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背景与初期回顾

[马嘉嘉]: 那就开始我们今天这个分享。这个题目叫《俄乌战争分娩新秩序》。这场战争我们不光关注战场上死了多少人，当然战争确实很惨，是二战结束之后在欧洲大陆上最惨的一次战争，死人是最多的一次大战。但是，这场战争代表的背后意义是什么？已经打了四年了。其实这个战争能发生、能持续这么久，是因为一个新的秩序——和以前不一样的一个秩序正在形成，还在分娩过程中。我觉得观察这个新秩序，对我们中国人思考以后的方向有很多启发意义。

我们先把这几年做一个简单的回顾和梳理。战争始于 2022 年 2 月 24 日，莫斯科发动了“特别军事行动”，空降兵突然出现在基辅街头。其实在三天前的 2 月 21 日，普京在内部开了一个对外直播的大会，决定了乌东几个州的独立合法地位，俄军随后进驻。

这里有个很重要的变化。关于北溪二期，德国从施罗德到默克尔，一直到朔尔茨都支持，但朔尔茨一直很犹豫。直到 2 月 21 日莫斯科宣布进驻乌东，他才下定决心不批准北溪二期。

开战前，拜登政府发了很多信号给泽连斯基，说掌握信息马上要开战了，让他赶紧走，美国提供飞机护送他去波兰或欧洲其他国家建立流亡政府。这包含了美国对战争及其责任的判断：军方和国防部认为基辅只能撑 72 小时。如果劝他离开，美国只需支持流亡政府，责任就轻得多。当天，泽连斯基给法国总统马克龙打电话，说俄国空降兵到处都是，情况危险。当时欧美的态度甚至让我怀疑，他们是否希望莫斯科一举拿下基辅，推翻政府，这样他们就不用深度参与英刚了。

关键转折点与无人机战

[马嘉嘉]: 出乎意料的是，泽连斯基留下来了，凭乌克兰既有资源撑住了。2022 年夏秋，乌克兰发动了一系列反攻，著名的哈尔科夫和赫尔松反攻收复了领土。这迫使俄罗斯在 9 月发布了部分动员令。这对俄国大城市精英阶层影响很大，以前是边疆士兵打仗，莫斯科中产和富豪该吃吃该喝喝，动员令一出，自家的孩子要上战场了，这很恐怖。普京后来把政策改成了高薪招募的合同兵（募兵制）。

2023 年发生了瓦格纳兵变，这帮雇佣兵因为跟国防部闹矛盾，觉得被当成炮灰，要进攻莫斯科，最后被劝下，头目普里戈任后来死于空难。

到了 2024 年，俄罗斯重新掌握主动权。乌克兰因为在地面战争上没有优势，开始积极发展无人机技术。从 24 年到 26 年，乌克兰的无人机不管是设计、生产还是作战能力都提高得非常多，甚至能深入俄罗斯腹地打击。

特朗普回归与和谈困境

[马嘉嘉]: 2025 年，最大的变量是特朗普第二任期。美国对俄乌战争的立场发生了巨变。拜登政府有价值观在里面，要捍卫欧洲朋友，但特朗普是个商人，没有价值观外交。他衡量的是成本与收益，急于结束战争。特朗普对战争非常厌恶，他认为商业世界大家应该赚钱做贸易，不理解为什么要打仗。你看他可以派小队去抓马杜罗，或者用炸弹炸掉伊朗领导人，但他忌惮全面战争。所以他一上来，俄乌和谈的外交压力就剧增。

从 2025 年 3 月起，在利雅得、瑞士、阿拉斯加等地搞了好几轮和谈，但努力了一年半没有结果。为什么？这反映了新秩序的一个重要特征：美国一言九鼎提供安全保护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举个例子：你开个杂货店（乌克兰），有个混混（俄罗斯）经常来收保护费并打伤你。你有个远房亲戚（美国）实力雄厚，但他最近想归隐。你请他出来当中间人达成和平协议。最大的障碍是：混混不听老大的话，老大能不能对他造成实际伤害？如果不能，混混就优先自己的利益。而你最关心的是，达成协议后混混还会不会再来？大哥能不能提供永久的安全保证？以美国现在的实力和意愿，他给不了这个保证。所以，特朗普搞不成和谈的核心原因就在这里。美国霸权在美洲之外的意愿显著弱化了。

朝鲜参战与阵营化趋势

[马嘉嘉]: 战争带来的另一个变化是欧亚大陆的准阵营化。虽然不是正式的世界大战，但结构已经清晰。俄罗斯背后有伊朗、中国和朝鲜；乌克兰背后是欧美及日、韩、澳。

伊朗的无人机技术（沙赫德系列）转让给俄罗斯后进行了国产化。今年 4 月，俄罗斯单月发动了超过 6000 架次的无人机攻击。伊朗研究无人机是因为当年两伊战争被封锁，属于“穷人的导弹”，现在这套技术成了俄罗斯的核心支撑。

中国主要在经济和贸易上支持，采购石油、天然气，出口军民两用物资。普京最近访问中国又签了大量经济协议。中方在政治立场上也反对制裁，在外交上强力支持俄罗斯。

朝鲜则在 2024 年 8 月直接参战。此前两个月，朝俄签了《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条约》，规定一方受侵略时另一方可采取所有手段帮助。当乌军攻入俄本土库尔斯克时，俄国有了借口请朝鲜参战。金正恩非常愿意，因为这些兵天天练却没价值，现在派过去可以挣外汇（美元），还能获得实战经验。

乌克兰阵营方面，特朗普上台后美国支援力度骤降，迫使欧洲在 2025 年将支援额度提高了 60%-70%。日本也表现得非常积极，以前极其抵触难民，现在一口气收了近 3000 名乌克兰难民，并提供了七八百亿人民币的资金。韩国则通过间接方式，把武器卖给波兰或美国，由后者清空旧库存支援乌克兰。

现实主义与新秩序特征

[马嘉嘉]: 除了两大阵营，还有像印度、土耳其这样非常“鸡贼”的国家。印度不加入任何阵营，欧美制裁俄罗斯石油导致价格暴跌，印度就买“打折石油”；同时，印度又把工业零部件甚至武器直接或间接供给乌克兰，两边赚钱。

这反映出，冷战时期那种由意识形态或价值观主导的约束已经弱化，取而代之的是极端现实主义。各国优先照顾自身利益，不被价值观束缚。

关于战争如何结束，有人预测会超过 10 年，或者像朝鲜战争一样达成“战争冻结”，划定停火线但不叫和平。新秩序的特征之一是欧洲的重新军事化。以前德国觉得跟俄国做生意就能维持和平，这种想法太天真了。威权国家不算经济账，只算政治账。2025 年北约峰会迫使欧洲同意在 10 年内将国防投资从 GDP 的 2.8% 翻倍到 5%。

欧洲军事化与民粹忧虑

[马嘉嘉]: 欧洲的隐忧在于民意的不稳定。普京死扛战争，就是赌民主国家的民意会变。欧洲右翼民粹政党势力在暴涨：英国的改革党（UK Reform）在地方选举中席位暴涨 500 多倍，主张优先本国就业，不支持无限期战争；德国的选择党（AfD）更危险，他们是出了名的亲俄政党，甚至认为战争责任在北约东扩，目前已占国会四分之一席位；法国的国民联盟也主张不派兵、不直接投入重型武器。普京希望欧洲出现更多“特朗普式”的人物。

美国衰落与地区霸权

[马嘉嘉]: 特朗普推行的是典型的孤立主义，地缘政治学家称之为“唐罗主义”（川普版的门罗主义）。本质上是美国全球霸权的衰落。最近特朗普跟德国吵架，要撤走 5000 名驻军。

美国撤离后会产生权力真空，催生新的地区霸权。如果欧洲跟不上，欧亚大陆就会被俄国和中国等地区霸权挤占空间。虽然五角大楼的鹰派想维持全球治理，但衰落趋势很明显。

在这个松散的俄罗斯阵营里，虽然俄罗斯和伊朗冲在前面，但如果没有中国这个“心脏”在泵血输血，他们是成不了气候的。中国实质上是老大。但当大哥最讨厌被小弟“搭便车”，如果成本远超收益，这种联盟也难以持久。

总结来说，冷战结束 30 年后，新秩序正在流血和阵痛中分娩。是地区霸权崛起挤走美国，还是欧洲重新军事化完成压制？我们需要进一步观察美国在印太地区的重点平衡。我今天的分享就到这里，感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