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宣传战中的文化与官僚困境:从“不跪”到CIA招聘的荒诞剧 張内咸脫口秀 2025-05-10

中美宣传“翻车”:从《不跪》到CIA招聘的荒诞剧

大家好,我是张内咸,又见面了。刚才大家看到的就是外交部发布的那支著名影片《不跪》。上周发布出来以后,所有人都看傻了。最开始网友以为是哪个爱国自媒体做的,因为影片质量看起来像是B站UP主自制的,不像是官方做的宣传片。大家还在想:“外交部应该只是转发了一下吧?”后来外交部认真地把这条影片发布以后,网友认真地看了半天,发现这个东西还真的是外交部自己做的片子。别说海外的华人了,中国人自己也觉得很尴尬。外交部发完这条微博以后,自己还以为挺帅气的,没想到“翻车”了,被网友群嘲,各种批评的声音铺天盖地就涌过来了。

你看,老中网友其实也是有幽默感的,并不是海外想象的那样只会无脑爱国。批评的意见大致有两种。很常见的一种观点是认为,“下跪”的比喻属于自我矮化,感觉好像是拟定了一个老爷欺负奴才的场景,老爷让奴才下跪,奴才宁死也不跪。这什么跟什么呀?这种宣传口径仿佛一夜回到了大清朝,八国联军都打到门口来了,那你到底是自信还是不自信啊?另一种观点是认为,美国的关税谈判涉及到很多国家,又不是只有你中国在跟美国博弈。你中国突然这么嚷嚷一嗓子:“哦,你不跪!”那意思是别人都下跪了?有这么比喻的吗?情商很低,让人感觉非常不适。

“低级红高级黑”:体制内的指令变形记

中共内部有一个专业术语形容这种情况,叫做**“低级红高级黑”**(Low-level Red, High-level Black: 指本意是歌颂或维护,但因方式不当反而造成负面影响或嘲讽效果的行为)。这是一个很难描述的概念,如果你不在中国长期生活,可能很难理解是啥意思。因为国内所有的命令都是从上面推下去的,但是这些命令只是一些抽象的口号。到了基层,底下的人怎么理解这些口号,那可就控制不了了,经常会出现很多为了迎合上意,但实际效果完全相反的行为和做法。

中国政府每天都在外网上盯舆情,他们不是不在乎海外的看法,其实是很在乎的。毕竟在推特和YouTube上都有他们的官方账号嘛。基层党群干部做的傻事一旦被曝光到海外,通常就会引发群嘲。这种情况下,领导就会批评他们是“低级红高级黑”,意思是你们确实很忠诚、很听话,但是太蠢,我给你定的目标你根本没理解,你交的作业跟我的初衷是背道而驰的。但实际上,你跟体制内的人接触多了,你就会发现,领导骂下属,下属根本听不懂,你骂他,他还呵呵傻乐呢。这种就属于人才僵化导致的结果。但是造成这种僵化的原因很复杂,没有普通人想象得那么简单。

超级大集团的弊病:责权利不清与效率低下

简中互联网(Simplified Chinese Internet: 指中国大陆地区使用的互联网环境及内容)上有很多大聪明,觉得共产党的干部屁都不会干,只会放空话。你从上面传达的命令就不能具体一点吗?为什么每次都那么抽象呢?你具体一点,底下的人执行就不会出错了。这种抖机灵的看法,很明显是缺乏工作经验。中共的体系是一个极度精密的超级大集团,它的架构与其说像个党派,不如说更像一个企业。

我不知道大家都在多大的公司里工作过,有一定企业管理经验的人都知道,一个企业10个人的时候是一个管法,100个人的时候是一个管法,1000个人又是另一个管法。企业超过1万人的就很少了,像腾讯、抖音这样的巨无霸集团大概是10万人,这规模也就到极限了,还能再大吗?假如一个公司有超过1000万人,你想想这是啥概念啊?在大公司里上过班的人都知道,越是大公司,通常越有一个毛病,就是各部门之间的责权利(Responsibility, Authority, Benefit: 责任、权力、利益,企业管理中的核心要素)不清晰,边界非常模糊。

比如你作为一个职员,早上起来刚进办公室,张三进来给你布置了一个任务。行,好的,没问题,你正准备要干呢。李四进来了,给你把同样的任务又布置了一遍,大致上是一个事,但是具体来说好像又不一样。问题是李四是张三的领导,那我应该听谁的呢?还是听李四的吧,李四的职级比较高。你气定神闲,正准备要干呢,结果张三又进来了:“哎哎,你别听李四的,你听我的,我是你的领导,他不是你的领导,你的工作是跟我汇报。”“啊,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放心吧领导。”张三一走,你整个人都懵了,那俩人俩说法,听谁的呀?仔细权衡了半天,也对,我的直属领导是张三,不能得罪张三呀,那肯定还是得听张三的。行,这时候你挽起袖子,好不容易要准备加油干了。隔壁部门的王五突然进来了,王五的职级比张三和李四都高,结果又把同样的任务给你布置了一遍,跟张三和李四说的好像是一回事,但好像又不一样。问题是尽管王五职级很高,但他不是你们这个部门的人啊,他是别的部门的领导啊。你没辙了,就只能跟他问清楚:“王总啊,这个事刚才张三和李四都跟我说了,那到底以谁的说法为准啊?”“张三和李四?你不用管他们,这个任务是上面指派到我们这个部门的,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你听我的就行了。小伙子,打起精神来,哎呀,这个任务很重要啊,千万不要当成普通的任务去做,要当成一等一的大事去做呀,不要放松,不要轻敌。”“好好好,没问题,王总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个任务给您完成好。”王五一走,你整个人都疯了,原来这个项目是王五负责,不是我们这个部门的事啊,那不是我们这个部门的事,那为什么让我来干啊?你说,假如是你,张三、李四和王五,这三个人你到底听谁的?很纠结很难办了是吧?

这种情况在超过200人的公司里就很常见了。在大公司里上班,每天都会遇到类似的问题,属于典型的多部门协作、沟通不畅。第一是不知道听谁的,第二是互相无法理解,因为大家专业不一样,对吧,有代沟。越大的公司这种问题就越严重。最麻烦的是,大公司内部往往有一些新部门、新业务从内部孵化出来的。最开始它能孵化出来,是因为谁都不懂,所以没人管,种子自己发芽了,长成了很好的苗子。问题是一旦新业务干出点成绩来,坏了,还是谁都不懂,但是变成了“谁都想管一管”。张三觉得这个事归他的部门管,李四觉得呢归他的部门管,相关不相关的部门全都进来插一脚,最后呢往往就把一个很好的苗子给掐死了,特别典型,对吧,这种事大家都遇到过。

大公司里能做到中高层位置的人,哪个都不傻,学历也都不低,个个都是精英。但是你想想,为什么最后干出来的活往往所有人都不满意呢?比如像外交部自己做的这个宣传片,宣传片属于宣传工作,中共的宣传工作归谁管?宣传工作应该归中宣部(中共中央宣传部: 负责意识形态、文化、宣传等事务的中共中央机构)管,对吧。按照过去的规矩,中国所有的地方政府、级别比较高的央企拍宣传片都不是个小事情,中宣部都要给指导意见的,因为一旦宣传片的内容引发舆情,肯定是有人要被追责的。问题是外交部跟中宣部是平级单位,同样都是正部级单位(Ministerial-level unit: 中国政府机构的最高行政级别之一)。外交部做宣传片,用得着问中宣部的意见嘛?而且中国太大了,光正部级单位就有两百多个,权力大小当然是有差异的。像外交部、商务部这种都属于强势部门(Strong/Influential Department: 在政府或企业中拥有较大权力和资源,通常能带来直接效益的部门),相当于咱们大企业里面的那种市场销售部门。你想想,销售在公司里通常都是横着走的人,因为人家给公司带现金流嘛。咱们在公司里上班的时候,看见那些市场部的老大,或者什么“明星销冠”之类的,是不是跟人家说话都得点头哈腰的:“王哥、李哥,您抽烟,您抽烟。”但是人家看见你眼皮都不抬一下。

但中宣部呢,就有点像企业里的品牌部门,多少有点尴尬,除了自己手底下那点人,别人谁你也管不了。尤其是中资企业普遍都不重视品牌部门,因为品牌部门是花钱的部门,不是给公司赚钱的部门,很边缘,话语权很小。而且宣传工作做得到底好不好,绩效也很难评估,所以企业里那些品牌部门的人永远都是愁眉苦脸的,因为活干得好是你应该的,但是只要出点问题,全他妈是你的责任。这种情况呀,在中国太普遍了,不是共产党独有的现象,所有的企业都这样,包括国企、民营企业、小微企业,全都一样。我做了这么多年乙方(Vendor/Service Provider: 为甲方提供产品或服务的公司),我还不知道吗?我跟无数的单位打过交道,体制内外的都有。

繁冗的流程与“安全”的平庸

有一回我给一个客户做宣传片,对接的那个甲方的负责人(Client-side Project Manager: 客户方项目经理,负责与乙方对接项目)以前也是做影视行业的,从乙方公司跳槽到甲方公司去的。按说他自己以前是做乙方的,应该对流程很懂,但是他一个乙方出身的人做项目监理,感觉跟别的甲方也没什么区别,还是管得乱七八糟。拍的时候呢,也是现场改方案,临时提要求,做完一大堆的修改意见,一遍一遍改。改到第三十遍的时候,他也乐了,说:“张导啊,我也不想让你改来改去的,其实我觉得第一版出来的时候就挺好的。但是呢,我也做不了主,是吧。从拍的时候开始,根本就不是我说了算。每次过会呢,我的工作呀,就是负责汇总各部门的意见,我也嫌烦,没办法。而且每次开会的时候啊,别的部门老大没时间,根本不来,就派个手底下的人过来挑毛病。他们提的意见呢,还不算数。改到第十遍的时候啊,各部门老大还根本没看过样片呢。”

你看,这种繁冗的流程,效率肯定是很低的。最后改出来的片子亮点全无,四平八稳,没法看。但好处呢,是很安全,不会出问题。因为管理层所有的人都给过意见了,每个领导都协调过了,当然最后改出来的必然是很中庸的方案。但外交部做短视频,属于运营社交媒体,流程要短平快。这种竖屏小视频(Vertical Short Video: 专为手机等移动设备设计的垂直方向视频)呀,一个人一天就做完了,做完直接就发了,不会像传统的宣传片那样反复地改。按照传统流程呢,就这么一段片子,光我一个人就能给编导提出两百多条修改意见来。且不说这个文案写得不知所云,影片的剪辑呢也有很多硬伤,画质看起来也很差,全是素材混剪。但这都无所谓,最重要的问题呢,是这支影片的关键词啊是“不跪”,但它翻译成“China won't kneel down”,语感很奇怪啊。英语里的“kneel down”不是这个意思,只有中国古代才有下跪的文化,西方古代没有这种文化,也没有相对应的场景。什么叫“kneel down”啊?你是要跟人家求婚,还是让人家册封你为骑士?像这种词啊,都不能直译,显得又滑稽又怪异。你可以翻译成“我们不屈服”,这个意思表述得更准确一些。当然中国政府的官方英语翻译呢,一向都是这个风格,你在海外待久了呀,能看到很多这种笑话。

翻译的困境:绩效设计与文化隔阂

有的时候呢,你会感到很奇怪,难道中国没有能翻译英语的人吗?这点小事,抓个字幕组不就行了吗?我说的抓个字幕组啊,是抓来干活的“抓”,不是抓捕的意思,大家别误会,上面从来没有说过要抓字幕组,放心,抓也是抓那些贴水印的。我记得我做这个频道呢,第一期节目里就聊过,中国影视行业的习惯啊是中英双语,两轨字幕贴在一起。但是中文和英语的节奏、断句啊都不一样,不能同时放在一起,不同语言之间习惯差异很大。那阿拉伯语还是从右往左写的呢,咱们看蓝光DVD啊,都是一种语言一轨字幕,哪有放一起的呀?所以当你有中英双语需求的时候呢,按常理来讲,应该做成两个版本,一版中文的一版英语的。但中国人就是喜欢把字幕贴在一起,我一直都不知道这种习惯是怎么来的。直到我做了那期YouTube节目以后,香港观众给我留言,这个谜团才解开。因为香港电影在上世纪80年代的时候在东南亚市场非常流行,东南亚的观众呢,比如印尼、马来西亚的华人,懂一点中文,但是不认识那么多汉字,所以需要在中文旁边标注英语,英语字幕呢是辅助他们理解中文用的。感谢这位观众的答案啊,这个疑惑啊终于解开了。所以我一直说,我这个频道的观众水平非常高,都是来自全世界的精英嘛。

咱们还是继续说回这个“kneel down”的问题。中国无论是企业还是政府部门,领导基本上都不懂英语,这是年龄层的问题,他们那一代人年轻的时候呢,中国的英语基础教育水平确实很差,不懂英语也不能怪他们。你给他们贴过字幕就明白了,要求领导的文案逐字逐句每一个词都得翻译,不能有漏掉的。问题是他们写的那些文案半文半白的,一大堆自己生造的概念,只能意译,不能直译,直译谁看得懂啊?但是专业的翻译老师会告诉你:“小伙子你别那么耿直啊,就给他们直译,不要按照你自己的理解去翻译,外国人看不看得懂无所谓,但是你翻的英语啊,如果和领导说的有出入,出了问题,可是你的责任。”大家明白了吧,不是说中国人英语不好,英语好的人有的是,但这个不是个翻译问题,而是绩效设计的问题,翻译的绩效啊只对内不对外。

汉语水平考试(HSK)的“Chinglish”困境

去年,我有个美国的朋友,他们家孩子ABC(American-born Chinese: 在美国出生的华人),想到中国上大学,是读本科还是研究生来着我忘了。我说这个好办,中国的大学随便挑,你先去报名参加HSK(汉语水平考试: Hanyu Shuiping Kaoshi,中国国家汉语水平考试),类似于你去美国念书之前要先考托福(TOEFL: Test of English as a Foreign Language,英语作为外语的考试)嘛,把HSK考过了再找学校,HSK成绩就相当于中国的托福成绩。后来过了一段时间呢,他也没联系我,但是到招生季了,要是错过呢,就得明年再说了。我就赶紧问他:“哎,你们家小孩考HSK了没有?”他说没有,孩子去看了HSK,但是后来放弃了,没考。我说:“没事,很正常,汉语考试是挺难的。”“不是不是,我闺女中文好着呢,不是中文不行,是英语看不懂。”“啊?英语看不懂?”

我后来才弄明白,在美国参加HSK考试的网站,网页上都是非常蹩脚的Chinglish(中式英语: 带有中文语法或表达习惯的英语)。如果你母语是英语的话,网站上的说明会看得一头雾水,必须得是懂中文的人才能靠着强大的理解力猜出那些英语的意思。然后那个网站本身呢,设计得也很诡异,找不到考试报名的入口。而且他说报名费还要寄支票,好像是要寄到哪个州的办事处来着,这年头谁用支票啊?总之就是很奇怪,跟诈骗网站似的,所以后来呢就放弃了。我听他说完啊,整个人都无语了,那这网站放在那不就是个摆设吗?你看,其实说一千道一万,总结下来呢就是一句话:中国的内宣是对内的,外宣还是对内的,根本没考虑过外国人看不看的问题。

CIA的“抽象”招聘广告:比中国还“翻车”?

这个话题啊,本来我还想深入展开一下,比如说,你看咱们对比一下美国,看看人家美国是怎么做国际传播的。但是正当我要夸美国的时候,看到美国政府“biu”一下也发了一条让人一言难尽的宣传片,直接把我后半句给憋回去了。大家来感受一下,这片子挺长的我就不播完了。最后到片尾的时候,放了个美国中央情报局的大Logo,然后呢?联系方式在哪儿啊?你倒是留个联系方式啊,你让我上哪儿去跟组织联系啊?我他妈看了半天这不是浪费感情吗?

川普政府新任的中情局局长,这位老哥也不知道咋想的,收集情报的方式居然是在社交媒体上发小广告。好莱坞都编不出这么抽象的情节,而且它也把评论区给关了,这都他妈跟谁学的呀?CIA的官方账号把这片子发出来以后,推特上都炸了,因为这个片子的槽点多得实在是吐不过来。毕竟共产党从来也不擅长宣传,翻车是家常便饭。但美国不一样啊,宣传是你的特长啊,结果整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馊主意出来。咱得说,论喜剧天赋呀,我党外交部甘拜下风,还得说是美帝会搞气氛,翻车翻得比共产党还狠,而且难度系数很高啊,属于空中360度转体,“pia”下来,脸着地。

当然从影片质量上来说,美国这支影片拍得还是挺专业的,感觉花了不少钱,不像外交部做的短视频全都靠素材混剪,一副穷酸相。问题是你堂堂官方机构发的招聘广告,你倒是把价格标出来啊,比如什么级别的情报值多少钱,明码标价不行吗?结果从头到尾不谈钱,居然跟你谈理想、谈情怀。大家平时去找工作的时候,什么样的职位绝对不能投?就是那种一堆屁事,给你提一大堆要求,什么名校毕业、工作经验、理想高远、脚踏实地、肤白貌美、吃苦耐劳,最后轮到他表态的时候跟你说:“薪资面议。”面议个鬼呀,我见得着你吗?就面议。你要是非得问他具体的薪资是多少?“0到100万,没有上限。”还0到100万,你怎么不直接写个0呢?什么毛病啊?还不如缅北那些噶腰子的,人家都知道要把自己包装成五险一金的正规公司,要不谁跟他走啊?你再看看你这个破广告,怎么看都像个诈骗集团。

文化差异:中餐、口音与互联网使用习惯

当然了,在美国拍摄,想找到跟中国完全一样的场景不太可能,所以美术呢我就不挑你什么了。但是中餐,咱们能不能做得讲究一点?这个菜是啥?油泼烧鸡吗?有这道菜吗?两腿中间还盖了一片生菜,什么意思?遮羞吗?还把鸡给点着了,大哥,酒精是放在干锅底下的。这个片不仅镜头语言极其怪异,而且从头到尾的旁白,口音也太奇怪了,就不能找一个会说普通话的来配音嘛?中文字幕写得也是乱七八糟,句子太长了,这么长的句子谁看得懂啊?“党教育我们只要勤奋地遵从领导指定的道路就会前途无量”,你跟这念般若波罗蜜心经呢?“如果自己先有当菩萨的心态以此去修行六度波罗蜜求得到彼岸的智慧”,该断句的时候不断句,不该断句的时候乱加标点符号。你们好歹找一部中国电影参考一下,看看中文字幕应该怎么加。但是要注意,中英双语字幕的那种就别参考了。说明什么呢?说明他们整个中情局从上到下没有一个懂汉语的,连一个懂汉语的人都找不出来,还想在中国开展情报工作?再说了,你们自己不懂,就不能培养年轻人多学学中文,送到中国来留学嘛?哦对,HSK考试报不了名,太难了。汉语真的太难了,全世界最难学的语言,美国现在根本没人学中文,汉语老师都找不到活儿干。

但是前段时间,CIA其实还拍了一支针对俄国的宣传片,换成俄语就容易多了,而且那个片子整体的观感也好得多。为什么俄国版的片子会好很多呢?因为在美国呀,俄语好的人有的是,毕竟俄国是欧洲国家嘛,根源文化都差不多。所以这支俄语宣传片的效果呢,我觉得比中国的这一版强太多了。能不能策反俄国人不知道,反正川普本人是被策反了。其实它跟中国版还有一个很大的区别,我不知道一般人能不能看出来区别在哪,就是俄国版的宣传片片尾最后留下了网址和联系方式,不像中国版片尾什么都没有。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歧视,他们也知道老中根本不会打网址是吧?没错,中国人就是不会打网址。

中国互联网的独特生态:从hao123到二维码

你们听说过hao123(hao123: 中国早期流行的网址导航网站)吗?知道hao123是什么东西吗?就是早期的互联网时代,刚有Google和百度的时候,百度是中国本土的搜索引擎嘛,把Google赶出中国了。百度当时啊,美滋滋地以为自己垄断了,将来互联网就是自己的天下了。没想到大多数中国人根本不会用搜索引擎,后来出现了一种叫做导航主页(Navigation Homepage: 早期互联网上集合了各类网站链接的页面,常作为浏览器首页)的东西,实际上是一种病毒,中了这种病毒,打开电脑以后桌面就是这个导航页,里面有各种各样的网页链接,很脏很乱,就像男厕所里的广告栏一样。最具代表性的就是hao123——上网从这里开始。这一类导航页席卷了中国,直接把搜索引擎给逆向淘汰(Reverse Elimination: 指落后或效率低下的事物反而取代了先进或效率高的事物)了。再后来,到了移动互联网(Mobile Internet: 以智能手机等移动设备为主要载体的互联网)时代,中国人连网站都不用了,就更不知道网址是什么东西了,你给他留一串网址,他都不知道这个东西要往哪里输入,因为他也不知道浏览器(Browser: 用于访问互联网的软件)是什么东西。

有一个经典笑话是这么讲的,说公司经理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发脾气、摔键盘,叫秘书过来给自己修电脑:“哎,小王你过来,你看看我这电脑怎么回事,我打的一大堆字怎么没了呢?”小王折腾了半个小时,最后终于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小心翼翼地跟经理说:“李总,您在家里的电脑上点复制,再到公司的电脑上点粘贴,是不行的。”你想想,如果CIA给中国人拍的片子最后留个网址,假如真有人想把这网址给打出来,他怎么打呀?H、t、还有个t、嗯,还有个t、p、s,然后是一个冒号,冒号在哪?然后是两根斜杠杠,往哪边斜呢这是?“哎小王啊,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个网址怎么打呀?”这他妈网址没打完已经暴露了。你给中国人留联系方式,得放个二维码,微信打开扫一扫加中情局小秘书,注意,仅聊天,好友备注:机密联络人(Confidential Contact: 指秘密情报联络人)。

说实话,最开始我看到CIA这只宣传片的时候,还在想,你说中国有那么多异见人士(Dissidents: 持不同政见者),(Run/Emigrate: 网络流行语,指移民或逃离)到美国去,从他们里面找几个做顾问不行嘛?而且我一开始还以为这个片子会像《复仇者联盟》那样,采访很多异见人士,每个人聊聊反共心得,一个人抛一个金句(Golden Quote/Catchphrase: 经典语句或流行语),用快速剪辑的手法,音乐逐渐推向高潮,最后一收,“啪”,出个大标题:全球灭共倒计时(Countdown to CCP's Demise: 意指全球范围推翻共产党的倒计时)。那气势多么震撼,导演怎么不考虑这个方案呢?直到我又看到一支宣传片,我才明白CIA为什么不找他们合作。请看VCR。

绝了,大哥,绝了,醍醐灌顶荡气回肠(Enlightening and Soul-stirring: 形容听后受到极大启发,内心激荡)。和你一比啊,CIA的话术简直如同猴戏(Monkey Show: 形容表演拙劣、可笑)。我觉得CIA看到这玩意直接疯了,给他跪下了,卧槽,反共还得靠你们老中自己,吾辈甘拜下风(We humbly concede: 谦逊地表示不如对方)。你别说CIA了,我都想给这大哥跪下了。主要是,在看到他这条宣传片以前,我一直沾沾自喜地以为我是YouTube简中区唯一一个搞喜剧的,但是这位老哥直接把我的自信心给干得稀碎,我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己是个喜剧人?你说我整天绞尽脑汁地编段子有什么用?人家这是浑然天成,大道至简。而且这影像风格还挺高级,居然自己弄了个野生长镜头(Wild Long Take: 指未经精心设计和排练,在自然状态下拍摄的长镜头)。这录音风格也是惊为天人,你听他每次说词的时候,有一种火车从你脑袋里穿过去的效果,我从来没想过脱口秀可以在山洞里讲,真的是越听越上头。

地方“独立”的幽默畅想与男厕所社会学

而且抛开宣传片的质量不谈,作为一个政治主张,我觉得上海独立(Shanghai Independence: 虚构的政治主张,指上海脱离中国独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也是相当不错的,比CIA的那种隔着半个地球还要白嫖情报的设想要靠谱多了。中国现在确实有很多地方都想独立,比如说像我们北京吧,和上海相比,北京当然更有独立的资本了。光一个北京的GDP(国内生产总值: Gross Domestic Product,衡量经济产出的指标)就超过大部分的欧洲国家了。你看,欧洲49个国家,排第10的波兰有9000亿美元的GDP,北京的GDP是6800多亿美元,放在欧洲算第11,排在比利时前面。当然了,跟美国加州(California: 美国人口最多、经济最发达的州之一)还是不能比,加州单独一个州的GDP就有4.1万亿美元,已经超过日本成为全球第四大经济体了,要是放在欧洲呢,是仅次于德国排第二的国家。所以别说整个北京市了,按照欧洲的标准,北京光一个区都能独立出来。北京的八大区听说过吗?海淀区(Haidian District: 北京市下辖区,以高校和科技企业闻名)、朝阳区(Chaoyang District: 北京市下辖区,以商业和国际化闻名)、东城区(Dongcheng District: 北京市下辖区,历史文化中心)、西城区(Xicheng District: 北京市下辖区,金融和政治中心)和其他区,对吧。如果你的国外遇到一个北京人,怎么分辨他是哪个区的呢?很简单,你问他是哪的人,我们海淀人会告诉你:“我是海淀的。”朝阳人会说:“我是朝阳的。”但如果对方告诉你说:“我是北京的。”这种就是其他区的。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观察过中国的男厕所,对,你们肯定不会去观察男厕所,只有我这种奇怪的人才会去观察男厕所。男厕所就是中国社会的一个缩影。你在男厕所里看到的那些小广告,什么男士休闲(Men's Leisure: 指男性娱乐服务)、异性按摩(Heterosexual Massage: 指异性按摩服务),放一张大美女的照片,扣一个二维码上去,对吧,这是大部分男性的需求嘛,见不得光,所以广告偷偷挂在厕所里。但是这种广告你扫了二维码以后,要先注册一个APP,然后约一个技师上门,你跟屋里等着,挺兴奋,过一会儿门铃响了,打开门一看,呦,吓一跳,跟照片上的大美女长得也不一样啊。算了,约都约了,就让她给按按吧。大姐一捋袖子,嚯,一双大手,全是老茧,骨头都能给你捏碎了。这种是最常见的小广告。

还有一种是在小便池上,女的没见过,因为女厕所里没有小便池嘛。小便池上的广告是一块电子屏,你刚一尿尿,它就开始报警,提示你:“根据分析结果,您的尿液显示异常,建议检查一下肾功能。”最开始会给你吓一跳,后来男厕所去的多了,会发现所有人尿尿的时候它都提醒你做男科检查(Andrology Examination: 针对男性生殖泌尿系统疾病的检查),你就懂了,说明中国所有男的都觉得自己肾不好。

再有一种小广告就比较特殊了,不公开,偷偷印在蹲坑的门上,而且位置很隐蔽,一般看不见。你蹲下去,把门反锁上,同性交友,加微信XXX。交友目的是什么?没写。上班一起拼车吗?不清楚。我也没验证过。当然了,前面两种广告我也都没验证过,你想想也知道嘛,男厕所里的广告肯定都是骗人的,不骗人的广告谁往厕所里投放啊?但是通过我对中国男厕所的观察呢,从全国范围来讲,越往南,同性交友的广告越多,这一类广告在我们北方就比较少见。但是到了四川又不一样,你去成都、重庆,男厕所里有很多肛肠科(Anorectal Department: 专门诊治肛门和直肠疾病的科室)的广告,也不知道是因为吃的太辣啊,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搞不太懂。

但是我告诉你们,你走遍全中国所有的男厕所,也绝对没见过我们海淀的风格。海淀的男厕所啊,广告只有一种,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16个大字:“央企就业(Employment in Central State-owned Enterprises: 在中央直属的大型国有企业工作)”、“北京户口(Beijing Hukou/Household Registration: 北京市的户籍,拥有多项社会福利和资源)”、“保送清北(Guaranteed Admission to Tsinghua/Peking University: 指通过特殊途径被保送进入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出国留学(Study Abroad: 前往国外学习)”。大家要是不懂啊,我稍微给你们解释一下,清北(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 Tsinghua University and Peking University,中国最顶尖的两所大学)呢就是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这意思是说,走后门、找关系,通过特殊渠道,给你安排好工作、好学校,解决北京户籍的问题等等吧。因为这些东西呢,都是中国最顶级的稀缺资源(Scarce Resources: 数量有限、难以获取的资源)嘛。通过男厕所的小广告,你也能看出来,我们海淀呀,就是跟全中国都不一样。别的地方的男人啊,不是想女的,就是想男的,只有我们海淀男人只想(Involution: 网络流行语,指内部竞争激烈,导致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的现象)。所以,要独立,请从海淀开始。我是张内咸,咱们下期再见。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