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政治口号与现实

现在美国在竞选，再过两天就最后投票了。

如果你们稍微关注一下美国大选，就知道川普有一个口号，就是“让美国再伟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2016年他也是同样的口号。2020年因为他是竞选连任，所以说要“保持美国伟大”（Keep America Great），他改了一下口号。那后来没选上，但今年呢，他又改回到2016年的“让美国再伟大”。

“让美国再伟大”，它就是隐含着一个前提，就是（美国）现在不伟大，现在不行了。需要他，让美国再伟大。这是他的逻辑。

他跟我们今天讲的题目，背后的逻辑是一样的：就是美国过去伟大，现在不伟大的，意思就是衰退了嘛。用教会的话来讲，就是堕落了。需要恢复往日的辉煌。

那美国是不是过去比现在伟大？这是一个问题。如果美国过去不比现在伟大，这个口号是不成立的。如果美国过去的确比现在伟大，那这个口号有道理。

竞选的本质：口号与情绪

我们在这里边，就是说你看美国的政治，尤其看美国竞选，你要分清楚政治修辞（Political Rhetoric: 指为了说服或影响他人而使用的语言技巧，常用于政治演说）。

竞选的最重要的是什么呢？不是发表政见，没有几个人关心你是什么政见。最重要的是要有口号。政治最重要的就是政治是口号的游戏。

在竞选的时候，你一定要有一个口号，让人听一句就忘不了。这个口号是不是真反映现实呢？那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人听一次就忘不了，而且能够直接打动人的情绪，能够激发人的热情。这是竞选最重要的。

哪一方竞选都是这样。共和党竞选是这样，民主党竞选是这样。川普竞选是这样，贺锦丽竞选也是这样，都一样的，没有一个例外。如果他是例外的话，他肯定会失败，他选不上的。

所以，“让美国再伟大”、“美国衰退了”，你在听到这些说法的时候，你一定要有头脑，里面有这根弦，能够分清楚现实和口号。政治口号和你生活在其中的现实，它是不一样的。

两种保守主义：回溯与进步

那么经常讲美国衰退论的，在美国是哪一些人呢？主要是一些保守派。

保守派的实际上是个大箩筐。你说他们包括什么呢？什么都包括。谁是保守派？那谁都是。保守派？我觉得我还是保守派。

但是在美国，如果细分一下的话，有一个算是比较公认的一个保守派，就是写专栏的一个作家，叫 George Will (乔治·威尔：美国著名保守派政治评论家)。他说有两种保守派：一种是朝后看的（backward looking），另一种呢，是进步的保守派（progressive conservative）。

这两种是不一样的。像“美国过去伟大，一建国的时候最好，然后就不断的堕落，让一拨一拨的移民搞坏了”，那是一种 backward looking conservatives。应该说叫就是守旧嘛，过去的永远好，越老的越好。5000年的最好，后面都不行。

那么另外一种保守主义或者保守派，是进步的保守主义和保守派。他们知道在248年之前，像杰弗逊33岁起草《独立宣言》的时候，他们那时候的想法是很伟大的。

但是，我们今天面临的好多问题，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在那时候根本就不存在这些问题。好比说AI，杰弗逊怎么能会想到AI？

像立宪的时候，他立的这一部宪法，他有很强的前瞻性。但是，他首先要面临的、要解决的也是当时的问题。他怎么来解决现在的问题呢？

好比说，他刚立了宪法就发现不对，有些问题太棘手了，宪法没写进去，他马上又增加了10条修正案（即《权利法案》）。然后后来又不断的增加修正案，到现在加到27条、28条了。

但是，他是不是已经穷尽了所有的问题呢？不可能的嘛。你根本就不知道后面出现的问题。像现在，说社交媒体时代的言论自由，他怎么会知道有社交媒体啊？200多年前的人，他怎么知道会有 Twitter、有 Facebook？这些问题当时都是不存在的。

但是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呢？是不是用200年以前的方法，就能解决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呢？解决不了的，这是肯定的。那么这时候呢，就需要你有新的方法。

这一代人的责任就是这样：在宪法的框架内，来找到新的、解决这一代人面临的问题的方法。这就叫进步的保守主义。你不能抛开宪法闹革命，这是保守主义。在这个意义上，大家都是保守主义，我也是保守主义。但是你是不是说把宪法背一背，然后就不解决任何问题呢？

第二次建国：平等的承诺与实现

从历史上来讲，美国立宪、独立了就建国嘛。但是，美国历史实际上有一个巨大的转折点，就是内战。有一位历史学家叫 Eric Foner (埃里克·方纳：美国著名历史学家，专注于美国内战与重建时期研究)，他说内战是美国第二次建国。

第一次建国立宪有了宪法。有了宪法呢，你会发现宪法里边的很多问题，他都解决不了，他没办法解决的。

比如说，宪法里边讲，我们不去看具体的条文，它的前言里边讲，它要 ‘form a more perfect union’（建立一个更完善的联邦）。你翻译成中文可能是病句，‘more perfect’？‘perfect’ 这就是完善的、完美的嘛，它怎么还能 ‘more perfect’？它要不断去完善。

但是他怎么不断去完善呢？这就需要每一代人，去做每一代人应该做的事情。

宪法包括他的前十条修正案，他存在一个重大的缺陷，就是他忘记了他建国的一个重要的承诺就是平等。没有 ‘created equal’（生而平等）。

宪法的依据，他立宪的依据是什么？是他的国家理想。《独立宣言》是讲他的国家理想。你为什么要独立啊？当这个有个国王不是挺好吗？有个国王管着，安居乐业，挺好。你为什么要打仗？打仗要死人吗。你要有个理由嘛。你这就是你要建立这样一个国家，你的理由是什么？

你理由就是你给大家一个承诺嘛。你建立国家了之后，大家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地位是什么样的？权利是什么样的？你要讲清楚嘛。《独立宣言》它的作用就是这样的，它做一个承诺。它的承诺是什么呢？每个人都应当是平等的，这是一个基本承诺，这是第一句。后面所有的讲的，这一句是基点，就是平等。后面才讲到生命、自由、追求幸福。你没有平等，你追求什么幸福？追求什么自由？他的一出生就比你高，地位高高的不知道哪去，你还追求什么？

所以这一点，在宪法的原本加前十条修正案，是不涉及这个问题的。什么时候开始涉及呢？是内战以后，南方打败了以后。首先又增加了三条修正案：13、14、15。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第14修正案。第14修正案是一条什么修正案呢？就是一条平等修正案。他就是把《独立宣言》的第一句“人人生而平等”那一句，把他实体化，法律实体化。

你说人人生而平等，我们要建立一个国家，我们要跟英国打仗，不要国王了，抛弃国王。这个新国家建立以后，每个人都要平等。你光说不行。说说算了，说的很好听，说了就忘了。忘了多少年了？忘了半个多世纪。一直到了1864年、1865年是内战结束，第14修正案大概是在1868年。忘了好多好多年。

那么它提供的最重要的一条是什么呢？就是法律的平等保护 (Equal Protection of the Laws)。什么叫法律的平等保护呢？就说你不管你是谁，只要是在美国这个地盘上，法律就不能把你区别对待。这是它最重要的一条。

那么增加第十四修正案以后，宪法才算趋于完善。否则的话，他是一个很残缺的文件，这点是很清楚的。你不可能说，你独立的时候做出了一个这么重要的承诺，让大家都要平等，然后你说你立了个宪法，然后又增加了那么多修正案，然后把平等这回事就忘掉了。增加第14修正案之后，宪法才趋于完善。是这样一个道理。

历史的视角：谁在衰退？

当然这在南方看来都是衰退嘛。衰退了，以前大家日子多好过，百万富翁那么多的。当然家里有奴隶嘛。奴隶干活你又不用付薪水，然后生产效率也不低。

但是南方还有一个理论，就是说，实际上北方的产业工人，他们更像奴隶。这是南方理论家的说法。所以南方的奴隶有奴隶主照顾他们。他们病了，奴隶主找医生给他们看病；他们饿了，给他们饭吃。然后呢还有营养配给，是真奴隶是有营养配给的。为什么要营养配给呢？因为要保持他们身体强壮才能干活。当时的奴隶的配给餐后来留下来了，你看一周比如说两磅三磅猪肉，几磅什么，都是有配方的。

那么第二次建国以后呢，又隔了半个多世纪。你把平等写进宪法修正案去了，第14修正案嘛。但是法院是不是执行呢？法院是不是这么判呢？法院偶尔这么判一下，大部分时候不这么判的。到了什么时候才开始这么判，就是按照第十四修正案的本意去判呢？是到了二战以后，到了1950年代。又过了半个多世纪，多七八十年。

这段时间，就是第二次建国，还有此后的二战以后，这段时间的巨变，就是美国社会的巨变，在很多保守派看来都是衰败，都是衰退。文化衰退、法律衰退。经济咱们说不上衰退，因为那个是可以衡量的嘛，大家生活越来越好，这是可以衡量的。但是文化衰退，文化没办法衡量嘛，你说繁荣也好，你说衰退也好，都可以讲。

我在芝加哥法院实习的时候，曾经有一位很老的法官，他后来是83岁才退休。他是1928年出生，他出生以后不久就遇到了大萧条嘛，小时候生活很苦的。

他后来回忆，他说他的整个一生当中，他发现美国社会的转折点是发生在什么时候呢？是发生在二战以后。说一个最大的一个变化，就是美国社会开始在乎每一个人的感受。

他小时候，他年轻的时候，他是犹太人。他父母是东欧移民到美国的犹太人。小时候他同学、老师歧视犹太人，那那是家常便饭。他有一个拉丁文老师嘛，他在高中的时候说，整天讲一些刺激他们的话。他说他现在看那个老师就是个纳粹嘛。就是他最坏的是什么？就这老师最坏的是他考试呢，专门安排在犹太人放假的时候考。

说那时他上高中的时候。说二战以后，尤其到了1950年代，好像风气突然就变了，没有人再敢那么做。

但是像这些现象呢，在一些保守派看来——不是所有的保守派，在一些朝后看的保守派看来呢，都是文化衰败，都是社会衰退。

民主的演进：参与度的扩大

那他是不是真衰退了呢？尤其是他的这个政治民主。因为民主很重要的就是一参与嘛。你投票也好，你发声也好，这都是一些他的一些要件。你如果是没人发声了，没人参与了，他根本就没什么民主了。所以一个很重要的指标，就是民众的参与度。

你看一下跟100年以前比，是远远更多的美国人在参与这个民主的过程，参与美国的政治。也跟200年前比更没法比。

你刚建国的时候，美国有投票权的人少得可怜。你看宪法写的很好。但是实际上刚建国的时候，只有白人、有产（有产当然就是有地嘛，你其他的产根本不值钱的不算产）、有地的白人才有投票权。那就没有多少人。

那么后来呢，他逐渐扩大到所有的白人男性。内战以后呢，扩大到黑人男性。黑人男性获得投票权是大概是在1868年前后。

但是黑人男性获得投票权之后，美国还有一半的成年公民没有投票权，就是女性嘛。女性获得全美国的女性获得投票权是在1920年。1920年宪法增加第19修正案，女性获得投票权。这个政治参与度，他是越来越扩展的。

那么实际上呢，这是从法律上讲，他是这样一个进程。实际上是一个什么进程呢？女性获得投票权的前60年，投票率一直不高，一直低于男性。转折点在1980年。

1980年，第一次女性的实际投票率跟男性拉平了。从那以后，每一次都高于男性。今年应该更高于男性。

也就是说呢，实际的政治参与率一直在不断增加的，他并不是越来越小。你说200年以前，80%的美国成年公民参与政治，然后现在呢，成了20%了，那肯定是衰退嘛，民主肯定衰退了。如果是200年以前，20%的美国公民有投票权能参与政治，那么现在呢，所有的美国成年公民都可以在法律上参与政治，实际上的参与率呢，比几十年前要高的多。你说美国的民主在衰退，至少这是一个反例，就是从实际上的参与度来讲。

辨析平等与自由：向上拉平与向下拉平

这里边就是有一个，我偶尔看一下那个中文文章，有些学者，还有有些我不认识的人写的文章。其中有一条，它是反常识的。就是有一些人写的文章，我看到说是平等和自由是对立的。自由会损害平等，平等会损害自由。我记不清是谁写的，好像不止一个人写，而且好像也不少人相信。

实际上呢，他把美国的现实说反了。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嘛，你女性争取投票权就是争取平等嘛。因为男性已经有投票权了，你女性争取投票权，他就是争取平等嘛，跟男性平等嘛。

权利是什么？权利就是自由啊。他在美国法律里面他是一回事。你说自由（liberty 或 freedom），它是什么东西？离开权利，它什么也不是，就是瞎讲一讲嘛。你看美国法院的判决书，他经常是 Liberty 和 rights 是混用的。你说投票权是什么？就是选举自由吗。

你说女性追求选举自由，追求投票权，而追求什么？就是追求平等嘛。它是一个过程。这是历史啊，这是现实啊。你这糊涂到什么程度才是什么平... 自由能伤害平等？完全是胡说八道。

所以它是这样一个道理。但是呢这里面涉及到一个问题，就是真平等、假平等的问题。按照美国法院的说法，什么叫真平等呢？向上拉平（Level Up）叫真平等。

什么叫向上拉平呢？比如说男性有投票权，女性没有。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女性在权力洼地嘛，你这没有啊。好的法律，他起一个什么作用呢？把你本来没有权利的这一个人群往上拉嘛，就跟有权利那个人群拉平了，这叫平等。你本来没有投票权，女性本来没有投票权，男性有，把女性的权利拉平跟男性的拉平，都有了投票权，这叫平等，这叫真平等。

跟真平等相对的叫假平等嘛。当然什么叫假平等呢？按照美国法院的说法，就是向下拉平（Level Down）。什么叫Level Down呢？我们举个在美国的语境当中是一个假设的例子：就是本来男性有投票权，女性没有，然后女性在争取投票权。然后假定说，美国政府说啊，你们男女不平等嘛，男的能投票，女的不能投。这样呢，我们让你们平等，把男的投票权也取消了。这叫Level Down，就假平等。

假平等有没有发生过呢？发生过呢。只不过是没有发生在美国。有个例子发生在中国。中国的第一次投票选举是发生在1912年。1911年成立民国嘛，那亚洲第一个共和国嘛。1912年的第一次国会选举，当时只有中国的成年男性有投票权。

一个后来就就打仗、战乱、日本侵华等等。第二次投票呢，就几十年以后了，就到了1946年还是1947年。那是一个很大的不一样，就是什么呢？就是女性公民也获得了投票权。啊后来就没有了。1949年之后呢，男性女性都没有投票权。这他就都平等了吗？就是这种Level Down，就向下拉平的平等。

所以你看到平等的时候，你要头脑里边清楚一点，他到底是讲的什么。有一些头脑混乱的一些学者，他研究中国讲这个，1949年以后，中国女性获得了跟男性平等的权利，越来越平等了。他的确越来越平等了，都往下拉平了吗。

如果你看历史，能够学到一点什么东西的话呢，能够学到这样一些一点东西。

中文世界的美国衰退论：“东升西降”的证伪

我们讲中文世界的美国衰退论。有两种美国衰退论，一个是美国人自己讲的，另外一个是中国人讲的美国衰退论。

中文讲美国衰退论呢，有这么几个节点。它的最早的一个节点，不是中国人发明的，是一个美国人发明的。这个人呢，跟基辛格有关系。这个人叫 Joshua Ramo (乔舒亚·雷默：美国战略家，曾任基辛格事务所副主席)。他2002年就到了中国，在中国定居。然后他在2004年的时候，提出一个说法，叫北京共识（Beijing Consensus）。

什么是北京共识呢？它为什么要提出来北京共识呢？它是要跟华盛顿共识（Washington Consensus: 指以市场为导向的一系列经济政策，如私有化、贸易自由化等）要相对。什么是华盛顿共识呢？就是说政治上民主，经济上自由市场。简单讲就是这两条。什么是北京共识呢？就是政治上独裁，经济上呢，有自由市场。这是北京共识。用通俗的话来描述呢，就是威权政治加自由经济（国家资本主义）。

2008年刚才讲到美国的金融危机，那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节点。对美国人的冲击，对一些学者的想法的这个影响，都是很大。

2012年当然就是改天换地了嘛，就开始正面对抗。2008年的时候呢，你会看到中文世界，包括英文世界，就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说法。比如说，金融危机对美国的打击是不可逆的，回不去了，从此一蹶不振了。然后谁开始振呢？中国开始振。

到了2012年呢，就开始把这种前面这几年的这种舆论，开始付诸实践了，开始正面对抗。正面对抗总要有一个理论支撑嘛，这个理论支撑就是美国衰退论，中国模式取代美国模式。最早的时候，就是北京共识取代华盛顿共识。

美国的反应呢，是比较被动的。如果看那时候的新闻也好、理论也好，当时有一种说法，经常出现的一个高频词叫 existential threat（生存性威胁）。比如说中国对美国的是生存性的威胁。生存性威胁，是在政治学里面是一个很可怕的词。

另外一个节点离现在比较近了，就是三年以前 2021年。中国领导正式提出来“东升西降”。

东升西降了。但是我用一个比较时髦的话来讲呢，他是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Self-fulfilling Prophecy: 一种社会心理现象，指一个预言或期望，仅仅因为被说出或被相信，就导致其自身成为现实）。因为他自己呢，你讲多了之后呢，尤其是你掌握一个庞大宣传机构的时候，你讲多了，人们总是会信嘛。一开始半信半疑，然后每天听听听听，啊可能是真的。听几年之后呢，就成了真的。

但是呢，两年他被迅速证伪。这一个很大的问题呢，就是说你在一个节点上，2021年是一个节点。在2021年的时候呢，为什么那个中国正式提出来讲出来东升西降呢？是因为在那一年呢，他的这个GDP占世界的份额呢，达到了这个巅峰。

达到了百分之十八点几，百分之十八点三。相当于1995年日本大概相当于1995年日本占世界经济的份额就18%。但是到了2022年就开始下降。到了去年呢，下降到16.9%。两年下降了1.4%。

我看一个资料呢，是说从上一次下降呢，就是中国GDP占世界份额上一次下降是发生在1972年到1976年，四年下降了0.7%。这一次呢，是发生在过去两年，两年下降了1.4%。所以现在是比那时候要有魄力嘛。在这方面远远超过了毛主席那时候。所以呢，我讲它是一个被迅速证伪的一个预言。

新的威胁：民选独裁 (Electoral Dictatorship)

我们再讲回到美国。就是说美国衰退论，就是美国民主衰退论呢，其中的另外一个理由，就是美国人自己讲的一个理由。这个跟民主在全世界的遭遇有一些关系。

这些年呢，有一种新的民主也好，你你说不上他到底是民主还是独裁，叫民选独裁（Electoral Dictatorship）。他是有选举的，定期选举。你像俄国，他有选举的，他定期选举。他的选举不是假的。在这方面，好多这个美国学者，他每一次那个普京赢了，他都说那是假选举。他不是假的，这一点你一定要清楚了，他是真选举。

他是有选举。但是呢他实际上呢，他是独裁。有民主选举，但是有独裁，他是独裁。这种统治方式呢，叫 Electoral Dictatorship，或者叫 Electoral Autocracy（选举式专制）。

那么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这种... 他有什么特征呢？一个是政治强人。就是他的领导人呢，必须是一个政治强人。啊你像拜登，他就做不成。

那么它是怎么导致的呢？一般认为呢，就是说它发生了全国性的危机，人们没有办法来控制这个危机。这时候呢，人们就希望有一个政治强人呢，来过来收拾局面。它是这样一个逻辑。

那么这种统治方式，比如说，跟这种一党专制的这种极权统治，他有一个什么区别呢？但是他最大的区别就是他要他有选举。他是人民拥戴的独裁者。像普京。一般来讲呢，这种 totalitarian（极权主义）的独裁呢，他是没有选举的。人民拥戴不拥戴不知道，都是骗自己说啊。

那么他维系他的统治靠什么呢？靠制造危机。还要不断的制造危机。比如说普京他，他在入侵乌克兰之前，他的这个支持率在不断的下降。他最低点达到百分之六十几，那是对他来讲已经是很可怕了。因为他正常的的支持率是在80%以上。但一路一入侵乌克兰，他马上又回到百分之八十几了支持率。他不断的制造危机来维系他的统治。

他跟极权一个很大的差别，极权统治呢，一般他要讲究，他是要讲究政绩的。还要靠政绩来维系。

那么他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为什么好比说俄国他就搞成了，在东欧的其他一些国家就搞不成呢？这可能有历史文化的原因、传统。

美国会走向民选独裁吗？

那么，美国会不会出现这种新的统治方式呢？就是有选举的独裁，或者说民选独裁？为什么会有这个问题呢？因为川普的一些言论呢，他就是朝着那个方向去嘛。他是不是他实际上能不能去做、能不能做到，那是另外一个问题。我们只是讲他的言论。

政治的两极化，这个大家都在讲啊，冲突越来越剧烈。有人喜欢讲“史无前例”的两极化。你在看到 unprecedented (史无前例) 这个词的时候，你一定要小心。因为很多讲，尤其是新闻里面讲 unprecedented 的时候呢，那经常是这个词的误用。

你好比说他从来没有过的激烈的冲突。那完全是胡说八道。他不可能比那个内战时候还激烈吧？内战都打死了60多万美国人。你说现在美国的政治冲突比那时候还激烈？没人相信你都。

但是，他会不会就是说走向... 变得美国变得像俄国那样那种统治方式呢？我想，很难的。我们可以讲一个，1930年代、1940年代，那个后来获诺贝尔奖的瑞典人（Gunnar Myrdal），他当时在美国考察。他发现了包括美国南方一些地区呢，一些县呢，他基本上是一直是一党的，一党传承的。

他实际上为什么... 他是不变的。好比说以前的时候他们投票全是民主党。因为60年代以后呢，他现在投票全是共和党。你看几代人全是共和党执政。在那之前的几代人全是民主党。你按照这种做法的话，他肯定那不跟俄国差不多了吗？他因为当时那个1930年代、1940年代，当时在人们他是拿他跟希特勒、墨索里尼相比。

他是他他的说法呢，就是说他发现了，其实是在南方，说一党几代人都是一党专政的那些地方的人呢，他们有一种很强的个人主义。这种东西都是在德国人身上、在意大利人身上都没有了。他说你要想搞独裁的话呢，他说你让他去投票啊，这什么这个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呢，他说你要想搞独裁的话，他说他可能就就叛变了，就不投给你。

这是他的观察。我想那个观察到现在为止，我想还是应该是有效的。

结语：问题与文明的断层

最后很简单的讲一下，全是问题。最后一页全是问题。有没有答案呢？没有标准答案。

我经常听到有人讲，就是说中国人配不配民主？这是个假问题。你你先问自己，你配不配？你说你觉得啊，我配，那中国人肯定配民主嘛，你至少你你配。因为民主，它就虽然投票是多数来决定的，但是它是一种制度安排。它并不是等每个人都配了，才有这种制度。你说那多少美国人根本不配民主嘛，你要那那么讲的话。这是个假问题。

中国有没有实现民主的土壤？没有。他有自己的民主、有他的历史、有他的文化、甚至有他的宗教、有他的经济制度、有他的传统等等等等。我们今天我们讲的这个民主呢，主要是讲一种 Liberal Democracy（自由式民主）。

就是像英国的、美国的、德国的等等这样一些，就是自由式的民主。不是那种有选举的、实际上是独裁的那样的一种“民主”。中国有没有 Liberal Democracy 土壤呢？在我看来没有。你要先有这样一种土壤它才能，它才能种出庄稼，才能结出果实来。

这个道理很简单嘛。这些年美国人有人经常讲的，说政治是文化的下游。他政治他不是说跟文化完全隔断的。

另外呢，就说你如果将来可能民主化的话，你是哪一种民主呢？说刚刚才讲的俄国式的民主呢？你说俄国，你说他民主也好、独裁也好，不管你说的什么，你到底是更像俄国呢，还是更像周边的，像韩国呢、台湾呢？这是另一个问题。

东亚的文明断层

这些年你如果是仔细观察一下的话呢，实际上一看就是在东亚这个地区嘛。像从台湾海峡到三八线，它实际上形成了一个文明的断层（Civilizational Fault Line）。至少在政治上是这样。两个板块。Fault line 什么叫 fault line？就是两个板块碰到一起。台湾海峡、三八线都是这样一个断层线。

它不只是一个民主的问题，民主是一种制度安排，而是整个的文明程度不一样，有落差的两个不同的板块。

他是不是亨廷顿说的这是儒家文明啊、那是什么文明？那早就过时了。那种说你看现在实际上的冲突，你说北韩南韩，他是什么国家文明跟什么... 什么基督教文明冲突吗？现在中国大陆跟台湾的这种冲突，他是他是两个国家文明，或者跟什么基督教文明冲突吗？在这点上你很容易给亨廷顿证伪的。为什么亨廷顿的这个文明的冲突，有很大的胡说八道的成分呢？他就是他迅速被证伪，他不符合现实。

但是这条断层线，它的冲突的由来是什么呢？它是现代文明，跟一种反现代文明的冲突。现代文明的一些基本要件，像有法治、民主、自由市场。另一方面他反现代文明，就是反法制、反民主嘛、反宪政嘛。这这是很清楚的嘛。所以，他是现代文明跟反现代文明的冲突，根本不是什么儒家文明跟基督教文明的冲突。

哎这这不一定是答案。所以我们最后全是问题。所以你只要是问题比答案多的时候呢，说明你还在想问题。你要是全有标准答案了，你就完蛋了。所以我们没有答案，最后只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