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万富翁的“普通”早晨

大家脑子里头亿万富翁的早晨，大概是什么画面呢？私人岛屿别墅、真丝枕头、鲜榨橙汁，外面停着待命的湾流G650，门口有秘书排队汇报工作。

然而，我们看一九九九年七月的一个早晨。地点是加州帕萨迪纳，一个非常普通的老房子里，七十五岁的查理·芒格（Charlie Munger）起床了。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戴上一副像啤酒杯底一样厚的白内障眼镜，因为他左眼失明，戴着假眼。他把一个旧公文包放在副驾，这是他父亲生前用过的。

芒格开半小时车到洛杉矶市中心。他的变道方式是靠“数车”：盯着后视镜看后车，等几辆超过去，确认盲区安全了再并线，因为他看不到盲区。甚至他的后备箱常年放着一罐汽油，怕自己忘记加油半路抛锚。随后，他直奔加州俱乐部，坐在那个每天固定的位置，抓一摞报纸，像孩子撕圣诞礼物一样撕开读。看完后，走到他五十多年来一直租用的办公室。

镜像般的日常与镜像般的思维

镜头切到一千五百英里外的内布拉斯加奥马哈。同一个早晨，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走出了他住了四十年的老房子，开着那辆钢蓝色的林肯轿车，走过二点四公里的路去公司。他坐在父亲四十年前用过的桌子后面，打开电视静音，开始读一堆行业杂志。

两人每天的作息精确到令人发指：什么时候开车、走哪条路、坐哪张桌子、读什么报纸、吃什么食物，数十年如一日。

他们看起来是那种“连体双胞胎”：步态一致、穿垂在身上发硬的灰色西装、发型相似、厚黑框眼镜。但这只是表面。让他们成为真正“双胞胎”的，是内核——他们将生意视为终身解谜过程，视理性和诚实为最高美德。

他们共同的底层操作系统是：永远倒过来想（Invert, always invert）。不研究如何成功，而是研究如何避免那些会导致失败的地方。

认知带宽的保卫战

为什么他们要把日常生活锁死到如此单调的程度？

他们发现了一个重要真理：人脑的认知带宽是有限的。如果每天纠结早餐吃什么、穿哪件衬衫、开哪条路去上班，等到真正重要的商业决策摆在面前时，带宽已经消耗殆尽。

因此，他们选择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生琐事自动化、锁死，将剩下那百分之一的认知带宽，全部献给商业和投资。他们看起来是习惯的囚徒，实际上，习惯是他们维护认知带宽的护城河。

巴菲特与芒格的内核差异

虽然他们思维模式高度统一，但内核并不完全相同。

芒格自称业余科学家，喜欢讲相对论、进化论，对空间间隔等琐碎问题充满说教冲动，但他极度警惕“斜扣综合症”（垄断了一个小生意就以为自己懂全世界）。

巴菲特则完全不会得这种综合症。他给自己画了一条严格的“能力圈理论”（Circle of Competence）：他只承认自己是钱、生意和自己人生这三件事的专家，圆圈以外，他坦率说不懂。巴菲特更像是一个喜欢讲课的神职人员，伯克希尔就是他的西斯廷教堂。

芒格的生活固化在读书、家庭与杰出的逝者（他精神上的朋友）之间；而巴菲特的晚年生活则伴随着他与阿斯特丽德以及前妻苏珊之间那段在外人看来匪夷所思，但内部却极其规律稳定的三角关系。

正如巴菲特所说，他们不是习惯的奴隶，他们的习惯是选择，而非惰性。他们用选择这种方式，为自己赢得了在投资决策上的绝对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