尽量减少羁押或不羁押。2022年，两高、公安部、国安部联合发布《关于取保候审若干问题的规定》，明确对于采取取保候审足以防止发生社会危险性的犯罪嫌疑人，应当依法适用取保候审，但落实效果仍有待提升。
此外，草案还加强了对刑事被害人权利的保护，包括增设被害人一方申请法律援助的权利，进一步保障辩护律师知情权、会见权和阅卷权等。另外，对被害人告诉才处理的案件，被害人提供证据确有困难的，法院可以要求公安机关提供协助。
高校智慧教室系统引发的监测与隐私争议
近日，南京大学升级后的智慧教室系统引发争议。一张系统截图上，除了监控影像还显示迟到学生、到勤率、“抬头率”等统计数据，还有教师在班级群通知时说，智慧课堂采集的到课率会直接影响平时分，甚至可能直接取消课程考试成绩，进一步加剧了质疑。
11月4日，南大本科生院与信息化建设管理服务中心明确否认到课率与平时成绩挂钩、上级部门检查等传闻，并强调系统不采集人脸等生物特征信息，不进行人脸识别，且当前已不再统计抬头率。
这套智慧教室教学系统建设中标金额三千一百五十二万多，涉及仙林校区一百一十三间公共教室的升级改造。招标文件中包含人脸检测、人脸识别、AI人数统计、AI抬头率计算等要求。南大回应中还提到，智慧教室在国内外高校已广泛普及，以智助学、助教已是大势所趋，学校围绕升级课堂音视频环境、实现课程直播与跨校区互动、支持课程回放与教学数据复用服务、课堂质量有效提升等目标。
此前，已有多所高校引入AI工具统计抬头率、到课率、前排满座率等。2024年，北航“人工智能赋能高等教育教学各环节质量提升应用”就入选了教育部第二批“人工智能+高等教育”典型案例，学校建了三百二十三间百分之百覆盖的智慧录播教室，依托在线教学平台“智学北航”开展AI巡课，实现对到课率、抬头率、前排就坐率等的实时监测与分析。北理工、南方医科大等也有类似设置。
2025年，中央民族大学招标海淀校区公共智慧教室建设二期，主要标的包含人脸识别动态比对软件授权及人脸识别服务器系统需求，涉及课堂实时录制、直播、AI课堂自动化实时分析、违纪预警、AI量表评分及远程AI巡课与教学督导评价，中标金额近九百万。
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教务处去年7月的培训材料显示，其智教云教学评价系统依托教室麦克风及双摄像头与AI图像处理，分析学生到课率、抬头率及课堂互动情况，督导可查看AI生成的课堂行为分析报告，包括学生专注度、发言频率等关键指标。江南大学信息化建设管理处的科普文章也介绍，该校2025年建设的AI教学分析系统提供支持“课堂四率”（到课率、抬头率、前排满座率、互动率）的分析，AI技术的赋能提高了课堂教学管理工作的效率和便捷性。
彩票轶事：AI选号中奖与逾期弃奖诉讼
AI还能用来买彩票。陕西福彩中心近日迎来一位特别的购彩者，西安高新区的刘先生借助AI编写了选号小程序，领走五百零八万奖金。刘先生称，因为手头有些债务压力，就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玩“快乐8”。约两个月，每次花个一百到三百元，也不是每期都打，有时候可能没时间就空过去了。选号时，刘先生突发奇想，用AI辅助编写了一个选号小程序，让AI从八十个号码里选出二十个，在这二十个号里再去修正，根据重号、连号还有分布人工再修正一下。8月28日，刘先生通过小程序选出二十个号码，自己又选了六组“11加10”，花了一百三十多块钱，晚上八点多去投注站打的票，最终有一组选十中十中了大奖。一开始他还不太敢确认，第二天早上起来才跟父亲讲了。刘先生的父亲开始也不太相信，后来确认后挺兴奋、挺高兴。这真的不是“快乐8”的广告吗？
湖北黄先生运气就不太好，花三十二元买彩票中了一千一百一十三万，但直到过了六十天兑奖期才去兑奖，被彩票中心拒绝，于是起诉索赔，被法院驳回。2019年11月，黄先生花三十二元买了一张双色球，结果中了一千一百一十三万。可直到2020年1月某天才找到彩票，让彩票点开证明后到彩票中心兑奖，因为超过开奖后六十天兑奖期限被拒。
黄先生认为，彩票中心交付的彩票未载明开奖兑奖信息，没有注明六十天兑奖期限，存在违约情形，他起诉彩票中心要求兑奖一千一百一十三万并赔偿利息损失。彩票中心辩称，黄先生所持彩票真伪存疑，彩票官网开奖公告已经写明自开奖之日起六十个自然日内兑奖，逾期视为弃奖，且在兑奖期间通过多种渠道寻找大奖得主，三次刊登中奖及寻找中奖彩民的文章，充分尽到了提醒义务。法院查明，彩票官网可以查到该期开奖视频及开奖公告，逾期视为弃奖，弃奖奖金纳入彩票公益金，彩票中心曾三次在不同时间刊登中奖及寻找中奖彩民文章。另查明，上述奖金已进入彩票公益金账户。法院认为，彩票中心已尽到合理义务，黄先生知晓兑奖期限，未在期限内兑奖是其遗失奖券所致，驳回黄先生诉讼请求，并判决其承担八点八万多的案件受理费。
城乡居民医保征缴压力与激励措施
10月以来，各地启动下一年城乡居民医保集中征缴。为实现全民参保目标，各种吸引参保的激励手段纷纷出台，尤其面向低收入群体。
湖南医保局就今年征缴工作发文，要深化与金融机构、通讯机构、微信、支付宝等政企合作，鼓励通过政府购买服务助力村社开展参保动员，确保目标任务如期完成。湖南、广西都与支付宝合作，缴费即可获两次抽奖机会，最高能中五千元；云南凭缴纳凭证办理话费对应套餐时，可以领取与缴费金额相等的话费补贴，最高四百元；贵州农信社推出缴费随机立减，最高减二十元，每人可享八次。还有一些城乡社区自发设置奖励，比如贵州独山县百泉镇望城社区缴纳医保的居民每人可领两斤猪肉；贵州长顺县广顺社区拿医保缴纳换超市购物积分，缴费时间越早、积分越多。
明年起生效的医疗保障法规定了全民参保。当前，中国基本医保参保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但居民医保参保率已连续七年下降。由于城镇化的原因，居民医保参保人数本就在下降，缴费负担的影响仍在累积，很难根本性化解。而且缴费时是同等缴费，但医保报销受益向高收入群体倾斜，收入越低，疾病经济负担反而越重，某种程度上变成了“穷人补贴富人”。医保还是有用的，但连年上涨的保费加重了低收入群体缴费负担，一定程度上动摇了参保意愿。收入较低且未纳入低保的边缘困难家庭往往缴费困难，也有部分村民认为自己生病概率小，坚持不缴费。
贵州医保局去年答复省人大代表建议时就说，受经济下行、群众增收难等因素影响，近年来全国范围内参保人数持续减少，出现脱保断保现象。各地“小妙招”频出的背后，是层层传导的政绩压力。一名省级医保人士称，这几年参保目标是百分之百，不过现实情况肯定有缺口，常住人口参保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九就很理想了。四川宜宾某地农村如果参保率低于百分之九十五，村干部年终绩效会被扣分。
去年开始，居民医保个人缴费国家标准暂停上涨，维持在四百元，今年依然延续。过去每次上涨群众意见不小，乡镇基层工作人员有时也存在一定抵触情绪和不配合，最后百分之五就是难突破。华北某地市一名医保局人士表示，今年整体工作基调是对缴费金额不过多强调，希望能够减轻动员压力。
四川宣布消除血吸虫病：全国防治历程与阶段成效
“一定要消灭血吸虫病”是毛主席上世纪五十年代发出的重大号召。近日，四川宣布已消除血吸虫病。四川曾是七个血吸虫病重流行省份之一，经过长期治理，去年通过国家血吸虫病省级消除技术评估，今年经国家疾控局会同多部门确认，四川达到血吸虫病消除状态。
血吸虫病是一种传染极广、危害极大的寄生虫病，在我国流行了两千多年，尤其是在南方，特别是长江中下游地区。江西余江县曾有民谣：“身无三指长，脸上肝又黄。人在门槛里，肚子出了房。妇女遭病害，只见怀胎不生仔。难听婴儿哭，十有九户绝后代。”
新中国成立后的大规模摸底调查发现，血吸虫病流行遍及江苏、浙江、湖南、湖北、安徽、江西、四川、云南、广东、广西、福建和上海十二省市，患病人数一千多万，受到感染威胁的人口在一亿以上。而且传染性强，不易引起注意，死亡率高，严重地区甚至出现整户整村死亡的情况。江苏高邮县新民乡1950到1951年两年内患病死亡一千零六人，占全乡人口的百分之十八点二，其中三十一户全家死亡。
五十年代中期，毛主席发出“一定要消灭血吸虫病”的号召。1958年6月，《人民日报》报道江西余江县首先消灭血吸虫病的喜讯，毛主席看后浮想联翩、夜不能寐，欣然写下那两首脍炙人口的七律《送瘟神》。
我国血吸虫病防治经过了三个主要阶段：
- 第一阶段是一九五零年代到一九八零年代初期，防治策略主要是以消灭钉螺为主；
- 第二阶段是一九八零年代中期到2003年，转向人畜化疗的综合防治策略。这一时期，上海、广东、福建、广西、浙江先后达到消灭标准，还剩下七个重流行省份；
- 第三阶段是从2004年开始至今，坚持以传染源控制为主的综合防治策略。
根据现行血吸虫病控制和消除标准，传播阻断要求连续五年未发现当地感染的血吸虫病病人和病畜，以及连续五年以上查不到感染性钉螺；还需要以县为单位建立和健全敏感、有效的血吸虫病监测体系，确保在达到传播阻断要求后，连续五年未发现当地感染的血吸虫病病人、病畜和感染性钉螺，即可确定为消除。
到2022年，全国四百五十二个流行县中，百分之七十五已达到消除标准，还有一百零九个县尚未达到。同时，血吸虫病传染源种类多，中间宿主钉螺分布广，流行因素复杂，综合防控措施稍有松懈，疫情便会卷土重来。再加上一些地方重视程度弱化、疏于防范、淡化管理、防治工作滑坡，个别地区疫情反弹。根据国家规划，到2030年，全国所有县要达到消除血吸虫病标准。
好的，本期参考信息就是这些，我们周六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