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带一路：愿景、投资与争议

上周最受关注的事件是中国的国庆活动。我一直认为，在这些活动中，你会发现发达国家几乎没有参与。我相信名单上很多国家甚至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甚至闻所未闻。那么，我们不禁要问，究竟是哪些国家愿意与中国站在一起呢？事实上，答案很简单：其中80%都是参与了一带一路（Belt and Road Initiative，简称BRI：中国提出的跨国基础设施建设和投资倡议）计划的国家。

一带一路是习近平在2013年启动的，这也许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跨多国基础设施项目。根据中共描绘的愿景，一带一路旨在帮助沿线国家改善基础设施、促进经济发展、推动地区间的互联互通与共同繁荣。当然，习近平也希望通过这个项目巩固中国的全球影响力，并试图重塑国际秩序和贸易格局。

在过去的十年里，中国为一带一路倡议投资了1万亿美元，这高于波兰和瑞士的年度GDP总和，也超越了全球170个国家的GDP，相当于每个中国人支付了超过5000元人民币。近年来，我们听到了两种极端的评价：在中国防火墙内的世界，大家听到的是一带一路已经大获成功，参与的国家都感恩戴德，习近平将因此千古留名；但在墙外，又是另一个极端，说一带一路已经全面失败，非洲遍地都是中国资助下的烂尾工程，参与的国家在台搞着抗议，从巴基斯坦到厄瓜多尔，人民抗议自己的政府参与一带一路的浪潮此起彼伏。

那么，墙内的官媒和粉红，以及墙外的媒体和“反贼”，究竟谁说的更接近事实呢？前资深记者王志安曾对一带一路做出一句话总结，他说：“一带一路是经济上的失败，但是政治上的成功。”那么，他说的对不对呢？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这个话题。我将回答以下问题：什么是一带一路？习近平为什么要搞一带一路？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十二年后的今天，一带一路究竟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呢？

一带一路的本质与中国的战略考量

首先，让我们用最简单的语言来理解什么是一带一路。中国对世界各地的贫困和发展中国家说：“你们看，中国的大基建多么成功！我们的高楼大厦、高速公路、高铁、港口、桥梁等等，多么宏伟！好消息，好消息，你们也能拥有！我们中国的企业和工程队来帮你们建造。什么？你们没钱？不用担心，我们借钱给你们，借你们贷款来建设。完善了基础设施以后，经济不就能够像中国一样蓬勃发展了吗？经济好了就有钱还给我们了。”

哇，这太棒了！它立即吸引了全球一百多个国家报名参加。从无人听说的小岛国到像俄罗斯这样的超级大国，甚至G7成员国意大利都参与了。几年后，中国迅速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双边债权国。到2017年，中国对其他国家的债务总额已经超过了世界银行（World Bank：提供贷款和发展援助的国际金融机构）和所有双边债权国的总和。根据AidData全球研究机构的预测，中国目前对落后和发展中国家的债务估计在1.1万亿到1.4万亿美元之间。例如，中国向斯里兰卡贷款1200亿美元，向巴基斯坦贷款2600亿美元，向塔吉克斯坦贷款30亿美元。总共已向一百多个国家发放了贷款，其中大部分都是落后和贫困国家。

理论上，一带一路是一个可以带来更多资金的好主意。因为对于发展中国家来说，基础设施项目通常是非常好的投资项目，就像中国二十年前一样，基础设施的建设具有很高的边际效应，在提高经济生产力和改善民生的同时，也能带来就业和拉动GDP。这对中国来说也是一件好事。首先，中国是一个出口经济体，也就是说，它向世界销售大量商品，但与其他国家相比，其进口并不多。所以，在经济最好的十年前，中国在市场上积累了大量外汇。通过这种方式把钱贷出去，可以赚取利息。

但事实上，一带一路的启动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那就是解决中国自身的经济问题。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发生时，中国推出了4万亿的经济刺激计划。在那段时间，各种与大基建相关的公司，如“愚侯”、“春顺”等涌现出来。到2012年，中国市场基本上已经饱和，产能开始过剩。也就是说，生产公司、工具和工人太多，但已经没有什么可建造的了。怎么办？既然没有更多的内部需求，那就向外寻求。所以这个计划其实相当聪明，中国利用其他国家来建设，借钱给他们，并规定他们必须使用中国公司来承建，这也解决了这些中国公司无事可做的问题。

除此之外，一带一路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战略意义，那就是这样的项目可以大大提高中国的全球软实力。试想一下，在一个贫困的村庄里，有一个富人说：“我来帮你安装厕所，修理房子，安装空调，扩建你的房子。你没钱？我借钱给你。”这些穷人能不对这个富人感恩戴德吗？下次富人有喜事，他们当然必须参加。富人在富人联盟里想要什么，他们敢不投票支持这个富人吗？

但你此时可能会有一个疑问：所有的富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救穷不救急，不能借钱给穷人，因为穷人很可能没有钱还给你。国家和穷人是一样的，为什么中共要借这么多钱给穷国呢？他们是想做慈善吗？还是他们很傻？当然不是。中共有着更深层次的考虑，我将在后面谈到这一点。

早期成果与普遍的债务困境

那么，一带一路倡议的成果究竟如何呢？在项目初期，它确实取得了一些成果。成功的一带一路项目包括乌干达的新水电站、中亚的油气管道网络，以及埃塞俄比亚首都到吉布提的750公里铁路。但渐渐地，问题开始浮现。许多国家开始无力偿还债务，他们的项目也因此陷入烂尾。这些国家的经济不仅没有因为一带一路而好转，反而陷入了巨大的困境。这些贫困国家花费数百亿美元投资一个项目，如果项目进行到一半就因为无力偿债而烂尾，那么这个项目不仅无法带来预期收益，债务也不会因此消失，利息还会不断产生。

这就像一个穷人借了高利贷一样，一边是没有收入，另一边是不断膨胀的债务。因为一带一路项目而陷入债务困境的国家可不只是一两个、两三个，斯里兰卡、加纳、赞比亚、巴基斯坦、蒙古、刚果、埃塞俄比亚、老挝、柬埔寨等等，要么是已经违约坏账，要么是已经进入债务重组或谈判。

高坏账率的原因分析

一带一路出现如此高比率坏账的原因主要有两个。

第一，中国提供的贷款比一般的国际贷款利率更高，条件更苛刻。国际金融机构，像世界银行、亚洲开发银行（ADB: Asian Development Bank，亚洲区域性政府间开发金融机构）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 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简称IMF：促进全球货币合作、金融稳定、国际贸易、高就业和可持续经济增长的国际组织），他们在面对低收入和中低收入国家时，通常会给他们提供长期、固定利率的贷款。但中国的贷款基本都还是采用浮动利率（Floating interest rate：利率随市场变化而调整的贷款），大家都知道浮动利率给贷款人带来的风险是比较大的，只要利率一上升，就很有可能无法承受。另外，国际机构的贷款利率一般只有1%到3%，还款期30年；但中国一带一路的贷款利率一般在4%到6%，甚至可高达7%，而还款期限只有10到20年。所以在这样苛刻的条件下，只要这些国家的经济或者世界局势有什么波动，他们就非常容易出现还款困难，这是第一点。

但一带一路最大的问题还在我接下来要讲的第二点。就跟中国很多地方政府为了GDP业绩建了一堆没用的大基建一样，一带一路也导致很多国家为建而建，或者兴建了他们根本承受不起或毫无用处的超大型项目。要知道，参加一带一路计划的国家很多都非常贫困和落后，这类国家都有一个特点，就是政府腐败非常严重。我们都知道，没有什么比大型工程更容易让政府贪污的项目了。50亿的项目报价80亿，多出来的30亿我们拿15亿，中国那边的负责人拿15亿，所以中国你要借我钱，那当然是来者不拒。至于以后能不能还得上，那是老百姓子孙后代的事了，跟我没关系。

债务陷阱与中国的战略意图

如果你去研究一带一路，你会发现很多非常荒谬的项目。例如，黑山共和国向中国借了10亿美元，建造了一条41公里、毫无用处的A1高速公路。这条高速公路的原计划是170公里，但仅仅第一期41公里就几乎拖垮了黑山的经济，目前处于烂尾状态。这条高速公路的建设成本极其昂贵，每公里成本将近2500万美元，是欧洲平均水平的三倍。因此，当地媒体、黑山民众和国际社会都质疑这个项目。需要注意的是，黑山共和国的总人口只有62万，在上海市中心，随便一个餐厅里的人都比这多。2022年，黑山的GDP只有约62亿美元，一个国家用GDP的16%来建造一条41公里的高速公路，你能想象吗？

再比如，贫困的斯里兰卡也向中国借了超过1000亿美元，建造了一座350米高的莲花塔。这是一个面子工程，被广泛批评为不可能产生回报，也对人民毫无帮助。此外，厄瓜多尔也向中国借了11亿美元，在靠近火山的地方建造了一个水电站。但在2018年，也就是首次投产不到两年后，检查人员在大坝中发现了7000多处裂缝。专家警告说，如果情况恶化，将导致灾难。目前，厄瓜多尔已经向国际筹集资金，要求中国水电公司赔偿并承担责任。除此之外，这个大坝的实用性也受到质疑，发电站所产生的收益远远不足以覆盖融资成本。到了2020年，厄瓜多尔因为石油收入下滑，无力再偿还，目前已经在跟中国谈判债务重组。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现在我们回到我之前提出的问题。我们说富人都知道“救急不救穷”的原则，你看，银行只借钱给富人，从不借钱给穷人。那么，中共不明白这个原则吗？为什么要借这么多钱给这些穷国呢？而且，我们已经看到了上面的例子，很多这些贷款项目显然不可能产生足够的回报来偿还贷款。难道中共没有审查这些项目吗？一些爱党人士可能会说：“你不懂，这是因为我们党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希望支持这些穷国，帮助他们发展经济，以实现共同繁荣。”你们毕竟还是“too young, 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啊。如果真的是想帮助他们，怎么会设置那么高的利息和那么短的还款期限呢？就像世界银行和IMF资助穷国的时候，都是象征性收一点点利息而已的。

所以，近年来，国际社会开始怀疑中共“一带一路”的真正目的，那就是债务陷阱（Debt trap：指债权国故意向债务国提供无法偿还的贷款，以便在债务国违约后获得其战略资产或政治影响力）。现在，一些国际社会已经开始认为，中国利用“一带一路”为贫困国家建设他们明知不可行的项目，是为了设下一个陷阱。当这些国家无法偿还债务时，中国就趁机接管那些国家的宝贵资源，例如矿山和港口的使用权。

让我们思考一件事。当一带一路开始时，为什么这么多贫困和发展中国家想要寻找中国的贷款来建设大型基础设施呢？因为他们的许多项目无法从世界银行和IMF获得贷款。这些国际金融机构他们在贷款之前是要审核项目可行性的：钱去哪儿？怎么花？有没有经济合理性？等等。这样才能尽量避免腐败和错误的投资。更重要的是，建设这个项目究竟对你的国家是不是能够带来正向的经济作用？如果审计结果发现这个项目对你的国家和人民确实有帮助，OK，我借给你1%到2%的固定利率，30年慢慢还。但如果这个项目实际上不可行，那么我借你钱，实际上是在害你。

但中国不是的，中国似乎根本就不考虑这个项目对你们国家是不是真的有帮助，不考虑最后你是不是偿还得了。当你违约的时候，我自然有办法对付你。我们上面说到银行和富人都不愿意借钱给穷人，但有一种组织是愿意借钱给穷人的，大家知道是谁吗？是的，那就是高利贷，香港和东南亚称之为“大耳窿”。为什么“大耳窿”愿意放贷给穷人？因为他们知道你还不上钱的时候，可以用其他东西来抵债。

国际社会对中共的债务陷阱并非毫无根据。例如，欧洲的黑山高速公路项目，黑山曾向IMF和世界银行申请融资，但都被拒绝了。原因是该项目不可行。包括欧洲投资银行在内的许多欧洲机构都对这个项目进行了可行性研究，基本都表明该项目交通量不足，难以盈利，且财政状况不可持续。但中国还是贷款给黑山，并且通过国企中国路桥公司给他们修建。结果就是上面说的情况：烂尾、债务重组。

另一个例子是臭名昭著的斯里兰卡的汉班托塔港。这又是一个已经被世界银行和亚洲开发银行ADB拒绝了的贷款项目。世界银行和ADB的专家评估后认为：第一，项目可行性不足，当时斯里兰卡已经有一个科伦坡港，并且科伦坡港的吞吐量尚未饱和；第二，经济回报存疑，交通流量和集装箱吞吐量的预测不足以支撑新港口投资；第三，债务承受力有限，斯里兰卡的公共财政本来就很紧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增加债务。

在世界银行和ADB拒绝融资后，斯里兰卡总统马欣达·拉贾帕克萨立即前往中国寻求贷款。中国直接给了他11亿美元，并在2007年开始动工。我想让你思考一下，如果你有个家庭成员说自己要创业，写了个商业计划书要去融资，但是所有的银行和风险投资机构里的专家看过这个商业计划书之后都说这个项目肯定是不行的，拒绝融资。这个时候跑出来一个高利贷说：“他们不借，我借给你。”请问这是在帮他还是害他呢？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汉班托塔港投资后，货运量和国际金融机构预期的糟糕情况一样。2017年，全年只有175艘船停靠，平均每天不到一艘。后期也没有大的改善。斯里兰卡的财政赤字越来越严重。2017年，斯里兰卡无力偿还贷款，他们将汉班托塔港99年的管理权交给了中国招商局港口控股公司。

事实上，我们只需要看看为什么拉贾帕克萨总统坚持要建造这个港口。因为他的家乡是汉班托塔，他想在当地建造这个港口来提高他的政治声望。同时，这也是一个让他成为左派的政治遗产项目。这显然是一个带有政治动机和满足个人虚荣心的项目，所以没有国际组织愿意借钱给他。这么明显的事情，中国能看不出来吗？而这个港口的位置是中国一带一路向印度洋延伸的重要战略节点，对中国而言是具有军事价值的。因此，中国的动机引起了部分国际社会的怀疑。

事实上，斯里兰卡的经济被拉贾帕克萨家族摧毁了。在马尔代夫总统选举后，斯里兰卡政府宣布破产。斯里兰卡人民逃往马来西亚和新加坡以避免愤怒。其实，中共一带一路的贷款在很大程度上是在协助腐败的家族继续控制当地政府。这些不经过审核就能轻易贷到的钱能让腐败的当权者私下用来赢得选举或巩固自己的权力。从中共的角度来说，他们当然希望这些听中共话、拿了中共好处的家族能够一直掌权，那么中国就可以逐渐控制这些国家的重要资源或战略设施，或者可以要求这些国家在联合国会议上支持中国的议程，比如拿了中国的钱就必须停止承认台湾。若不听话，中共就发动经济胁迫。

斯里兰卡和汉班托塔并非孤立的例子。赞比亚也因为高额债务，将国家机场的控制权交给了中国。安哥拉在负债累累后，将油田交给了中国。而巴基斯坦价值600亿美元的中巴经济走廊（China-Pakistan Economic Corridor：一带一路框架下的旗舰项目，旨在连接中国新疆与巴基斯坦瓜达尔港）项目，让巴基斯坦背负重债，引发了当地大规模抗议。所以现在中国的一带一路被一些国际社会称为新殖民主义（Neo-colonialism：指一个国家通过经济、政治或文化手段，而非直接军事控制，对其他国家施加影响力）或经济殖民主义。中共也通过同样的方式在非洲影响当地的政客，并成功在扼守红海和印度洋之间要道的吉布提建立了军事基地。

援助贷款与中国的困境

2006年，中国宣布将花费2亿美元帮助非洲联盟（African Union：由非洲55个成员国组成的洲际联盟）在埃塞俄比亚建造一座大楼。非洲兄弟们对此感恩戴德。2018年，法国主流媒体《世界报》报道，非洲联盟的技术人员发现，该大楼的服务器自五年前开始就昼夜不停地运行，会将所有数据传回位于上海的服务器，并怀疑该大楼在新建时安装了安全窃听装置。中方和承建方中国建筑公司当然是坚决否认，但这个时候非洲绝大部分国家都已经欠了中国一屁股债，也只能是淡化处理，悄悄地更换了所有的服务器和通信系统，并交由日本来提供网络安全支持。

当然，一带一路对中国来说也并非全是好消息。近年来，我猜中共没想到这些国家的债务崩溃会来得如此之快。为了让这些国家“活”下去，中共被迫发放了巨额的援助贷款。从2019年到2021年底，短短三年内，中国的援助贷款达到了104亿美元，这比过去20年发放的总额还要多。你可能有疑问了，刚才不是说如果国家违约了，中国可以获得一些重要资源吗？那为什么还要发放救助贷款呢？是没错，但违约不能来得太快太猛。要知道，中共一带一路发放的这些贷款是通过中国的国有银行发放出去的，所以大家要搞清楚，这些救助性贷款与其说是在救助这些国家，不如说是在救助自己的银行。大家都违约了，那这些银行不就倒闭了吗？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但这只是其一。第二点，这些国家如果全面违约，国家破产，那么政府就有可能被推翻。要知道，这些政府是中共苦心经营、买通了多年的友好政客，要是他们下台了，那这些年不就白养了吗？要是上来的是反中的敌对派系，那就更加糟糕。就像以前我在上海跟客户吃饭的时候，有时会听到土豪老板哀声叹气地说：“他奶奶的，公安局或什么车管所的某某领导被调走了。”我问说：“那怎么了？”他说：“养了那么多年的呀，每隔几周就得请客吃饭、送烟送酒、KTV桑拿一条龙，不就是图个平时干业务方便吗？这下换个新的上来了，又得从头来过。”

其实这跟中共给这些落后国家的腐败政府续命是一个道理。不过我们都知道，一代养一代这种事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债务雪球只会越滚越大。任何国家不可能只向一个国家贷款，而是有很多个不同的债主。所以当一个国家即将因为债务问题破产的时候，一般上是需要所有的债主坐在一起开会商讨的。这就是巴黎俱乐部（Paris Club：由22个发达国家组成的非正式债权国组织，旨在协调和解决债务问题）的起源。巴黎俱乐部是由22个发达国家组成的，目的是处理债务分配和重组的问题。中国现在是世界上最大的双边债权国，但中共一直拒绝加入巴黎俱乐部。他们更喜欢与债务国单独谈判，而不是遵循多边机制。这导致了许多重组谈判进展缓慢。中国还声称，世界银行和IMF应该首先减少债务国的债务，他们才同意继续推动重组。这显然对IMF和国际社会是不公平的，因为是中国不负责任地发放了难以偿还的贷款，现在却要别人来买单。

一带一路的成败论

这就是“一带一路”的历史和现象。回到这个节目的核心问题：“一带一路”是成功还是失败了呢？正如王志安所说，它在经济上是失败的，在政治上是成功的，对吗？

首先，它在经济上是失败的。我想大家对此都不会有任何异议。从个人到企业到国家，几乎从未听说过有人在陷入债务危机后，通过借更多的钱能够摆脱困境的。所以这些参与了一带一路的穷国，他们的债务只会越滚越大。那100多亿美元的救助贷款，很可能只是打了水漂。根据目前的情况，那1000多亿美元的贷款，有很多估计最终都将无法收回。我们可以看到，中共已经开始“吃瘪”了。近年来，贷款流程已经开始放缓，他们不再鼓励超大型基建，而是转向一些所谓的“小而美”项目。

那政治上成功了吗？当年王志安说这句话的时候，被很多人骂说他是“大外宣”。我觉得这要看你从哪方面来看了。从宏大叙事、提高中共基本盘的民族自信这一点上来说，你不能说它是不成功的。首先，世界上有超过140个国家参与了一带一路倡议，包括意大利。无论我们说一带一路给其他国家和国际社会带来了什么问题，无论是金融陷阱还是经济殖民主义，你要知道，这些负面新闻在墙内是看不到的。而一般老百姓能看到的是中国企业现在在给全世界建造基础设施，让老外见识了中国的实力以及中国的财富。这些都是事实，也是更容易被看见的。这也是中共需要的政治，那就是民心所向，培养民族主义、爱国主义，巩固基本盘对中共统治合法性的认可。从这一点上来说，一带一路当然是成功的。

但政治不只有对内，还有对外。过去两年，许多国家已经正式退出了一带一路，或者实际上不再参与。例如，意大利、巴拿马、土耳其、菲律宾、肯尼亚等。当一带一路刚开始时，它确实吸引了许多非洲国家和低收入国家。但随着我上面提到的所有问题，事实上，一带一路反而让许多国家开始质疑中共的真实目的。

归根结底，真正的友谊是买不来的。更何况，你不是真的在给钱，而是借钱。当对方还不上钱的时候，你还要拿走他们的东西。因此，如果不是基于共同的价值观，例如像西方世界那样，基于大家对普世价值观的理解而成为盟友，仅仅靠利益分配来维持的友谊，恐怕不会特别牢固。更何况，我不是看不起穷国，但如果这些国家试图组成自己的阵营来对抗西方，它们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呢？最终，这些国家除了被用来凑你国庆阅兵的“人头”之外，它们对中国来说，究竟是帮助还是负担呢？这样的局面只会让中国与世界文明和发达国家之间的差距和距离越来越远，我不认为这对中国来说是一件好事。

所以总的来说，我认为一带一路在经济上是失败的，在政治上，它对内是成功的，但对外是失败的。问题是，中共的基本盘其实已经很稳固了，他们不需要像第一代领导人那样，需要那么多的“爱国爱党”热情。所以内部政治的成功，其实有点“疲软”。因此，最终我认为一带一路对中国来说，并不是一个成功的项目。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我是老周横眉，不是专业人士。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