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评论与“中国成就论”

我们做一个读评论节目，但读评论节目要以一个很恐怖的问题或者很糟糕的问题开场。最近海外刮起一股风，它是一股歪风，还是一股涤荡的正气之风，不好说，就是一种歪风加邪气。对，这是你的立场，就是反共和逢中必反。比如说，开始有很多人认为我反共，但我不逢中必反，你们这帮人逢中必反，这是你们的问题。所以我们这次读的评论，就是上期我们三个艰难夸中国的评论。我们先来讲讲有个逻辑，你们俩怎么看。

中国有巨大的成就，但跟共产党无关，跟勤劳的中国人民和中国企业就有关。因此作为中国人，绝不能否认中国的成就。如果否认中国的成就，就是在否认中国人的努力和中国企业家的努力。所以说，如果要说中国好，一定要正视中国的好和中国的厉害，才能正视中国人的努力的成就。如果为了反共抹杀这些成就，你们就是逢中必反。因此，海外有些人就能够为自己高唱中国经济光明论、中国科技光明论和中国成就论，找到了一个站在他们角度的辩护方式：我需要赞扬这些成就，但这不是共产党的成就，是伟大的中国人民和中国企业家的成就。你们怎么看待这个视角？

我其实一说中国共产党的成就，中国人民的成就，我就头大。为什么你要艰难地把中国人民跟中国共产党分开？其实不好分。但是，这个成就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不都是血泪斑斑的一些问题吗？非要都说成成就，那也可以，那法西斯也有成就，苏联成就也挺大，卫星也上天了是不是？但也有古拉格群岛。我其实对国内的成就，不想用成就这个词来评价。你说原始积累，说压榨剥削，我认为是可以的。

我觉得这个问题的根本，是怎么把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分开，或者其实是分不开。当下的中国取得的这些成就，是在共产党的高压控制和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补贴、产业政策中诞生了一个畸形的怪胎的成就，是可以这么说的。关于分开的问题，我现在倾向于认为，吃财政饭的就是党的人，不吃财政饭的才是那些真正创造 GDP、创造价值的人。如果把这杯咖啡放到中南海，让共产党停止运作一年，中国的经济成就可能比它在要好得多。这个真的很难讲，那种论调的意思是说中国经济还离不开这个。我的意思是，在现状之下，因为每年是靠这么多的政府投资支撑的，如果把开放政策停下来，把这块抽空了，中国经济明年能不能好，也很难说。当然过30年之后它当然能好很多。但我还是认为，成就的部分要实事求是。历史无法假设，不能假设国民党或民进党在统治中国，经济能不能到5%，没办法假设。

我来反驳一下，这帮人……我就不说脏话了。因为现在面上能弹得出来的具体成就，高铁、AI 等等，都跟政府高度相关。主张所谓分得出来的属于人民和企业的成就，他们哪怕举几个具体的例子出来。中国现在的关键辩论是中国模式好不好，中国模式是个特别大而化之的东西，里面有很多可见的具体成就支撑。当中国所有的可见成就拿出来，基本能看得到的，都是跟政府高度相关的。如果要说跟政府无关的，都在统计数据里边，比如中国民营企业创造多少就业，但几个人在提这个问题？也就是说，如果主张不出来一个很明确的、跟政府无关的民营企业家和人民勤劳的成就，在分不出来的时候，面临的现状是所有具体的几乎都跟党相关，所有无关的都在统计数据里面。在这个背景之下，你说从今天开始要大谈中国成就了，因为老子不是逢中必反，那你就是在为这个既有的叙事框架添砖加瓦而已。既有的细节都跟党和党的政策相关，统计数据也被党的经济成就叙事所攫取。如果真要主张自己不是逢中必反、很客观，请拿出一个有竞争性的、与党无关的叙事，而不是用了一套跟党相关的叙事，却说自己客观、没有政治图谋、只是正视中国的成就。

所以我认为这种人很鸡贼，这就是一种修辞术。你必须拿出一套竞争性的叙事。竞争性叙事不是“中国现在这样，没有共产党发展得更好”，而是得说清楚：如果没有共产党，哪些部分能更好？AI 能更好吗？新能源汽车能更好吗？基建能更好吗？肯定不能。这些领域就是靠党主导的超越价格机制的过量投资实现的。如果没有党，哪个部分能更好？文化产业会更好，如果没有言论审查，电影电视会更好。我反对的是那种宏大叙事的、貌似客观中立的，把共产党分开，然后说那些国家成就是有的。实际上这个国家成就和共产党没办法截然分开。我们当然可以说具体的企业家、民企做得还不错，这完全没问题。但是把所有概而论之说这是国家成就，实际上就是党的成就的另一种套路。

比如很多人说张雪峰好，这总跟国家无关，张雪峰没从政府拿到一分钱。我觉得未必。如果张雪峰这个企业家跟官方意识形态对得很齐，比如有个台湾车友连线说“我觉得你们做得真好”，张雪峰立马说“是我们做得真好”。在这种情况下，你认为他做得不错，你反共反什么？包括他做的这些事情，跟民族主义营销结合，很难分得清。任何人主张能把反共和逢中必反摘得很清楚，狂吹中国成就，就是一套修辞术，是为了收割民族主义和民族自豪感流量，但又人在墙外要立政治反对派的人设。立不住的，到最后说白了就是小骂大帮忙，现在连小骂都很少了，就是靠中立地吹中国成就来帮忙。我不说你们一定拿了钱，但是这种收割流量的方法挺难看的。

个体福利与言论的监督功能

中国成就本身忽视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是把应当分给国民财富的很多东西，拿去做国家统一的投入某一些企业了。我为什么反对这个宏大叙事，我更看重具体的个人：兜里有多少钱，是不是更自由，是不是生病能自由地去治病，老了能不能满足治病的需求。当然，满足这个需求真得靠国家解决，不能靠个人意志。你现在是农村老人，遇到一场洪水，像杭州那些人，房子没了、车没了，一夜到了赤贫，你和他讨论成就有什么意义？那是另外一回事。反正我认为，主张中国的进步归功于普通中国人和私企而不是中共，因此来吹中国成就，这事挺廉价的。因为表面能看到的都跟政府高度相关，甚至吹中国就是吹中共，党国一体。不可能说不表扬中共，只表扬中国的某个行业，主张这种的都是鸡贼的想法。

但这并不是说我们不实事求是。最近有个人做节目说，海外这些反贼不仅是不相信中国，还自己骗自己，说你们跟章家敦一样提了好多年，也没见唱衰中国成功，所以海外这些反贼一事无成，就是来寻找中国流量。我想从言论功能的角度分析这个问题。过去我经常看到五毛说“你就不能看点中国好的”，笔下的中国全是耸人听闻的东西。我想说，言论最重要的功能就是监督和匡正，这是自古至今的一个言论传统。如果你想听好话，想加入大合唱，看人民日报、新华社、中央电视台天天都是，为什么要听我们的？我们为什么要批评某些政策？是因为我们觉得这个政策有可能造成问题，是为了国家往好方向变化时能注意到哪些问题。它是针砭、建议，是为了更好的方向。

所以老讲光明论，不需要海外这些自由言论环境的人。处在自由言论环境，用一分为二的方法讲好讲坏都可以，但讲好没有意义，讲好就失去了言论的功能。唯独批评和监督的言论，在海外言论环境之下才是有效的，足以被看见并引发思考。讲光明论没必要，在北京讲跟在东京讲有什么区别？这里有一个尺度。从媒体自由角度讲，我说真话死掉了。你说了半句真话，那一半假话是帮共产党的忙，服从审查，干起来了，貌似有成就了。什么成就？你只是和镇压我们说真话的人合作起来壮大了。我不认为腾讯等互联网巨头有什么，无非是共产党异化出来的工具和帮凶，牺牲了很大一部分原则，否则起诉微博怎么起诉不了。这是平台的责任。最近小红书和微博冲塔的越来越多，抱怨很多，大家对这个不满。小红书冒出一个帖子说，蒋介石说过“亡于日本还可做亡国奴，若亡于共产党则亡国奴都不可做”（原话是汪精卫说的），这帖子居然在小红书火了，迅速被删，这是超级冲塔。在上海视察 AI 大会时，底下交通齐刷刷地刷评论，冲塔已经很频繁了。批评我们只看到中国不好、要求给中国说好话，我觉得这跟我们的定位和想达成的目标不一致。我们什么时候在乎过观众的看法？

评论逐条分析：高铁与一带一路

好，我们就进入读评论部分。评论里有很多人认为找出了值得夸中国的部分，咱逐个来看。第一个人说中国有三个好：第一是改革开放，全世界能把效率和市场结合好的没几个。举的例子是美国修高铁从旧金山到洛杉矶修了18年准备修不修，闹着玩。

我认为，从例子到论证完全错误。中国能修高铁，恰恰不是把效率和市场结合得好。中国高铁盈利里程只有6%，比如京沪线、广深线。中国能以这么快的速度修高铁，恰恰是只有效率没有市场的结果，是国家“集中力量办大事、集中力量浪费大钱”的结果，这就不是一个好例子。其次，中国是不是能把效率和市场结合好？这不应该打问号，应该打大大的叉。绝对不可能，中国每年投资回报率下降到现在的0.2%，这是大大的误解。现在很多人批评中国市场经济体制最大的问题就是政府主导导致资源严重错配，恰恰就是效率和市场结合不好的例子。美国修不修高铁，不仅不是效率和市场结合的例子，恰恰是反例。美国支线飞机太发达了，人们根本不需要，需要铁路的地方短期的也会修，完全看市场的必要性。

他说的第二点是一带一路。他说2015年一带一路小组成立，到最近几年开始赚钱了，这也是别的国家没有的，厚积薄发的成功只有中国有。

我不知道他从哪看到新闻说一带一路开始赚钱了。一带一路各个受助国还不起钱的大把，免了好多千亿，这是一个大烂尾。一带一路中间有个低潮期，搞小而精小而美，近几年投资又创新高。能不能赚钱？创新高的这些将是中国以后的地缘政治大坑。中国从最开始广投基建，到后来狂投其他国家的稀土产业链，控制上游资源。赚不赚钱？这就是印尼总统最近讲的，好多人来当客人，时间久了当强盗，指的就是中国镍矿问题。最近这些项目是不是变成地缘政治的坑？斯里兰卡搞的汉班托塔港签了99年，条件比当年英国租借香港苛刻多了，是典型的不平等条约。

很多人说看到国家这么流氓就放心了。这套话术挺气人的。看到国家流氓就放心了，那遇到远洋捕捞强拆就别抱怨，这就是丛林规则。当时英法进圆明园、日本打进来也别抱怨。其实他忽视了一个问题：国家为什么有钱投资？钱是有数的，是把老百姓兜里用于民生的钱拿去修高铁、搞雄安、搞一带一路了。国有投资根本不计效益，没人算投资回收期。拿所有高铁项目出来看当初立项怎么做的，全民所有制企业有没有给全民分过红？像华西村、南街村全都完蛋了，成了一笔烂账，没人对未来负责。张爱萍退休后给江泽民打电话，要求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播华西村让全国人民学习，江泽民非常客气就是不干。江泽民看得非常清楚，这种看着豪华的无底洞，其实是财政不可持续的。

他说的第三条是金砖银行。说参加的人口大国以前只能给别人当牛做马，现在也可以靠中国做大做强本国实力，是最大的进步。

这完全没有看金砖银行最近的问题，俄罗斯被制裁后，这基本是个半废的机构。我不知道怎么能吹金砖银行，可能都是看了国内的宣传文章。

评论逐条分析：脱贫与基建

第二个人提了三点：中国没有流浪汉，中国有便宜便捷的大众交通（基建世界第一），中国让几亿人脱贫成了世界第二。证明是特朗普多次恭维习近平。

关于脱贫，李克强说有6亿人月收入不到1000。一个月连1000都不到怎么确定脱贫？这是典型的奴才思维。没有想过如果没有前30年的折腾，至于贫困到这种程度吗？本来这些情况不应该发生。横向比较，45年二战结束，日本建设到64年奥运会已经非常繁华了，60年代末70年代冰箱彩电洗衣机汽车都有了。那时候中国还是叮当响，无非是最近这三十年刚吃饱。

中国没有流浪汉，是因为城市里有城管都抓走了。中国有便宜便捷的大众交通，是因为政府补贴，是没有效益的。便宜的大众交通拒绝服务了，好多城市大干快上地铁，其实入不敷出，一条线一年亏几百亿，大连地铁连灯都不开了。好多高铁站也在关闭，从每天五班到一班到关停，因为没人坐。这不就是资源错配吗，连利息都赚不出来。80年代有个日本学者去中国国家图书馆复印，一页收55分，他回国写文章说：你要是共产主义，就别收钱全部免费；你要是资本主义，就老老实实讲效益服务好。你现在两不靠。

评价政府成就的苛刻标准

第三个人说：你们太苛刻了。一项共产党的成就不仅必须真实、中国独有、政府直接创造，还得没有剥削和债务成本，否则你们就不愿承认为进步。按照这种标准，任何国家的发展成就都可以被否定。

所谓进步是对谁来讲？对有权阶级来讲，他能支配财政，坐飞机去上海考察把窗户盖上，当然有快感。但对普通老百姓，疫情期间眼睁睁看着企业死掉，过那种日子你还觉得有成功感？在这个国家有成功感都是怪胎。

他主要在问，你们的统计口径和成功的标准太苛刻了。我觉得对于一个政府的成就，本来就是一个很苛刻的事情。比如我们以前说美国好，没有说是里根或克林顿特别英明，而是说国家制度不错，释放了社会潜力和活力。我们夸其他国家很少说领导人英明。夸政府本来就难，政府都有为了选举自夸的冲动。如果要把成就归功于政府治理，必须非常苛刻，剥离所有条件，不然夸政府的意义是什么？认可政府的成绩，对公众的意义是什么？动机非常可疑。所以对政府的成就当然要苛刻。

之所以苛刻，是因为共产党强调“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意思是放在中国，搞美国式的搞不赢，必须搞中国特色的。这是共产党自己的论述塑造的。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没有党你们就吃不饱全死掉。这就变成了一个特殊国情论。这完全不值一驳。

下一个人说：中国都有消费能力，以前汽车贵，现在有了国产车如小米、比亚迪等，这就是进步，但你们又说这不是共产党的进步。

当然不是共产党的进步，德国30年代、美国50年代、日本六七十年代就用上了国产车。有没有一种可能，没有它，我们早就换得更好了，有更好的车。没有它对我们很重要，它死了是对我们最大的贡献。小米和比亚迪是不是成功的商业模式，还是最终变成另一个恒大，这事两说。别把现在的比亚迪看成大成功，虽然新能源车看着厉害，但国内出几百款车型很多只是微调配置，大量车没机会进入市场，里面有大跃进因素。之前有好多骗地方政府项目款和补贴的。我们这么激进地搞新能源汽车，导致传统汽车快速凋零，对就业未必是好事，因为传统汽车产业链长得多。买得上比亚迪就是进步，这事还得往后看。好多人的坐标原点就是歪的。

关于“保时捷与小米”的吐槽

我靠，我要说为什么买保时捷不是好的。我还想要迈巴赫，那更好。保时捷这小米机器也超扯了，苏七，那不就是保时捷？你把它标扣了，你要换个保时捷，你要这样搞，那没变，廉价保时捷。我们已经替你生产出来了。对，这个人比较怪。

中国科技追赶能力的迷思

下一个就厉害了。下一个是很多人可能都认为中国的优势，而且下一个我猜是很多人说这就是我们吹的，跟共产党无关的，一人一权优势，不属于中国人民和中国企业家的优点。

他说，你看，中国的追赶能力很强，基本美国那边创新出什么高科技，中国马上就能跟进一个差不多的。比如说AI，比如说回收火箭，有些领域还能通过超低成本反客为主占领市场。反观除了美国之外，其他发达国家都不太行，死气沉沉，超都超不出来。一方面说中国有一支庞大的高素质工人队伍，另外一方面，他说共产党应该是吸取了清朝“器不如人”的教训，这个国家留下了深深对于落后的恐惧，最刺激的共产党重视技术，在政治体制绝不改的情况之下，就通过这个方式来做。所以中国的一个优势是科技追赶能力很强。

这个我可以回答。你说当前中国对于技术的追赶，有一个对比坐标，就是洋务运动。洋务运动当年对于全球武器、船只、蒸汽机、发动机的追赶，那是下了大力气的。在1894年甲午战争之前，我们的海军是亚洲第一，没有问题的。吃水量也好，还有炮的口径，大清的龙旗海军是亚洲第一。可是你一下水，光机没了，为什么？1895年的时候要讨论我们要改良是要革命，就是发现纯技术追赶没用。如果没有制度变革的话，你到最后还是不堪一击，没用的。这个已经是中国人已经在100多年前翻过的跟头，现在要再来一次。

当年的洋务运动夸张到什么程度？海关总税务司赫德是爱尔兰人，大清海关是全球排名前三的最佳雇主，远远超过现在的IBM，还有Nvidia英伟达，以及微软这些。远超大清海关有什么用？清政府的开放程度远远超过现在的中国政府，不照样在甲午的时候一击即溃，很快就被人家收拾了。所以老有人说什么中美必有一战，中台必有一战，中日必有一战，只要一战马上现出原形。现在是没打，真打一次，我跟你说还不如甲午战争。

我是认为你的看法，从49年之后真正发展是从78年、80年代开始。那前50年干啥了？啥也没干，都是在搞内耗嘛。人家都是在一个大发展时期，你不能说我后30年发展，我前50年不算，我前50年没那个事，我弯道超车。但是弯道超车也不是因为你领导的特别好的一个制度，是你承认了普世价值的一部分，比如融入世界体系。融入世界体系，是人家美国带给你的世界贸易组织的优惠，你可以用低成本优势去换东西，大家才赚了点小钱，就是上车了嘛。你说实在的，你到我们山东随便找到一个农民家里，你和一个美国人、日本人，比比那个家庭环境，他们的劳动保险，他们的医疗保险，他们的受教育程度、文明程度。他们不是说中国的追赶能力是科技的追赶能力。我觉得有些逻辑就是完全就挺扯的，说什么我们用40年走完了西方400年的路，就追赶能力嘛。那有些非洲国家100年前还没衣服穿，现在用上了iPhone，你说他们是不是用100年走完人类5000年的路？那这个逻辑完全没法这么讲。

首先上次我们好不容易夸出中国两个点里面，一个点不就是中国搞出一大堆理工人才，这算是一个，还算是有用。某种程度上他讲这个，我们认。因为现在科技确实是非常重要的生产力，这是一个新技术迭代很快的时代，所以搞出一堆理工科人才作为基础，对社会是有好处的。

其次我觉得，有点高估了中国的追赶能力和其他国家追不上。首先你要看，比如美国Elon Musk弄星链，实际上星链这个东西，欧洲追得挺快的。欧洲很快就弄了相关的科技技术，欧洲最近一两年也是个卫星大跃进，搞得红红火火。那么可回收火箭技术，中国是实现了一次成功的实验，距离成熟商业其实还有距离。但是可回收火箭，日本最近也实现了。所以说这个东西，你不能说好像只有中国追得上，其他国家追不上，这个真不一定。

首先中国的投入跟其他国家比，绝对是一个超规模的投入。所以有效果是正常的，毕竟是一个大国嘛。从这个角度来讲，模仿技术和追赶技术的难度没有吹的那么高。

AI是现在看上去比较有特点的一个点。其他国家除了法国之外，确实他们的主权AI都做得比较差，没有像中国一样能够同时出现这么多的互联网公司都能够做出自己的模型。这个是比较特殊的点。这个点跟中国的举国体制投资也是有关系的。但这一点到底是真优势还是劣势，我觉得还要看在AI上投的这么多钱，这些毕竟是开源模型，如果最后抢不下真正有利的市场，所有这些公司这笔投入未来又要从谁的身上往回拿。给任何一个政府或实体，像中国能够投入的这么大的钱，动辄千亿人民币的钱，砸不出一个响来是很难的。但这个AI产业很可能最后变成网信办决策，最后民企买单，也有可能变成烂尾。其实这个东西真的是要看，就像随便给一个富二代，像王思聪最开始的好多业务，要砸出响来很容易的，但是要能够持续干得下来赚到钱很难。所以说现在确实砸出很多响来，而且看起来可圈可点，但这事儿是不是成功的产业政策，现在宣告为时尚早。

互联网企业与防火墙的代价

而且互联网产业，我认为共产党的政策也是，对于言论自由是压制的。然后作为奖赏，对企业的奖赏，也是对资本家的一种奖赏：你只要和我合作，我让你赚钱。如果没有这个墙的话，只要跟党合作就能赚钱，这我是你赚钱的成本，因为我不能自由表达。如果没有这个墙，腾讯、微博就完蛋了，因为大家都上Facebook、Twitter上去聊天了嘛。所以我是有损失的。我好不容易搞了100个号，赚了100块钱，那你一夜之间给我归零了，这种损失大家看不见。

好多人会认为中国这个方法虽然特别流氓，因为如果中国没有互联网墙，这些服务都不会存在，当时就直接用西方服务了，百度这些企业都不会存在。但是很多人认为，你甭管这好不好，因为中国互联网产业发展起来了，人家越南、印度慢慢的也很快。也就是说，你不能说这是中国特别会追赶。你应当说阴差阳错又赶上了一个世界贸易组织WTO的规则。

我觉得得两头想。一头是这样，如果没有墙的话，Twitter肯定会把微博干翻了，ICQ可能会把QQ干翻了。也有一种可能，比方说微信如果没有受审查的话，它是不是比Telegram和WhatsApp更好用的一个IM？我不知道。也有一种可能，就是没有管制，中国企业会做得更好。但这个时候是跟共产党没关系的。没有它会更好。所以两头论证都是无法得出这个结论的。你的传媒业、电影业、足球、篮球搞得一塌糊涂。反正没有墙，要么就没有腾讯，要么腾讯不会做。你的电影业肯定没法参与世界竞争。

巨无霸企业的双刃剑效应

这超出了评论区，突然想到一个有人论证中国的优势，就中国这种体制很容易产生巨无霸企业。这是真的。不管是人口，还是国家的有意性、垄断投资、行政集中，华为、阿里、比亚迪都是巨无霸企业。很多人认为这种巨无霸企业的能力其实非常强，而且这些巨无霸企业都还能保持一定的民营特征，不是变中国移动了。包括腾讯，所以这个东西会导致竞争力特别强，其他国家更不敢。

这个瞎扯了。你就看看纳斯达克排名前市值前几个的企业，顶你十几个腾讯十几个阿里。人家是不是巨无霸企业？人家有没有生命力？一方面我们必须承认有些企业规模比较大，另一方面我认为这种特殊许可、特殊牌照严重违背了自由市场经济的原则，让我们看不到的很多企业就死掉了。

我举一个例子，疫情之后的动漫游戏产业，一夜之间国家做数量管制，让那些得不到审批、得不到执照的、投资好几年的企业瞬间破产，因为你上不了市、得不到账号了。你当然可以不管他，那人不死掉了。现在游戏版号又开放了，现在原神在日本特别火，中国手游业好像竞争力确实特别强。好，我们教培行业，你不能总是说好不容易活过来了，活过来的人并不证明死去的能活过来。死去的永远死去了，就一波波的，不能说今天死了，明天又一批活过来了。

刚才这种超级大企业论证是一个更复杂的问题。阿里这个企业在中国看上去确实非常有活力，而且按照马云自己的想法，解决了很多问题，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包括阿里巴巴这个网站，让中国的小商品外贸甚至都产生很大的效率。所以你要说这个企业在中国变成大型巨无霸企业，不是一个发展也偏颇。但我觉得确实也应该反过来看，因为阿里这个企业构成一种巨大的中间件，这个中间件确实扼杀了大量线下的实体商业，让中国电商渗透率变得无比的高。那么它创造了大量我们所讲的灵活就业人口，这个东西对于经济的内需到底是好是坏？我只提出个假设，这个假设需要大量研究来证明：如果没有阿里这种撮合效率过高的中间机构，中国的内需会不会比现在更好？

因为很多人说这种企业撮合效率高，比如外卖企业。但这种高，它其实创造的是大量利润极低的在死亡边缘的就业个人和商业，不是在创造大量具有利润空间的个体和商业。它的撮合效率太高了，所以导致任何企业在拼多多上干成一个有利润率的企业是不可能的。因为拼多多就要求在每一个品类不断降低价格。所以在拼多多上能活下来，只要你有规模，但你一定活得特别惨，不可能作为一个有利润的企业。那你作为那家企业的员工，我也会相信你不可能当一个能拿高薪的员工。因为企业成本会转嫁到上游、员工身上，餐饮企业会转嫁到外卖骑手身上。所以一个成功的美团背后，可能是3000个濒死边缘的餐饮企业，和1700万在温饱边缘的就业群体。所以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中国这些巨无霸企业到底是好是坏。

说到这，我想到上周我经历的一个事儿。在东京某繁华地段开的一家书店很有名，我上周去跟店主聊天。我说，你们书价卖得有点贵，基本是国内的两三倍了。我在你们这儿看一眼有什么新书，我回家在京东上买寄到日本都比你们便宜。店主就说，贾老师，是这样的，我们不能卖得比三宝丁那个著名老牌书店便宜，因为人家很多年了，你不能一卷把人家卷死了。这个其实是业内的一个共识，不是法律规定，是书店业的共识。就是大家彼此的书价其实是要差不多的。他说，我们在中国已经那么卷了，我们来日本再卷日本，有点卷不下去。不好意思，我就说，那行，还要点脸，挺好的。但问题在于，高成本你就自己承担了，你就要想方设法做市场竞争，而不是放在低价竞争上。你要把心思放在别的竞争方式上面。

后尘刚才说这位朋友的逻辑，他有一个前提，是美国日本经济很不好，中国有很好的互联网平台企业。但是它解决不了一个问题，中国县城经济就烂摊子了，县城完全是公务员经济嘛，大家吃饭喝酒的。然后这么一个巨大的阿里巴巴，就导致劣币驱逐良币，低价的低利润的商品大量流行，把那些本来质量好的有硬利润空间的商品全都干倒了。因为你信用不需要积累，只要便宜就可以。有利润的要积累信誉。我其实认为它的破坏性也值得高度重视。日本亚马逊在日本很难替代实体商业，日本实体商业非常发达，做得非常好。在亚马逊上买东西感觉和书店一样，没有那么压价。

中国商业有一个特别吓人的特征，就是他利用了人性的恶，或者说放大人性里我们要否定的东西。我们谁考虑是不是拼多多嘛。如果你不用拼多多的话，你就知道什么砍一刀那都是小问题。你在拼多多上，我教你们秘诀，你不要买，你把这个收藏。过四个小时你再进去，这个时候你也不要买，再过几个小时再进去，他又便宜了。他就是判断你是嫌贵，就不停用低价来吸引你。最后变成恶性竞争，你的注意力和时间买价格。他是利用了人性当中脆弱的部分。根本的问题是不鼓励提高品质，不鼓励给对方留利润，基本都要大家一起死。首先中国商家相信一个真理，贱卖就能走量。他不是一个把事情做精了能好的空间。日本因为人口少，所以特别容易发展精细市场。精细市场是有信誉积累的市场，我更相信你这个品牌，留给你利润空间，你再好好仔细加工、仔细设计、提高品质。所以这是个社会进步的过程。

社会进步的指标：物价、治安与医疗

下面有人说了好几条，他说中国的进步是效率极高，物价极低，中国十几万买一辆终端车，食品价格大幅下降。他认为这两年去餐厅吃饭普遍下降40%的价格。我们就认为拿这个当进步你就完蛋了。你就认为八块钱一碗的拉面特舒服，那没办法讨论了。大家一定要有一个最基本的经济学常识，就是物价之比于工资。你看到一个超级价格背后，就站着一个工资超低的人，他就站着一个没有消费能力的人。这个真不是好事。

第二他说城市治安相对好，基本看不见犯罪、盗窃、抢劫，也没有听闻过。如果最近几年还会认为中国治安比较好、很安全，这个真的也没办法了，去看看李老师的那个县中记录。他不看我们的节目，他认为没有罪恶事件。这也是个代价问题。铁拳随时都有，他就不去看。安全啥？献忠事件不停地撞死人，偷狗的、烧狗的、烧猫的。我感觉在祖国活着完全是靠运气。那中国某些大城市夜间治安是好一点，暴力犯罪少一点。比如很多人说晚上11点敢出门。我们到美国之前认为美国到处是拿枪的，在纽约住了半年也没见一个人拿枪的，也没见一个人打架的。半夜吃串这个东西，你在新宿好多馆子都是24小时营业的，半夜吃串太常见了。拿半夜吃串来说中国治安有多好？其实治安好是东亚社会的一个现象，不只是中国，韩日台、包括香港其实治安都还可以。全亚洲治安最好的是哪里？是新疆乌鲁木齐？不，你说治安好，公共安全做得好，新加坡排第一。我认为安全是和自由性挂钩的，你不能只看安全不考虑自由。法西斯控制的国家也很安全。

第三点我觉得有点不要脸了。他说医疗水平高，我妈和我姨丈去年做手术，报销比例在80%以上。买社保报销比例确实很高。我就觉得你这么说有点不要脸了。你拿着城市的高的医保条件，住在医院边上，你就是中国普罗门，你就是一个既得利益者。你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中国农村里面是80%以上？他不是体制内。真的不能这么说。

第四点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高级黑。我突然有一个特别神奇的想象，就是某一天我们节目评论里有一条说，我出门都是最新的红旗，随便还能上天安门。然后他老爸在北京医院住着院，插着呼吸机，一个月给他挣6万块钱，每个月都往账上花着医疗费10万块钱。

国际主义投资与代价

另外有人说中国有国际主义，有些非洲国家由于投资环境不好，几百年都得不到国际自由资本的投资，但中国顶着所有风险把钱给这些国家，雷锋。我觉得他在阴阳一带一路。包括中国的投资也一样，加大投资和分配体系合理、好处能落实到老百姓身上是完全两回事儿。你可以投很多钱，里面80%被贪掉，20%多一点点。如果你管这一点点叫好的话，那就是不尊重现代社会治理。为什么就不能把钱省出来，给全民的失业保险、医疗保险往上提？到非洲投资，不就资助了那些贪污犯？在非洲很多国家某些方面确实一穷二白，中国的企业为什么只能投非洲或者阿拉伯世界？买了一个英国钢厂被英国国有化。你觉得那地方一穷二白好出成就，你试试在美国、欧洲投资，跟同类企业拼能不能拼得过。你说红旗，大阪和东京最豪华的地方就有红旗的店，一年卖几辆？

如果是市场性的投资，民营经济去投资未尝不可。如果是一民族自豪主义的投资，难道美国日本都傻？非洲、东南亚一些国家对中国政府形成依赖，像柬埔寨洪森那种家族，人家人民恨死你了。说你只是和当权者合作，给他续命，他更欺压自己的国家，转型更慢。你无非就找些流氓哥们嘛。这就是周恩来当年开创的思路，到现在还影响中国。“一带一路”说白了不算啥，就是亚非拉第三世界嘛。你看一个人怎么样，你就看他的朋友。

阿尔巴尼亚的霍查留下啥了？当时用了两百万个碉堡，那么大的国民经济支持他，援助浪费特别严重。那中国人饿死的程度，霍查带来啥了？最近国内有很多抱怨，因为我们不是委内瑞拉地震直接弄了一个亿美金，结果国内广西才弄了很少的钱，很多人觉得又搞宁与友邦不与家奴的事。今年洪水真的太大了。

结语与互动

我觉得很多觉得中国好的人听我们三个这么读，肯定也不会服气，觉得我们心墙太厚。我现在没有心墙，我现在就说你要觉得中国好，你也别跟我辩，我就四个字：你是对的。你要去跟他辩，你得到了什么？不如多吃喝玩乐，多遛狗好。我现在遇到国内朋友谁有自豪感，我心里就是暗暗地说那两个字，但我不能说。我给你一个建议，不要过度干涉他人命运。凡是遇到这种情况，就四个字“你是对的”，一个多余的标点符号都不给他。在这点上我特别佩服李后主。

武力绝对有年轻的心。我们三个谁冲劲最强？武力。希望武力能带领我们继续冲下去。好，我们谢谢主播，节目到此结束。下期节目再见，大家先点赞订阅关注，也希望甭管认不认可我们的想法，继续在评论区互动。拜拜，你们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