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未来风暴：桥水基金CIO的三大预警

作为桥水基金（Bridgewater）的联席首席投资官，Greg Jensen和他的团队管理着超过1,000亿美金的资产。在这个星球上，如果说有谁必须比其他人更早看到未来的风暴，那一定就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当所有人都盯着每天的股价涨跌时，Greg却异常冷静地抛出了三个巨大的、真正改变一切的变量。这三个变量交织在一起，正在终结我们过去30年熟悉的一切游戏规则。在最近他做的一期播客中，他没有跟主持人聊什么K线，他上来就告诉对方，现在的世界正在经历一场现代重商主义（Modern Mercantilism: 一种将贸易视为零和博弈，国家通过贸易顺差积累财富的经济政策）的回归、一场疯狂的AI资源掠夺战，以及一次前所未有的资本大洗牌。这背后的每一个词，都直接关系到你的钱袋子。

现代重商主义的回归：全球化终结与零和博弈

首先，我们得学会一个新词，或者说是复习一个老词——现代重商主义。Greg Jensen在访谈中说得非常直白，全球化那种“你得利，我也得利”的双赢好日子已经结束了。回想一下过去30年，无论是1980年代还是2000年初，世界的逻辑其实很简单：谁造东西便宜，我们就找谁买，效率是一切，资本主义的自由奔跑。但现在，这套逻辑彻底反过来了。

Greg观察到一个惊人的现象：为了应对中国的崛起，西方世界，尤其是美国，发生了一场政治上的巨变。现在逻辑不再是谁便宜，而是谁安全。这就是Greg口中的现代重商主义，其含义是把贸易当成是零和博弈（Zero-sum game: 指一方的收益必然意味着另一方的等量损失），如果你赚钱了，那就意味着我亏了；如果你有贸易顺差，那就是抢了我的财富。Greg特别提到一个细节，他说今年的美国在全世界面前表现得像一个恶霸（Bully），美国直接摊牌了：“我要加你的关税，而且你还得忍着不能还手。”你可能会想凭什么？因为美国笃定了一件事情：现在的世界比起需要美国的市场，更需要美国的资本。这是一种极其自私、也是极其现实的霸权逻辑。但是这也导致了一个直接的后果：美国在全世界范围内，看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好感度崩塌。

难以遏制的通胀与财政黑洞

那么，这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重商主义，对于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呢？答案只有一个词：通胀，而且是那种很难降下来的通胀。试想一下，以前德国可以安心地从外部买东西，现在不行了，他得自己造军舰、自己建工厂。Greg指出，在非战争时期，没有什么比突然增加军事开支更推高通胀的了。因为你花钱雇人造坦克，发了工资，创造了需求，但是坦克这种东西既不能吃，也不能用，它不给市场带来任何的民用供给。这导致钱多了，东西没变多。

更可怕的是财政黑洞（Fiscal Black Hole: 指政府财政支出巨大且持续增长，导致赤字不断扩大，难以填补的困境）。Greg说，他正在构思明年的文章，标题就叫“我们现在都是巴西了”。这句话什么意思呢？是在贬低巴西吗？不，他的意思是说，以前像美国、英国这样的发达国家，觉得印钞票是无限权力的游戏，但现在，他们也会像巴西一样撞上财政的墙。特别是英国，Greg举了个例子，如果现在英国敢像以前一样大手笔地发钱刺激经济，那不会是导致股市大涨，而是导致汇率崩盘、利率飙升。这就是财政约束。也就是说，那个一出事就印钱的救市时代可能真的过去了，政府手里也没有余粮了。

AI：疯狂的资源掠夺战与分裂的经济图景

在这个充满通胀和冲突的旧世界旁边，还有一个疯狂的新世界正在爆发，那就是AI。但是Greg看AI的视角，跟你们在科技新闻里头看到的，不太一样。他不在乎哪个聊天机器写诗写得更好，他在乎的是，这是一场物理世界的圈地运动。

Greg讲了一个故事，他去阿布扎比，发现开Uber的兄弟都在讨论最近又建了几个数据中心。在这个地球上，任何有廉价电力的地方，现在都被人盯上了。这场AI革命对于资源极度饥渴，我们要明白，AI不仅仅是代码，它是电，它是芯片，它是土地。Greg把现在的英伟达（Nvidia）比作当年的标准石油（Standard Oil），这可不是什么好听的比喻。这意味着英伟达正在构建一个垄断的生态系统，它不仅卖铲子，它想控制整个金矿的开采流程。

这里矛盾点就来了：一方面，AI极其耗电，极其烧钱，它跟我们日常生活抢资源；另一方面，AI也是未来，目前能够带来唯一爆发性增长的领域。这就造成了一个极其分裂的经济图景：一方面是旧经济在通胀中挣扎，另一边是AI的经济在疯狂地吸血扩张。

投资策略的陷阱：告别美国例外论

面对这样一个分裂的世界，重商主义让东西变贵，AI让资源变缺乏，Greg给我们什么样的建议呢？他给了当头一棒，他说过去15年的投资经验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回想一下过去15年最简单赚钱的方式：闭着眼睛买美股，买标普500，然后躺平。这就是所谓的美国例外论（American Exceptionalism: 认为美国在历史、政治、经济和社会发展上是独特且优越的理论）。

但是Greg警告我们，如果你看现在的美股，表面上风平浪静，指数还在涨。但如果你把那几家AI巨头，比如说英伟达、微软剔除掉，你会发现剩下美国股市的表现，其实是过去15年来相对于全球最差的时刻。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这就好比一艘大船表面上还在全速前进，但底下的引擎已经坏了一半，全靠那个叫AI的备用马达在死撑。Greg认为，我们要从那个只信美国、只信美元的美梦里头醒来了。在这个动荡的重商主义时代，把所有鸡蛋都放在美国这篮子里，不是安全，而是最大的风险。你需要真正的全球化分散，哪怕去看那些被你遗忘的欧洲，甚至是中国。

桥水的核心武器：复利认知与激进透明

既然人这么容易犯错，既然世界那么混乱，桥水到底是怎么做到在过去几十年的风浪里活下来的？这要说到他们最核心、也最神秘的武器了。那不仅仅是一个基金，那是一个试图用代码复制人类智慧的疯狂实验。桥水能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Greg在访谈里说了一句特别嚣张但是又很真实的话：“如果你回头看1991年，桥水的竞争对手到现在基本上已经死光了。”为什么呢？是因为桥水的人更聪明吗？不，Greg觉得人类都很蠢，都很懒，也特别健忘。

桥水之所以能赢，靠的是一种近乎变态的纪律，叫做复利认知（Compounding Cognition: 指将个人经验、直觉和教训系统化、规则化并固化为组织资产，使其能够不断积累和迭代，从而实现知识和智慧的复利增长）。什么意思呢？在大多数公司，一个明星交易员离职了，他经验、直觉甚至教训都被通通带走了，公司还是那个公司，并没有变聪明。但在桥水，Greg制定了一条铁律：如果没有写下来，它就不存在。不管你这笔交易赚了多少钱，如果你不能把你的逻辑写成规则，甚至写成代码，那你一分钱奖金也拿不到。这种做法极其反人性，谁愿意在赚大钱的时候还要坐下来写论文呢？但正是这种强制性的留存，让桥水变成了一个不依赖任何人的怪物。他把每个人的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灵感，都固化成了永久的资产。Greg把这个系统称之为“安全花园”，这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杰作。想象一下，如果此时此刻我有权限进入这个花园，我就拥有Ray Dalio过去50年所有的智慧。这不仅仅是一个巨大的网盘或者数据库，它最厉害的地方是，这里每一条知识都是既给人看，也给机器读的。

Greg举了个例子，以前在桥水，有人用Excel做模型，有人用C++写代码，有人把想法写在邮件里，这简直是灾难，就像大家都在说不同的方言一样，根本没法交流。后来Greg强行统一了语言，现在他在系统里头输入“现代重商主义”，他不仅能够看到相关的文章，甚至能够直接看到背后运行的算法代码，能够看到深层的实时图表。你看，这就是差距。当我们还在靠碎片化信息做决策时，桥水已经建立一个能够自我进化的第二大脑，AI可以随时读取这50年的积累，然后在这个基础上继续进化。

如果说算法是桥水的脑，那么激进透明（Radical Transparency: 指组织内部信息高度公开，包括决策过程、绩效评估和批评反馈，旨在促进真诚沟通和持续改进）就是桥水的心。这四个字在商学院的案例中听到无数次，但Greg今天告诉我们它的真相：那是一种生理上的疼痛。想象一下，你作为公司的老板，掌握着千亿美金，但在开会的时候，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分析师可以直接在iPad上给你打差评，全公司都能够看到。Greg说，以前桥水搞透明是一种由上而下的老板批评员工，这很容易，也很虚伪。但是他们现在把箭头倒过来了，最需要被透明化的，恰恰是像Greg这样的高层。为什么呢？因为权力让人变蠢。你位高权重，周围人为了讨好你，会编制一个舒适的茧房，如果你听不到真话，你就离死不远了。

Greg给我们展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数据：在桥水评分最低，也就意味着被批评得最惨的管理者，往往是业绩最好的；而那些大家都说好话的老好人，通常最先被淘汰。后来主持人问了Greg一个非常私人的问题：“当一个26岁的年轻人指着你鼻子说你错了，你内心的真实想法是什么？”Greg笑了，笑得很坦诚，他说：“说实话，我本能的反应肯定是你他妈算老几？我做了30多年投资，我非常有钱，我拿过世界冠军，你来教我做事？”你看，这就是人性，哪怕是Greg Jensen也控制不住这种傲慢的本能。但接下来的话才是关键：他这种愤怒的情绪，其实是一个信号。当你感受到被冒犯的时候，通常是对方戳中你潜意识想要掩盖的弱点。如果你能够压住那个膨胀的自我，哪怕只有1分钟，去听听那个年轻人到底在说什么，你就能捡到被别人错过的金子。这就是桥水的所谓“把EGO挂在门外”，这不难理解，但做起来真的很难。

讲到这里，我们就想到了桥水创始人Ray Dalio那条著名的公式：痛苦加反思等于进步。Greg是Dalio的学生，也是Dalio的接班人。要知道，像桥水这种创始人色彩极浓的公司，接班通常是一种灾难，但是桥水做到了平稳过渡，靠的是什么呢？靠的正是把这个痛苦当成燃料的机制。Greg说Ray Dalio留给他们最大的遗产，不是那几百亿美金，而是那种拥抱痛苦的能力。普通人遇到痛苦，比如说亏钱、被批评、犯错，本能的反应是逃避、找借口。但是在桥水，痛苦被视为一种进化的必需品，你必须在痛苦消失之前，趁那个劲把教训榨干，写进代码里。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能在Covid惨败之后迅速反弹，创下新的业绩记录。

人类与AI的博弈：从德州扑克到黑天鹅事件

Greg的野心并不止于此。早在2012年，ChatGPT诞生的10年前，Greg就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有的时候机器的直觉会超越人的直觉？于是他做了一个在当时看起来很疯狂的决定：在桥水内部搞了一场左右互搏。他保留了传统的Pure Alpha基金（Pure Alpha Fund: 指通过投资经理的技能和策略，而非市场整体波动，来创造超额回报的基金），以人类智慧为主导；然后他在旁边另起炉灶，成立了一个完全独立的实验室，专注于制造一个人造投资者（Artificial Investor）。注意，这里的逻辑非常关键：以前人们是用AI，是想让AI模仿人类大师的操作，就像亚马逊开始搞机器人仓库时，非要让机器人长得像人一样去搬箱子，结果效率极低。Greg说：“我不想要一个我的复制品，我们要么太情绪化了，要么太慢，要么充满偏见。我要的是一个完全不相关的物种。”他让人造投资者独立思考，独立产生观点。结果证明，机器不仅能够学会德州扑克，还能够学会在混乱的市场里头套利。现在桥水实际上是两套系统在并行：一套是50年的人类智慧结晶，一套是冷酷无情的AI猎手。

但是再完美的系统也有失灵的时候。在访谈中，Greg罕见展现出脆弱的一面，当被问到职业生涯中最糟糕的时刻，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是Covid新冠疫情爆发那几个月。这是一个极其讽刺的故事，当时桥水其实拥有世界最顶级的疫情研究团队，他们甚至在中国有第一手的数据，他们比谁都知道病毒正在扩散。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是亏了钱呢？Greg说：“因为我们把自己困在那个所谓的完美系统里。”桥水的机器在查阅历史数据时，调出了1918年西班牙流感模型。机器认为，瘟疫对于经济的影响是缓慢的、分散的，但是机器不懂2020年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了，全球供应链紧密相连，一旦停摆就是瞬间休克。他们看模型说的没事，但是外面的世界已经坍塌了。这是过度依赖系统的代价，Greg把它称之为“紧身衣”，那一刻他们被自己亲手打造的规则困住了手脚，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这次惨败给Greg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机器虽好，但当遇到前所未见的黑天鹅（Black Swan: 指发生概率极低，但一旦发生就会产生巨大影响的事件）时，人类必须有勇气去覆盖机器的判断。

为了治愈这种系统性僵化，Greg找到一种特殊的解压方式：打德州扑克，还得过世界扑克系列赛的奖手链。为什么要提扑克呢？因为扑克和投资太像了。围棋是完全信息博弈，棋盘就在那里，你我都看得见。但是投资和扑克是不完全信息博弈（Imperfect Information Game: 指参与者无法完全了解所有相关信息，如对手的底牌或市场未来的走势），你永远不知道底牌是什么。Greg在牌桌上悟出了两件事：第一，不要只盯着你手里的牌，要盯着对手的范围。市场上，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加息，但你要计算各种可能性的概率分布。第二，诈唬也是数学。有人认为诈唬靠的是演技，是虚张声势。Greg笑了，他说：“不，如果你不知道诈唬的数学频率，你根本没法上桌。”就在8年前，AI在德州扑克上彻底击败了人类，这一刻Greg意识到，人类玩了几百年的牌，自以为懂了，但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瞎玩。机器再一次证明了，在处理概率和混乱信息时，它比我们冷酷得多，也聪明得多。

中国：全球分散策略中的关键对冲

在聊完美国和AI之后，如果不讨论“房间里的大象”——中国，这个故事就是不完整的。Greg对于中国的看法，跟现在华尔街那种一边倒的恐慌情绪截然不同，他非常的务实。他看到了什么呢？他看到中国刚刚经历了一场痛苦的去杠杆（Deleveraging: 指企业、个人或国家通过减少债务来降低杠杆率的过程），但这并不是终点。真正让他关注的是，中国政府大概在1年前做出了一个生死攸关的判断：AI竞争是存在主义层面的竞争，也就是说，如果这场AI军备竞赛输了，那就什么都输了。Greg观察到，中国非常清楚要在AI上跟美国扳手腕，光靠国企是不行的，必须依靠那些充满活力的民营科技巨头。所以我们看到了政策的转向，看到对科技企业的重新拥抱。虽然现在有芯片禁令、各种围堵，但是Greg提醒我们，不要低估那个国家在应用层面的工程能力。对于投资者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完全避开中国可能也是一种风险。在Greg的全球分散策略里，中国依然是那个至关重要、能够与西方经济形成对冲的板块。

痛苦、真话与人生意义：Greg Jensen的终极建议

在访谈最后，主持人请Greg给现在年轻人，尤其是在看视频的人，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提点建议。他并没有推荐年轻人去买英伟达股票，也没有让他去学Python。他说，回顾这30年，让他感到真正幸福和安稳的，只有两件事情：第一是有意义的工作，不是为了钱而工作，而是和一个团队一起去攻克一个极难的挑战；第二是有意义的关系，是那种能够和你说真话，在你低谷时拉你一把，在你自大时骂你一顿的关系。听起来很像心灵鸡汤，对吧？但是从一个掌管千亿美金、看透人性贪婪的顶级投资者口中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在这个AI即将取代很多工作的时代，唯有两样东西——创造性的挑战和深度的人际连接——是算法无法替代的。

全天候心态：在无知中求生

最后让我们回到最开始的一个问题：在这个动荡的新世界，我们应该怎么办？Greg Jensen给我们上了一堂关于无知的课。即使拥有了世界最强的大脑和最快的计算机，桥水依然承认自己无法精准地预测未来。他们不是在赌某一种未来，比如说美国一定赢，或者AI一定成，他们赌的是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样的灾难，我都能活下来。这是桥水的全天候心态（All-Weather Mentality: 指一种投资哲学，旨在构建无论经济环境如何变化都能保持稳健表现的投资组合，强调通过多元化和风险对冲来应对不确定性）。这不仅是投资策略，更是一种人生哲学：承认世界是混乱的，承认自己是无知的，建立一个多元化的系统，全球分散，打造一个能够不断纠错的机制，激进透明，然后在这场漫长的德州扑克牌局里一直留在桌上。毕竟，只有留在桌上的人，才有机会拿到下一张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