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信息】地方隐性债“虚假化债”整顿与金融机构常规避税监管新政深度观察 睡前消息 2026-06-26

一年一度的审计报告正式面世,作为国家治理的“免疫系统”,今年的审计报告披露了诸多值得全社会高度关注的制度漏洞与行业转型信号。本次审计结果覆盖了地方债治理、金融机构避税、中药流通合规性、产业能效提升、基层就业招募以及影视文化生态等多个关键领域。通过对这些审计细节与政策脉络的深度梳理,我们可以清晰地窥见当前宏观经济运行在微观层面所遭遇的结构性博弈,以及国家在规范市场秩序、防范系统性风险上的最新政策走向。

地方化债清零中的虚假退出乱象

在地方政府债务防范与化解风险的宏观背景下,城投平台(Local Government Financing Vehicles: 地方政府设立的专门进行基础设施建设及融资的平台公司)的规范与退出是近年来的核心监管工作。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等四部门的联合要求,所有城投平台必须在二零二七年六月底之前实现彻底退出,其根本目的是剥离平台的政府融资职能以及地方政府信用,实现政企关系的彻底脱钩。然而,地方城投平台要实现合规退出的一个首要且必要的前提条件,就是其承载的地方政府隐性债务(Hidden Debt: 地方政府在法定限额之外,直接或间接提供担保承诺偿还的债务)必须全面清零。

但在审计署对全国五十个县进行的实地抽查中,却发现了普遍存在的“平台虚假退出”、“违规举债手法变异”以及“虚假化债”等顽疾。审计结果显示,有六个县的九家城投平台在完全不符合退出条件的情况下,通过欺瞒等手段违规备案并强行宣告退出。为了让平台在账面上达到隐性债务清零的退出标准,部分地方政府甚至采取了极其激进的违规手段。例如,有两个县的两家平台,通过违规向银行申请新贷款实现“借新还旧”、挪用国家下拨的专项债资金等方式,偿还了原本锁定的隐性债务达一点四九亿元,从而在形式上完成了所谓的退出。另外,有四个县的七家平台在退出的过程中,仅仅清偿了被锁定的存量债务,而对于后期违规新增的债务则选择性忽略,在未予偿还的情况下直接备案退出。

更为严重的审计发现指向了部分地方对债务数据的直接篡改。在审计署抽查的四个省份中,地方政府为了规避债务监管红线,直接安排地方国有企业通过向银行贷款来偿还政府债务,甚至胆大包天地直接在政府债务管理系统中对债务数据进行“一删了之”。在二零二三年至二零二五年期间,这种通过系统删除、数据造假的方式,虚减了政府债务金额累计高达六十六点八二亿元。这表明,虽然中央层面对隐性债务的新增划定了不可逾越的红线,但在微观执行层面,地方为了政绩和流动性压力,新增隐性债务的冲动和行为依然未能彻底杜绝。

绕道涉农国企变相举借隐性债务

在常规通道受阻之后,地方政府的违规举债模式开始向更加隐蔽的渠道转移,其中“绕道国企”和“包装涉农项目”成为了变相新增隐性债务的重灾区。审计报告明确指出,全国有十五个县为了规避金融监管部门对城投平台的融资限制,选择绕道至其所属的非城投类国有企业,通过强制要求这些国企承担地方政府融资功能等方式,违规新增了隐性债务达四十一点九七亿元。这种操作实际上是将政府信用的影子投射到了普通地方国企身上,将政府的债务包袱悄无声息地转移给企业,进一步积累了国企的违规经营风险。

这种资金套取行为甚至波及到了关乎民生福祉的涉农资金领域。审计署在对十六个省的二十八个县进行审计时发现,地方通过各种手段骗取、套取用于支持三农发展的支农贷款金额高达二百七十点五六亿元。地方政府及相关平台企业的主要作案手法是,将原本与农业、农村、农民毫无关联的非农项目,强行包装成符合政策扶持方向的涉农项目,以套取金融机构的低息支农专项贷款。这些资金被套取后,并未实际投入到乡村振兴或农业生产中,而是被大量用于弥补非农基础设施项目的资金缺口,甚至直接挪用于维持地方国有企业自身的日常化日常经营与偿债。这不仅扭曲了国家普惠金融的政策初衷,也加剧了金融资源的低效配置。

作为地方债风险防范的另一大关键领域,地方政府专项债券(Special-purpose Bonds: 地方政府为有一定收益的公益性项目发行的、以项目对应政府性基金或专项收入还本付息的债券)在项目申报与资金监管上也暴露出了极其严重的漏洞。审计报告显示,专项债项目的申报审核机制把关不严,导致了严重的“项目包装”乱象。例如,有十七个县在申报阶段通过人为虚报项目预期收益、刻意夸大现金流等手法,将多达六十九个在实际评估中收益与融资明显不平衡的项目,包装成了收益能够实现自我平衡的合格项目,从而违规套取了专项债资金达一百二十一点七四亿元。这些项目在建成并投入运营后,由于前期的虚假估算,实际收益根本无法覆盖前期的投资与发债成本,导致其债券本金和利息的偿还只能极度依赖发行再融资债券来进行“借新还旧”的展期,埋下了长期的财政暗疮。

专项债资金违规挪用与资产登记流失

除了项目申报阶段的弄虚作假,专项债资金在实际落地后的使用和后续的资产管理上同样乱象丛生。审计发现,有四个县违规将多达九十三点一七亿元的专项债资金,改变用途用于地方的土地收储、违反中央规定的楼堂馆所建设以及直接偿还企业所欠贷款等。这直接导致专项债资金无法专款专用,不仅未能产生预期的社会与经济效益,反而滋生了资金沉淀与挪用风险。

同时,地方政府对于专项债项目运营所产生的资产处置收入收缴极不严规范,这严重削弱了项目自身的后期偿债能力。审计指出,全国有二十一个县未能及时收缴专项债项目运营、资产处置等所产生的收入达七点六九亿元;更有三个县直接将原本应当进入专门账户用于还本付息的十点五六亿元项目收益,擅自挪用于平衡地方公共财政预算,造成了“借债不还、收益他用”的违规事实。在资产登记和权属管理上,有二十五个县少登记了多达四百八十五个专项债项目,涉及国有资产价值高达六百六十三点七五亿元,这部分庞大的国有资产长期游离于监管账目之外;另有两个县甚至将两个专项债项目的资产进行违规抵押,向金融机构进行融资达二点一五亿元。这些存在审计问题的地方虽然在报告中并未被逐一公开点名,但其展现出的漏洞广度与深度,表明地方在专项债生命周期管理上的规范化建设依然任重道远。

商业银行通道避税与中行逃税案定性

在金融领域的审计中,审计署对农业银行、光大集团以及中国银行这三家大型金融企业进行了定点审计。其中,中国银行因为涉嫌利用公募基金政策通道进行违规避税逃税,被审计署做出了极为严厉的定性,从而引发了整个金融市场的强烈震荡。

审计报告指出,在二零二三年四月至二零二五年八月期间,中国银行安排了其旗下的两家下属机构作为业务通道,采取了一种行业内俗称为“凑人头”的手法。即组织动员了大量本银行的内部员工,以每个人出资一元到一百元不等的极低名义金额,强行将十一支在本质上属于私募性质的私募基金,包装成了持有人数和规模符合监管标准的公募基金产品。其核心目的,是为了利用中国税法中对于公募基金(Publicly Offered Funds: 向社会不特定投资者公开发行受益凭证的证券投资基金)所给予的免征企业所得税和增值税的政策优惠,累计逃避应纳税款达二十三点六七亿元。

要理解这一行为为何被定性为逃税,必须追溯中国公募基金税收优惠政策的历史演变。在我国公募基金发展之初,为了鼓励这一新兴资产管理行业的发展,培养居民的长期投资习惯,国家税务部门出台了相关的暂免征税政策。到二零零八年,财政部与税务总局联合发文进一步强调,证券投资基金从证券市场取得的各种收入,以及投资者从证券投资基金分配中取得的收益,暂不征收企业所得税。由于该文件是作为一项临时性扶持政策出台,其中并未明确规定截止日期,因此在过去十余年中,金融行业内部普遍默认该政策属于“无限期暂免”状态。随着我国金融体系从营业税时代过渡到“营改增”时代,公募基金的税收豁免政策被继续保留并执行。

这种税收漏洞直接催生了金融机构的“常规避税”模式。尤其是自二零一八年资管产品全面开征增值税以来,公募基金的“结税”优势在金融自营投资中变得空前突出。通常情况下,金融机构如果使用自营资金直接投资债券,其获取的利息收入是必须严格按照税法缴纳所得税和增值税的,没有任何免税政策。我们可以通过一个典型的数学模型来对比其中的利差:假设某家银行使用其自营资金投资了价值二十亿元的信用债,如果以年化百分之五的收益率计算,该笔投资每年可产生一亿元的利息收益。如果银行选择直接投资该债券,按照现行税制,必须缴纳百分之二十五的企业所得税(即二千五百万元)以及百分之六的增值税(即六百万元),银行的实际税负总成本高达三千一百万元。

然而,如果该银行选择将这笔资金不直接买债,而是通过成立一家公募基金通道,将自营资金作为“定制基金”的委外资金投资于同样的信用债,其税负结构将发生颠覆性改变。由于公募基金的免税效应,这笔债券收益分配给银行时是完全免税的。银行在这套流程中,只需要支付千分之三的基金管理费和万分之五的基金托管费给公募基金公司,这部分通道成本合计仅为约七百万元。两者相较,银行通过将私募基金或自营资金“包装”成公募基金通道的玩法,在同样的投资收益下,瞬间就能为自己节省高达二千四百万元的税收支出。

因此,自二零一八年起,为了追求避税效应,银行等大型机构的资金开始如潮水般通过“委外”或者“定制基金”的方式涌入公募基金市场。这直接导致了我国债券型基金的规模呈现爆发式增长,每年至少以一万亿元以上的增速狂飙,其增长斜率远远超过了股票型基金、混合型基金等其他基金品类。然而,监管部门对于设立公募基金产品有着两个非常明确且不可逾越的硬性门槛:一是基金募集的初始资产规模不得少于两亿元人民币;二是基金的持有人数不得少于两百人。为了能够达到这两百名持有人的门槛以通过监管审核,部分银行和基金公司在拼单资金不足或人员不够时,便开始通过内部员工“出资一元凑人头”这种打擦边球的手法来强行合规。

在过去,这种行为在金融行业内部虽然被认为是不够光彩的“擦边球”操作,但在司法和行政处罚层面往往被归为“合规瑕疵”而非违法犯罪。然而,此次审计署对中国银行的审计直接刺破了这一行业的“潜规则”,将这种行为一针见血地定性为“私募产品虚假包装成公募基金”实施系统性逃税。二十三点六七亿元的逃税定性,预示着国家对金融机构通过资管通道进行非法避税的监管红线已经彻底收紧,后续不仅会有相关的税务补缴与罚款,更会对整个公募委外和定制基金的生存生态产生颠覆性的重塑。

中药企业虚增成本与医药利益链控费

除金融领域外,中药产销流通链条的合规性也是本次审计的一大重拳所在。审计部门对全国十个省份的六十六户中药生产企业以及二十八家医疗机构进行了系统性审计,涉及中药采购销售、医保报销结算等资金总量达二百一十五点九一亿元,共发现各类违规问题金额达四十六点五二亿元。

审计揭示,部分中药企业为了维持自身的高额利润并掩盖在销售环节的灰色利益输送,长期通过“虚增中药材采购成本”和“虚列中药销售费用”的双重手段来人为推高药价。具体的虚增手段十分恶劣,有九户中药企业在二零一六年至二零二五年这长达十年的时间里,通过非法搜集包括本单位员工在内的八千五百多名普通公民的个人身份信息,伪造了大量根本不存在的农户身份证明以及中药材采购合同。利用我国对农产品初加工免税以及农户自产自销免税的政策,虚开了采购发票金额达二十二点八一亿元,并全部计入企业自身的采购成本中以冲减企业利润,达到逃税和套现的目的。

这些被套取出来的资金,绝大部分被包装成了学术推广费、市场调研费等虚假销售费用,最终在医疗机构的购销环节中流向了相关的利益链条。中药高价问题的背后,实际上是深层次的医疗体制利益驱动。面对日益严峻的医保基金收支平衡挑战,国家医保局等部门目前已经开始采取主动干预手段,通过将更多中药品种纳入集中带量采购、严格限制部分中药在医保目录中的支付范围和价格等方式,强力调控中药的终端市场售价,逼迫中药行业回归合规与普惠的本质。

睡前消息与中文网络社区演变

在严肃的宏观审计话题之外,节目主持人马前卒(Speaker 1)针对其主导的知识星球私域社区运营以及中国互联网公共讨论空间的发展历史,分享了自己的切身感受与观察。

马前卒透露,目前其名下的知识星球(Knowledge Planet: 一款知识社群管理与粉丝变现的工具)私域社区“睡前消息的编辑们”已经发展到了近万人的用户规模。这个社区的活跃度成为了他个人近期内容创作的最大动力。在过去半年时间里,他每天都坚持在线回答读者提出的各类问题,其他编辑团队成员也在社区内部保持了极高密度的内容输出。截止目前,马前卒个人在知识星球上已经累计回答了将近一千二百个问题,从工作强度上看称得上是极度勤勉。

回顾中国网络社区的历史演变,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末至本世纪初马前卒年轻的时代,中国所有的网络讨论空间基本上都是以BBS(Bulletin Board System: 电子公告板论坛)的形式存在的。在那个时期的天涯社区(Tianya Club),网络用户每发一条留言仅能获得三个积分,但无数的知识分子和热心网友为了长篇累牍地探讨公共话题,甚至能在论坛里累积下数万个积分,诞生了极其深厚、高质量的公共讨论文化。

随后,知乎(Zhihu)的崛起通过在全领域引入问答机制,吸引了海量的社会精英与普通读者。在知乎注册用户量逼近一亿人的黄金时期,马前卒也积极参与其中,并凭借着高质量的内容产出,一路刷到了知乎平台总点赞榜的第二名。

然而,在当前的互联网生态下,中国境内依然活跃的传统BBS和公共讨论论坛已经屈指可数,能够在公共空间内展开理性、深度、有建设性且积极互动的讨论更是少之又少。在公共讨论生态发生剧变、算法推荐主导信息茧房的现实背景下,他不得不将自己的交流阵地从公共网络平台向半封闭的“私域社区”转移,在知识星球上建立起一个虽然有一定费用门槛但相对纯净的讨论空间。他欢迎各位观众能够加入该社区进行围观或提问,尤其欢迎读者能够对他的节目内容提出尖锐甚至不留情面的评价。

重点行业节能降碳三年行动方案

在产业政策方面,国家发展改革委、工信部等五部门日前联合印发了《关于开展重点行业节能降碳改造攻坚三年行动的通知》。该通知聚焦于钢铁、电解铝、水泥、平板玻璃、炼油、乙烯、合成氨、甲醇以及煤电这九个高能耗、高排放的重点行业,提出了非常严厉的硬性指标。

政策要求,到二零二八年底前,上述钢铁等前八个重点行业中,能效达到现行“能效标杆水平”的产能比例必须在现有基础平均提高二十个百分点,而关系到国计民生和电力供应的煤电行业,则要求其力争提高十五个百分点。同时,凡是处于“能效基准水平”以下的落后产能,在二零二八年底前必须基本实现清零淘汰。通过这一行动,全国在未来三年内要累计节能一亿吨标准煤以上,减少二氧化碳排放量达两亿吨以上。

在这项产业政策中,对于“重点行业”和“重点省份”的解读透露出了国家产业调控的底层逻辑。在地方防范化解债务风险的过程中,中央曾制定过一个包含十二个省市在内的“重点省份名单”,要求这些省份在债务风险有效降低至中低水平之前,严格控制新建任何政府投资的重大项目。在这个语境下,所谓的“重点省份”,其真实含义实际上是债务高风险省份。

同理,此次攻坚行动中提到的“九大重点行业”,不仅是全国能源消耗与二氧化碳排放的最主要来源,在商业层面上也几乎全都是产能过剩(Overcapacity: 行业生产能力超出市场有效需求的状态)的传统重工业。在当前直接进行行政化关停面临多方博弈的背景下,国家通过提高环保指标、升级节能降碳标准等方式,来“倒逼”这些行业内的企业被动进行设备更新与转型升级,主动淘汰能耗高、效率低的低端产能,是化解落后产能时最常用也最有效的市场化合规工具。

从历史脉络来看,早在二零一七年,工信部等十六个部门就曾出台过《关于利用综合标准依法依规推动落后产能退出的指导意见》。当年的指导意见正是以钢铁、煤炭、水泥、电解铝、平板玻璃等为重点领域,通过完善以能效、环保、质量、安全、技术为主的综合指标体系,来构建淘汰落后产能的长效市场机制。而这一次的节能降碳攻坚三年行动,在能效指标的细化和工艺路线的规定上,显然要比以往更加具体和科学。

发改委引述相关行业协会的权威测算数据显示,目前在粗钢、电解铝、水泥熟料以及平板玻璃这四大支柱工业中,达到能效标杆水平的产能占比实际上还不足整体规模的百分之三十;相反,部分行业中能效低于基准线、处于绝对落后状态的产能比例依然超过了百分之十。

为此,攻坚行动针对不同行业,分门别类地细化部署了具体的改造技术方向与改造工艺路线:

  • 钢铁行业:重点推广高炉大比例球团矿冶炼、绿色氢冶金技术研发应用、以及高炉余热余压的深度回收与利用等改造。
  • 电解铝行业:强制推广新型稳流保温铝电解槽技术、石墨化阴极工艺、以及五百千安培及以上的大型电解槽等行业先进工艺。
  • 水泥行业:重点推广六级预热器窑炉、富氧燃烧技术、以及高能效的粉磨系统等低碳工艺。
  • 煤电行业:全面实施通流改造、高效燃烧技术、以及汽轮机冷端优化等手段,确保改造后的机组供电煤耗平均降低五克标准煤每千瓦时以上。 政策强调,对于在规定期限内无法按期完成节能降碳升级改造,或者在改造完成后依然达不到国家最低能效合规标准的产能与项目,相关部门将坚决依法实施淘汰和强制关停。

三支一扶招募计划的收缩与转折

在社会民生与青年就业领域,专门针对大学毕业生的三支一扶(Support Agriculture, Education, Medical Services and Poverty Alleviation: 支教、支农、支医和帮扶乡村振兴的大学生基层服务计划)招募政策,在今年可能正迎来一个极为关键的转折点。

在往年,国家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通常都会在每年的六月十日之前,向社会正式公布当年的全国三支一扶招募总人数计划。在此前的七年时间里,为了缓解大学生的就业压力,全国计划招募的人数总量一直保持在相对高位,且呈现出稳步持平或逐年递增的态势。然而,今年的全国招募计划在时间节点已过的情况下,依然处于迟迟未能公布的状态。

虽然国家层面的计划尚未出炉,但截至今年六月二十日,全国已经有二十二个省份率先公布了各自省内的一揽子招募计划。数据统计显示,这二十二个省份今年计划招募的三支一扶大学生总人数,相比去年实际上缩招了六百五十人。其中,广西、云南、山东、安徽四个省份的缩招力度最为突出,四省合计的缩招名额高达九百七十六人。而在去年的这个时候,这二十二个省份的招募数据相比前年还是呈现出净增加二百四十路人状态。

“三支一扶”计划自二零零六年正式启动实施,其政策初衷是每年通过中央和地方财政拨付专款,选派一批优秀的高校毕业生到广大的基层一线从事教育、农业、医疗和扶贫(乡村振兴)等公共服务工作。在报考条件上,绝大多数省份都将门槛限定在应届毕业生或者毕业三年之内的往届生。该计划由人社部牵头,每五年制定并实施新一轮的工作规划,而今年恰逢第五轮三支一扶计划的开启首年。

对于参与三支一扶的大学生而言,该计划在待遇保障上有着极大的吸引力:第一,在服务期间,相关部门会按月向他们发放一定额度的工作与生活补助,并落实社会保险;第二,更重要的是,在两年的服务期满且考核合格后,这些人员在未来考取国家公务员、报考事业单位编制、或者考研时,都将享受极其优厚的加分、定向招录或学费补偿等政策优惠。各省市在每年的公考和事业单位招聘中,都会硬性拿出一定比例的“铁饭碗”编制岗位,定向面向这些服务期满的三支一扶合格人员进行招录。

截至二零二四年,该计划在全国范围内已经累计向基层一线输送了超过六十万名大学毕业生,而在服务期满后,有超过八成的人员最终选择继续留在了基层,成为了基层社会治理的中坚力量。

在近年来大学生就业市场承压的大背景下,三支一扶在国家和地方层面的促就业政策文件中,频繁被作为稳定青年就业大盘的“政策性岗位”而提及。二零一八年和二零一九年,全国的年招募计划人数分别为二点六万人和二点七万人。到了二零二零年,由于疫情对宏观就业市场的冲击,全国招募人数出现了百分之十八点五的激增,达到了三点二万人。二零二二年和二零二三年,这一数据继续被抬升至三点四万人,并且中央政策明确鼓励有条件的地方政府结合本地实际,进一步扩大招募规模。二零二四年和二零二五年,全国招募人数进一步上涨并维持在三点四四万人的历史顶点。计算下来,在二零二一至二零二五年的第四轮计划中,全国实际招募人数达二十点八万人,相比于二零一六至二零二零年第三轮的十一点八万人,规模近乎翻了一倍。

然而,到了今年,在已经公布计划的二十二个省份中,有多达十二个省份下调了招募名额;内蒙古、广东、湖北、山西四省保持了与去年持平的规模;仅有六个省份实现了极其微弱的名额扩张。这种整体收缩的态势,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地方财政在承担三支一扶人员补贴和未来编制消化能力上的“天花板”效应,基层岗位在经历多年扩张后,其承载力也逐渐趋于饱和。

为了在缩招的背景下进一步精准引才,广西、重庆、湖南、湖北、吉林等五个省份在报考门槛上做出了调整,放宽了报名的年龄限制。其中,湖南省直接将报名的年龄门槛从原本的三十周岁以下,大幅放宽到了三十八周岁以下,这极大地拓宽了基层服务岗位的招收范围。天津市则在户籍和生源限制上进行了松绑。在往年,绝大多数省份都严格要求报考者必须具备本省户籍或者是本省高校的毕业生,但天津市今年的招募计划对医疗等急需岗位的限制放宽至了整个京津冀经济圈的大学毕业生。这一变动导致在今年的天津考试中,来自北京和河北的考生占比已经接近了百分之十,区域人才流动的壁垒正在被逐渐打破。

影视行业萧条与方言电影的盲目复制

在文化创意产业方面,影视行业持续处于低迷周期的信号在近期不断见诸报端。从知名大导演、明星演员票房号召力的集体失效,到节假日档期票房数据的全面萎缩,种种迹象无一不在向市场宣告:中国影视行业曾经那个依靠明星效应和高资本杠杆的“暴富时代”已经走到了终点。

今年五月份,由知名戏骨于和伟以及百亿票房演员黄渤主演的两部大制作新片,在上映首周的票房成绩居然双双未能突破五百万元人民币,令整个业界大跌眼镜。

到了六月十七日,知名导演冯小刚执导的新片《抓特务》在进行首映宣发时,也遭遇了舆论的猛烈反弹。在首映礼上,著名歌手韩红现场向北京的观众公开喊话:“北京有两千多万人口,您各位受累走个面儿,把第一波票房带起来,咱就有了。”这番看似温情实则道德绑架的发言在社交网络上引发了群体性嘲讽。不少网友留言质疑:“你们有了、赚大钱了,会分给买票的普通观众吗?为什么观众要为了你们的利益‘受累走个面儿’?”

同日,在号称文艺青年圣地的阿那亚戏剧节上,知名青年女演员周冬雨主演的话剧《文城》迎来首演。但令人尴尬的是,周冬雨在整场演出中全程盯着舞台上的提示器,并且频繁念错台词,引发了现场观众的极大不满,甚至有人在剧场内公开大喊退票。然而,该剧的导演在事后面对媒体时,却强行将这一失误解释为“这是一种创新的表演形式,导演组本身就没有硬性要求演员背诵台词”,这种苍白的公关解释更是将事件推向了让社会大众无法理解的荒诞境地。

在今年惨淡的电影市场中,唯一一款在商业上取得超预期成功的国产片是《给阿妈的情书》。这部电影的制作成本非常低廉,仅仅只有一千五百万元,且片中没有任何一线的流量明星或大牌阵容,在几乎零宣发的情况下,完全凭借观众的口碑自发传播,最终一举斩获了十九亿元的惊人票房。

但这一个体爆款无法掩盖整个电影大盘流失观众的严峻事实。在今年的端午档期内,全国电影的总票房收入同比下降了百分之十四,档期票房冠军甚至被进口动画片《玩具总动员5》夺走。在整个端午档期间,虽然全国影院放映的总场次相比去年还增加了十一万场,平均票价也有所回落,但全国的实际观影人次却流失了超过一百一十万人。

这种票房和人次的双重流失,实际上已经成为了二零二四年以来中国电影市场的常态。即便偶尔有像《给阿妈的情书》这样的单片爆款救场,也往往只是脉冲式的短暂表现,根本无法维持大盘的长期热度。数据显示,今年春节档和清明档的票房同比分别下滑了百分之四十和百分之十九,而五一档也仅仅只实现了百分之一点四的微弱增长。根据行业数据平台灯塔专业版在五月份发布的权威报告,今年全国影院的空场率已经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四十二,相比去年上半年还提高了两个百分点,这也意味着近半数的影院座位在放映时处于闲置状态,且观影人群中的年轻观众占比持续走低。

在主营业务不振的情况下,不少影视从业人员开始病急乱投医,试图通过复制别人的成功来走捷径。大麦娱乐总裁李杰在上海电影节开幕论坛上透露,自己在《给阿妈的情书》走红后,在极短时间内收到了大量跟风模仿的剧本,比如《给阿公的情书》,甚至还有各种四川方言、闽南方言版本的方言电影剧本。很多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换个方言,方言电影的春天就到了。李杰指出,这种简单粗暴复制爆款的投机心态在今天的电影市场上是绝对行不通的,影视行业必须重新学会敬畏观众,真正从好故事和好内容出发。

生成式人工智能对短剧生态的颠覆

除了传统院线电影面临下行压力之外,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模拟、延伸和扩展人类智能的计算机系统)技术在不到一个季度的时间里,已经开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风头正劲的微短剧行业进行着全方位的技术改造与重塑。

这种快速的技术迭代,让习惯了传统制作周期的影视行业在人力替代和预算结构调整面前显得极其不适应。光线传媒董事长王长田在上海电影节论坛上公开表达了对AI技术的戒备与担忧。他承认AI确实是一个功能非常强大的辅助工具,但他坚决反对AI左右甚至主导整个电影行业。他质问道:“用AI来做电影,做出来的这种内容就像食品里的‘预制菜’一样,这真的是对的吗?就算这种方法能成倍地提高生产效率,能让制作公司赚到钱,但这真的是我们电影人应该去做的事情吗?”

然而,下游的播出平台和短剧制作方在面对AI时,态度则要迫切得多。红果短剧总编辑阅历在财新峰会上指出,AI短剧凭借着飞速提升的制作水平以及几乎零门槛的规模化、流水线生产能力,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对传统的真人短剧、中小型制作公司以及原有的内容创作者生态造成了极其沉重的降维打击,整个短剧行业在面对这一波AI技术浪潮时都显得措手不及。

阅历表示,针对目前AI生成内容泛滥的趋势,平台未来会主动在资源和算法推荐上向“精品真人内容”进行倾斜,以此来保护和扶持优秀的真人创作生态,确保高水平的原创内容能够源源不断地供给。

但他也强调,无论是内容传播的介质发生了变化,还是生产工具、创作工具发生了改变,用户对于优质好故事和核心情感共鸣的根本需求是永远不会改变的。并不是说现在有了AI,视频内容的生产数量变多了,市场就不缺少好内容、不缺少好故事了。垃圾内容的泛滥只会让好内容变得更加稀缺。

微短剧分类备案与首部行业规章征求意见

伴随着AI重塑产业,狂飙突进的微短剧行业也正在迎来国家行政监管层面的新一轮重拳治理。

国家广电总局在本月正式启动了针对微短剧的专项整治工作,重点将对以下八个领域的突出问题进行集中清理:包括涉及未成年人有害内容、色情低俗擦边、鼓吹拜金炫富与奢侈风气、畸形婚恋价值观、封建迷信糟粕、宣扬暴力血腥复仇、低俗骗取网民消费、以及猖獗的侵权盗版等。

与此同时,微短剧行业历史上首部系统性的管理规章也即将出台。广电总局就《微短剧发展管理办法》正式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这标志着微短剧将全面告别过去的野蛮生长,正式迈入分类管理、备案公示以及发行许可制的新阶段。

回顾我国对视听节目的监管历史,在过去十年中,广电总局已经先后针对未成年人节目、电视剧、互联网视听节目以及引进境外电视节目,出台了专门的特定内容管理规章。对于微短剧这一新兴物种,其监管制度也经历了一步步收紧的过程。

自二零二四年起,监管部门曾尝试按照投资金额三十万元和一百万元这两个门槛,将市场上的微短剧分为三个层级进行管理。其中,对于投资额度最低的一类,主要交由互联网平台进行自主的内容审查和播前把关;而其余两类投资额较大的剧目,则必须严格报送省级以上的广电部门进行成片备案审查。

到了今年,这两个投资划分门槛曾一度被抬升至了一百万元和三百万元。然而,由于生成式AI在不到一个季度的时间里彻底重构了短剧的成本结构,原本由AI生成的需要极高动画特技制作的短剧,在AI的加持下其投资成本出现了解构,原本的“按投资金额划分”的监管逻辑在技术变革面前迅速失效。

因此,在最新的《微短剧发展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中,监管部门与时俱进地取消了单纯依靠投资金额划分的模式,转而规定微短剧将按照“投资额度、题材敏感度”等多重维度分为三类,分类实行备案、公示和发行许可制度,具体的分类划分标准由广电部门另行规定:

  • 一类微短剧:主要指投资额度较大,或者主要情节涉及政治、军事、外交、国家安全、历史宗教等特殊题材的微短剧。这类短剧将实施最严格的行业准入,必须报送广电部门进行成片审查并取得发行许可证。
  • 二类微短剧:是指投资额度相对不大,且题材为一般大众题材的微短剧。其在拍摄和制作流程上,可参照适用我国现行的电视剧和网络剧管理规范进行备案公示。
  • 三类微短剧:是指投资额度极低,且题材为一般大众题材的微短剧。这类低门槛的短剧继续交由各互联网播出平台进行自审自播,平台需对内容安全承担主体责任。

这一新规显然侧重于对一类敏感题材和重磅投资微短剧的严格把关。虽然我国的网络剧此前也经历过从早期的“平台自审”、到“重点节目双备案”、再到如今全面实施“发行许可制”的收紧过程,且目前网剧的监管框架已基本与传统电视剧对齐,但微短剧所面临的生态要远比电视剧复杂,其市场主体繁多,制作周期极短。

针对当前AI短剧在市场上泛滥的现状,最新的征求意见稿虽然没有在分类中直接按照技术手段进行物理区隔,但明确做出了硬性合规要求:凡是使用AI技术生成或者在制作中深度参与的微短剧,其制作和播出单位必须严格遵守国家关于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有关规定,并且在每集的明显位置必须添加“本片由AI辅助/生成”等提示性水印标识,以保障消费者的知情权。

在内容安全红线上,办法重申微短剧不得载有宣扬淫秽、赌博、吸毒、拜金主义、奢靡之风等有害思想,不得宣扬基于种族、国籍、地域、性别、职业、身心缺陷等理由的歧视,以及其他任何危害社会公德和违背公序良俗的内容。

但在严厉监管的同时,政策也首次明确释放了鼓励“微短剧出海”的积极信号。办法表示,国家将大力支持外向型微短剧的创作、生产和国际化传播,为境外优秀主创人员参与国内微短剧的创制提供必要的行政便利,并积极推动优秀的国产微短剧在境内外实现同步播出,鼓励中国微短剧产业以合规、优质的姿态走向全球,抢占全球数字文化产业的传播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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