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票到底什么时候卖?只需一个“反向购买”思维,让你不再错过大牛股 北美王路飞 2026-04-29

首先,我想给大家出一道题。1999年,亚马逊的股价是九十多美金;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最多时跌到过六块钱。你听清楚,是六块钱,不是六十块,从九十跌到六,跌掉了93%的价值。

但你假设一下,你就是那个石破天惊的价值投资者,六块钱抄底,涨到十二块,赚了一倍,你卖不卖?涨到六十,赚了十倍,卖不卖?涨到六百,赚了一百倍,你卖不卖?大多数人都会在这中间某个点就下车。当时从互联网泡沫一路跌下来,亚马逊真的跌掉了95%。后来,亚马逊做了好几次拆股,折算到拆股前,今天的股价差不多是四千六百块美金。从六块涨到四千六百,涨了七百多倍。你要是六百块卖了,涨了一百倍,以为赚得很爽,但你不知道,你把后面差不多90%的钱都留在了桌上。

这道题,是一位八十岁的老爷子亲口讲给沃顿学生的,他的名字叫做霍华德·马克思(Howard Marks),他是巴菲特点过名、被全华尔街当老师的那个人。讲完这道题,他停顿了一下,说了下面这句话:“如果当年我再乐观一点,我会赚得多得多。”一个掌管着几千亿美金、被尊为“风险控制之神”的人,八十岁了,在母校的讲台上坦白,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亏掉的钱,而是那些太早卖掉的好东西。

风险控制之神的遗憾:过早卖出的代价

这里就得隆重介绍一下本期视频的主角。巴菲特说过一句话:“我打开邮箱,第一件事情就是看Howard Marks的备忘录有没有到。”连巴菲特都要追着读的东西,你可以看出来霍华德·马克思在美国投资圈的分量。他今年八十岁,1995年创办了橡树资本(Oaktree Capital Management),管理着差不多三千亿美金。

橡树资本不炒股也不追热点,主要就做一件事:等别人怕得要死的时候,去捡破烂。专业术语叫做困境债投资(Distressed Debt Investing)。说白了,就是哪家公司要倒闭了,债券跌得没人要了,他们冲上去花三毛钱买价值一块钱的债,等公司缓过来,然后赚得盆满钵满。做这种活需要很强大的心理素质,周围所有人都在往外跑,你逆着人流冲进去,一般人扛不住。

霍华德·马克思能扛住是有原因的,这要从他的童年说起。他在圈内的人设是“风险控制之神”,橡树资本的投资哲学第一条就是风险控制,第二条是持之以恒。他这一辈子是个非常保守的人,结果他却突然在讲台上说:“其实我太保守了,我错过了好几条大鱼。”你可能会以为他在这里假装谦逊,但并非如此,他其实是在坦白这辈子的遗憾。

他自己讲,他的爸妈是1910年前出生的人,是经历过1930年代大萧条的成年人。大萧条时期,美国当时的失业率冲到了25%,银行倒了一万家,街上排着长队就为了领一份免费的面包。所以,小霍华德从小到大听到的话就是:“鸡蛋别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留点钱过冬”、“小心驶得万年船”。霍华德说,你从小听到这些话,塑造了你这辈子的性格,也塑造了你的投资风格。所以说,投资里最难的那道题,根本不是该买什么股票,而是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少输派”还是“多赢派”。你以为你能选?其实你的童年早就帮你选好了一半。

市场温度与认知失调:为何我们总是屏蔽坏消息

在这场讲座现场,主持人问了第一个问题:“今天的市场温度怎么样?”霍华德·马克思慢悠悠地开口:“这市场最近两个月有点不太对劲。”

我们看一组数字:标普500的市盈率大概是22倍左右,而历史的平均水平是16到17倍。打个比方,一只股票一年赚一块钱,历史上大家愿意花16块钱买它,现在大家愿意花22块买,相当于你家小区的房价比这个城市的历史均价高了三成多。更夸张的是涨幅,2023年标普500涨了26%,2024年涨了25%,2025年涨了18%,三年累计加上分红和再投入翻了一倍。三年翻倍的市场能不烫吗?

但是,就在最近两个月,事情变味了。去年四月,特朗普搞了一个“解放日”,突然宣布大规模关税,市场一周之内跌掉了12%。紧接着,2025年八月到九月,美国连续两家公司爆雷:First Brance和Try Color。这两家都不是普通破产,美国司法部已经立案调查,确认是大规模的财务造假。摩根大通老板杰米·戴蒙有句话说得特别狠:“你看见一只蟑螂,后面肯定还有一窝。”紧接着,以色列开始攻击伊朗,中东油价说涨就涨。

霍华德·马克思在讲座中用了一个词,叫做坏消息的汇流(Confluence of Bad News)。一两件坏事,市场能消化;一堆坏事砸到一起,情绪就压不住了。他接着在讲座上抛出一个词,叫做认知失调(Cognitive Dissonance)。听着挺学术,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的大脑会自动屏蔽对自己不利的消息。

举个例子,你买了一只股票,一百块涨到一百一,你就逢人便讲你的眼光;结果跌到九十,你怎么想?你大概率不会想“是我看错了”,你会想“只是暂时调整”、“主力洗盘”、“技术性回调”、“长期看好”。这就是认知失调,脑子拒绝接受“我错了”,硬给自己编个故事。他的儿子Andrew,也是沃顿的毕业生和他的接班人之一,给他老爸推荐了一本书,书名特别狠,叫做《错,都是别人的,不是我的》(Mistakes Were Made (but Not by Me))。霍华德非常坦诚地说,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的。这个机制在投资里头特别要命。很多时候我们看到好消息推着股价往上涨,来了点坏消息,脑子自动屏蔽;更多坏消息进来,脑子还在硬扛。突然有一天,坏消息多到压不住了,所有人都同时清醒,价格瞬间崩盘。

在他看来,投资本质必须建立在乐观之上。投资是什么?把钱交给别人,然后相信以后能拿回更多。不乐观的话,你能干这事吗?所以,投资者骨子里都是乐观主义者。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直到现在,明明有一堆坏消息,市场还能维持在22倍市盈率的高位。这并非坏消息不存在,而是大家的大脑都在自动屏蔽。

抄底的迷思:在无人问津时下注

接着,霍华德·马克思带着大家回顾了2008年那场危机。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倒台,AIG被政府接管,整个华尔街在半个月之内,几百家老店连环倒塌。你想想那个场景,千千万万的雷曼员工抱着纸箱子从总部走出来,有人在哭,所有人都在喊“金融体系就要崩了,这次真的完了”。

在这种鬼天气里,霍华德·马克思和他的老搭档手里压着110亿美金的现金。这笔钱是橡树资本提前募集的困境债基金。在橡树之前,历史上同类基金最大规模也才25亿,橡树这一支直接把记录翻了四倍。那么问题来了,这一百一十亿该不该砸进去?

霍华德说,这种时候你去找答案是没有用的,没有数据,没有历史先例,世界从来没有这样崩盘过。他和搭档在办公室翻来覆去就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世界真的崩盘了,我们今天做什么都没有用,反正大家一起完蛋。如果世界没崩,而我们手里握着110亿现金没投,那我们就是失职。”

定下来之后,他的老搭档开始下手了。他们在接下来15周里,平均每周投出4.5亿美金,15周投了70亿。你想象一下这个画面:所有人都在恐慌出货,客户都在打电话问“你是不是疯了?”,媒体每天都在喊“金融系统要完了”。他们每周雷打不动地往里砸4.5亿,而且越买越多,因为价格还在跌。霍华德说:“我们买不动整个市场,所以价格继续跌,我们就继续买,越买越低,越低越买。”结果,2009年3月之后,市场触底反弹,这支110亿的基金给客户挣了将近翻倍的回报。

霍华德后来回顾,这件事情能成,靠的不是他们有多聪明,而是两件事:第一,他们提前募集了钱;第二,他们之前并没有把自己绑在烂账上,所以才在那个时候能够轻装上阵。

主持人接着问:“那应该等到底部再出手吗?”霍华德听到后笑了,说“等底部”是这个行业最蠢的事情之一。他首先反问主持人:“什么是底部?”有人喊“零”。霍华德笑了:“不是零,很多资产根本不会跌到零。”那底部是什么呢?他给出一个定义:底部就是反弹前那一天。你想一想,底部并不是某个固定的价格点,而是事后才能看清的时刻。当你看到东西第二天涨了,你才能回过头说:“哦,那昨天是底。”如果今天涨了,你说“我抄到底了”,第三天又跌了呢?那昨天就不是底,真正的底还在后面。

因此,在霍华德眼中,底部在哪里没人知道,包括他自己。他在2008年9月就开始买,每周投4.5亿,投了15周价格还在跌,而市场底部出现在2009年3月。也就是说,他买在了底部前整整六个月。但是霍华德认为,投资的唯一依据并不是“底部到了”,而是“东西够便宜了”。未来不可知,但现在可知。

“漂亮五十”的教训:价格比标的更重要

到了讲座中段,霍华德开始聊起了年轻时候的故事。1969年9月,他23岁,第一份工作在城市银行(City Bank)。那个年代,美国华尔街最热的概念叫做“成长股”——看起来贵,但是增长前景巨大。具体哪些呢?华尔街给它们起了一个名字,叫做“漂亮五十”(Nifty Fifty):施乐、IBM、柯达、宝丽来、惠普、可口可乐。当时华尔街给“漂亮五十”立了一个规矩:一锤子买卖,买进去就永远别卖。听着是不是特别耳熟?就跟我们现在的“七姐妹”一样。

如果,你在1969年9月跟着他们一起买了那批最优秀的公司死扛着,五年之后,到1974年,你猜怎么着?你大概率亏掉95%的钱。你要知道,这帮可不是烂股,这是当年美国最优秀、最被看好的一批公司。为什么呢?

霍华德给了两个原因:

  1. 这些公司的伟大被高估了。 柯达,谁能想到几十年后被数码相机彻底淘汰?宝丽来,谁能想到智能手机出来就立马团灭?没有哪个公司能够永远伟大。
  2. 这些公司的股价被买得太贵了。 霍华德说:“最重要的并不是你买什么,而是你花了多少钱买。没有任何资产是好到不会变贵的,也没有任何资产是烂到便宜得不能买的。”这就是霍华德一辈子投资哲学的定海神针。

“反向购买”:如何决定卖出时机

好了,你现在已经知道了价格比标的更重要,但是买了之后什么时候卖呢?主持人说,我们这辈子读了几百本书,可是教人什么时候卖的书少得可怜。霍华德说,2022年他专门写过一篇备忘录,叫做《Selling Out》。在讲座上,他直接给出了核心结论:人卖出股票就两个理由——因为它涨了,或者因为它跌了。听着很好笑,对吧?但仔细想想,你自己和你身边的人,是不是真的就是因为这两个理由呢?霍华德接着说,逻辑上这两个理由不可能同时都对。

那到底什么时候该卖呢?霍华德给的解法就是“卖出等于反向购买”(Selling is the mirror image of buying)。意思就是,你不要问“该不该卖”,换个问法:“假装我没有这只股票,今天我会不会买它?”如果答案是“今天我也会买”,那就别卖。如果答案是“今天我不会买”,那就卖了。

巴菲特曾经说过,他这辈子赚的所有钱来自于十二个想法。他投资了七十年,把握住的真正大机会也就十二次。芒格说他这辈子就四个想法。霍华德·马克思顿了一下,他说:“当你意识到真正的好机会,这辈子可能就这么几次,那么过早把它卖掉,就是你犯的最大的错。不是亏掉的钱,而是你赚到的钱里头,本来可以多赚但没有赚到的那一大块。”

“少输者赢”:选择适合你的投资赛道

那现在应该是激进还是保守呢?霍华德讲了一个故事。1974年,有个老头是航天工程师,业余喜欢打网球,他写了一本书叫《普通人怎么打好网球》。书里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观察:

  • 职业网球比赛,谁赢?打出“制胜分”最多的那个人。什么是制胜分?就是对手够都够不到的最漂亮的一拍。你打得越凶,赢得越多。
  • 业余网球比赛,谁赢?失误最少的人。业余球手根本打不出几个制胜分,普通人在球场上80%的得分都是因为对方把球打出界、打下网。所以,业余打网球的策略是反过来的:你不需要打得多猛,只需要把球稳稳当当打回去,能回二十个回合你就赢了。

霍华德说,投资也是这样。激进派靠抓大牛股赚钱,保守派靠不踩雷慢慢攒钱。两种打法都能赢,但前提是,你得选对赛道。如果你是一个业余球手,非要学职业选手打制胜分,结果就是自己先打飞一堆球,把自己玩死。

霍华德给自己的定位就是:“我这个人骨子里胆小。”所以他选择第二种打法——少输者赢(The Loser's Game)。橡树主投信贷,只要你不踩雷就赢了,不需要打制胜分。反过来说,如果你做的是风险投资、炒股、房产,那你不打几个制胜分,就赢不了。这两种打法没有高下之分,关键是这个赛道适不适合你这种人。

一位八十岁的老人,从1969年城市银行的一个小职员,走到今天三千亿美金橡树资本的掌门人。他的父母把大萧条的恐惧塞进了他的童年,他把这份恐惧锻造成一套投资哲学,然后用这套哲学给一群二十岁刚出头的学生讲了一堂课。

最后,我想用他这场访谈最重要的三句话作为收尾:

  1. 重要的不是你买什么,而是你花了多少钱买。 这是1969年的“漂亮五十”告诉他的:再好的公司,贵了就是雷。
  2. 等底部是这个行业最蠢的事情。 底部等于反弹前一天,事后才知道。投资的唯一依据是东西够便宜了,而不是今天就是底。
  3. 你必须得选属于你自己的那条路。 不是我的,不是你父母的,是你自己的。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