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论中国警察的敏感性与三大不同

这期我们来说一个非常专业、专门的事情，就是中国警察。这个话题在国内其实非常忌讳。你要说中国有哪些特别敏感的事儿，军队和警察肯定非常敏感。在中国谈警察甚至比谈军队更敏感，因为军队虽然地位神圣，但不会直接弄你，而警察是直接搞你。

我们从一个问题开始切入。之前有一本书叫《遭遇警察》，写了大量跟警察打交道的细节。我们来尝试回答一个问题：全世界都有警察，这太正常了，但如果让你说三个中国警察跟其他国家警察的不同，你觉得有哪些比较关键的区别？

首先，很多人会想到暴力。虽然美国警察也存在暴力问题，但中国警察的特点不仅在于作为暴力机器的行刑逼供或殴打。更突出的区别在于，中国的警察是“唯上”的，不为下。

第一个不同点是，中国警察的权责特别广。户籍、交通，甚至宠物他都管。其他国家一般警察不管这么宽，比如美国管交通有 DMV，但中国警察什么都管，整个体系特别大。

第二个不同点是利益分化。很多行为表明，他们不是在严格执行法律，而是成了某个县委书记或某个企业的“家丁”。就打交道的经验来看，中国警察匪气比较重，那种长得斯斯文文、知书达理、满口之乎者也的警察是极少见的，大部分是靠制服来制服你。

第三个不同点是中国警种特别多。各个部门有不同的警察，比如森林警察、铁路警察，甚至以前大型企业和厂矿也有自己的警察和治安力量（如铁路公安局、铁路法院等）。而且中国警察的政治敏感点特别多，有所谓的内保、内卫（国保），这种专职政治保卫和舆论管控的警种，在其他国家大多不归警察管，比如美国是 FBI 负责，日本的特高科也被取消了，警视厅的政治部主要管警察内部。互联网上甚至有个梗叫“神奈川陷阱”，用来调侃遇到内保警察的情况。

此外，中国警察还有一个特点，就是社会上对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监督问责手段。虽然有警务监督电话（如 12389），但我既打过电话也写过邮件，发现它连强制回执都没有。不管问题解不解决，连个回信或回电都没有，形同虚设。

泛滥的安保力量与第三方安保公司

中国警察管理的外延范围非常广，管的事儿多，但一到具体的事儿，他们自己往往不上，而是推很多专业程度不高的人上。一个特别逗的现象是，一旦出现群体聚集或抗议示威（像上海那次，或者绵阳江油事件、北京南二环的解访现场），现场会来好多人，背后写着“SWAT”。在外国和香港，SWAT（Special Weapons and Tactics）是最精锐的武装特警和特殊战术小队，但中国现场那些“SWAT”看起来松松垮垮，精瘦精瘦的，完全不像受过特殊训练的精锐特种部队。

也就是说，中国除了警察，还有好多特警、特保、特勤、辅警（警号 FG 打头）。这些名头被滥用了，很多其实是第三方安保公司的马甲。

这种第三方安保公司是个什么样的机构呢？八九十年代时，保安公司就归公安局，往往由公安局副局长兼任保安公司经理。后来虽然禁止国家机关办企业并推向市场，但很多大楼、小区的物业保安，依然是公安局下面的专属保安公司在做。物业是甲方，公安局作为乙方提供第三方服务，保安从公安局的保安公司拿钱，而不是从物业拿钱。所以，你作为小区业主想换保安公司也是换汤不换药，因为你所在区域的保安公司可能就那一家。在上海封城期间，这些保安还会互相轮岗，今天在这个小区，明天去那个小区，搞“流官制”，防止他们在一个地方待久了跟居委会形成利益绑定。

因为涉及极端的维稳体系和暴力行业，这种安保公司很难纯市场化。比如 2011 年深圳大运会期间，深圳保安公司的总经理王登朝就是深圳公安局的正式干警，手底下有几万名保安参与大运会安保。虽然普通保安通常只配备警棍、防暴盾牌、钢叉等防御性武器，但部分特殊保安（如银行钞票押运）是有枪的。

一旦有群体性事件，就会大规模上保安。比如绵阳江油事件时，就在临时招聘保安。很多保安其实就是临时招募的社会闲散人员。纪录片《三和大神》里就提到，这些人在深圳今天当保安，明天去快递分拣，后天去酒店帮忙，保安工作是日结的。只要加点钱、管顿好饭，通过微信很快就能招来几百人。甚至还有像“安元鼎”这样的保安公司，里面有不少涉黑人员参与，形成了一个细分的市场，有些长期盘踞在建筑工程或大型展览会中看场子。

警校体系与警察招录路径

什么人最后会在中国成为警察？主要有几个路径。

国家级的有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已合并中国人民警察大学）以及沈阳的中国刑事警察学院。除此之外，就是各省级警校。这些警校多为专科。普通大学生（如政法大学毕业）想进地方公安，需要通过公务员考试。但像山东警察职业学院这种地方警校，毕业后可以内招，在校内直接转换成公务员身份，跳过普通公考。因为包分配，现在很多专科警校的录取分数线甚至比本科还高。

还有一种情况是“子承父业”。比如老警察退休，或者愿意提前内退，警校就会给他的儿子或指定的亲戚一个警校名额，三代警察的现象非常普遍。

逐利性执法与交通罚款利益链

抛开道德风险不谈，警察在中国绝对是一个好职业。一方面是因为收入和地位有保障，很少听说哪个地方拖欠警察工资。另一方面，这个行业存在大量的寻租空间和隐性收入。

现在账目比较清楚了，很少有人会笨到直接从国家经费里贪污。更多的利益来自于一线的“受贿”和“逐利性执法”。以交警为例，管理十字路口就是一个肥缺，尤其是外地大货车多的路段。很多长途货车司机有一摞驾驶证或行车证，里面夹着 200 块钱，交警查车时递过去，钱被拿走就放行。这种一车 200 块钱的私下交易，一晚上如果有 50 辆车，就是 1 万块钱。这笔钱不会纯属个人收入，一定会有一个分赃体系，要往上交。

这也导致了交警经常需要“异地调警”。比如前些年，很多挂着阿拉伯文的大货车在路边呼啸而过，以涉及民族问题为由不让查。大货车司机买通了当地交警，交纳固定的钱。直到后来济南南部山区发生拉石子的货车失控撞死十几人的重大事故，交警只能采用异地执法。比如从莱芜、泰安连夜调警察，把济南的主要十字路口接管了，因为当地交警已经形成了固化的利益链。

除了私下塞钱，还有大量本该入国库的钱被作为利益分配。比如一到年底，为了发奖金，警察就会在限速低的路段藏在树后面“伏击式执法”，疯狂查处违章。

即使是开票罚款，比如一个案子罚了 1 个亿，这些罚没款必须进地方财政，但财政基本会按比例返还给公安局。公安局拿到返还的钱，理由多得很：建大楼、装修、建医院、补发欠缴医疗费等。像江苏盐城抓比特币案子一下罚了 400 亿，基本都归地方政府了。这种“逐利性执法”金额巨大，地方政府要用，公安局也能分得一大块。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些地方跨省办案、专门抓有钱人，最积极的往往是刑侦支队长。因为抓了人，律师和当事人都要找他，他个人和局里都能捞到大笔好处。

刑侦系统的专业性与警察梦

尽管存在这么多问题，中国公安系统的专业性其实挺高的。在公安局的副局长中，最重要的一位是刑侦副局长。因为发生杀人放火等重大案件，能把凶手抓回来，地方政府才相信你有本事，干警才会服气。

刑侦是一个极具技术含量的活儿。老刑警到案发现场，能从脚印、指纹、味道看出端倪。虽然现在有了 DNA、天网工程、摄像头等成熟的技术侦查手段，但传统勘测依然重要。公安部介入重大命案现场时，首先问的就是“抓到这个人你们动手打了吗？”如果打了，公安部就不管了，因为证据材料被污染了。不能刑讯逼供，才能保证证据有效。这种专业性要求，也意味着不能让王立军这种完全不懂刑侦、靠交警出身的人来干。

在这个复杂的系统里，也存在真正有良心的警察，比如推动聂树斌案翻案的广平县公安局原副局长郑成月，虽然这样的人凤毛麟角。

很多人想当刑侦队长，进入警察队伍的初衷，无论是中学还是大学，其实都有一颗“福尔摩斯”的心或警察梦。他们是被除暴安良、为人民服务的朴素正义感驱动，去报考警校或公安大学的。公安大学里，刑事侦查系的录取分数通常比别的系高，因为那是真正的专业技术活儿，能学到保护现场、勘测指纹、利用技术手段破案的真本事。很多人冲着正义和神探梦进去，只是进了体系之后，往往就由不得自己了。

警察警种分类与内保、法警的区别

也不会很高，没有很多。对，我的大龄还是片警。而且你基本上判断那个刑警支队那些人，感觉专业干部有可能占三分之一的。说了就是这个，就是刑侦室他们用来吸引大家进入警察队伍的，可能是一个招牌。可是进去之后发现不对，有那么多种，有各种各种各样的警种。什么交警，然后应该是08年、09年之后专门成立的网警。然后还有，就比方说最郁闷的是什么？最郁闷的是被分去做内保。这些内保其实是一个毫无技术手段，也没有职业正义感，也不是除暴安良的这么一个警种，甚至还很难处人际关系的警种。所以内保在他们警队内部都是挺被鄙视的。就是如果一个警察实在没什么本事，咱就把他调去内保算了。

那那个谁会调去做法警？比如说，法警不是一个特殊部门，法警属于法院的司法警察，对，是法院的。那么是有点警校的人可能会去当法警。有司法警察学院学校有专门的这样。那也就是说，报这个学校的人是连这个神探梦也没有的，纯找工作，他就是一个找工作嘛，就是押解犯人嘛。法警主要是维护秩序，押解犯人嘛，就是押解。法警和狱警应该是一套系统的？没有，狱警属于司法部。然后那个我们刚刚说刑警、交警这些都是公安部嘛。对，法警和检察院的那个法警是一个系统、两个部门，都是，也好像也是司法部。预警和检察院这三个应该是属于一个系统的。司法部也不因为是预警，就属于这个监狱系统。监狱管理系统最上面是司法部，监狱管理局，但是法警就属于法院的一部分，检察院的法警属于检察院的一部分。不是，司法警察不是，检察院的那个警察跟法院的警察，所谓的法警是由司法部提供给他们的？是，对，是司法部。司法部是法院跟检察院的服务部门。是是，你这是以前的，它是司法部是管律师的部门，这是很早之前的最早的司法部。司法部设置是这样的，但是今天中国司法部和法警没关系了，一丁点关系都没有。那我关于中国的知识已经老了。对，法警，你看，有个法警总队长，就是各省高院有法警总队长，最早归执行庭，后来单独列出来。那他的上级主管单位是什么？他就没有上级主管单位。怎么会没有上级主管单位？日本国会的警察就没有主管单位，我在国会可以抓人。不是他肯定有上级主管单位。法警的上级是，你如果非要说他主管单位，就是法院院长。他和地方警察不是一个概念，他就是来维持法庭秩序，来提审。

基层片警与交警的工作日常

但我觉得平时我们聊的这些跟普通观众的那个距离都比较远，正常还是片警比较多。片警应该人数最多的，或者我认为交警可能人数是最多的，因为现在城市大，交警队的数量很庞大。至少在上海，我感觉交警那个简直是每个路口仨，我都不知道他哪儿招的，交警带很多辅警。交警肯定是，我也觉得交警是比较多，因为城市队伍一共多少人？200多万。我好像记得是几百万，不止200多万，好像五六百万的人，然后辅警也是有那么三四百万。我们中国人民平均警力比是多少？没有美国高。

还是我们就不说这么专门的了，我特别好奇，虽然我也是朋友当警察，但都是说实话，我们那会儿去考警校的就两种：一种是家里是警察的，第二种是痞子。就是我们那会儿其实没有人觉得我要是当警察，那么现在就是一个警察的职业生涯是什么样？我们不说那种真正作奸犯科的，就是最普通人，也许老师孩子比较多，他当了警察，去了警察系统，他的生活是什么样？我觉得还是分类，比方说，你像所里的户籍警，就跟上班族一样，早上九点钟去，下午五点钟下班，中间休息三个小时。然后那个背后一排档案夹，你来了之后说办身份证，填个表。这个户籍警的工作跟正常公务员是一样的。但是我不知道户籍警会不会多一块，比如说有些犯罪是不是需要户籍警配合给他们提供资料协查一下嘛？除了协查之外，会不会有一些犯罪现场需要户籍警去看看？不需要出勤，应该不需要。

叫警察，在中国根据我自己的生活经验，要分两种警察。第一种是小县城以下的警察，社会矛盾没那么激烈。我觉得小县城里面会不会更多有些鸡毛蒜皮的，特别糟糕的时候打电话，因为社会好一点嘛。他所有的问题解决起来，比如说我有个朋友是我们当地的派出所长，包括看守所长什么的，我感觉他们生活乐在乐在的，就是矛盾不激烈，大家都比较熟悉。你说县城里肯定有矛盾，但是没有像那种完全100万人的这个流动人口、打工人口，那是不可想象的。所以县城里面那种打架斗殴，是不是打个电话都把家长叫来的那种感觉？基本上坏孩子就那几个。就现在的中国县城应该不至于了，县城是好几百万人了，你要看哪些县城。像常熟那个地方，警察就在不停的去抓人，因为外来人口多得不得了，成倍数。大多数非常封闭的县城人数就这么多，所以坏孩子你管住，大家都知道谁是黑社会，谁是坏孩子，你管住这几个人就好了。但是我感觉像北上广这些外来人口非常多的地方，警察压力很大。就是我以前在那个派出所里，我是和农夫山泉去办案子，在那待了两天，因为有人敲诈垄断权。那晚上你基本上感觉到警察就不停的出警，打架的、喝酒的、调戏妇女的、各种各样的交通事故，还要去维持秩序的。那一晚上警察你感觉到就在不停的在弄。也就是说，过去这种说法，包括我们之间也说中国警察除了维稳啥也不管，但其实你会发现，在大城市里面就算他主动不想管，基层警察忙得很，被动的他会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介入，因为报警的多。这个东西我觉得全世界都差不多，很多是鸡毛蒜皮事儿你没地儿找的，就只能找警察嘛。你猫丢了，你们两口子吵架，猫爬上树了，今天要是丢了，这也是一样。

政治警察与国保体系的区别

但是我们说的是我们看到的基层民警派出所，他就是面对一线市民的。但是还有一些我们看不到的政治警察，我们完全看不到这些人。除了做坏事，什么是政治警察？政治警察就是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就是国内政治保卫。基本上江油事件当中，包括这次在重庆那些打人最狠的，我直觉认为就是政治警察。那就有意思了，内保其实你们以前也说过，国保和内保不一样。国保是另外一个体系了，国保就是内保？对，国安和国保是两个体系。最早国安不是警察，国保是警察。国安也是警察，国家安全警察。国家安全局不是警察体系，公安部是警察体系的。国家安全警察他也有国安看守所，他就是警察体系的一部分。国安跟国保的区别是，国安对外，国保对内呗。简单来讲一句老百姓能听懂的，国安是抓间谍的，国保是抓反贼的。但在中国的实务之中，都是经常抢，都是在反贼之中找间谍。当年我就是被他们抢的，所以实际上大家还是都是看这个反贼里面有没有谁是间谍跟他勾结的。

就是中国人，这个国保以前叫内卫，就是国内政治保卫，简称内卫。后来就变成政治保卫，简称国保，就是国内政治保卫。我们称它为政保，或者习惯叫国保。一般是一支队，公安部是一局。一局一处下面全都是对应的，四局就是一处嘛，或者第一大队之类的。这些就是抓人民内部的坏人的。这部分警察反而是平常打交道比较多的。按理说在中国处理这么敏感的事件，他的激励也不会太差，为什么只吸引最糟糕的警察去干？那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如果有人有政治投机，不应该跳脚去想干吗？不管是煽动颠覆还是颠覆，这个东西都是很荒谬的罪名，这些像国保的警察一般就是跟踪、核查这些活动嘛。后来我在一个警察杀人案当中看到，这个警察在单位有点精神病，就被放到了内保、政治警察那里。我才知道，警察干得不好在地方都可能被放到那个地方去。但是相反在公安部，一局是很重要的岗位。孙立军原来就是一局局长，一局局长当公安部副部长是大概率事件，而且是公安部政治部主任。但是在地方越往下，县级公安局他主要是对付什么？首先当年709他没传唤好我，那人也坏。对付第一法轮功。法轮功是四局，防范和处理邪教犯罪工作局。因为越往县城走，反贼是越少的，反贼基本上集中在北上广深这些大城市。法轮功不少，就是会道门、什么基督教群体、上访群体，而且基本上是国保在对付他们。越到县级国保的配比越少，但是工作量也不小。

公安部各局职能划分

原来四局一直是边防保卫局。2013年把边防保卫局划到海警那边去了。那我给大家说说，一局是政治保卫局。二局是经济犯罪侦查局（经侦警察局）。三局是治安管理局（片警）。四局是防范和处理邪教工作局。五局是刑事侦查局（刑警）。六局是反恐怖局（反恐警察）。七局是食品药品犯罪侦查局（食安警）。八局是特勤局（中央保卫的）。九局是中央警卫局，这个是保卫中国中央的，特勤局就是那种特种部队警察。10局是铁路公安局。11局是网络安全保卫局（网警）。12局是技术侦查局（管法医鉴定那些）。13局是监所管理局，监狱跟司法警还真不是一套，这个是管看守所系统的，所以他只管一个监狱——秦城监狱。秦城监狱是只归公安部管的，其他监狱都是归司法部管的。14局是海关总署缉私局。15局是民用航空局。16局是警务保障局（内部的）。17局是交通管理局（交警）。18局是法制局。19局是国际合作局（国际刑警）。20局是装备财务局管了。21局是禁毒局（禁毒警）。22局是科技信息化局内部的。一共22个局。

为什么四局大不掉我们平常接触不到，是因为在地方上，四局和一局可能就是合并的。就是不管搞法轮功的、搞煽颠的都放在一块，我们称之为国保。2019年原公安部24局改为四局。四局以前是边防局，边防局拆给海警了，24局就是刚才讲的防范邪教，改为四局。但在地方上就是一个国内政治保卫局，原来承担两个，因为其他工作都是重叠的，所以我们经常说我们的意思碰到的就是国保。

辅警的地位、工作与执法权

不同警种之间其实差异挺大的，平时工作交集应该挺少的。跟老百姓交集最大的就是片警。片警交警人数最多，但看上去最累的、最没有油水的，怎么那么有油水？我举一个例子，比方说管KTV、洗脚城等特殊行业，有什么类似保护费一样的钱给他，过年过节潜规则要有红包。现在警察局还敢这么直接收？习总从18年开始警察系统左清洗一遍右清洗一遍，你要说没有了打死我都不相信，你要说像以前那么猖獗我也不相信。但是这种权力如果没有媒体监督、公民社会监督，我们大家都不给他监督，那肯定是要有。

再说一个特殊的治安人员就是辅警。辅警不是警校毕业的，是社会上招的，临时培训一下。辅警有一点正式编制化了，不占用国家编制委员会的名额，自己骗自己嘛，等于一个岗位上是两种人，一种是工资高点的，一种是工资低点的。辅警和正式编制警察在一个单位里面是高度交叉的。之前辅警是没有执法权的，没有传唤权。修法之后，大概20年之后，辅警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处罚权限。以前辅警是没有执法权的，必须是两名民警同时在场才有执法权。现在修法改成了只要有一名民警在场带一个辅警，就相当于那个辅警也有了，辅警就已经有执法权了。当然这非常麻烦。

辅警也是国家暴力的一部分，但辅警承担的最终的工作是顶包。只要一说顶包，一出事因为辅警，你基本上可以想象90%的活全是辅警干的，警察最后签字就可以了。因为大爷们就是签字，拿着最低的收入干最累的活。如果是出警环节一定有大量辅警在场，如果把人押回警察审讯环节，应该不会由辅警审讯。这要分什么案子，普通治安案件根本就没想罚你或者就是搞一个笔录把你训一顿，因为事情不大。如果没有人去为这个事情起诉，辅警在那里问、警察签字，你没有任何办法。辅警都是上一线，然后真正的核心业务又不给他们干。我相信他们干的都是体力活，但是警察行业的体力活好多就已经是暴力领域的事情了，辅警抓捕、追逐、严苛的询问，一些破事可能很多都是辅警在做。危险的抓捕实际上警察也没去，都是特警去。更多的传唤由辅警去执行。那么抓捕现在基本上镜头都是特警冲在前面。现在抓捕的量可能有点少了，绝大多数人都在火车站或者系统中被查扣了，而且现在很多抓捕是突然呼啦呼啦来20个逮你一个，因为中国摄像头太多了没办法跑。至于辅警的服装，在北京比较清楚，辅警穿的是类似特警衣服那种简洁的没有任何徽章，正式警察穿的是带肩章的衬衫。但现在觉得警察有故意混淆服装以扩大震慑，所以很多衣服也有乱穿混穿的。你猛的根本看不出哪些是辅警，哪些是警察。在警队内部，辅警肯定也会被压制。

居委会与网格员的管理机制

比辅警再低一层的是治安体系里的网格员。网格员都是居委会的人兼的，也有很多是保安或者物业公司兼的。很多中国人认为物业是非行政单位是纯服务机关，这是个误解，很多物业跟居委会同是街道的延伸。有的物业跟居委会是一体，或者股权穿插。我们在北京的物业冬天供暖上不来，换物业还是那些人。居委会是以热心大爷大妈为主，北京的居委会是严重的政府化，就是政府本身，其实是街道下派的。这些人现在没有编制，未来的职业生涯想象就是考进编之后去街道工作。北京双井街道办事处是正处级，像老家的县市长，它的资源和经费比一个县翻番得多，有的街道一年经费30多亿，所以地方市级行政官的典型路径也是从街道办开始的。居委会也远远超出八九十年代电视片中的居委会，大的不得了，管民政、管福利。

我离开腾讯没有单位后，去居委会开证明。我说我是自由作家、专栏作家。他们认为作家一定是有作协会员证的，自封作家不行。我说我没有。这个时候他们就说：“无业，那你是三无人员喽。”立刻给我定性了，开始警惕了。说你要把来北京以后的历史轨迹交代清楚。这就是网格员的功能，敏锐地把小区里有风险的人员找出来。如果你有作协会员证，有单位就好管了，出事了可以拿单位管你，如果你没单位那就得他们来管。自从我被识别为三无人员，他们就持续跟踪，隔三差五关心状态，持续收集信息。我曾经试图试探问可不可以申领失业人员保险金，他们问有没有收入，有稿费收入就不算失业，每个月工作几小时以上就不能领。网格员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摸清本小区谁是有风险的坏人。网格员有电脑Excel表格的台账，比如我是38楼一单元多少号，后面加一个小红花或者小红心标识，也就是重点关照人员。除了失业人员，无保户、军烈属也是贴红心的，不过那是国家政策的照顾方向，风险人员则是被镇压防范的方向。这就是网格员管的事，把居民当中有风险的人员摸清。从上到下这个体系很严格的。接下来还有运动执法、严打、扫黄打非、扫黑除恶、反诈等大型政治任务。

运动式执法与警察制服演变

这个大型政治任务就鸡飞狗跳。大运动式执法，从毛时代就有，就是三反五反，这个传统一直存在的。我觉得三反五反不是用警察队伍执行的。当然是警察队伍，三反五反是警察出动的，不是军队出的。我以为三反五反是地方行政主抓的。不是，最终执行的是警察上门，因为是什么反革命，这是跟执法相关，都是警察上门。

而且那个时候，我还记得，我不知道武力肯定也记得，就是 80 年代初的时候，我国的警察穿的是白制服，纯白色的。那比较早了，八几年不是了，78 年，我记得我小时候就看过穿白制服的警察。有，白制服是六七十年代的，80 年代是浅色橄榄绿的制服。那之前的白制服，我以前看电影看到过，抓间谍的片子，都是白色的制服。那会儿是五六十年代抓台湾间谍，白衬衫、白制服。

我看看这个警察制服，白制服应该是蛮早蛮早的。然后我小时候看过公审公判大会，那时候是蓝制服了，或者是夏天那种橄榄绿的制服。然后法院先是公安加上来，然后检察院宣读起诉词，然后法院问都不问，直接宣读判决书。然后公安押赴刑场，死刑立即执行，用枪抵住后脑勺，砰砰两枪。我们的小孩子在边上看，那个枪迸裂。

从建政到 66 年是纯白制服。66 年改浅绿色制服，一直到 72 年。72 年是深蓝色制服，一直干到 83 年。然后 83 年就有点像军队的军装绿制服，武警那个。那个制服一直干到 89 年。89 年改了一个浅绿一点的制服，一直干到 99 年。从 99 年换到深蓝色的制服，现在就接近深蓝。之后又换了一版，也是接近深蓝色。所以白色是比较早的，我看的电影都是抓台湾特务这种电影，是白色制服，都是老蒋特务那种是白色制服。

各类扫黄打非与反诈运动

就回到运动执法，公安经常会展开一些大型运动。我们熟知的就是反诈，是最近大家最了解的。邓小平搞的 83 年、84 年严打。到后来每一个城市，我感觉到年底都要来一轮扫黄打非，我会感觉他们就是缺钱了。你看东莞的 KTV 被封，那就是运动式执法，一夜之间 1000 多家全被打没了。

那不是运动式执法，扫黄打非是从 2000 年中央建立全国扫黄打非工作小组办公室。那归版署的话，为啥是公安上门？我觉得版署没有执法能力，是版署牵头，但最后执行可能是公安来执行。版署不打 KTV，大量的是出版侵权。但是贾老师说的 KTV 是涉黄的，东莞的 KTV 那跟版署没关系，我觉得都是公安。各地都有一个宣传部和公安口的联合办公室，扫黄打非之类的工作部门，在宣传部下面。13 年进入中宣部，设立了中共中央宣传部反非法反违禁局，前身是全国扫黄打非工作办公室。然后是跟公安联动的。

我印象中还不只有扫黄的部分，像在新疆三股势力出版物这些，也是扫黄打非的运动执法部分。像海淀那些自己印刷的出版商，也是他们管，其实管很多。

这两年大家最熟的就是反诈，包括反诈 APP。我在上海经历过最荒唐的就是，我在上海骑电动车没戴头盔，警察拦下罚 50。但警察说，如果你现在下载安装反诈 APP，就不罚 50 了。我就说罚 50，那警察非常惊讶，可能遇到第一个宁愿交 50 也不愿意安装 APP 的人。我说给 50，他说不用罚 50，我说没关系。他是有任务的。

你们以前装过反诈 APP？我碰都不碰。很多人认为反诈 APP 是一个手机木马程序。我觉得不至于，你说你不装反诈 APP，就不知道你手机里什么东西？这是两个问题，你是被一个人监视还是被 10 个人监视。我认为反诈 APP 尤其装在苹果手机里，或者安卓手机里，它权限其实无法达到。同样是裸奔，在银座裸奔跟在早稻田裸奔还是有程度的区别。虽然反诈 APP 经常获取很多权限，但这其实不是反诈 APP 的专利，中国普通的 APP 上来也要一堆权限。所以它多大程度上能够入侵你的手机了解情况，我觉得这个跟偷肾一样，是个都市传说。

不管怎么说，最近几年反诈最恐怖的是大家知道这个反诈警察跟银行的联动，片警给银行一个电话，就能远端封你的银行账号。

我经历的最傻逼的事情是这样的，在大梅沙，我加塞把别人的车蹭了。边上迅速处理，拍照上传走保险。但是你要用交警那个 12123 的 APP 去处理。你不去，你自己拍，这是快速处理程序。辅警交警都不用了。除非有一方说我有异议，我不走快速处理程序，不挪车。12123 就上那个 APP，我第一次出这样的车祸，就现场下载扫脸。上传当时的照片，跟那哥们拍拍肩膀说各自走保险。重点是，你在那个 APP 只要上传你的驾照还有手机号，在一个小时之后，开始频繁有各种保险公司给你打电话，什么太平人寿、泰康、太平洋、人保挨个给你打电话，我都怀疑后台是共享的，有些我完全没听过的保险公司也会给你打电话。

严打对基层警察日常事务的影响

回到公安局话题。在说严打，请教您，您可能对中国公安最了解。严打执行的时候，它能够多大程度上瘫痪一个地方警察的日常其他事务？比如反诈高峰期，一个片警他完成各种指标，其实没有什么指标是真正反诈，就是接报案、跟银行联系、推广反诈 APP，这些事会不会导致他基本上没工夫做别的？包括扫黑除恶这种。

我觉得今天中国的警察体系和 80 年代初期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从警察数量、装备、技术等各种现代化管理工具来讲，完全不一样了。80 年代那时候严打，是全部公安局都要动员起来的严打。你们可能年龄小一点，83 年我印象当中，每天你都会感觉到公路上警车在鸣叫，学校门口贴着某某某判 17 年、某某判 18 年的大通告。

但是即使现在中国经济总量很大了，像扫黑除恶这些运动，一般人其实根本感觉不到。也就是说，从警察角度来讲是某一个部门在干这个事，只有一少部分人能感觉到。他是拔尖，打的是最有钱的那些人，对一般民众来讲，如果不特意搜查，你真感觉不到。除非像王立军和薄熙来那种疯子一样整天唱红打黑，当地老百姓都知道。除此之外，像天津、山东、上海，你说当地打黑除恶搞得怎么样，很多人都不知道。

上海因为打击不积极，被中央政法委批评，那年我们接到内部通报说上海被批评了，很快上海又抓了一批黑社会，因为要指标嘛。80 年代我感觉那时候社会治安形势确实比较严峻，暴力犯罪挺多的。村和村之间都经常有械斗。整个 80 年代，全中国抓了 150 多个皇上。但是你说现在打黑除恶，中国社会有多坏？我其实不大信。

一个基本理论是，黑社会就是在地方说了算。按照四大特征，垄断特征、经济特征、暴力特征，我党就是唯一的黑社会。其他黑社会都是他自造的。当年打法轮功的时候，有六条甄别邪教的标准，你对着他看一下，基本上都是他自己。但是不是说没有其他的违法行为，比如沙霸、建筑材料霸，这其实都是官商勾结的代理人。真的不是那些暴力性的有组织化、体系化垄断一方的真黑社会。我和国内那些律师共同的一个感觉，我们干了 20 件涉黑辩护，没发现一个真黑社会，全都是共产党包装的。甚至大家心目中刘汉那个涉黑案子，律师都和我说假的。袁宝璟买凶杀人，据说也是假的。中国的运动执法，我认为都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运动执法中的政绩工程与王立军打黑

也就是公安部各地方的人想做政绩工程，就像薄熙来做的唱红，王立军做的打黑。你说重庆治安会比山东坏多少？王立军说我来到重庆，发现黑社会多少多少。那汪洋以前就是黑到底了嘛？张德江那时候就黑到底了嘛？那不可能的，重庆还是那个重庆，怎么薄熙来、王立军来了，就黑社会遍地了？我们在重庆待了三年，专门搞这个，后来才知道是杀良冒功，不就是要杀人。

13 年年初整东莞的时候，我就觉得特别奇怪，我会觉得那是一个政绩工程，是为了整前任省委书记嘛。东莞大量的流动人口、外来人口，家属不在那里，包括跟香港澳门的商业问题。黄的问题，我认为这就是人民群众的一个基本需求。我觉得东莞那次主要是打汪洋嘛。你正常执法就 OK 了，没必要那样。

我还有一个感觉，公安干警经常会用一个人民群众不易识别的话术。抓薛蛮子的时候，抓那些大 V 的时候，话术全都是“群众举报”。著名的朝阳群众。哪个歌星在三里头吸毒，房祖名、张耀扬，都是群众举报。实际上都是找到那个 dealer，从 dealer 的通讯录里找到的。而且我认为他对这些人的微信都监控得很仔细，dealer 可能已经顺藤摸瓜三四十个人了，那就看现在完成多少 KPI，他的案例库就是未来拿这些人玩。

当这个政权本身非常恶毒的时候，运动执法就是必然的。我非常非常痛恨这个运动执法。

网警的工作内容与权力

现在最大的运动执法是网警部门，清朗行动可能是中国现在最多的了。你可以设想这么多当警察，有的当刑警，有的当片警，有的当网警。我觉得当网警的人挺无聊的。以前网易有一个报道，里面有一个叫鉴黄师，那是网络审查的，是内容部门的。那工作特别惨，鉴黄和暴力信息，对人的身心压力特别大。

网警更多是管网上举报，或者管这些公司，比如网易那几个网警。网警非常注重信息搜集能力，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名词叫“落地查人”。比如哪个记者说要炸北京市委，这就是线上的实名制跟线下的实名制结合起来，看这个人 IP 地址在哪里，派出所要立即出警。

但实际上在中国，因为实名制的原因，也不需要他们有多强的信息能力了。你加了 VPN 查不着就查不着，或者要花很大成本。普通人不用 VPN，纯实名制环境下，你在哪儿说啥话在哪个 IP 这是全自动的了。信息多了之后，必须要人去筛查那些最危险的信息。到现在还有一些网友拿刀子说要自杀发个图，网友代替报警，十来分钟之内也能知道在哪。

实际上网警的权力已经非常大。只要有运动执法，你要管这个项目，权力就变得很大。即使网警现象的存在，已经让党的高级干部没有任何人有秘密可言。你作为省市级干部，我觉得这和个人网络信息的侦查不一样。如果我是公安部副部长，一定要掌握政治对手在干什么，找黑材料。在网警之下，省委书记、市委书记没有什么秘密。我听说薄熙来跟王立军有窃听胡锦涛，那是特工的活，不是网警的活。但我相信每一个副局长以上的干部，党国都是监听他们的。

王立军参加全国公安局长会议的时候，在重庆，他的秘书告诉我们说，他带了一个工兵连，就围着他住那个地方。这就是中国警察系统麻烦的地方，使用的都是军队词汇。警察没有管工兵的，他是重庆武警第一政委，武警有工兵连，拆弹的专家都有。

武警的构成与调动权限

我们刚刚完全没有提武警，我们都知道这些人也不是读警校考公安的，就是军队。武警支队是不是警察局长可以调动的？肯定调动不了，从军委还是军委调动。你刚才说王立军调动，那是能不能调动和实际上能不能用的概念。各省委书记或者省长至少在自己的地盘里有一些亲兵。虽然名义上属于武警部队，但可能实际上武警部队也管不了。他要在公安局的特勤部队搞一堆亲兵应该会更容易。

党国这种系统互相交错监督。武警有一个支队叫内卫支队，归地方政府管的，纪委、政法委站岗什么都可以用它。就是有一个支队专门干坏事的。比如负责执勤的机动支队，以前我们报道了北京某医院的负面，他们跑去新华社静坐，被武警赶走了，那就是内卫部队。武警分内卫、机动和海警，内卫部队是带头的最大头的。709 案，他们告诉我，会有一个支队专门负责归地方政府调动，比如看管政治犯、看管纪委的双规人员。

除了每个省的武警总队内卫部队之外，还有武警机动部队，14 个陆军移交的步兵师。这是更像军队的武警，专门进行武装镇暴和大规模骚乱的。不是每个省都有，就 14 个省有。辽宁就有俩，北京周边辽宁两个、天津一个、河北一个，其他分别是山西、新疆、甘肃、河南、福建、湖南、四川、云南，江苏有两个，一个给上海。现在都能保证两三个小时到北京。武警机动总队现在都不归省上管了，怕你变成私兵，习近平军改后都纯军委管了，南北各一个第一、第二机动总队。海警更是纯军委管。所以这也是暴力镇压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

中国警察系统的隐秘性与警学研究

观众多了解中国警察的构成，有利于了解这个国家。中国警察太缺少公开性了，我们对美国和日本警察的了解甚至高于对中国警察的了解。因为他们的预算法非常详细对行动透明。国外警察有非常严格的程序性限制他的行动，也被司法权严格限制。在中国这个完全不行。

我很好奇，在中国当网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体验？他每天上班怎么去，打开电脑上面什么东西，接受什么样的报案。刑警也是，我们有福尔摩斯的想象，中国刑警肯定也有。《重案六组》拍得蛮写实的。

我有机会接触了一些比较高层的，他们告诉你真相的时候，你感觉这什么狗屎国家。他们说和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去决定比如谁到底能判多少年，跟法官一点关系没有，这我们都知道。

我们今天说警察，大家也知道中国很多缉毒警本身是贩毒。我们可以想象他们的生活，不是大家想象的刀尖舔血，每天跟持 AK 的贩毒分子做斗争，很多是行政类的工作，可能还要管理这个贩毒网络。

美国警察随时掏枪、紧张，是因为美国民众可能有枪，武力差不多，是高风险工作。中国是禁枪的国家，警察又有枪，相对优势更强更安全。但是在宣传中把他们宣传成高危职业，太扯了。我知道一部分宣传英烈是喝酒喝死的，比如任长霞是自己飙车车祸死的。中国有使用致命武力去解决问题的情况，但非常少。

所以我们既很难用福尔摩斯来想象中国警察，也很难用典型看到的美国治安警察的方式想象。过去电影电视剧塑造的浪漫想象，都离中国警察的多元化程度很远。交警、网警每天背什么 KPI，每天在琢磨什么事？真的很难知道。

有些网友特别爱说“在美国早开枪毙了”。两个国家面对的环境完全不一样，武力不对等。了解警察是了解中国非常重要的窗口，中国最秘密的就是警察。市委书记怎么招商引资、跟组织部开会提拔人，大家都能想象。实际上我们讲了一些政治运作部分，也就是“牙学”，但我觉得中国急需“警学”、“检学”、“法院学”、“监狱学”这些最黑幕的。

因为我们都没当过警察，得找人采访，或者挖掘更多信息。董广平原来是警察，姚明是检察官。我们做律师，经常有各地的公安局长做律师。比如郑州、河北某公安局长。我们发现一个警察局长在中国，实际上 70% 的工作是副市长的工作，要管民政、司法等无聊的事。国外警察局长肯定不干这些。这非常有意思，又是中国最讳莫如深的。包括警校和公安大学的对比，警校是怎么给他们洗脑的。我第一次喝茶的警察是我们辖区派出所的，他就是政法大学毕业的，不是北大法学院毕业的。

北京警察的高配与基层生态

他是北大法学院毕业的，我觉得这是北京特殊的情况。都是高配的地方，北京一个片儿警都是北大法学院毕业的。不过他是主管国保的副所长，这个很正常嘛。像北京的街道办甚至有物理的博士去搞的，这是北京的特殊情况。但地方我觉得也都是政法院校的，其实多。让那些受过酷刑的人讲他在公安监狱、看守所面对的那种环境，要有那种场景感，其实你能投射出警察那个影子。今天早上我们直播的时候讲过一个关于看守所的人权报告。但是我觉得那是他的工作中的一面，这不是他早上打开电脑的那一面。就是四个小时之后要去酷刑，不那么丰富。40小时之后他就去审讯室酷刑了。这个40小时之前是谁给他说“今天你去酷刑”？他可能也不愿意，他说我都今天报告没写完了，就是为什么最后让他去干这个事儿，我觉得这部分都很神奇。

我觉得公安局长百分之50的时间在用于那些喝酒、关系、那些无聊的事儿、送礼什么的。甚至因为他的社会关系，他作为公安局长每天可能跟美国不一样，有非常多人跟他打招呼处理这些事情，你可以想象是占用他绝大多数时间。说有人打招呼，说那谁今天抓了李慧成欠了钱，然后他那个民警去骚扰一下贾贾，类似这种。

新华社记者的特殊待遇

你别说，我跟这个公安局的还真打过一个交道。江苏某县级市的一个公安局长，我去他们那个县采访，特别忧虑我的人身安全。我就找到我们当地的一个大学同学，他舅舅正好就是当地的公安局长。然后这公安局长直接就给他们公安局的招待所打了个电话，不需要我的身份证，就直接在招待所开了一间房子保护我。他还特别可怜地打听，说你来我们这儿采访啥负面报道，怎么这么危险？你应该告诉我你当时在哪个媒体？在新华社。你是新华社的，他们的亲人，不只是亲人，因为新华社会担心是钦差。因为新华社在全国各地巡视，刺史也是职嘛。他们担心钦差刺史，新华社其实是刺史之责，那当然是不能得罪了。所以我那时候聊天觉得这舅舅还挺好的，因为你是新华社的，见人下菜碟，这是你的这个角色。我就不知道如果说他是一介平民的话，这个舅舅会怎么样。大纪元的他马上派人把你抓进去了，直接国安上了。

国保的编制与管辖

后来我在北京跟我们辖区派出所打的交道基本上都是国保了。就是日常问问情况，说64了，你就在家里做饭吃，别出去吃了。这国保我也有好奇，这个编制大，一个城市得有多少国保？我直觉认为，比如说济南市公安局国保支队大约三到四个大队，一个大队我认为要30到50人，我觉得这个支队长可能也应当200人以上，就这个济南市。有时候会谈话说这一大队长、二大队长，你就猜到了。国保大队总体人数少一点，但是北京是比较多的。公安警和交警，你几乎能按城市规模大概估一个数。

你不知道，北京管理其实还挺细的。比方说我作为某种刺头，然后先是辖区派出所主管国保的副所长经常会过来警告说，你64不要出门什么的。所以每一个派出所都有一个主管国保的副所长。然后同样市局的九处也能管到我。市局的九处是高校工作处，就是管知识分子的。老师都归九处嘛。公安厅是九局。以前叫文保，文化保卫，文保支队。相当于北京九处的这个处或者是文保大队，在上海、南京、西安、武汉这些高校多的城市都会有，而且会比较多。他不仅可以管高校，什么行业协会、什么书法家协会也都管。

“知识分子”的阶层定位与吃货身份

我就觉得知识分子也是在中国这个政治化的国家，才有这个阶层的存在。因为我有时候跟台湾他们说，他说怎么介绍你，我说就是独立知识分子。他们说什么是知识分子？因为在他们那儿，记者就是记者，媒体人就是媒体人，老师就是老师，知识分子是什么鬼。那只有在我们这边才可能。我这种没有自信的人，我觉得我是知识分子，我是食物的食。你这个梗，你让别人梗不过来，占别人的理解。他有在问我，你就说我就是个吃货就行。绝对不可能，我根本不相信你参加一个活动，别人说今天晚上莅临我们现场的还有吃货，吃货假假。我很乐意别人这样介绍我。中国新闻论坛说前面是一个新闻，还有资深吃货假假。资深吃货，这挺好的。

向观众征集警察体系线索

我觉得你刚才提个议很有意思，我们看能不能采访到一些人，看网上统计网络信息能了解到多少，让我们观众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写在评论区嘛。对，我们要挖他们的，就你们对于警察、对这个体系有什么了解，尤其是警察日常工作。中国这么多警察，我们的听众里面百分之百有职业警察，这是当然的事。中国肯定很多警察也是两面人，白天打击敌人，晚上就看这些。但我们听众里面的职业警察应该会给上面提交一个报告，就是关于三个水枪手的政治倾向的报告。令人高兴的是，他们不懂我们中国的警察体系。

那这期节目到这儿，我们也很好奇，特别是希望看能不能有这个警察（留言），然后二大爷过来留言了：你不是都在瞎说！哈哈哈哈。好，大家请点赞，分享给你的警察朋友们，拜拜！我看开玩笑的，千万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