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峰现象:高试错成本社会中的‘确定性’防线 徒步的騎手•劉宗坤 2026-03-30

舆论风暴中的逝者:张雪峰现象背后的社会底色

前几天在日本骑行途中,惊闻张雪峰(教育咨询网红)去世,年仅四十一岁。这个消息在中文互联网上引发了极大的震动,哀悼者有之,甚至也有人兴高采烈、奔走相告。虽然我不欣赏他的一些言论,比如“打台湾捐五千万”这类带有意识形态色彩的发言,但他绝非大奸大恶之人。相反,他在高考志愿填报、专业选择方面的建议,确实实实在在地帮助过许多普通家庭。

对于那些对他死讯兴高采烈的人,我实在无法理解。厌恶一个人的言论没有问题,但在一个生命如此年轻便凋谢时感到欢庆,这折射出的是某种灵魂的贫瘠。我更感兴趣的是,张雪峰现象为什么能在中国如此火爆?很多人怀念他或骂他,这种现象究竟说明了中国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

社会基本盘的天花板:认知、风险与确定性需求

张雪峰是中国特色社会的产物,可以被视为中国社会基本盘(Social Base: 一个国家中人口占比最大、认知结构相对稳定的社会群体)的天花板。这里的“基本盘”是一个中性词,指的是包括认知结构、信息来源、行为习惯在内的基本面。

在中国的金字塔型社会中,这个巨大的底盘支撑着尖锐的顶端。基本盘的信息来源相对单一,偏好风险极低,在人生和职业选择上不敢试错,也不敢跨界。他们的价值观是彻底的利益导向,认为有用的才是有价值的。张雪峰精准地抓住了这个群体的需求:他不是教人改变游戏规则,而是教人在现有规则下做最优选择。他提供确定的答案来化解家长对不确定性的焦虑。他的工作不是挑战规则,而是揭示潜规则,优化普通人的上升路径。

孤注一掷的选择:试错成本(Cost of Error)的跨国对比

为什么中国家长会如此焦虑?答案残酷而简单:因为中国人的试错成本(Cost of Error: 决策失败后所需支付的代价)太高了。在当下中国,报考大学、选择专业就像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博,一旦选错,人生和事业可能就彻底锁死,再无纠错机会。

这种焦虑在对比美国社会时显得尤为突出。在美国,一个高中生可以先念两年社区学院,成绩提高后再转入名校;或者先工作几年、去当兵,然后再申请耶鲁或剑桥。这种制度设计具有极高的容错率。例如,我在《动荡人生》(Troubled: A Memoir of Foster Care, Family, and Social Class)一书中提到的作者 Rob Henderson,他曾是问题少年,但凭借军队提供的自学机会和社会的二次机会,最终拿到了耶鲁的本科和剑桥的博士。

而在中国,高考是一种相对公平但极其残酷的一次性路径分配。普通家庭没有人脉和背景,高考几乎是唯一的窗口。选错专业甚至比不用功更可怕,因为你没有第二次机会。

防守策略的局限:在缩减的生存空间中寻求突围

对于没有人脉、没权没势的普通家庭来说,张雪峰提供的实际上是一种防守策略(Defensive Strategy)。他告诉家长哪个专业是坑、哪个专业比较稳妥。这些建议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是理性的。普通家庭不需要“不可复制的成功”,他们需要的是“可以复制的路径”。

然而,这种策略也有其局限性。随着经济下行和政治环境的变化,中国社会基本盘的人生天花板正在不断压低,地板和天花板之间的空间越来越小。当这种“确定性”变成了阶层固化的牢笼,普通人如果仅靠仰望天花板,已经很难实现阶层跃迁。受益于张雪峰的人注定会分成两类:一类是止步于此的“底盘永久居民”,另一类则是能够突破认知天花板、真正觉悟的人。

生命之谜与强者的路径:恢复被阉割的人间常识

关于张雪峰猝死的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是过劳,有人说是焦虑。但在我看来,生命本身就是一个谜。孔子说“生死由命”,有些生命在某个节点突然终止,现代医学也无法完全解释。

我创办这个频道的初衷,是希望那些有出息的后生能成为生活的强者,恢复那些被打骂、阉割掉的人间常识(Common Sense)。弱者的出路不是打倒强者,而是让自己变强;穷人的出路不是打倒富人,而是让自己变富。强者自己争取机会,弱者则永远在等待别人施舍机会。

张雪峰是那个正在消失的时代的特色产物,他用实用的信息弥补了底层的认知差。尽管他身上带着时代的局限性,但他为普通家庭所做的努力不应被否定。愿逝者安息,也愿活着的强者能继续寻找突破天花板的出路。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关键字: social-stratification cost-of-error education-inequality risk-aversion chinese-socie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