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阅兵与“不要国王日”抗议

今天我们来谈谈川普阅兵、昨天遍布全国的抗议示威、洛杉矶骚乱，以及我们从这一系列事件中能看到什么。昨天，川普在首都华盛顿举行了阅兵（Military Parade: 国家为展示军事实力、纪念重大事件或欢迎重要宾客而举行的军队检阅仪式），以纪念美国陆军建军250周年。这一天碰巧也是川普的79岁生日。

与中国、北朝鲜、俄国、前苏联和纳粹德国不同，美国并没有阅兵的传统。上一次阅兵还是在1991年老布什总统时期，那一次是为了庆祝海湾战争的结束。平时，普通美国人在电视上看到的阅兵大多是独裁国家的元首，像普京、习近平、斯大林、希特勒，还有一些亚非拉国家的土皇帝，例如金三胖。因此，在美国文化中，民众看到阅兵很容易联想到独裁。

与俄国、中国甚至一些第三世界国家的土皇帝那种阅兵比起来，川普阅兵的排场小得可怜。根据美国陆军公布的数字，只有150辆战车、50架战机（还包括一战、二战时期美军使用过的坦克、战车和战机），外加6000多名士兵和军乐团。阅兵历时一个多小时，然后是烟花表演。整个花费大概在2500万到4500万美元之间，最终数字要陆军公布之后我们才能知道。

由于大部分美国民众对阅兵没有好感，而且川普上台以后支持率降到了50%以下，这次阅兵引发了广泛的不满。美国各地举行了2000多场抗议游行，组织者把这一天命名为“No Kings' Day”（不要国王日）。

“不要国王”抗议的诉求与洛杉矶骚乱

我们来看一下这场“不要国王”的抗议游行主要的诉求是什么。按照组织者的说法，他们旨在维护宪法、反对行政扩权、抗议川普政府违背民主的各种行为，例如打压言论自由、打压反对派、不遵守法院判决等等。这些都是一些合理的诉求，所针对的问题也都是存在的，有些甚至很突出。我支持这种诉求，也支持“不要国王”这种抗议游行。

“不要国王”抗议游行的组织者特别澄清，他们与洛杉矶反移民执法的示威没有任何关系。不过，一些反移民执法的示威者肯定会去“不要国王”抗议游行借光。“不要国王”抗议游行的组织者也澄清，他们没有在首都华盛顿的阅兵式上组织抗议，因为他们抗议的是川普的反民主行为，而不是抗议美国军队，更不是抗议联邦政府。

昨天，休斯顿有几位市议员也参加了“不要国王”的抗议游行。他们在游行前带领抗议群众宣读了中小学生都熟知的《对美国的忠诚宣誓》（The Pledge of Allegiance）。那个宣誓其实很简单，就是“我宣誓忠诚于美利坚合众国的国旗以及它所代表的共和国，上帝之下的单一国度，不可分裂，自由正义，全民共享。”在读到“自由正义，全民共享”的时候，市议员和抗议群众一起提高了音量。那是这场游行的诉求：人们走向街头抗议川普滥用权力、反对威权，是因为爱美国、爱美国的民主，是要维护宪法。

这与那些痛恨美国、破坏法治、打着外国国旗、戴着哈马斯面罩和头巾攻击警察的骚乱完全不是一回事。中文世界一些人好像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看到抗议他们就激动，就激发出他们反的本能，那种冲动不属于人性中好的那一部分。

令人欣慰的是，昨天全国各地2000多场“不要国王”的抗议游行绝大部分是在和平中进行，给洛杉矶做出了很好的榜样。洛杉矶是个突出的例外。“不要国王”游行的组织者下午的时候在洛杉矶全部结束了活动，因为已经开始有暴徒攻击警察，向执法人员扔砖头、扔水泥块。傍晚，洛杉矶警察局长宣布有1000名煽动分子（Agitators: 煽动群众情绪，制造混乱或冲突的人）仍然在街头折腾。这就是为什么“不要国王”游行的组织者要跟反移民执法的那伙人保持距离。尽管在街头并没有一条清晰的界线能将两伙人分开，和平抗议是宪法权利，但洛杉矶那种骚乱不得人心，不会得到民众的广泛支持。

民主党的困境与民选独裁的兴起

因为川普蛮横武断，在移民执法方面有很多反人性的粗暴做法，激起了人民的愤怒。很多人担心美国正在走向反民主的威权主义，人们因此走上街头行使宪法保障的抗议权利，这是美国民主的活力所在。这跟洛杉矶反联邦政府执法的骚乱不一样。几个月以前我在博客中专门讲述过这几十年世界上兴起的民选独裁（Elected Autocracy: 指通过民主选举上台，但随后削弱民主制度、集中权力走向独裁的政权形式）。民选独裁能成功有几个必要条件，其中之一就是反对党无能。

这几年民主党越来越被一些极端分子绑架，反常识、反民意、懦弱无能，纵容哈马斯啦啦队，纵容非法移民失控。这是去年川普被选回白宫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去年的大选结果令人失望，但更令人失望的是民主党。对于民主党很多违反常识的做法，选民已经厌倦，选民宁肯选一个罪犯当总统也不要民主党。不幸的是，民主党并没有像样的反思。

加州与联邦政府的移民执法冲突

大上个星期五，美国移民执法局（ICE）在大洛杉矶地区执法，遭到一些当地居民的阻拦和抗议。抗议迅速演化成暴力事件，有抗议者暴力攻击联邦执法人员和联邦政府的拘留中心。第二天是星期六，抗议示威规模和暴力事件不断扩大。加州州长加文·纽森（Gavin Newsom）和洛杉矶市长凯伦·贝斯（Karen Bass）不但在执法方面磨洋工，而且发表言论火上浇油，抨击联邦政府的移民执法。

川普借机把加州国民卫队的指挥权收归联邦政府，并调派2000名国民卫队进驻洛杉矶，保护联邦财产和联邦执法人员。纽森和贝斯继续指责川普扩大事端，要求川普撤出国民卫队，声称在川普派国民卫队进城以前，洛杉矶的抗议活动大都是和平的。但洛杉矶警察局长在新闻发布会上却是另一种说法：从周五晚上开始抗议就伴随着暴力，然后就越来越丑恶。整个周末事态的发展的确就像洛杉矶警察局长说的那样，越来越丑恶。一些抗议的人开始用水泥块砸警车、砸警察，开始烧汽车、抢商店。

加州政府在联邦地区法院起诉川普政府违法调兵。联邦地区法院驳回了纽森立即叫停川普调动国民卫队的紧急请求。克林顿总统任命的查尔斯·布雷耶（Charles Breyer）法官安排按正常的程序听审纽森的请求。上周四，布雷耶法官裁决川普调遣国民卫队违法，但允许川普政府上诉，上诉期间维持现状。纽森立即召开记者招待会宣布胜利。几个小时后，联邦上诉法院叫停了地区法院的裁决，安排在6月17日听取加州政府和川普政府的法庭辩论。

这场法律之战还在继续，最后很有可能会一直上诉到美国最高法院。

旧金山的对比与政治智慧

与洛杉矶的乱象相反，加州的另一座城市旧金山却相对平静。新市长丹尼尔·卢里（Daniel Lurie）显然吸取了民主党失败的教训，他不在城市安全问题上耍政治，他甚至很少提川普的名字，而是专注于解决具体问题。这次处理反移民执法示威也是这样，他不提川普，不耍政治，忠实履行市长的职责，维护城市安全。他的信息很明确：和平示威是宪法权利，但阻碍执法、暴力破坏那是犯罪，将被拘捕、将被起诉。

在洛杉矶爆发骚乱的那个周末，旧金山也爆发了抗议，也出现了攻击执法人员的情况。旧金山的警察及时执法，抓的暴力疑犯比洛杉矶还多，保证了城市安全，也保证了和平示威人士的安全。在昨天遍布全国的“不要国王”抗议游行之前，旧金山市长卢里鼓励湾区的居民行使公民权利，鼓励他们参加“不要国王”的抗议游行。同时，他也发出明确的信号：保证街头安全和抗议群众的安全是市政府的首要责任，他不会姑息任何暴力犯罪行为。与一周前一样，“不要国王”抗议在旧金山和平进行，在洛杉矶再度演化成暴力事件。洛杉矶市长贝斯和加州州长纽森应当去旧金山做卢里市长的小学生。

保证执法、保护居民安全，包括和平示威者的安全，这是州长、市长的基本职责。地方政府跟联邦政府对抗这种政治可以耍，没有问题，但不能拿执法和安全开玩笑。对辛苦谋生的非法移民的同情心，正常人都会有。看到川普政府粗暴执法，让在底层挣扎的非法移民骨肉分离，正常人都会愤怒。但是正常人也会尊重法律，知道不能纵容违法，包括纵容违反移民法，更不能纵容暴力抗拒联邦政府执法。

民意走向与民主党的挑战

因为反对川普、同情非法移民就纵容人群抗拒执法、上街打砸抢烧发泄，事实上等于为暴民当啦啦队。加州州长纽森的小算盘很清楚，就是借机把自己塑造成反对川普的民主党领袖，为他在2028年竞选总统做准备。但是这种小算盘可能会落空，它可能会在加州得分，但是会在全国失分。大部分州的居民不会认可洛杉矶骚乱，甚至会把民主党的形象跟洛杉矶街头打着墨西哥旗、戴着哈马斯脸罩、巴勒斯坦头巾攻击警察的暴乱形象挂钩。那幅画面是民主党完美的票房毒药。

有自由派倾向的《经济学人》（The Economist）分析洛杉矶骚乱对民主党选举没有什么好处。保守派倾向的《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发表社论直接就说，纽森想靠反移民执法从川普那里占便宜是异想天开。那篇社论充满了讽刺的口气，称“纽森先生如果认为美国人会站在这些激进分子或川普一边，那他真的是活在‘拉拉地’（La La Land）里。”

目前为止，公开站出来谴责洛杉矶骚乱和街头暴力的民主党议员仍然是少数。比较引人瞩目的是民主党参议员约翰·费特曼（John Fetterman），他谴责洛杉矶暴乱，批评本党对街头暴力轻描淡写，丧失了道德高地。丧失了道德高地，这是约翰·费特曼的原话。

几项民调显示，在移民问题上，尤其是在处理非法移民问题上，美国的民意不在民主党这一边，而是在川普那一边。CBS有个民调显示，川普在几乎所有问题上的支持率都在下降，但是在移民问题上仍然获得54%的选民支持，同时多数选民也并不赞同他粗暴的执法。CNN的民调显示，四年以前也就是2020年大选，移民规划的第一代美国公民信任民主党移民政策比不信任民主党移民政策的高出32%。但是四年后的现在，短短的四年只是经历了拜登四年，同样一群选民信任共和党移民政策的比不信任的反而多出了8%。

短短的四年一反一正40%的变化幅度，民主党放纵非法移民的政策不得人心，连移民的选票都大幅流失，还怎么赢选举？有些主张放纵非法移民的人说，反对非法移民的移民是自己上了公共汽车然后要求关门。我一直不愿评论这个比喻，现在说一句：挺蠢的。如果你买票上了公共汽车，发现不买票的比买票的还多，而且还有无数不买票的正在往上挤，你当然要求关门或者验票。如果司机不关门也不验票，你会要求换司机。这是正常人性。这个公共汽车比喻（Public Bus Analogy: 一种比喻，指已进入某个系统或群体的人，为了维护自身利益或现有秩序，反对更多新成员进入）反映的是人们对公平和秩序的普遍需求。

反人性的政客不管是什么党，在民主国家会一直输下去。大部分美国选民是有理性、有常识、有同情心的。他们虽然支持联邦政府执行移民法、驱逐非法移民，但并不支持川普政府粗暴执法，更不支持川普政府无法无天。在上期节目当中我们专门讲了82%的选民认为川普政府必须遵守法院的判决，这是美国的民意。同样清楚的是，美国的民意支持联邦政府执行移民法、驱逐非法移民。执行移民法是联邦政府的职责，这不是联邦政府选择做、可以选择做也可以选择不做的，这是他必须做的职责。拜登政府的最后两三年他不去做那是一种失职，那不应该是常态。

纽森作为加州的州长，贝斯作为洛杉矶市的市长，可以不配合联邦政府执法，这本身没有问题。但是他们不能暗示居民抗拒移民执法，不能抹杀非法移民跟合法移民的区别，甚至抹杀非法移民中的犯罪分子和辛苦谋生的非法移民的区别。按照雪城大学（Syracuse University）建立的数据库，目前移民执法局拘留的非法移民当中有56%有犯罪记录。从纽森和贝斯的言论来看，他们是把这56%的有犯罪记录的非法移民跟其他非法移民混为一谈，再把非法移民跟合法移民混为一谈，然后笼统地反对联邦政府移民执法。

纽森和贝斯这种纵容非法移民对抗联邦政府执法的言行十分愚蠢。他们会赢得民主党中极端派的喝彩，会抢民主党内温和派的镜头，堵住像肯塔基州长、密歇根州长、宾夕法尼亚州长等等民主党温和派在党内上升的机会。共和党不怕纽森之流，因为容易在选举中战胜他，但怕那几位中间选民支持的民主党的温和派的州长。谁得中间选民的票谁能赢大选，纽森得不到中间选民的票，他会输掉，如果他成为民主党候选人的话。

到现在为止，选民不知道民主党现在的非法移民政策到底是什么，是恢复克林顿和奥巴马时代的政策呢，还是回到拜登时代的政策？川普武断粗暴，普通民众对他的做法愤怒不满，完全可以理解，上街抗议完全可以理解。但民主党不是个网红，而是个政党，政党要有政策。民主党的非法移民政策到底是什么呢？选民不知道他的政策是什么。民主党的政策好像就是骂川普，离开了川普连话都不会说。这种偏执和无能已经让民主党输了去年大选，但输了以后呢，他没有什么像样的反思，只是提高了骂川普的调门，连非法移民和合法移民都不再区分，连抓捕非法移民中的犯罪分子和粗暴执法抓捕讨生计的非法移民也不再区分。

本来2020年大选以后民主党占尽了先机，占尽了上风，很多中间选民是把共和党跟国会山暴乱挂钩。但是民主党被极左势力绑架，很快丧失了民意，为川普创造机会让他卷土重来。民主党最愚蠢，也是最具破坏性的，就是让南部边境失控，放纵非法移民。这让多数温和选民把民主党跟非法移民挂钩。纽森在洛杉矶骚乱中的表现加固了这种印象。在他的操作下，民主党成了温和选民心目中非法移民和街头骚乱的党。

民主党的一些极端分子不但不反思为什么去年大选会一败涂地，反倒攻击反思的人。谁批评民主党他们就骂谁是川粉，就攻击谁是支持川普。谁批评拜登的移民政策他们就骂谁是种族主义，谁就是法西斯，谁就是自己上了公共汽车喊关门。这种极端分子等于是把自己卖身给永远正确的党。从中国出来的移民对这种人并不陌生，他们只是把“伟光正”换了个党而已。这种民主党“永远正确”的极端分子跟川普“永远正确”的川粉是一个德性，他们都是各种政治煽动的理想目标人群，因为他们没有头脑。

法治与公民常识的重要性

美国的宪政民主之所以能维持到现在，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它的法治，包括独立的司法还有严格执法。川普政府滥用权力的做法纷纷被法院叫停，包括不经司法程序直接遣返非法移民的做法也被法院叫停。上期节目当中我们讲到法院勒令川普政府必须从萨尔瓦多把违反程序驱逐的非法移民加西亚接回美国。川普政府在媒体上打完了嘴炮，却不声不响地乖乖地执行法院的判决。

正当川普政府的无法无天在法院到处碰壁的时候，加州州长和洛杉矶市长开始出面搭救他，一步一步地配合川普激化矛盾。纽森作为州长有调动国民卫队维护秩序的权利，但他非但不履行州长维持治安的职责，反而纵容反联邦政府移民执法的势力，坐等川普把国民卫队指挥权联邦化，然后在指责骚乱的一切责任都在川普。川普激化冲突当然有责任，但是纽森和贝斯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选民会买账吗？

从过去一周的情况看，结合《经济学人》和《华尔街日报》等等媒体的分析，除了加州，纽森和贝斯纵容暴力骚乱、反联邦政府执法的那些言论在美国选民中没有什么市场。说起来很讽刺，这些年川普最大的成就之一就是制造了不少除了骂川普、显摆道德高尚什么也不会的人。川普该骂，但他们骂了八年又把川普骂回了白宫。能做事的正常人已经厌倦了这种骂战，纷纷离开。政治是权力的游戏，不是口水战。政客不是网红，政客得做事儿。政党得有赢得民意的政策才能得到选民的支持。

2020年大选大家出钱出力把川普选下台，那么好的机会被拜登政府和民主党糟蹋得一塌糊涂，完全无视支持他的选民的基本诉求。那个基本诉求其实很简单，就是让他回归常识，尊重民意。但他的各种标志性政策却偏偏逆民意而行，其中边境失控造成一波一波的危机，为川普卷土重来提供了完美的时机。选民付出那么大的努力帮他上台，他却不干正事，对支持他的选民态度傲慢，又骂了四年川普，终于被选民抛弃。

现在从洛杉矶骚乱的情况看，民主党还在自己刨的坑里继续往下刨。从昨天各地“不要国王”的抗议游行来看，美国的民意很清楚：反对川普滥用权力，反对威权主义，维护宪法。这是美国的民意，这也是昨天“不要国王”抗议游行在全国得到广泛响应的民意基础。但是反对联邦政府移民执法、攻击执法人员、纵容街头骚乱，民意不会站在这种势力一边。“不要国王”抗议的组织者不跟他们站在一边，普通民众更不会跟他们站在一边。

最后我们再强调一遍：和平抗议政府、表达不满，这是公民权利，受宪法保护。阻碍执法、攻击执法人员、破坏秩序，这是犯罪，没有法律保护你。不管你属于哪个党、支持哪个党，这都应当是公民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