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权的扩张与堕落
[观众A]: 李老师,这次为什么美国这次的堕落,我感觉有点太快了吧?基本上就是一年的时间就堕落到行政权如此疯狂的状态,这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就是,就算换政党,现在行政权已经扩权到的这个权限的这个范围,换政党,只有新的政党也并不会回撤。这两个问题。
[钟离]: OK,我回应一下。为什么一年时间能够堕落到这个地步?我觉得这跟 Donald Trump 本人还是有很大关系的。他结合了第一任期的教训,所以第二任期完全任用 Loyalist(效忠派)。那么这些效忠派,很多人都不是正常的成年人,都有非常大的问题。在 Donald Trump 这种冲击性的执政风格之下,每个人都撒开了鸭子去瞎搞,这个国家就会快速堕落。
关于你说的第二个问题,行政权扩权,民主党上来是不是这样?我觉得会有很大的区别。Donald Trump 既没有修宪,也没有修订任何法律。他第一不遵守规则,二不遵守体面,把行政权能够做到的角度都做到极限了。以前共和党的总统,在偶尔情况下也会使用 行政命令 做一些冲击 三权分立 的事情,但每天用行政命令做到这个地步的,只有他。他最大化地利用行政权去冲击其他权力,过去其他的美国总统虽然也有这个能力,但一般大家尊重宪法,不这么搞。
虽然 Donald Trump 开了一个很坏的头,一旦有人效仿,美国的可预期性和稳定性就很难了。但坏人上来会不会好?我认为坏人上来会好很多。但“会好”和“美国已经出现的问题能否得到修复”是两回事。除非上来就修宪或立新法。但他连国会的 收税权 都敢使用 紧急状态 来进行僭越,他立的法有什么用呢?
Alex 枪击案的新细节
[场景录]: 我想快速补充一下刚才没有提到的点。第一个是,我看到媒体爆出来 Alex Prattie(亚历克斯)被枪杀之前的另一个录像。他在 1 月 13 号实际上已经跟 ICE(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的人发生了冲突。他追着 ICE 的车,踹了两脚,把尾灯给踹掉了。他随后被制伏,但没有被逮捕,最后挣脱出来了。
第二个是,枪击事件发生没多久,国土安全部长 Paibondy(拍帮迪)给明尼苏达州政府写了一封公开信,直接讲条件:我们可以把 ICE 撤出去,条件是你们要把明尼苏达的 选民数据库(Database)交给我们。
所以这实际上已经变成了非常赤裸的政治要求和政治交易。很多人批评说 ICE 抓非法移民,这些都是幌子,重要的是要打击 蓝州,把明尼苏达这个“铁盘”跳出来。
预算博弈与停摆危机
[场景录]: 第三点是关于国会的意识。上一轮 政府关门 时,民主党人利用关门赢下了三个关键州的选举,之后立马就“投降”了,把东西给放掉了。这导致国会预算已经给 ICE 增加了 100 亿 的预算。现在 ICE 手里有这 100 亿,能干的事情已经很多了。
民主党这边有一个方案是想把捆绑包切割,但因为有一部分民主党议员没有中期选举压力,他们为了个人利益可能先投降。我非常怀疑民主党会不会重演去年的模式。
[钟离]: 去年民主党在那个情况下让政府重开,也有一定道理,是为了保护联邦雇员和基本运转。但你说的对,ICE 已经拿到了预算。今年 ICE 的问题取决于 民怨。比起去年的医保话题,ICE 的事覆盖人群更广,尤其是对蓝州选民影响大。如果话题能延续,对 中期选举 会有影响。如果因为这个原因政府关门,可能会闹得久一点。但闹太久会不会有反效果?Donald Trump 一直说是民主党人拦着大家工作。
企业清算与社区阴影
[场景录]: 明天有工会发起的全国总罢工,可以看这个势能滚多大。像 Costco 和 United Healthcare 这种总部在明州的本地企业反应冷淡,一方面是怕清算,另一方面是当年 George Floyd 事件时企业站台两面不讨好,这次就 Step back(退后)了。当地黑人社区似乎也没有太多参与,因为当年的诉求没有得到很好的回应。
我爱人就在那边生活,ICE 的范围已经不光是明尼阿波利斯,还到了隔壁的威斯康辛。虽然学校会发小卡片讲 宪法权利,比如 ICE 必须有法院的 搜查令(Warrant),但在目前的冲突烈度下,可能也“够呛”。当地华人社区、超市、饭店采取的办法就是直接关门。他们怕 ICE 的过度执法,也怕混乱中引发治安事件。
执法正义与自卫权的博弈
[Ariel]: 侯尚老师。关于 Donald Trump 说 Alex 的原话是:“我不喜欢他带枪,我不喜欢他带一堆弹夹。”但他后边跟了一句,说即使我不喜欢他带枪,我依然觉得这是一个不幸的事件。
这个事情确实引起了他内阁内部的动荡。Steven Miller 现在想把锅全部甩给 Norm,觉得是逮捕驱逐实践导致了混乱。但为什么 Trump 不辞退 Norm?因为 Norm 的每一步都是受 Steven Miller 指挥的。
这让我想起一个比喻:现在的美国人既想吃蛋卷,又觉得打破鸡蛋很残忍。选民想要执法的后果,但一旦发生难以接受的事,就迅速甩锅。
[钟离]: 确实,这是人之常情,但在政治上怎么负责是另一回事。
[Ariel]: 从个人安全说,人已经去世了,再去讨论法律救济已经晚了。关于法律事实,Alex 在 13 号和 ICE 人员发生了剧烈冲突,可能内部已经把他定义为 恐怖分子。ICE 开枪的人可能内心有一定变态倾向,对阻碍执法的人有仇恨。
但如果要讨论开枪是否合理,还是要看 自卫权。虽然他的枪被卸掉了,但开枪的警员是否看到了?美国的法律赋予了执法人员对带枪人员持续反抗的开枪权。我认为更聪明的方式是安全地监督执法,而不是拿着枪直接和 ICE 冲突。
政坛的“人格障碍”筛选机制
[Ariel]: 我感觉在美国想混到国家层面的人,不管哪个党,都有点精神病。我总结了四种类型:第一是 BPD(边缘型人格障碍),情绪不稳定、害怕孤独;第二是 NPD(自恋型人格障碍),夸大重要感、缺乏同理心;第三是 ASPD(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漠视他人、为了利益撒谎;第四是 HPD(表演型人格障碍)。
美国的政治体制就像一个巨大的逆向淘汰机制,筛选出这四种人。政府停摆也不会停止 ICE 的运作,它有 2900 多名员工可以接着干,财政拨款还能维持好几年。
[钟离]: 明白你的意思。关于 Alex,他确实不是老兵,他是在老兵健康服务处系统服务的一名护士。
执法机构的“武器化”
[Eason Winters]: 我比较担心 ICE 会针对蓝州,提前抓捕看起来不像白人的美国公民。
[钟离]: 这个倒不用担心,ICE 再烂也是针对非法移民执法的机构。目前民主党能做的,就是利用政府停摆,迫使 DHS(国土安全部)的拨款附带限制条件。
[Tanzimo]: 我绝不相信 ICE 派往意大利的专员是专程搞情报的。New York Times(纽约时报)报道过,Trump 任命的执法人员完全不在乎程序。那个 FBI 局长 Cash Patel(卡什·帕特尔)把旧金山的毒品组、帮派组都派去协助 ICE 抓人。
[钟离]: 我补充一点,这确实是 Project 2025 里面的,要把其他联邦和州的执法部门都赋予移民打击权利。
[Tanzimo]: 所以我完全不信任这些 Agent。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搞 Black Operation(秘密行动)?我很支持米兰市长的建议,ICE 到这里都是危险的。
基层组织的“路战”差异
[Tanzimo]: 我不认为联邦执法部门有改善的可能。两党都不愿意做相应的 SOP Regulation(标准作业程序监管)。
另外,昨天《纽约时报》的一篇报道讲了民主党和共和党选区的组织系统差异。民主党依靠城市选区,不打“路战”,靠造势、示威,能量容易消散。但共和党不同,尤其是 美南福音派,他们建立了有效的长期社区组织,帮选民解决送药、公路维护等日常议题。
等到大选时,不需要中央控制,只需要一个简单的 SOP:Vote for Trump。他们建立了非常在地化、紧密的政治组织。虽然他们未必真的实现了选民的目标,但他们建立了 Connection(连接)。美国的国家传统已经无法捍卫他们的 Freedom and Right 了。
[钟离]: 你持有一个很悲观的结果。学会跟悲观共处,可能是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法律诉讼与“单一行政首长论”
[Garden State Generative]: 第一点,Alex 是合法持枪,在被 Pin down(制伏)时的一些动作可能是下意识的。法律上,Criminal Lawsuit(刑事诉讼)和 Civil Lawsuit(民事诉讼)是分开的。他当时在行使 First Amendment(第一修正案)权利记录执法。ICE 违反了明州的州法,根据 Tenth Amendment(第十修正案),州法庭有权进行诉讼。但难处在于,如果没有最高院判决,你逮捕不了联邦官员。
第二点,之所以逮捕困难,是因为现在的最高法院非常支持 Unilateral Executive Branch Theory(单一行政首长论),认为总统可以任命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执行联邦权力。
[钟离]: 现在最高院的姿态很消极,往后拖就是在给行政权空间。
[Garden State Generative]: 以前社会进步依靠 Judicial Vehicle(司法载体),但现在最高院意识形态转变。Alex 的身份很特殊:他是 ICU 护士,受到同僚高度评价;他是 工会成员,Trump 的很多支持者也来自工会;他还是合法持枪者,这在 Second Amendment(第二修正案)团体中引起了巨大发酵。合法持枪是为了对抗政府暴政,这个事件在所有持枪 Group 中都显得非常离谱。
司法独立的崩坏迹象
[James]: 李老师,你是从哪些方面判断美国的司法独立已经受到严重挑战,甚至有崩溃迹象的?
[钟离]: 司法权既不管预算也不管军事,靠的是程序和公信力。现在最高院的保守派倾向不是中立的,而是采取一种消极状态,把政治问题交给行政权去处理。
第二,司法部彻底 武器化 了。总统用行政权统一了司法部,背后又有最高院支撑。最近最高院的判决,比如豁免权、限制联邦禁止令,都是在削弱其他司法权能力,来扩充行政权。
[James]: 我是害怕陷入一种叙事:如果判决不符合预期,就叫司法不独立。
[钟离]: 这是一个要警觉的点。但我们不看单一判决结果,看的是 权力结构。最高院在划定权力边界时,有没有对行政权进行限制?如果总统干涉美联储独立性,使用司法武器打击美联储,而最高院不予限制,独立性就遭遇了问题。
[James]: 民主制度的核心就是怀疑人心。但 Trump 这件事让我觉得,整个民主制度能否运作,开始基于他个人的道德水平了,这说明制度已经失效了。
[钟离]: 确实,移动互联网对民主制度的颠覆作用很强。但也要看到,中期选举、预算权、民意依然是制约因素。Trump 的权力根本在于 民意号召力,如果失去民意,他的权力会大打折扣。我们需要继续观察。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Donald Trump, Alex Prattie, Steven Miller, John Fetterman, Cash Patel
公司/组织: ICE, DOJ, FBI, Supreme Court
媒体/书籍: Project 2025, New York Tim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