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警察与其他国家警察的差异
好，这期我们来说个非常专业、非常专门的事情，就是中国警察。
中国警察，这个可以聊了，这个可以说了。
这个话题在国内其实非常忌讳，你要说中国有哪些特别敏感的事儿，它肯定非常敏感。第二就是军队、警察特别敏感，就在中国谈警察甚至是一个比谈军队更敏感的事儿。
当然是，因为军队不可能来直接弄你。军队虽然地位神圣，但是不直接弄你。
对，警察直接弄你，直接搞。
对，这个是很奇怪。
所以，我们从第一个问题开始切入。
你去找啥？
没有，我记得以前遭遇警察，有一本书就放在这儿，叫《遭遇警察》。
《遭遇警察》，那本书非常好。
是的，是的。写了大量跟警察打交道的细节，那本书还有徐友渔老师的文章，还有谁的。
OK，对。我先问二位一个问题，我们三个都来尝试回答一下。全世界都有警察，这个太正常了。如果要说三个中国警察跟其他国家警察的不同，你觉得有哪三个不同？有很多很多不同，可以说三个比较关键的。我们可以轮着说，因为一个人说三个要想。从你开始，一个个说。
暴力。
美国警察没好哪儿去。
为什么？
你这种就是白左那种。
不是不是，你要说警察暴力嘛，它本身就是暴力机器。我说的是那种刑讯逼供、殴打，对当时那种我对政治犯的那种。
好，每个美国人想法，暴力，对对对。
好，你讲什么？
我觉得我当时想到两个词，但我首先想说中国的警察是唯上的，不为上，对，不为下。
OK，我想到一个中国警察和其他国家警察的区别，就是中国警察的权责特别广，户籍、交通，连宠物他都管，其他国家一般警察不管这么宽。像户籍有户籍管，交通有交通局，美国DMV管，但中国警察什么都管，这个体系特别大。
对，然后就是利益化、利益分化，就是很多行为表明不是在严格执行法律，就成了县委书记的家丁、某一个企业的家丁什么什么的。
对，而中国的警察，就我打交道的经验，我觉得匪气比较重。那种长相长得斯斯文文、知书达理的那种警察，我是没有见过的。
有，但是少一点，大部分是。
上次我们就给你买身警服，让贾老师穿上，穿上一身警服来做节目。
我们是个正规节目，不是cosplay。
也可以扮演一下那个斯斯文文的、戴眼镜的、之乎者也的警察。
对，是只有制服才能制服你。
对对对对。我觉得还有一个中国警察的特点，就是中国的警种特别多。中国各个部门有各个部门不同的警察，还有什么森林警察等等的，而且这些警察权力都挺大，就是中国各个部门都有自己的治安力量。
好像有些大的厂矿以前也有自己的警察。
现在基本取消了。
以前企业铁路警嘛，铁路公安局警察。
对，那你说还有铁路法院。
对对，那我感觉中国警察的敏感点、政治敏感点特别多，这可能是中国的特点，但是可能也会蔓延，就是中国警察的特点。而且像内保、内卫，所谓的国保，这种警种是不是只有中国和这种集权国家才会有？
应该是。我觉得其他的这些东西，就像我说的，其他国家也有这个，但绝对不归警察管，像美国FBI在管这个事儿，它不归警察管。其他国家比如有公安部门，但肯定不是由警察来管这个事情的。
但是他是政治警察。这个政治警察是麦克阿瑟来到日本，把日本特高课取消了嘛，所以他现在没有管舆论的警察。他好像在警视厅是有政治部，是负责内保的范畴。
但是政治部是管警察内部的，还是也管国内政治情报？
好像类似于政治保卫这一块。
因为以前英国在香港有所谓政治部嘛，那是一个类情报部门。
对，那是。而且日本的那个，他们怎么讲，日本互联网上有个梗，就是说这帮政治部内保的警察，他们给你递的名片都是“神奈川县警”，哈哈哈哈。所以互联网有个梗叫“神奈川县警”，就是你遇到了内保的警察。
中国警察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全世界这么多警察，可能唯一社会上对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监督问责手段的。虽然总是有警务监督的电话嘛，我既打过电话也写过邮件。一般12345好歹还有一个强制回执，无关解不解决，一定要给你回个信或者回个电话，那个连强制回执都没有，就是石沉大海，我觉得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这期节目可以让观众一边看，一边在评论里边写自己遭遇警察的状态，其实能收到很多样本。
另外一个，我是感觉中国警察管理的范围特别广，什么都管，太平洋的警察，什么人都管。
对，真的。
辅警、特警与安保公司体系
当然我们这么随随便便说一说，我觉得很多，而且我们现在可以来看看，中国警察的外延范围其实非常广。我来举一个，我看到一个现象特别逗，中国一般开始出现群体聚集、抗议示威，像上海那次，现场会来好多人，他背后写着“SWAT”。但SWAT在外国和香港是最精锐的警察部队，就是武装特警，“Special Weapons And Tactics”，就是特殊武器和特殊战术小队。但你看中国那个SWAT，你看那精锐那样，我怎么不觉得这些是特警部队。也就是说，中国警察除了背后写着“警察”，还有好多特警、SWAT、特勤、特保，而且我肯定还不能穷举，那背后事儿特别特别多。
辅警。但辅警应该不写字？
辅警有一些会写，辅警的警号都是FG打头。
对对对对对。
但是他背后那个背心应该好像是辅警，感觉是警察背心。
对，反正去过很多，就不是特别清楚了。中国特别特别多，反正我觉得里面能分出特警应该是特警，就是真的是厉害的、特殊训练的。但是从SWAT到特勤到特保，好像被滥用了，感觉好多都是第三方安保公司的马甲。
所以说，我觉得二位可以给大家介绍介绍，中国这个第三方安保公司是个什么样的机构？
安保公司一般都是公安部门自己开的保安公司。大楼的物业还有小区的物业需要保安的，去他们那儿签合同，给公安局掏钱。钱是掏给公安局的，公安局再派保安过去。保安本身不从物业公司拿钱，保安是从公安局下属的保安公司拿钱。
对对对，等于是公安局提供的一种第三方服务。也就是说他们在提供这种服务的时候，他们是乙方，大楼、小区都是甲方。小区门口岗亭坐了一个穿制服的人，这个人实际上不从物业公司拿钱，而从警察下面的第三方公司拿钱。
所以说他们其实并不是……也就是说你是小区业主，你觉得我小区业主换不了你，你本来可以换，但也是换汤不换药，因为你所在区域保安公司可能就一家。
对，而且他们有时候我知道，因为上海封城期间老跟他们打交道，平时不打交道，他们会互相轮岗。今天你在这个小区，明天你去那个小区，后天去那个小区，就是他们搞这个轮换制。他担心你跟社区形成利益绑定，你在这个小区待久了，跟居委会熟了，就会有自己的特殊利益。
八九十年代的时候，保安公司就归公安局，也就是说企业主体就是公安局成立的。一般会有一个公安局的副局长兼保安公司经理，也是个副处级。后来是禁止国家机关办企业嘛，保安公司就推向了市场，但是仍然有些公安局拐弯抹角的，是自己的自留地。
我觉得这个在中国没法避免，因为它是非常敏感的社会治安力量，是维稳体系的极端重要的环节，所以你很难想象它纯市场化。
而且也是暴力行业。
比如说我以前办过一个案子，你知道深圳大运会，是不是？
对，大运会。
大运会当时是2011年，那个当时深圳保安公司的总经理叫王登朝，王登朝他是深圳公安局的正式干警。2011年他是正式干警，手底下好像几万名保安，参与整个大运会的安全保卫，而且好像还是有武器。
保安一般不会给武器，保安的武器应该是警棍。
不不，有武器。保安是这样，我想起来了，有枪的。因为他其中有一个工作是啥？是银行押运，押运公司是有枪的。这个特殊，因为我办他的案子我记得非常清楚，他说他们有多少枪。因为整个城市的金融系统的钞票押运，这是个暴力行业。但他那个公司就是深圳公安局的。
公安局下面分几类，你说押钞的那个公司叫押运公司。当然他们也有保安，但其实他们内部分得很清楚，叫金融保安押运之类的这么一个，那个是有枪的。平时保安的武器警棍都少，更多的是防御性的，还有叉子。
钢叉是最近几年才搞起来的，就那个环形的。
对对，环形钢叉，那个是能够远距离把人控制住，这种武器比较多。
那保安我觉得在中国真的是，平时他是出现在你小区的门口做工作，但一旦有群体性事件，就会大规模地上保安。我记得去年江油事件的时候，绵阳因为是江油的地级市嘛，绵阳就在临时招聘保安去，一个人多少钱。所以保安像上海，我记得白纸的时候也是来的一车一车的，背后有特保的、有特勤的。但你看他样子可能平时刚招的，绝对不是那种……警察都是很结实的，一看吃得特别好，蛋白质含量肯定特别高那种；但那种特勤、特保、SWAT特别的精瘦，你看的样子不是训练得很好的。
我最近不是在看很多纪录片嘛，其中就有一个《三和大神》系列，就专门说深圳那些人，他们有时候就当保安。因为保安是日结的。你比如说一个车辆展览会或者一个演唱会需要200名保安，马上就招上来，换上制服，然后交押金，这个人今天是保安，明天去快递分拣点分拣，后天去酒店宾馆当大堂保安，有个婚宴得去后厨帮着洗菜去。而且现在招人其实比较方便，传统上原来都是在三和市场，因为微信手机这些了嘛，只要说200块钱一天，你只要多拿20块钱，然后有车接、吃得好，几百人上前来，很快就召集起来了。
所以我觉得保安在中国是个非常有意思的点。这些人在负责社会上比较敏感的一块事儿，但是他们各方面的训练和素质，专业化程度其实是非常非常低的一群人，甚至临时上岗。
你这么一说，我就有一种感觉，就是中国警察他管的事儿特别特别多、特别特别宽，但是一到具体的事儿他们自己又不上，他们推很多专业程度不高的人上。你说江油这个现场，还有北京南二环截访的现场，好多都是雇佣的专业公司。
安元鼎。
安元鼎是个保安公司。
而且安元鼎甚至不是今天快递分拣、明天保安，是今天黑社会、明天保安，而且好多都是涉黑人员在里面搞。
我觉得保安公司这个行业已经发展成市场细分了。有的人，比如说一个大的建筑工程公司或者大的展览会，他长期盘踞着，所以他有自己长期固定编制的保安队伍。
我一个朋友，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保安公司经理。他在北京手里有几千名保安。
他那几千个人是流动性很强的，还是固定性很强？
全职保安，全职。
在哪一片，因为都是公安默许的，甚至我认为他回扣很大一部分是给了公安局。
那当然，这是肯定的。公安局作为单一特殊行业，作为唯一定向招标、能够进行管理和派活的组织，这个寻租简直是……因为北京不仅是公安管保安，10来年前我在北京的时候，北京几乎很多停车场都是一个叫什么“公联安防”的公司，四个字的，几乎都是公安局开的停车场，但都是交管局的，公安局交管局开的收费停车场。
感觉他们很大程度上做了日本黑社会做的一些事，看场子。你说停车场，然后还有KTV看场子什么的。
你在北京那个时候有印象当中，比如说前边有人有矛盾了，在商场前边和停车场产生纠纷，很快就一个长得块头很大的保安队长领着一帮人，真的像电影上那些来，怎么了、怎么了，来平事儿的。一般一定有一个心狠手辣的、比较有经验的队长，领着一帮小屁孩。
警校体系与警察职业路径
你们对中国警校体系有了解吗？也就是说，什么人在中国最后会成为警察？有哪几个路径？
当然中国有公安大学，公安大学那是很少数警察嘛，最后可能是都要去当干部的警察。以前有两个学校，一个是中国人民公安大学，一个是中国人民警察大学，后来警察大学合并到公安大学里面。还有一个就是沈阳那个刑警学院，还有一个南京搞警犬的学校。除此之外，好像就是各地的警校了，省一级的警校。中央级的其实目前好像就这两家。
警校是专科？
警校是专科，本科及以上就是公安大学跟刑警学院。然后还有一些是各地政法大学，像西南政法、中国政法，有一些大学生毕业之后去到公安队伍。
但好像我听他们说，政法大学这些人如果到地方公安，他要通过公务员考试。但是譬如说山东警察职业学院，这个他就要内招了，毕业之后直接进的嘛，在学校内转换成公务员体系。
不是百分之百。
当然这个是厉害的。为什么很多地方有一些专科的录取分数线比本科还高，就包分配嘛。像铁路学院最后包分配去铁道局的，警察学院最后包分配当警察的。所以现在中国很多人愿意考这种学校去当警察，内招就转换成公务员身份，可以跳过公务员考试。
那种子承父业，比方说父亲是警察，退休的时候，或者是提前内退，警校就会给他儿子或者指定的亲戚一个警校的名额。
这个太多了，老警察子女考警察什么的，三代警察非常多。
你们觉得在市里当警察这些人，或者我这么问，除去道德风险不谈，警察在中国是一个好职业吗？
首先我们以前也讲过，警察应该是比较难拖欠工资的职业，如果你真是警察而不是辅警的话。按理说中国可以教师不发工资，公务员不发工资，但应该警察工资是足额发放的，而且确实我们也没听说哪个地方欠警察薪，很少。
我觉得从收入的角度、从实际的社会地位角度来讲，警察毫无疑问是一个好职业，因为他在地方上能得到保障。
基层执法、交警罚款与利益寻租
警察现在贪污还多吗？因为我知道在2000年初搞过一次阳光工资。
当你问贪污的时候，基本上你对警察这个行业不了解。
怎么个贪法嘛？
我可以举个例子。现在公款的账也比较清楚了，只有笨蛋才从国家经费里面贪污。好，咱们三个是一个中队，我让贾老师管交警中队这个十字路口，让你管那个十字路口。你那个十字路口从来大货车都不走，没有外地货车走，罚款少；他这个十字路口一晚上有500辆大货车走。所以据我所知的，让你周几值班、几点几分值班、值多长时间班，都是肥缺，就是分钱。
你知道很多大长途货车司机都有一摞驾驶证、行车证，里面装200块钱一摞。警察查车，给驾驶证，实际上里面放200块钱。走，别人都看不出来。一摞这个东西，所以你说谁贪污？
但这个是交警的部分。
这不就是很多人在东南亚的遭遇？当警察给你拦下来，你把当地的钱夹在你的证件里面、护照里面递给他，他拿走，走。
所以交警经常异地调警。你知道为什么异地调警？有的地方大货车，前十年经常有写着回族文字的那种大货车在路边呼啸而过。
回族文字是什么？
就是穆斯林文字那种，阿拉伯文的，古兰经上面那种。他就告诉交警你不能查。
什么叫不能查？
因为涉及民族问题，那些人就不查了。结果有一天我老家那个地方一下就撞死了十几个人、二十个人，失控的大货车撞死的。然后交警就经常是要用异地执法。为什么？因为在当地就没有办法了，相当于大货车司机已经买通了这些人，有一块利润固定钱给你。整个把外地市的交警全部调过来卡路口，拿着阻木枪在这里搞。这是我们七八年之前济南发生的，因为济南南部山区是拉石子的。中国基层社会蛮荒到这种地步。
你可以查一下，那个负责人当时和我关系很好，后来我到北京就不和这人来往了。后来我一看记者采访他，说我们从莱芜、从泰安调警察，一夜之间把济南的主要十字路口都接管了。那济南交警完全不知道。背后交警这一块利益太大了。
那这个会对他们有查处反贪吗？
谁查？你查出来就是倒霉。比如说一晚上查50个车，一个车200块钱，今天晚上就1万块钱。
开票就吊证了，拿200块钱就导致这个罚款列入成本了。
这1万块钱总得往警察局交一份，他一定是交给队长一份，有这个分赃体系，所以说一般人干不上。
我现在根本不相信现在谁去贪污。
这就是小受贿，我给钱你不惩罚我，这是标准的受贿，和贪污不是一个概念。贪污是用一个假发票把国家财政的钱装在自己口袋里。
这个钱本来要入国库的，你不让他入。
如果这个事情不允许超载，你要真罚他，罚款本来是要入国库，你要真罚他这些车就不跑了，他就挣不到钱了。你要直接一个车罚1000或者直接吊销执照，但你收200，就是一个分赃体系。
逐利性执法好多是本来要入库的。逐利性执法所有开发票的罚金都是入库的。
交警这是一个潜规则。每年到年底，深圳公安在一些限速比较低的路段藏在树后面伏击执法。一到年底要发奖金什么的，整个12月各种违章就查得特别狠，违停或者是超速，往常路段可能都不管，12月可能就管了。所以假使说这种开票的，有多少能够按奖金返到他手上？因为我也发现警察打击一些非常小的交通违章特别积极，我就认为这奖金应该挺高的。
奖金返到他身上肯定有关系。警察办案，比如说罚你一个亿，这一个亿首先是进地方财政，所有的罚没款必须进财政。但是财政关于公检法这一块基本上全部都返还，就是要返还到公安局。但是公安局能返还多少进干警的口袋，我感觉没那么多。
如果是逐利性执法，那是笔大钱。一个地方的公安局可能一年的行政经费加所有人加在一起可能一两千万，那一个逐利性执法可能就是10亿、20亿。
10个亿我估计地方政府要用，但是仍然要给地方公安一大块。我们曾经案卷里有这样的报告，说我们办这案子好不容易罚了他三个亿，我们要建大楼、要装修、要建干警医院，我们有多少欠缴工资医疗费，基本上就是把你这一个亿全花完了，有的是理由。
像江苏盐城市抓比特币案子400亿，一下就搞了400亿，那基本上都归政府了嘛，公安局也用不了这些钱，那个是第一比特币大案。
刑侦案件、逐利执法与专业门槛
这样的一个案子既然归政府，警察本身并不是能够拿到所有钱的。那么这样的一个案子，它的最主动者是警察局的局长、副局长、刑侦大队队长，还是市委书记？
这样的案子就是刑侦支队长。局长都没关系，就刑侦支队长他最清楚。最近我一个朋友甘文在披露山东夏津那几个县市都在办异地案子，为啥？就是刑侦支队长。第一，我抓了有钱，抓了20个人，律师都要找我，当事人都要找我，我个人会收一笔钱，我可以吃饱。
涉黄本身归刑侦管，经侦是经济纠纷嘛。
那经侦有没有通过这种逐利性执法捞钱的招儿？
非法集资什么的，我觉得经侦也可以管。我们中国诈骗罪就分好多种，普通诈骗罪可能归刑侦，合同诈骗罪、金融诈骗罪有可能就是归经侦。事实上他们每天都在干。
如果有人听我们节目，立志当刑侦队长，一个人该怎么样培养自己当刑侦队长？贾老师说有个沈阳刑警学院，这是个好路子。但我猜很多人也是从警察一步步干上去的。
公安大学有一个系科就叫刑事侦查系，专门培养刑侦干警的。
在中国你要当刑侦干警，必须去上警校、上公安大学吗？
公安局这些副局长当中，最重要的一个副局长其实叫刑侦副局长。也就是说杀人放火你能把凶手抓来，地方政府才相信你，你才有本事。干这一行能干到那儿的是真的破了案的人，刑侦是一个技术活儿。比如你到案发现场，老师傅能够一眼看出来脚印、指纹、味道。这是一个特别专业化的工作。当然他们有的会刑讯逼供，也有的会敲诈勒索，但是同样在公安局里，你要让干警服气你。
现在技术侦查手段其实相当成熟了，DNA、天网工程。过去传统警匪片那种勘测现场侦查慢慢在缩减，来自于尸检、现场勘测、DNA、摄像头这些纯技术手段的比例可能会越来越重。会不会这个人最重要的点并不是说他是福尔摩斯，而是他能够管这帮刑警？
在这个专业系统内，他一定有他自己的法门，他要镇得住弟兄，但是他在专业能力上也一定过硬。
王立军是不是其实也是？
王立军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当上的。王立军是交警出身，后来做刑侦，他根本就不会刑侦。
有很多公安部要介入的重大杀人现场案件，一次杀了六个人，公安部首先问抓到这个人你们动手了没有？如果你们打了他了，公安部就不管了，因为证据材料没法再核实了。如果你没动手、没打他，公安部可以再调查取证，证据不能污染。
按你这个说法，中国公安系统专业性挺高的。
当然是专业系统，你不能不说他专业性很高，因为他确实有很多很复杂的案件。但是你也不能因为他有专业性，而忽略了他那些胡作非为的。
其实复杂中国，非常非常复杂。
我接触的像我的好朋友郑成月，郑成月就是公安局刑侦副局长。如果没有他，聂树斌案就翻不了案，因为他抓了一个人王书金。但这种在体系内真的凤毛麟角了，还有这种良心。
以我聊天的感觉，进到警察队伍的，在中学、大学的时候，其实都有一颗福尔摩斯的心或者警察梦，除暴安良、为人民服务，自己变成神探，那种朴素正义感是驱动他们报考警校或者公安大学的原因。而且公安大学刑侦这个系录取的分数就是比别的系要高，因为这是真正的专业技术活儿，真能学到东西，怎么勘测指纹、保护现场、利用技术手段。很多人报考公安大学其实是冲着刑侦去的，冲着朴素正义和除暴安良去的。
可是进了公安大学之后就由不得你了，内部是分一系、二系、三系、四系编号的。整个警察体系里面真正刑侦科的人比例有多高？
警种划分与内部鄙视链
也不会很高，没有很多。
对，我带的还是片警。而且你基本上判断，那个刑警支队那些人，不是我，感觉是转业干部有可能占三分之一的。说了就是这个，就是刑侦是他们用来吸引大家进入警察队伍的，可能是一个招牌。
可是进去之后发现不对，有那么多种，有各种各种各样的警种，什么交警，然后应该是 08、09 之后，网警专门成立的网警。
对。
然后还有，就比方说，最郁闷的是什么？最郁闷的是被分去做内保。这些内保其实是一个毫无技术手段，也没有职业正义感，也不是惩暴安良的这么一个警种，甚至还很难处人际关系的警种。
对，所以内保是，而且在他们警队内部都是挺被鄙视的。就是如果一个警察实在没什么本事，咱那把他调去内保算了。
那那个谁会调去做法警？比如说法警，法警不是一个特殊部门。法警属于法院的司法警察。
对，是法院的。
那么是有警校的人可能会就是当法警。
对。
有司法警察学，司法警察学院，学校有专门的这样。
那也就是说，报这个学校的人是连这个神探梦也没有的，纯找工作。
他就是一个找工作嘛，就是押解犯人嘛。法警主要是维护秩序，押解犯人嘛。
就是押解。法警和狱警应该是一套系统的？
没有，狱警属于司法部。
对，狱警属于司法部。然后那个我们刚刚说刑警、交警这些都是公安部嘛。
对，法警和检察院的那个法警是，就是一个系统两个部门，都是……也好像也是司法部？
对，我觉得也是司法部的。狱警和检察院这三个是应该是一个系统的。
司法部也不……因为狱警就属于这个监狱系统，监狱管理系统最上面是司法部，司法部监狱管理局。但是法警就属于法院的一部分，检察院的法警属于检察院的一部分。
不是，司法警察不是……检察院的那个警察跟法院的警察，所谓的法警是由司法部提供给他们的。
是对，是司法部。司法部是法院跟检察院的服务部门。
是是，你这是以前的，他是司法部是管律师的部。
这是很早之前的。
最早的司法部律师……司法部设置是这样的，但是今天中国司法部和法警没关系了，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没有关系。
对。
那我关于中国的知识已经老了。
对，法警他你看有个法警总队长，就是各省高院有法警总队长。最早归执行庭，后来单独列出来，就法警那个什么。
那他的上级主管单位是什么？
他就没有上级主管单位，就是……
怎么会没有上级主管单位？你怎么是……
日本国会的警察就没有主管单位，日本的国会就是，我在国会可以抓人。
不是，他肯定有上级主管单位。法警的上级是……你如果非要说他主管单位就是法院院长。他和地方警察不是一个概念，他就是来维持法庭秩序，来提审。
但我觉得平时我们聊的这些跟普通观众的那个距离都比较远，正常还是片警比较多。片警应该人数最多的。
对，片警。或者我认为交警可能人数是最多的，因为现在城市大，交警队的数量很庞大。至少在上海，我感觉交警那个简直是每个路口仨，我都不知道他哪儿招的。
交警大……很多辅警。交警肯定是……我觉得交警是比较多。
对，我也觉得现在因为城市……队伍一共多少人？200 多万？对对对，我好像记得是几百万。
不止 200 多万，好像五六百万的人。
天。
对，然后辅警也是有那么三四百万。
我们中国人民平均那个警力比是多少？
没有美国高。
没有美国高。
对。
基层民警的日常与城乡差异
还是我……我们就不仅说这么专门的了，就是我特别好奇，特别想知道，虽然我也有朋友当警察，但都是说实话，我们那会儿去考警校的就两种：一种是家里是警察的；第二种是痞子。就是我们那会儿其实没有人觉得我要是当警察……那么现在就是一个警察的职业生涯是什么样？我们不说那种真正作奸犯科的，就是最普通人，也许老实孩子比较多嘛，他当了警察，去了警察系统，他的生活是什么样？
我觉得还是分类。比方说，你像所里的户籍警，就跟上班族一样，早上九点钟去，下午五点钟下班，中间休息三个小时。然后那个背后一排档案夹，你来了之后说“办身份证，填个表”。这个跟正常公务员一样的，户籍警的工作跟正常公务员是一样。
但是我会认为户籍……我不知道户籍警会不会多一块，比如说有些犯罪是不是会需要户籍警配合给他们提供资料？
协查，协查一下嘛。
那除了协查之外，会不会有一些犯罪现场需要户籍警去，因为跟户籍牵扯相关？
不需要。要出勤？应该不需要去看一看。
叫警察，在中国根据我自己的生活经验，要分两种警察：第一种是小县城以下的警察。
对，就是社会矛盾没那么激烈。
是。
我觉得小县城里面会不会更多有些鸡毛蒜皮的，特别糟糕的时候打电话？
因为是个熟人社会，社会好一点嘛。他所有的问题解决起来……比如说我有朋友是我们当地的派出所长，包括看守所长什么的，我感觉他们生活乐哉乐哉的，就是矛盾不激烈，大家都比较熟悉。你说县城里有矛盾，肯定有矛盾，但是没有像那种完全 100 万人的这个流动人口、打工人口，那是不可想象的。
所以县城里面那种打架斗殴，是不是打个电话都把家长叫来的那种感觉？
基本上坏孩子就那几个。
就中国的……现在中国的县城应该不至于了，县城是好几百万人。
你要看哪些县城。我后面说几次，常熟那个地方警察就在不停地去抓人，因为外来人口就多的不得了，成倍数自己。大多数非常封闭的县城，人数就这么多，所以坏孩子你管住，大家都知道谁是黑社会，谁是坏孩子，你管住这几个人就好了。但我感觉像北上广这些外来人口非常多的这些地方，警察压力很大。
就是我以前在那个派出所里，我是和农夫山泉去办案子，就在那待了两天，因为有人敲诈垄断权。你那晚上，你基本上你感觉到警察就不停地出警，打架的、喝酒的、调戏妇女的，反正是各种各样的交通事故，还要去维持秩序的。那一晚上，警察你感觉到你在那个看到那个警察就不停地在弄。
也就是说，过去这种说法，包括我们之间也说，就是中国警察除了维稳啥也不管。但其实你会发现，在大城市里面，就算他主动不想管，基层警察忙得很，被动的他会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介入。
对，因为报警的多。这个东西我觉得全世界都差不多，全世界很多是鸡毛蒜皮事儿，你没地儿找的，就只能找警察嘛。
对对。
这个可能美国也是一样，你猫丢了，你们两口子吵架，猫爬上树了，你今天要是丢了……对。
政治警察：国保、国安与公安部局级架构
但是我们说的是我们看到的基层民警，派出所他就是面对一线市民的。但是还有一些我们看不到的政治警察，是不是？我们完全看不到这些人。
就是我其实感觉到……
除了做坏事。
做坏事。
什么是政治警察？政治警察就是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就是国内政治保卫。
对，基本上江油事件当中，包括这次是在那个重庆，那些打人最狠的，我直觉认为就是政治警察。
那就有意思了。刚才贾老师也说，就是内保其实你们以前也说过，国保和内保不一样。国保是另外一个体系了，国保是警保体系了。
国保就是内保。
对，国安对，国安和国保是两个体系。最早他国安不是警察，国保是警察。
而且贾老师也说……
国安也是警察，国安警察。
对，国家安全警察。国家安全局不是警察体系？
是警察。
公安部是警察体系。
公安部是警察体系的，对。国家安全警察，他也有国安看守所，他就是警察，老兄，警察体系的一部分。他国安跟国保的区别是……
国安就是对……国安对外，国保对内呗。简单来讲一句老百姓能听懂的：国安是抓间谍的，国保是……国保是抓反贼的。
但你也知道，在中国的实务之中都是他们经常抢，都是在反贼之中找间谍。当年我就是被他们抢的。所以实际上有一个抗议事件，大家就是看这个反贼里面有没有谁是间谍跟他勾结的。所以实际上大家还是都是以……我这么说，就是中国人这个国保，这个东西以前叫内卫嘛，就是国内安全保卫，简称内卫。后来就变成政治保卫，政治保卫简称国保，就是国内政治保卫简称国保。我们称它为政保，或者习惯叫国保。然后一般是一支队，公安部是一局。
公安部一局。
对我有的，一局一处，下面全都是对的。四局就是一处嘛，然后或者第一大队之类的。这些就是抓那个人民内部的坏人的。这部分警察反而是打交道比较……平常打交道比较多的。
对，那这部分警察按理说在中国他处理这么敏感的事件，他的激励也不会太差，为什么只吸引最糟糕的警察去干？
那没有任何技术含量。我感觉，我感觉就是……如果做政治，就不应该是……如果有人有政治投机，不应该跳脚去想干嘛？因为不管煽动颠覆还是颠覆，这个东西都是很荒谬的罪名。就是这些像国保的警察一般就是跟踪、核查，对，就是这些活动嘛。
后来我在一个案子当中，一个案卷就是警察杀人案，就这个警察在单位有点精神病，所以就把他放到了内保，内保政治警察。我才知道警察干得不好，在地方都要……就可能放到那个地方去。
反正……但是相反，在公安部，一局是很重要的岗位。
对，那叫一局嘛，你不看……一局不在地方不行。孙力军，孙力军原来就是一局局长。
对，一局局长当公安部副部长大概率事件，而且是公安部政治部主任。
对。
但是在地方，越往下越……县级公安局，他主要是对付什么？首先，当年 709，他没传唤我，那人也坏。对付第一，法轮功。
是。
法轮功是四局，防范和处理邪教犯罪工作局。当时他们三股三个重大任务。
四局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不清楚。
四局是 99 年成立的。
四局是哪年成立的？我不知道，但是没有专案……好像基本上就是这个国保，因为我们基本上都是国保对付法轮功。我所知道，四局我第一次听说。
是这样的，因为你越往县城走，其实是反贼是越少的。
对。
这个反贼基本上集中在北上广深这些大城市。法轮功不少，就是会道门、什么基督教群体、上访群体，而且基本上是国保在对付他们。越到县级，国保的配比越少。
是配比少，但是我感觉他们的工作量也不小。
还有一个自己……我第一次听说。
2013 年才成立是……原来四局一直是边防保卫局，然后 2013 年把边防保卫局整整划到海警那边去了，然后变成了这个对，就边防管理局。九局是做什么的？
那我给大家说说这个局：
一局是政治保卫局；
二局是经济犯罪侦查局，就经侦警察局；
三局是治安管理局，就是片警；
四局是防范和处理邪教工作局；
五局是刑事侦查局，刑警，真警；
六局是反恐怖局，反恐警察；
七局是食品药品犯罪侦查局，食安警；
对。
八局是特勤局，就是中央保卫的；
九局是不对，特勤局不是，特勤局就是厉害的警察。
对对。
九局是中央警卫局，这个是保卫中国中央的。特勤局就是那种特种部队警察；
十局是铁路公安局；
十一局是网络安全保卫局，网警；
十二局是技术侦查局，应该就是管什么法医鉴定那些；
十三局是监所管理局。所以监狱就刚才我不知道你们谁说的，我忘了，监狱跟司法警还真不是一套。监狱是专门的一个局，监狱是……这个也不是管监狱的，这个是管看守所的，看守所系统的。所以他只管一个监狱——秦城监狱。只管就是秦城监狱是只归公安部管的，其他都是归司法部管的。
对对对。
但是估计秦城现在他也管不了，秦城监狱也直接这个级别还一样的。对，可能是主管管监狱局。
这十三、十四局是海关总署的缉私局，这缉私局；
十五是民用航空局，民航；
十六是警务保障局，但十六我觉得就是一个内部的了；
十七是交通管理局，这是交警；
十八是法制局，这是都是内部的了，功能性的；
对，十九是功能性的国际合作局，国际刑警；
二十是装备财务部管了；
二十一是禁毒局，这个是禁毒警；
二十二是科技信息化，内部的。
下面是对，一共 22 个局。
我知道为什么四局大不掉，四局我们为什么平常接触不到，是因为在地方上，四局和一局全是合并那个。它就可能它就是合并了，就是不管搞法轮功的是搞煽颠的都放在一块，我们称之为国保。
2019 年，原公安部 24 局改为四局。四局以前是边防局，边防局之前拆给海警了，对对。然后之后从 24 局，24 局就是刚才讲这个防范邪教，然后改为这个四局。
四局。
对。
但是在地方上就是一个国内安全保卫局，原来承担两个，因为其他工作都是重叠的嘛。所以我们经常说，我们的意识就是国保，国保国保。
对，国保就是抓我们打交道的，抓人民内部的坏人。
对。
其实我们观众肯定说，那你们去采访一下二大爷可能就都知道了。二大爷不是刑警？
二大爷是刑警。
对，我感觉不同警种之间其实差异挺大的。
非常大。
他就平时工作交集应该挺少的。咱跟老百姓交集最大的就是片警。
片警对对，派出所和老百姓。
我觉得片警、交警是人数最多的，但看上去又是整个警察体系里面最累的、最没有油水的，也可能职业生涯上……
怎么那么……还是很有油水的。
片警油水是啥？
我可以举一个例子哈，比方说 KTV 特殊行业，管 KTV、洗脚城、什么酒之类的都是非全……就是有类保护费一样的钱给他。你必须的，就是过年过节潜规则要有红包，你都要有红包，你没有红包你就非常麻烦。
现在警察局还敢就这么直接收？
因为习总从应该从 18 年开始，对警察系统也是左清洗一遍，右清洗一遍，左清洗一遍，右清洗一遍。
对，你要说……不就是想……你要说没有了，打死我都不相信；你要说像以前那么猖獗，我也不相信。但是这种权力如果没有监督，没有公民社会监督，如果没有媒体监督，我们大家都不给他监督，那肯定是要有。
好，是。
辅警的法律定位与现实困境
那我们再……我们再来说一个特殊的警种，不是警种，特殊的人员，就是辅警。因此辅警其实应该也是警校毕业的人？
哪里，辅警不是，辅警是社会上招，我们就是称之为临时培训一下。
对，但是辅警其实在我的理解里面，辅警的工作合同相对来讲比较稳定，他不是像保安这种可以临时为了一个事儿明天来 200。
对。
辅警应该比较少有个事儿，所以明天我们先招 50 个辅警顶一下。
辅警是那个没有编制，但是又是给他发……
对，辅警有一点正式编制化了。
对，就这两样。因为是……就是预算，合同警就是都带编制，给他预算，但是他不占用那个国家编制委员会的那个名额嘛。自己骗自己嘛，就等于一个岗位上是两种人嘛，第一种是工资高点的，第二种是工资低点的，就是这样嘛。
对，其实我想问的就是这个。我想问的在一个片警里面，因为辅警大多数是在一个基层的治安单位里面的。
对。
在一个治安单位里面的，在一个警察局里面，辅警和正式编制警察在里面是严格的两个人，还是他们在工作中是高度交叉的？
辅警没有执法权的。
这个修法之后有了。
有之……之前辅警是没有传唤权的。
啥时候修的法？
是二……应该是 20 年之后，辅警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处罚权限。可能一些简单的，还是麻烦。现在辅警有点处罚……
我以前见到辅警都不会给他看身份证的。
现在不要欺负辅警哈，不要欺负辅警，他也是人民民主专政的重要组成部分。
现在别拿豆包不当干部。
对，拿豆包不当干部。现在辅警有点儿……
对。
甚至我们一般老百姓，我感觉你已经分不出来。
你分不出，你完全分不出来。
所以它警号不一样。
对，不一样。
其实制服也有点不一样。
对。
但是你其实是分不出来的，因为经常你看那些现场突发事件，我们以前出去办案子都贴的，都贴上一张纸。好像是那个公安的干警的这个臂章是公安的那个 logo，但是辅警好像是一个……是一个专有的一个 logo，就是……
是这样，在北京，在北京比较清楚。辅警穿的是什么衣服？是那些特警衣服，就那种简洁的，没有任何徽章。在当时我在北京的时候，就是两个穿得很干净利索，随时准备打仗的那个那感觉，就那种制服。正式警察穿的就是人民警察制服，就是衬衫，对对，带肩章的衬衫。
对对。
但我现在觉得，我觉得警察有故意混淆服装……当然是扩大震慑，当然是一个原因。
是，所以很多时候衣服可能也有乱穿混穿的。所以你看江油事件也好，重庆事件也好，你猛的你根本都看不出哪些是辅警，哪些是警察。你也可以怀疑可能某个地方警校……
那么在警队内，会不会比如说警局内部有编制警察看不起他们，就是给他们派一些特别糟糕的活儿？
中国人的人性，你完全可以想象到，咱们三个有一个正式的，有一个……那可能也会被压制。因为比如说我……
对，不，你不是，你是压制我们的。
就是为什么这么压制？在这个系统内，你只要把人分成两种地位的人，经济地位和职权……那肯定会有这个。但现在因为改修法之后，辅警也有这种现场查封、扣押、当场盘查，有出警权了。因为以前辅警是没有执法权的，而且以前必须是两名民警，而且一名民警都不行，必须两人同时在场才有执法权。现在修法改成了只要有一名民警在场，带一个辅警也有，相当于那个辅警就有了。也就是说只要那个民警也在场……但你是知道在中国在场这个概念是很宽泛的。
是你这个辅警就已经有执法权了，这是很麻烦那个事儿。
这当然非常麻烦。但在我看来，辅警……其实这都是国家的人，我们当然是讨论执法权。
对，这都是国家暴力的一部分。
但是辅警其实在我看来承担的最终的工作是啥？顶包。只要一说顶包，我们真的没必要再分析他辅警能干哪些活，刑警干哪些活。一出事，因为辅警你基本上可以想象 90% 的活全是辅警干的，警察最后签字也可以了，因为大爷们就是签字。就是那些拿收入最低的人就是在干最低的……
那我问个问题，就是出警环节一定有大量辅警在场，这是肯定的。如果把人押回警察审讯环节，会有辅警来进行审讯？
应该不会。按照你的从业经验？
其实你要分什么案子，说实在的。普通治安案件，普通治安案件我就根本就没想罚你，或者就是搞一个笔录，把你训一顿让你走那种。你说那个警察，因为他其实这个事情抓你的时候就知道你这个事情不大。
对，不大，我就搞你一顿，训你一顿。
你当时态度很恶劣的时候，我就在……
甚至那个反对抽烟那个女生，当时说“我也抽烟”，那个是警察还是辅警？
不知道，忘记，都没说他的身份是……
当时他说是警察。
是警……他说是警察。
那你也可以想想，就是案件分流的话，不一定非要去警察去做那个询问嘛，因为没有人去为这个事情来起诉。而且就是辅警在那里问，警察签字，你怎么办？就你没有任何办法。
我觉得辅警都是上一线，然后但是真正的那个核心业务又不给他们干。
我相信辅警在干活。
对，我相信他们干活，但是我相信他们干的都是体力活。
是，是。
但是警察行业的体力活，好多就已经是暴力领域的事情了。
对，都是上一线。
上一线，上一线打人。
辅警抓捕、追逐，什么比较严苛的询问，一些破事儿可能很多都是辅警在做。
对，抓捕。我感觉那些危险的抓捕实际上警察也没去，都是特警去。因为特警现在那么多，每个城市养那么多特警。就是可能传唤，我们准确来讲是更多的传唤。
对对对，由辅警去执行。
那么抓捕，现在你基本上你想象的中国抓捕的镜头都是特警冲在前面。
对，而且我觉得现在这个抓捕的量可能有点少了。对，一个大城市里边，绝大多数人都是在上火车站或者各种各样的这个系统当中，你在检查当中哐扣住了。而且现在好多抓捕也是，比如说你是个企业员工，突然呼啦呼啦来 20 个，就逮你一个这种。
是。
是。
也没什么可追的，因为中国摄像头实在是太多了，你几乎没办法跑。
对，你没有办法跑的。
基层网格员、居委会与重点人员台账
好，那我们来说说这个比辅警再低一层的，也是治安体系里面跟保安不一样，就是网格员。对，你们在你们了解中，中国到底谁在当网格员？
网格员都是居委会的人，居委会的人兼的。
我回国我就……
也有很多是保安兼的，就是保安公司里面的人他也可能当网格员。
以我在北京小区的我们那个小区的我那个经验，就是保安是不碰这部分，网格员是……网格员是这样的，就是居委会的工作人员。
对，就是派出所的……就是很多很多所谓中国的物业也有当网格员的。
对。
物业公司。
不是对，物业在大型的小区跟居委会对几乎是一体嘛。
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很多中国人认为物业是非行政单位，是纯服务机关，这是个误解。
对。
中国很多物业其实是……就物业跟居委会同是街道的延伸，它并不是一个服务部门，甚至我认为就有股权穿插关系。我们以前在北京，我们住的那个物业，冬天那个气温那个供暖根本就上不来，然后你怎么换物业还是那些人，就大家吵吵反正就给你上不去温度，就每家冻得哆哆嗦嗦的。
但我又想起来，我那个小区好像是物业跟居委会是分开办公的，就是物业是自己的服务中心。
对。
然后居委会是有另外的……是居委会有另外一个办公地点。然后居委会是这样，居委会是以在小区居住的热心的大爷大妈为主，我感觉物业都基本上都是物业公司的年轻的。
北京的居委会是严重的政府化。
对，就是政府。
我这个是不是人民，就是政府本身。
它其实是这样的，按理说居委会是基层自治组织，是选举的。但我认为中国尤其大城市的实际情况全是街道下派的。
对对对，它其实是街道下派的。这些人现在没有编制，跟辅警一样，未来这些人的职业生涯想象就是考进编之后去街道工作。
对，都是这个想法。
你知道北京街道办事处已经夸张到什么程度？你知道办事处是地方地方……
对，就是地方政府。
到我律所视察的时候，有一次，有一次那个我们搞一个什么知识产权工作会议，叫北京双井办事处还是什么办事处，他一下去了 20 个人。然后那个办事处副主任拿着个杯子，就像我们老家那个县市长。后来我一查，我真不假，双井街道应该是正科级。你你自己算一下，北京市直管区，他直接……甚至我觉得是正处级，应该就是至少是正处，肯定是正处。北京的街道办的正处相当于底下的县长，就是要县长嘛。
对，就是大干部，而且他的资源比一个县那不是翻了番的多，他的经费也高。
对，就我……就那个人就是，我应该没记错的话，上海某个街道的经费是 30 多亿一年。
对，就是给我感觉是不开玩笑，特牛。
以前北京市有个副市长，那个女的好像是金融街街道办，很有可能调那个西城区区长，然后再调去做副市长。我觉得这个就是地方市级行政官的典型路径。
对，上海现在有个副市长以前也是街道办、普通街道办的主任，后来是核心区的，当了上海两个区的区长，要去当上海副市长。
是是是，都在那个嘛。
对。
所以你看那个我到北京，我在疫情的时候我有两三次是到居委会，居委会已经远远超出我们原来八九十年代那个电视片当中居委会了。
对，就是一个政府。
这边是管民政的，那边是管什么福利的，那边是管什么的，大的不得了。
这是……
不对，我反正我们那小区的居委会年龄普遍偏大，就是……但是我知道他们肯定是那个街道办来委派过来工作的，而且他们就是住在这个小区里的人，可能就是街道办从小区里选的之类的。反正就是居委会我为什么会去跟他们打交道？就是好多证明还是要去居委会开的。
对。
我去开一个什么假证明，证明假假是假假，尤其是住在这里。然后就被他们抓住了，是怎么抓住的？是说写你在什么单位工作，我那个时候不是刚刚离开腾讯嘛，我是没有单位。没有单位，我就说我现在没有单位。然后他说——那这个对话堪称经典——就是我说我没有单位。说：“你没有单位，你平常干什么的？”我说——这三个人——我说：“我是一个作家。”他说：“作家？那你那个作协会员证？”就他们对于作家的……他们认为作协一定是有作协的会员证。那我说……
你自封作家不行。
对对对，我说我是一个自由作家，我是一个专栏作家。说：“那专栏专栏作家是什么东西？专栏作家也要有作协的会员证。”然后我说：“我没有。”这个时候他们说：“无业，那你是三无人员喽。”立刻立刻给我定性了，就开始警惕了。就说：“你来北京以后的轨迹你要告诉我们，那个你要把你的历史交代清楚，你为什么会变成三无人员？”所以说说明那会儿可能有个打击，比如三失人员、三毒人员、流动人口管理。这是街道办……
这就是网格员，你刚刚说的网格员的那个功能，就是他要敏锐地要……
对，把你这个小区里面对有风险的人员要找出来。
对，他是……我是三无人员。
如果你有作协会员证的话，你就是党的人了，这个基本不审查。
不想……你就有单位了。
你上单位，放心了，你有单位就好管。
上单位，因为你有单位，如果你出了事儿可以找你单位。就算你的单位是一个外企，也可以找你单位，就让你单位来管你；如果你没有单位，那就得我们来管你。
那等于咱三个现在都是没单位的人了？
没单位，没单位的。
不是，您是有单位的人。
我们都是……
我是单位的人，外交部文签专员办公室。
回到北京的那个语境，就是网格员我觉得他们对对我还是挺了解的。
要对你挺了解的。
挺了解的，就是自从我被他们识别为三无人员，就持续跟踪和……
就隔三差五过来关心一下你的状态。
持续收集你的信息。
对，因为中间我曾经试图向他们说我可不可以申领那个失业人员保险金，然后他说：“你有没有收入？”我说：“有收入。”“但你有收入就不算失业人员。”但我的收入就是基本上都稿费嘛，所以我也不知道……
有稿费就不算失业。
对，你每个月只要工作几小时以上就不是失业，你就不能说是灵活就业人员。
对，就不是失业。
对，因为我当时是两个灵活就业人员，所以因为我当时为了试探他们一下嘛，说我可不可以领那个失业保险金，因为我现在确实没有工作。
你认为他们已经了解你的收入情况，进而推断你不是失业人员。
对，我是故意给他出难题，是这样。对，我是故意出个难题，说我能不能领失业保险金、失业救济金，就人家说你有收入就不能领。
我觉得现在网格员对于这种所谓的风险人士，肯定是有台账需要去了解信息的。
网格员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摸清本小区谁是坏人。
对，就谁是风险人员。
对，好人他不需要。
对，什么五失七失之类的。
我们那个小区里面坏人其实还挺多的，我、李海鹏、陈菊红……我说北京就是这样，藏龙卧虎。
对，北京、上海可能一个小区里很多坏人。
对，到一个小城市好很多。所以小区里面记者就住了十来个，然后编辑、记者编辑就住了十来个，反正就挺……
其实中国网格员没有那么多，就像只要是说很多小地方是没有网格员的。但是一个恶心这个……
对对对，现在墙上：网格员姓名，谁谁谁谁，电话。
中国不是没有这个，网上都有，你记着不？
不是，他现在是电脑。他现在电脑，他打开一个 Excel 表格，然后比方说我是 38 楼一单元多少号，然后他后面会加一个加一个小红花或者小红心贴在那儿。“坏人二级”，其实就是说这个是重点关照人员。
不是，等一下等一下，我跟郭德纲说……但是重点关照人不是……
我知道，不只是我这样。
他在哪儿贴的？
就他 Excel 表格，Excel 表格后面有个标识。
我以为跟那小偷上门一样，在你家门口留了个记号。
也有可能在……
他那个网比如那个什么，他那个网格是打个……但是除了我，我还问了，他的网格是 Excel 的表格。除了我这样的失业人员之外，他还关心什么？五保户也是贴红贴红心的。
是是是。
然后还有什么军烈属，军烈属他也是特别有特别照顾。
但我觉得这些是不同的照顾方向。
对对对，就那些是有国家政策对应的照顾方向，你这种是有些国家政策是被镇压的。
对，风险被镇压的。
对对，失恋失意，反正有就五失人员嘛，失独什么的，反正很麻烦。
好，这是网格员管的事儿，就是这些嘛。
对，就是把这个居民当中的有风险的人员……新疆那个谁，拍纪录片就拍了一个网格员的那么一个对话。就是那个小伙子到美国去，那个叫什么名了，申请政治庇护那个小伙子拍了这段图画。我想起来那个，祁什么？
对，祁天龙是？
对对对，就是那个那女的在里面，“我们西方是英国那个，我们什么都要管”，就到美国去那个小伙子。对对，反正这个中国的体系从上到下很严格的。
我们来说说这个运动执法：严打、扫黄打非、扫黑除恶，还有最近大家最有体感的，就是反诈。那这些都是整个警察系统的大型政治任务。
运动式执法与历史渊源
这个大型政治任务就鸡飞狗跳。
大运动式执法，从毛时代就有，就是三反五反。这个传统一直存在的。
我觉得三反五反不是用警察队伍执行的。
当然是警察队伍。三反五反是不是军队出的，是警察。三反五反是警察出动的。
我以为三反五反是地方行政主抓的。
不是不是，最终执行的是警察上门嘛。
OK，因为是什么反革命，这个是跟执法相关，都是警察上门。
警察制服的演变
而且那个时候我还记得，我不知道五岳散人肯定也记得。就是80年代初的时候，我国的警察穿的是白制服，纯白色的。
先是，不不，那比较早了，八几年不是了。
78年。
对对对对对。我记得我小时候就看过穿白制服的警察。
有有有，白制服是六七十年代的，80年代是那个浅色橄榄绿的那个制服。
那之前的白制服，我以前看电影看到过抓间谍的那个片子，都是白衣，都是白色的制服。
是，那会儿是六七十年……五六十年代的抓台湾间谍，白衬衫、白制服。
我看看这个警察制服，这个白制服应该是蛮早蛮早的。然后我小时候看过那个公审公判大会，那时候是蓝的，蓝制服了。
对，应该是蓝的。蓝制服，或者夏天就是他说那种橄榄绿的那种制服。然后法院就是先是公安那个架上来，然后检察院宣读起诉词，然后法院问都不问，直接宣读这个判决书。然后公安押赴刑场，死刑立即执行。然后用枪抵住这个后脑勺，砰砰两枪。然后我们的小孩子在边上看，那个枪迸裂……
纯白制服就到66年，从建国到66年是纯白制服。66年改那个橄榄绿，就是浅绿色那个制服，一直到72年。72年就是那个深蓝色制服，那种深蓝色的制服一直干到83年。然后83年就有点像军装的制服，军队的军装绿。
是，军装绿的制服，武警那个。
对，然后那个制服一直干到89年。89年改了一个浅绿一点点的制服，一直干到99年。从99年换到深蓝色的制服。
对对，现在就接近深蓝。然后之后又换了一版，也是接近那种深蓝色。
所以那个白色是比较早。我看电影都是那种抓台湾特务这种电影，是白色制服。
对对，都是什么老蒋特务那种，是那种白色制服。
扫黄打非与跨部门运动执法
就回到这个运动执法，公安就会经常会展开一些大型运动。就我们熟知的就是……这个反诈是最近大家最了解的。邓小平搞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严打，严打，严打。
83年、83、84年严打。到后来就是每一个城市，我感觉到年底都要来一轮那个扫黄打非。就是我会感觉他们就是缺钱了。
是，你看那个东莞的那个KTV被封，那就是运动式执法嘛。一夜之间1000多家，然后全被打没了。
那不是运动式执法。扫黄打非是从……就是这些都是有一个什么工作小组办公室。扫黄打非工作小组办公室是2000年建立的，2000年中央建立全国扫黄打非工作小组办公室。
版署，版署，版署。
那归版署的话，为啥是公安上门？
他们有一个办公室。
我觉得版署没有执法能力。
是版署牵头，但是最后执行可能是公安来执行。
版署能打KTV？
可以，可以。
对，其实版署不打KTV，大量的出版侵权，因为那歌没掏钱是大量的。
但是我觉得实际上，贾老师说的KTV是涉黄的，大小姐嘛。
对对对对。你像东莞的KTV，那跟版署有关系？我觉得都是公安。
好像各地都有一个宣传部和公安口的联合办公室，扫黄打非之类的，有这个工作部门。办公室有一个宣传部下面的。
对，进入中宣部是13年，中宣部设立了这个中共中央宣传部反非法反违禁局，前身是全国扫黄打非工作小组办公室。
那就是宣传部下面的，然后是公安联动的。
对对对。所以这也是一个扫黄打非。其实我印象中还不只有扫黄的部分，像在新疆什么“三股势力”出版物这些，也是扫黄打非的运动执法的部分。你像海淀的那些自己印刷的那些出版商，也是他们管。就是他们其实管很多。
是是。
反诈运动与基层执法
然后这两年大家最熟的就是反诈，包括那个反诈APP。我在上海经历过最荒唐的就是，我上海骑个电动车嘛，没戴头盔警察拦下罚50。但警察说，如果你现在下载安装反诈APP，就不罚50了。
你就下载了？
不，我说罚50。我说罚50，那警察非常惊讶，就是可能遇到第一个宁愿交50也不愿意安装APP的人。我说我就给50。
加码说不用罚50。
我说没关系。
他的任务，装的。
他的任务，对，有任务。
对，所以说反诈APP，你们以前装过反诈APP？
我那些碰都不碰。
我没有，我也不会碰。
我没有。但我觉得很多人认为反诈APP是一个手机木马程序。
我觉得那一定是。
那很有说。
我觉得不至于。你知道不至于原因？
你说怎么你不装反诈APP就不知道你手机里什么东西？
对，那这是两个问题。
不是，你是被一个人监视还是被10个人监视？
对，我认为反诈APP，尤其装在苹果手机里，或者只是安卓手机里，它权限其实无法达到……
你别这样相信，用苹果手机可能基本上都不装。
不不不不不，但我觉得同样是裸奔，你在那个银座裸奔跟你在早稻田裸奔还是有程度的区别。
反正我认为，虽然反诈APP经常获取很多权限，但这个其实不是反诈APP的专利。中国好多普通APP上来也要一堆权限。所以它到底多大程度上能够入侵你的手机、了解情况，我觉得这个跟偷肾一样，是个都市传说。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最近几年反诈最恐怖是，大家知道这个反诈警察跟银行的联动，片儿警都能封你的银行账号。片儿警给银行一个电话，你的银行账号就能封掉。
远程封，都是远程封。
我觉得最傻逼的事情是这样的，我经历的，就是你说的这类情况。在那个大梅沙，然后我车子加塞儿就把别人的车蹭了。蹭了之后就边儿上迅速处理呗，拍照，然后上传，然后走保险什么的。但是你是要用警察那个12123……不是12123，12123的那个什么APP去处理嘛。你要去跑那个，他不去你自己拍，就是快速处理程序，你自己拍上传。
辅警都不用了。
对，就是你自己处理，交警都不来的。交警不来，除非有一方说我有异议，我不让，我不走快速处理程序，不挪车。
12123。
是，12123，就上那个APP。第一次出这样的车祸嘛，就现场下载，然后扫脸，然后一切都下载好了，然后上传当时的照片。还跟那个哥们拍拍肩膀说：“行，那各自走保险，对不起了。”
好，重点是这样，你在那个APP只要上传你的驾照，还有你的手机号，好了，开始不停地有各种保险公司……
你觉得他们把你给卖了。
在一个小时之后开始给你频繁打电话，什么太平人寿、什么泰康、什么太平洋、人保，挨个儿会给你打电话。我都怀疑那个后台是共享的，就是有些我完全没听过的保险公司也会给你打电话，就是你的隐私被卖。
回到公安局话题。
对对对对，回到公安局话题。
欢迎关注我们。
严打与社会控制
在说严打。严打也就是说，因为大家都知道严打这个不是一个新闻。到这个也是我不知道，请教您，您可能对中国公安最了解。就是严打执行的时候，它能够多大程度上瘫痪一个地方警察的日常业务？比如说反诈高峰期，一个片警他完成各种指标，其实没有什么指标是真正反诈，就是第一接报案、跟银行联系、推广反诈APP。就这些事儿会不会导致他基本上没什么功夫做别的？包括你可能对扫黑除恶这种……
对我我觉得今天中国的警察体系和80年代初期的警察体系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就是从警察的数量、警察的装备、技术等各种现代化管理工具来讲，是完全不一样了。
80年代我认为那时候严打，就是全部公安局都要动员起来的严打。我不知道你们可能年龄小一点，83年我印象当中，就是每天你都会感觉到公路上警车在鸣叫着，然后学校里门口贴着那个大字报……不是大字报，某某某判17年、某某判18年，什么通告，这种大通告。
但是即使现在中国因为经济总量很大了，即使像扫黑除恶这些运动，一般人其实根本感觉不到。也就是说，从警察角度来讲是某一个部门在干这个事情，只有一少部分人；从社会的感觉角度来讲，他是拔尖儿，把最当红、最有钱的那些人。但是对一般民众来讲，你如果不特意搜查的时候，你真感觉不到。除非像王立军和薄熙来那种疯子一样，整天在说唱红打黑，然后当地老百姓都知道。但是除此之外，你像比如天津、山东、上海，你说你当地这个打黑除恶搞得怎么样，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事儿。
上海确实动静小一点。上海就因为打击不积极，就被中央政法委批评。那年我们就接到了内部的通报，说上海被批评了，很快上海又抓了一批黑社会，就是因为他要指标嘛。就今天来讲是要指标。
80年代我感觉可能那时候社会治安形势确实比较严峻，就是暴力犯罪挺多的。
对，暴力犯罪比较多，截道然后砍手党什么的。
对，而且举一个例子，村和村之间都械斗，都经常有械斗。整个80年代，全中国抓了150多个皇上。
对对。
但是你说现在打黑除恶，现在中国社会治安多么坏，我其实不大信。就是一个基本的理论是，黑社会就是胡作非为，在地方说了算。按照四大特征，我党就是唯一的黑社会，怎么能有别的黑社会？傻子都能想象出来，所以其他黑社会都是他自造的。垄断特征、经济特征、暴力特征……一条真理全是他自己。当年打法轮功的时候，有六条甄别邪教的那个标准，你对着他看一下嘛。
对，你对着他看，基本上都是他自己。
所以，不是说没有其他的违法行为，比如说沙霸、建筑材料霸，这条路是收费的。这其实都是官商勾结的代理人。真的不是那些暴力性的那种。你说中国能没有？当然有。但是有组织化、有体系化的垄断一方的黑社会，说实在的朋友们，我和国内那些律师共同的一个感觉，我们干了20件涉黑辩护，没发现一个真黑社会，全都是共产党包装的黑社会。甚至大家心目当中刘汉那个涉黑案子，律师都和我说假的。
刘汉，这个你以前讲过。
对，你以前讲过。袁宝璟是不是也涉黑了？
袁宝璟是涉黑，当然他买凶杀人嘛。他是更早一点。
那个据说也是假的，买凶杀人，他那买凶是假的。
对，后来我看他那个案例。
中国的运动执法，我认为都是人为制造出来的。也就是公安部的什么陈新，什么各地人想做政绩工程。就像王立军做的最著名的工程就是唱红打黑。薄熙来做的唱红，王立军打黑。你说重庆治安会比山东坏多少？然后薄熙来说，我来到重庆，发现黑社会多少多少。那汪洋以前就是黑破底、黑到底了嘛？张德江那时候就黑到底了嘛？那不可能的。重庆还是那个重庆，怎么薄熙来、王立军来了，就黑社会遍地了？
我们到重庆，我们待了三年，我们专门搞这样的。后来才知道，杀良冒功嘛，不就是要杀人。
那个13年年初整那个东莞的时候，我就觉得特别奇怪，就是我会觉得那是一个政绩工程，就是为了整前任省委书记嘛。
对。
而且我会去通过那件事情，我觉得当今上是一个道德感特别强烈的人。今上就是一个……我有时候想他想什么。当然你说中国的黄，那肯定我觉得从数量来讲比以前更多了，因为一个基本事实，流动人口太多了。而且有了互联网之后，这个东西的勾兑和形成也更……
互联网是一个问题。在东莞为什么多？东莞大量的外来人口，他的家属不在那里，包括还有跟香港澳门的关系嘛。
对，就是那边的商业问题。黄的问题，我认为这就是人民群众的一个基本需求。那么你张德江你在这里打不打网球？打这个球，你是不是包在我身上？
不是张德江，张什么……张高丽。
张高丽，张高丽。
那人民群众的正常需求，那怎么了？
我觉得东莞那次主要是打汪洋嘛。汪洋刚退广东省委书记嘛。
对，就是你正常执法就OK了，说这边有个夜总会我抓他，那边有个什么我抓他，就OK了，没有必要那样。
而且我还有一个感觉，公安干警经常会用一个人民群众不易识别的话术。抓那个薛蛮子的时候……
对，就是群众上电视的“群众举报”。
朝阳群众，著名的朝阳群众。抓那些大V的时候，话术全都是群众举报。比方说哪个歌星在三里屯吸毒来着，房祖名说是群众举报，还有张耀扬也是群众举报。
实际上都是找到那个dealer，从dealer的通讯录里找到的。
对，而且我认为他对这些人的微信都监控得很仔细了。也就是说，那个dealer可能已经顺藤摸瓜三四十个人了，那就看现在完成多少KPI。这就是他的案例库，就是拿这些人玩。
是是是。
所以当这个政权本身就是非常恶毒的时候，运动执法就是必然的。我非常痛恨这个运动执法，走一波，非常非常痛恨它，但是也没有办法。
网络警察与监控体系
现在有最大运动执法了，网警部门，这个清朗行动可能是中国现在最多的了。
所以说我觉得很有意思，你可以设想这么多当警察，有的当刑警，有的当片警，有的当网警。我觉得当网警的人最够无聊了，天天……
我感觉他们可能挺好。
挺无聊的。以前网页有一个报道，就是网警那部门里面有一个叫什么“鉴黄师”。
那不是网警的，那是网络审查的鉴黄师。
那个是特别恐怖的工作。
内容部门的是。
对对，那工作特别惨。一个是鉴黄，二是那种暴力信息的，其实都是对人的身心压力特别大的那个工作。
网警我觉得应该更多是管，比如网上举报，比如举报这个群有违法信息，或者……北京网警那个规模大得非常非常吓人。网警更多的是去管这些公司，比如说网易那几个网警。
网警非常注重信息搜集能力，也就是他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名词叫“落地查人”。比如说贾老师，你说那年哪个记者说我要炸北京市委……
是。
你们那个记者。
你说网络取证是……
对，他就是线上的实名制跟线下的实名制结合起来。这个人IP地址在哪里，派出所要立即出警。就是他这个信息搜集能力是非常重要。但实际上在中国，因为实名制等等的原因，也不需要他们有多强的信息能力了。你加了VPN，你说查不着就查不着，或者要花很大成本。像编程随想一样，普通人不用VPN，这个纯实名制环境，你在哪儿说啥话，在哪个IP，这是全自动的了。
但是信息多了之后，他能来要筛查那些最危险的信息，因为信息非常多了。到现在还有一些网友拿一个刀子说我要自杀，然后发一个图，然后网友就代替报警，这个10来分钟之内也能知道在哪。
对对，我觉得可能就这些事儿。
网警实际上权力已经非常大。
当然了，现在权力非常大。因为就像我们刚才讲，只要有运动执法，你要管这个运动执法项目，你的权力就变得很大。实际上现在我认为，当然国安我们不讨论，即使网警这个现象的存在，已经让党的高级干部我认为其实没有任何人有秘密可言。也就是说，你作为省市级干部……
但我觉得网警和你说的这个个人网络信息的侦查不一样。我觉得不是一帮人，我觉得这个是高层都知道的。
你说就是国安管的。
如果我是公安部副部长的话，一定要掌握政治对手在干什么。比如说中央政法委书记告诉我谁是他的政治对手，都是要找黑材料。那么在网警之下，其实一个省委书记、一个市委书记，你没有什么秘密。
我听说重庆的案子里面，是说薄熙来跟王立军有用那个窃听胡锦涛。
窃听是，但他那个是特工的活儿，不是网警的活儿。他那个应该是……我觉得像这种省委书记，或者甚至我相信每一个副局长以上的干部，党国都是监听他们。
肯定监听的。
所以王立军参加全国公安局长会议的时候，就是我们在重庆的时候，王立军秘书告诉我们说，他带了一个工兵连……工兵营，就围着他住那个地方。
我去。
对对对对对。你看这些就是中国警察系统麻烦的东西，使用的都是军队词汇。他带了个工兵连，刚才我们讲警察23个警种里面没有管工兵这个东西。
他是重庆武警第一政委，他管得着。
武警有工兵连？
有，当然有，拆弹的每一个专家室都要有。
武警随便什么……但问题是有各种各样的功能。但我明白，但问题是武警那个编制叫工兵？这个是个很细节的问题了。
反正当时和我说，把各省公安厅长搞得……
武警体制与权力架构
这个我也想问，因为武装警察嘛，我们刚刚完全没有提武警。但我们都知道这些人也不是读警校的，也不是考公安的，就是军队。
对，也就是军队，就是按照参军去的。
对对对，其实就是军队，不完全是警察。
那我想知道，武警按理说，武警支队并不是……那我就不知道是不是警察局长可以调动的？
肯定调动不了的。
那武警支队，一个地方的武警支队，谁有权调动武警支队？
我觉得还是军委。
军委，对。也就是说，你刚才说王立军调动……
能不能调动和实际上能不能用也是两个概念。
你是说王立军当时就算他那个工兵部队假如是从武警里来的，那并不是因为谁在那个位置都能够调动。
是的，王立军扩权扩得太厉害了。而且各省委书记或者省长，至少在自己的地盘里面有一些亲兵。
当然是。
这些亲兵虽然名义上属于武警部队，但可能实际上武警部队也管不了。
但他要搞亲兵，他在公安局的特勤部队应该会更容易搞。特勤局，他搞一堆亲兵应该会比在武警部队里搞……
但是你要知道，武警、特勤、公安，还有国安，还有新华社，党国这种系统互相交错监督。
武警有一个支队叫内卫支队，归地方政府管的。纪委也可以用它，政法委站岗什么都可以用它。你们当年也是被那些武警这样搞的。就是有一个支队是专门干坏事的。负责执勤的机动支队，什么乱七八糟的。以前我们报道了一个北京星星医院的负面，然后他们就跑去新华社静坐，然后被武警赶走了，那个就是内卫部队。
你看武警分三个：内卫、机动和海警。实际上内卫部队是带头的、最大头的。我们刚才说的这个总队、那个总队都是内卫部队，内卫部队甚至可以说是武警的主要部分。原来709案，他们告诉我，会有一个支队专门负责归地方政府调动，譬如说看管政治犯、看管纪委的双规人员，那些最重要的，然后包夹你。这是他们的工作。
反正说到武警了，武警除了每个省都有每个省的武警总队之外，就是内卫部队。武警机动部队还有14个陆军移交的步兵师，这些是更像军队的武警。这些武警是专门进行武装镇暴和处置大规模骚乱的，不是每个省都有，就14个省有。辽宁就有俩。
辽宁为什么这个地方这么乱？
近北京，近北京方便。
我觉得你这个说的是对。北京周边：辽宁两个、天津一个、河北一个；其他分别是山西、新疆、甘肃、河南、江苏、福建，江苏有两个，然后湖南、四川、云南。江苏两个，一个是给上海……现在都能保证两三个小时到北京，因为北京是最重点的一个周边。江苏一个在宜兴，一个在无锡，大概无锡就管上海的，大概是这样。
而且武警机动总队之前是这样，现在武警机动总队都不归省上管了，就是怕你变成私兵。现在武警机动总队只有两个，南北各一个，两个正军级单位：第一机动总队和第二机动总队，现在改成这样了。习近平军改嘛，纯军委管了。下面就是海警，那就更是纯军委管的了，就是海军的一部分了。所以这也是一个暴力镇压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
对比与探讨：理解中国“警学”
我觉得我们观众多了解了解中国这个警察的构成，其实有利于了解这个国家。中国警察这个事儿公开性太少了。外国警察是怎么做的？我觉得我们对于美国和日本警察了解高于对中国警察。
因为他的预算法非常详细，行动是透明的。国外警察一个非常重要点就是程序性，他有非常严格的程序性来限制他的行动，包括他也被司法权严格限制不能做什么。在中国这个完全不行。
所以我很好奇，比如在中国当网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体验？他每天早上怎么去上班？他要值班，他去警察局打开电脑上面什么东西？他每天接受什么样的报案？他在做哪一件事？我很好奇。
刑警也是。外国刑警我们有种福尔摩斯的想象，中国刑警有一个片子叫《重案六组》，那个其实拍得蛮写实的，那个就是在六合公安局拍的。但我觉得现在这个年代可能不完全一样。
我是有机会接触了一些我认为比较高层的，但是我不能再往前说，再往前说就知道谁了。就是他们告诉你那些真相的时候，你感觉这什么狗屎国家。
说说，他告诉你一个什么真相，你觉得这是什么狗屎国家？
他们说就是和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去决定，比如说某某到底能判多少年。
这我们知道，这我们有想象。就是我们这20年来那些最重大的案件，那当然跟法官一点关系没有。我们律师都知道，跟法官没有。
但我们今天说还是要说警察。大家也知道，中国很多缉毒警本身是贩毒。国家破获的很多，没破获的更不用说。那么我们可以想象他们的生活，不是大家想象的刀尖舐血，每天跟持AK的贩毒分子做斗争，不是。很多行政类的工作，可能还要管理这个贩毒网络。
我觉得从这个角度比起来，像美国警察随时掏枪，然后紧张，然后背过手、按住，是因为美国民众持枪，警察有可能跟民众枪支在武力上其实是差不多的。所以美国警察是一个高风险的工作，我认可，没问题，因为你面对你不知道谁会掏枪嘛。可是中国是一个禁枪的国家，警察自己又是有枪的，那么中国警察相对而言它的优势更强，它更安全。但是仍然在宣传当中把他们宣传成一个高危的职业，我觉得这个都是太扯了。
我觉得你刚才说特别好。宣传英烈我知道有一部分是喝酒喝死的。任长霞那事儿你们还记得？任长霞是自己飙车车祸死的。
我就是说，美国警察很紧张的部分，很多部分是在限制警枪使用嘛。在什么情况下能开枪，什么情况下开电击枪，什么叫开真枪。是因为美国警察确实有大量情况之下需要使用致命武力去解决问题。那中国有没有？也有，但这部分非常非常少。
也就是说，我们既很难用福尔摩斯的形式来想象中国警察，也很难用典型看到的美国的治安警察的方式来想象中国警察。过去对于中国警察有很多电影电视剧，也是塑造得非常浪漫的那种想象，我觉得都离实际中国警察的多元化程度相去甚远。因为基本素材就是刑警嘛，这么多警察片子。但是经侦警察、网警、交警，实际上每天是背什么样的KPI？比如说交警是不是要交多少钱上去？他每天在琢磨一些什么事儿？真的很难知道。
所以我觉得如果评论区有没有已经退职的警察或怎么样……反正中国网友自作聪明了，在网络上说一句什么“在美国早开枪毙了”。美国是因为大家武力是对等的，美国是持枪国家。中国你凭什么就立刻毙了？两个国家面对的所有的环境都完全不一样。所以有些傻逼特别爱说“在美国早就毙了”这样的话。
了解警察是了解中国非常重要的一个窗口。中国最秘密的就是警察。比如说中国行政部门怎么运转，市委书记我们也能知道市委书记可能怎么谈招商引资、怎么谈项目，这些距离普通人生活都还能想象。你甚至能想象他们彼此之间怎么跟组织部开会，提拔这个人、那个人，他以前是我秘书，这时候放在这儿工作。就这些大家都有讨论，衙学部分嘛，实际上把这个政治运作部分讲了一些。
但我觉得中国急需衙学之外的一部分，就是“警学”。中国警察，或许我们可以讲讲警学、检学、法院学、监狱学这些最黑幕的。
我们可以尝试。因为我们都没当过警察，没考过警校，要么就是我们能不能找到谁来采访采访，要么就是通过网络看能不能挖掘到更多的信息。比如说我们可以找到原来的检察官，像广东那个女检察官；也可以找到海外的法官，像包龙军律师；也可以找到警察。董广平是警察。
如果要了解现在，可能得找比如2015年之后还在当警察的，我觉得这两年改变挺大的。
我们做律师，我们经常有各地……做律师的有地市级的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做律师的，然后我们也经常和他聊。他原来是某某公安局长，他的助理刑侦支队长就到北京做律师，我们就聊。你把他的名字隐去之后来节目上给我们讲。比如他来讲作为一个警察局的局长，我平时在管什么。
因为我们老看海外的警察局局长，真的就是要管这种大案，第一管这些人，第二管具体的案子。那我觉得中国的警察局局长，一定多很多跟市委书记开会的部分。国外跟市长主要是案件关联，没有政治关联。那中国警察局长政治关联这部分，因为一地警察局局长肯定是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他的副市长的生活那一面，他肯定要出席各种市级会议，这是国外警察局长肯定不会去开的。他这部分工作占多少？比如我们会发现，一个警察局长在中国实际上他的70%的工作是副市长的工作，还要管民政、要管司法这一块。
我觉得这都很有意思，但又是中国最讳莫如深的。包括我们可以找一个警校跟公安大学的对比，这警校教育啥，公安大学教育啥，尤其是警校是怎么给他们洗脑的。
我感觉警校偏技术口的还多一些。我第一次喝茶的那个警察是我们辖区派出所的，他就是政法大学毕业的，不是北大法学院毕业的。
他是北大法学院。
我觉得这是北京特殊的情况。
都是高配的地方，是。
对，就是北京一个片儿警，都是北大法学院毕业的。不过，不，他是主管那个国保的副所长。
这个很正常嘛。像北京的街道办，甚至有这个，不是，北大核物理的博士去搞的。这是北京的特殊情况，但地方我觉得也都是政法院校的，其实多。
让那些受过酷刑的人讲他在公安监狱看守所所面对那种环境，要有那种场景感，其实你能投射出警察那个影子。
但是今天早上我们直播的时候，讲过一个关于看守所的一个人权报告，一个详细，对。
但是这个我觉得是他工作中的那一面，这不是他早上打开电脑的那一面。就是一个，他四个小时之后要去酷刑，就是不丰富，不那么丰富。对，就这个40小时之后他就去，他就去审讯室酷刑了，这个40小时之前是谁给他说“今天你去酷刑”？他可能也不愿意，他说：“我都今天报告没写完呢。”就是为什么最后让他去干这个事儿？我觉得这部分都很神奇。
我觉得公安局长50%的时间用于那些喝酒、关系、那些无聊的事儿，送礼什么的。甚至因为他的社会关系，他作为公安局长，可能每天跟美国不一样，有非常多人跟他打招呼，处理这些事情，你可以想象是占用他绝大多数时间。说有人打招呼，说：“那谁，他今天抓了李慧成欠了钱，然后他那个民警去骚扰一下这个贾贾。”对，类似这种。
你别说，我跟这个公安局的还真打过一个交道。江苏某县级市的一个公安局长，我去他们那个县采访，然后特别忧虑我的人身安全。然后我就找到我们当地的一个大学同学，他就说他舅舅正好就是当地的公安局长。然后这公安局长直接就给他们公安局的那个招待所打了个电话，就是不需要、没要我身份证，就直接在那个招待所开了一间房，就保护我。然后他还特别，挺，还可怜的，打听说：“你来我们这儿采访啥负面报道？怎么这么危险？这么危险，你应该告诉我。”
你当时在哪个媒体？
在新华社。
新华社？
你是新华社？
你是的。
在新华社，他们的亲人。
不只是亲人，这个家伙可能你也应该知道，因为新华社会担心是钦差，因为新华社在全国各地在巡视。
刺史也是职嘛。
对。
他们担心钦差刺史。
对，新华社其实是刺史之责，那当然是不能得罪了。
所以就是我那时候聊天觉得这舅舅还挺好的。
因为你是新华社的。
见人下菜碟，这是你的这个角色。
对，我就不知道，就是说如果不说他的一介平民的话，这个舅舅会怎么样。
大纪元的，他马上派人把你抓进去了。
大纪元直接国安上了的，不是上新华社。所以你是新华社的。
对对。不知道，但我后来在北京跟我们辖区派出所打的交道，基本上都是国保了。就是日常问问情况，说：“六四了，你就在家里做饭吃，别出去吃了。”就这样。
这国保我也有好奇，这个编制大，一个城市得有多少国保？
我得按照毛泽东的那个按右派分子的比例配置的。
我直觉认为，比如说济南市公安局国保支队大约三到四个大队。
一个大队多少人？
一个大队我认为要30到50人。
对，一般。
我觉得这个市支队可能也应当200人以上，就这个济南市。我就，我感觉。
北京，你是怎么估计说的？
不是，他们有时候会谈话，这队长，一大队长、二大队长，什么大队长，你就猜到了。但会不会，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国保大队人数少一点？
国保大队总体是少一点的。
对，总体没有问题，但是北京是比较多的。北京，治安警和交警，你几乎能按城市规模大概估一个数。
对。
但就是这个那个，可能你不知道，比如北京那个管理其实还挺细的。就比方说，我作为某种刺头，然后先是辖区派出所主管国保的那个副所长，经常会过来警告说：“你不要去，你六四不要出门”什么的。
所以每一个派出所都有一个主管国保的副所长。
是分管国保的副所长嘛。然后同样市局的九处也能管到我。市局的九处是高校工作处，就是管知识分子的。
是的，是的。
就是老师都归九处嘛。市局的九处是管高校的，公安厅是九局。
还不是一样？
一对一不一样。
对，也许北京市现在改名了，但之前以前叫文保嘛，文保支队、文保大队，文化保卫。然后相当于北京是九处的这个处，或者是文保大队，在上海、南京、西安、武汉这些高校多的城市都有。
都会有，而且会比较多。
对，就是管那个高校，就是管知识分子的。
对，就管知识分子的。他不仅可以管高校，什么行业协会，什么书法家协会，什么……
找到了。
没找到，我没找那个，没找那个。我就觉得知识分子也是，就是在中国这个政治化的国家，才有这个阶层的存在，知识分子。因为我有时候跟台湾他们说，他说：“怎么介绍你？”我说：“就是独立知识分子。”他们说：“你是知识分子？”不是，他们说：“什么是知识分子？”因为在他们那儿，记者就是记者，媒体人就是媒体人。
对，老师就是老师。
对。什么叫知识分子，是什么鬼？那只有在我们这边才可能，因为又太……
后神还是比较自信，像我这种没有自信的人，我觉得我是知识分子，我是食物的“食”。
不是，你这个图占别人的麻烦。你这梗，你让别人，你这是梗，他梗不过来。对，你这个图占别人的理解。
他有在问我，就说：“你就说我就是个吃货就行。”
绝对不可能，我根本不相信。你参加一个活动，别人说：“今天晚上来到我们现场的还有吃货，吃货贾贾。”
我很乐意别人这样介绍我。
中国新闻论坛说，前面是一个新闻，还有吃货贾贾。
不，资深吃货。
还不是资深吃货？资深吃货。
可以可以可以可以，这个挺好的，资深吃货。
对，好，就这样，就这个。
我觉得你刚才提个议很有意思。我们看第一，能不能采访到一些人；第二，看网上如果统计网络信息能了解到多少。
让我们观众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写在评论区嘛。
对对对，我们要挖他们的。
对对，就你们对于警察、对这个体系有什么了解，尤其是警察日常工作。
像中国这么多警察，我们的听众里面100%有职业警察，这是当然的事。
对，中国肯定很多警察也是两面人，这是肯定的。
对，白天打击这些敌人，晚上就看这些。
但我们听众里面的职业警察应该会给上面提交一个报告，就是关于三个水枪手的，然后政治倾向的报告。
令人高兴的是，他们不懂我们中国的警察体系，他挺高兴的。
行，那这一节目到这儿。我们也很好奇，特别是希望看能不能有这个警察，然后二大爷过来留言了：“你不是都在瞎说？”
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大家请点赞第一个，分享给你的警察朋友们。拜拜！
好，自己不要……
我看开玩笑的，千万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