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驯化:艺人的尊严与反贼的情绪 徒步的騎手•劉宗坤 2026-04-20

大家好,今天出发前呢,给大家说一段在中国的一些高危职业。你在里边混呢,一不留神就会被灭掉,有些职业高危呢一点都不奇怪。你像当官,哪个当官的被灭掉呢?你都不会觉得奇怪。因为现在这种红色基因皇帝太监体制呢,本来就是台绞肉机,绞来绞去是常态,按下暂停键呢会是一个例外。

但有个行当呢,成了高危职业,说起来呢很讽刺,也很悲哀。这个行业呢就是脱口秀。今天呢,我们说说脱口秀和池子。有些成人语言,我知道呢这个频道有些听众是父母带着孩子一起听,这一期呢,孩子就跳过去算了。脱口秀是一种喜剧艺术,脱口秀演员呢叫 stand up comedian(一种喜剧艺术形式)。意思就是一个人在台上面对着观众说段子逗大家乐,这有点类似于中国传统的单口相声。本来呢,中国是有不少很有喜剧天分的脱口秀演员,有一阵呢,脱口秀也是搞得红红火火。但是呢,经过几轮打压,经过审查不断加码,整个行业呢,就有点奄奄一息的意思了。有些演员被封杀了,有些演员呢,自己退出来了。

池子:驯化与反抗的异类

最近呢,在海外很火的池子,以前在中国其实更火。但是三年前呢,因为他在北美演出的时候说了几个段子,中国政府觉得受了刺激,就给他全网封杀了。沉寂了三年以后呢,他复出在日本、台湾、新加坡做环大陆巡演——环大陆当然是环中国大陆——在这些地方呢都能演,就是在中国大陆不能演。

很多人把池子看成是个异类,为什么呢?因为中国盛产小镇做题家,生产好孩子,生产牛马,盛产韭菜。池子这种独立不羁的人呢,简直就是像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他没有被驯化那些小镇做题家那些好孩子。那些牛马最大的特点呢,就是已经被驯化了。

小镇做题家的第二本能就是找标准答案;好孩子的第二本能就是听话,就是顺从;牛马的第二本能就是闷头干活。但是池子没有被驯化,他的头脑没有被格式化,不听话、服从这种,反而是一种本能。相反呢,他对驯化有一种本能的警觉和反抗,他拒绝被驯化。

在中国呢,驯化是系统性的,可以说是从娃娃抓起:家长、幼儿园、阿姨、小学老师、中学老师、大学老师,都是这台驯化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网络时代呢,这种驯化可以说无孔不入。政治经济胡萝卜加大棒二合一:胡萝卜就是算法和流量,大棒就是政治高压线加封杀。算法和流量呢,决定了谁能赚钱,谁能赚大钱。权力决定了谁能说话,能说什么。池子拒绝了墙内这种二合一的驯化,能做到这一点呢,已经够牛的了。但是呢,他最牛的地方还不是拒绝墙内的驯化,而是到了海外仍然能保持清醒,也拒绝海外的政治经济驯化。

挣脱“反贼”标签:艺术的独立价值

可能有人会问呢,怎么海外还有驯化?海外呢,是另一种驯化。很多人觉得呢,池子既然在海外演出的时候讲的段子闯了祸,在国内被封杀了,他应该顺理成章当个反贼,就凭他的天分、口才和名气,肯定会有吃不完的流量。油管上的中文博主呢,有很大一块是吃这碗饭的,只要足够愤怒,骂的够狠,编的够离奇,流量就会滚滚而来,名利双收。

但是池子说呢:“那是毒药。”他有句话:“当反贼,容易;做好脱口秀演员难。”这句话表现了他的眼界和境界。当反贼只需要一种情绪,就是愤怒,再加上一个姿势,就是对抗弱者、对抗强权,会给人一种道德上的优越感,好像天然就正义一样。但是呢,这种正义是一种假象,并不是所有弱者的反抗都是正义的。当初呢,毛泽东在延安山沟里瞎折腾,相对于国民政府,他也是弱者。

当代中国人能从中国现代史汲取的最大教训,就是要破除“弱者反抗就是天然正义”的迷信。强权可能很坏,但是坏的对立面不一定是好,也可能是更坏。所以呢,遇到看似弱者反抗强权,你先别急着站队,而是要静下心来仔细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成色,是比他反抗的强权好一点呢?还是比他反抗的强权更坏。

“反”本身呢,它只是一种情绪,加一个姿势。但是呢,脱口秀是一种艺术,是喜剧艺术。一个情绪化的反贼,可以做个政治传声筒。但是呢,做不了好的脱口秀演员。一个优秀的艺人,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尊重自己的职业,尊重自己的手艺,尊重自己的技艺。不把自己当成政治的工具,既不做强权的工具,也不做反强权的工具,而是把强权和反强权都作为艺术的素材,这才是尊重自己的职业,尊重自己的技能,尊重自己的技艺。

池子最让人佩服的地方呢,就是他不为了流量做政治的工具,不为了流量出卖自己的手艺。从他的博客访谈中呢,我们可以看到他头脑很清楚,在海外呢,也不能为了流量放弃喜剧艺术的底线,去迎合一些反贼的政治口味。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呢,跟国内那些为了流量去舔权力的演员,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呢?都是不尊重自己的职业,都是不尊重自己的技能,都是不尊重自己的手艺,都是被流量驯化的奴隶。这种眼界,这种见识,相当了不起。

脱口秀的内核:“冒犯”与“防忽悠雷达”

在不明白博客的访谈中,池子说脱口秀的内核就是 irrelevant,翻译成中文呢,就是冒犯(offense)。用老百姓的大白话来说呢,就是“去他妈的”。脱口秀中呢,有什么东西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神圣到不可冒犯的?不管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权力,还是不容置疑的道德教条,还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都是被调侃的对象,都是被冒犯的对象。“去他妈的祖国”、“去他妈的人民领袖”、“去他妈的伟大复兴”——这些所谓的神圣的不可侵犯的东西呢,实际上都是些耍弄傻叉的舆论诈骗的噱头。

美国喜剧界呢,曾经出过一位大神级的人物,名叫 George Carlin。他有个说法,就是那些不准调侃、不准冒犯的东西,背后肯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猫腻。金光闪闪的包装里面呢,肯定是见不得人的假货。George Carlin 呢,他是专门调侃那些披着神圣外衣的东西,可以说呢,他是美国喜剧界的“毒蛇哲学家”。他调侃英语中的语言腐败,调侃政府怎么用话术去骗人,调侃宗教怎么样虚伪,调侃老百姓如何愚蠢。

当然呢,在中国那种荒唐的审查制度下呢,池子没有办法像 George Carlin 那样挥洒自如,肆无忌惮地放开说。他必须绕更多圈子,绕更多弯子,玩更多的智力游戏。但是呢,他们两个的底色是一样的,就是厌恶宏大叙事包装的舆论诈骗。他们头脑中呢,都有一架相当敏锐的“防忽悠雷达”(anti-deception radar)。

自由舞台与现实困境:宪法保护的边界

George Carlin 有一个可以让他表演到七十多岁的舞台,美国也有假道学,但是呢,美国有宪法,有第一修正案(First Amendment),保护言论自由。保护言论自由就是保护自由,保护言论自由就是保护脱口秀演员,就是保护艺人。

当年呢,美国的假道学也勾结警察要抓 George Carlin,理由呢,是他表演包含有不雅言论,太黄太暴力了。但是呢,法院判决他的表演属于言论自由,受宪法保护。美国政府要禁止电台播放他的节目,美国最高法院判决呢,不能在所有的时段都禁止。出于保护未成年人的考虑,这是一个合理的考虑,是一个合理的理由。最高法院出于这种考虑呢,允许政府在某些时段禁止 George Carlin 的节目。但是呢,在深夜时段,大部分青少年都去睡觉了,照样可以播出。

尽管有来自民间和政府的压力, George Carlin 呢,在舞台上呢,该怎么表演,怎么表演;该怎么说,怎么说。他成了被告以后呢,获得了五项格莱美奖,晚年呢还获得了马克吐温奖。他是在一个受宪法保护的自由舞台上表演。

而池子所在的舞台呢,没有宪法保护,权力可以让他随时坍塌。但他依然选择了去:“他妈的老子根本不信你那套玩意儿,该怎么调侃就怎么调侃。”这是脱口秀的本色。如果不这么做呢,脱口秀他就不是脱口秀了。脱口秀艺人呢,就不能再叫 stand up comedian 了,而应该叫 neduunk maning

炉边谈话的质感:池子与 Louis C.K. 的共鸣

嗯,虽然池子说他很喜欢 George Carlin,但是从个人经历和风格上讲呢,我觉得他更像另一位脱口秀演员——Louis C.K.。在美国脱口秀界呢,Louis C.K. 是典型的野路子。他出生于草根家庭,没有什么精英光环。他的风格呢,有很强的街头气息和泥土气息。他不讲什么深刻的大道理,他就讲他那个有点古怪的家乡,讲他认识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朋友。普通人,非要问,有很高的即兴讲故事的能力,给人一种诚实,但是又有些散漫的叙事感。

池子也有这种特质。他在博客上的那种松弛感,讲的那些随手拈来的荒诞小故事,都是有很强的感染力。我看了他的节目以后呢,自然就想到了 Louis C.K.。Louis C.K. 除了巡回现场演出以外呢,还做博客。他的博客呢名叫 ‘This Past Weekend’,有四百五十万订户。很多人知道他呢,就是因为他的博客。他通过博客呢,建立了一个黏度很高的观众群来支撑他的现场巡演。

这样做呢,有个很大的优势,就是不再需要依赖电视台,不需要再看别人的眼色,有很高的自主权。池子完全也可以这么做。他可以开个博客,不用审稿,不用对台本,就聊聊自己的经历,自己经历的各种日常,遇到的有意思的普通人,自己的感悟和对一些事情的看法。这里有质量有高度的中文博客呢,相当稀缺。中文博客不缺听床师、不缺说书人、不缺阿Q、也不缺祥林嫂,更不缺低级娱乐八卦。但是呢,缺少有头脑、有洞察力,同时呢,有足够好玩的博主。

心智成熟度:大学教育的“反向培养”

池子跟 Louis C.K. 的人生呢,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俩都没上过大学,但是呢,心智都相当高,相当宽阔。你看看池子的心智水平,他有头脑,能看穿各种把戏;他也有行动力,说走就走,说退就退。他有大部分中国年轻人没有的一种能力,就是拿得起,放得下。拿得起是一种能力,放得下,是一种更高的能力,也是一种更稀缺的能力。

当年呢,他在吐槽大会上如日中天,大把捞钱。后来呢,他觉得节目变味了,就直接说不干了。新冠大瘟疫期间呢,他注销了五百万粉丝的微博大号,也是干脆利落,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这种决绝的行动力,加上他对中国社会的清醒认知,你说有几个中国名校的毕业生能做得到呢?

他没念过大学,可能也是躲过了一劫。看看现在的中国大学毕业生,平均智商肯定是不低,但是呢,总体心智却低的可怜,头脑被格式化了,严重依赖体制的评分标准活着,缺少自主性,更缺少独立人格。一个人可以靠智商做题,靠智商学会基本的职业技能。但是呢,要活的像个有独立人格的正常人,只靠智商是不够的,需要比智商更全面的心智能力。

中国大学呢,批量生成高智商低心智的学生,用老百姓的大白话说呢,就是“书越念越蠢”。这里说的蠢呢,是指心智的萎缩和独立人格的缺失。罗素说呢:“愚蠢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教育的结果。”从这个角度讲呢,中国的大学一方面教给学生一些专业技能,同时呢,又阉割学生的思考能力和独立人格,把学生摧残成一种心智残障。

池子逃过了这一劫,他有一种大部分中国名校生最缺乏的东西,就是自主性——自己做自己的主人。他表现出来的心智成熟度、独立思考能力,还有人格的完整性,妥妥碾压无数中国名校的毕业生。中国的学校呢,可以说就是一个按模具生产标准零件的工厂。从小学到大学,整个系统呢,都是在奖励顺从、惩罚特立独行、驯化学生怎么样像一根毛一样附到体制这张皮上。

这种学校教出来的学生呢,缺少直面现实世界的勇气,更缺少洞察社会的头脑。一旦脱离了考试升学进大厂考工,这套评价体系呢,他们就会陷入巨大的生存危机。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

智慧的来源:真实感知与专业坚守

池子没有经历这种心智格式化,他的智慧呢,是跟三教九流打交道学来的,是从读杂书、看电影、看国外脱口秀中悟出来的。他没有被驯化成宠物,而是保留了对真实世界的感觉。凭着这种感觉呢,他能看透社会的荒谬。这是对中国大学教给学生呢,是怎么来适应这种荒谬。把荒谬呢,当成正常;把正常呢,却反倒当成异类。而真实世界交给池子的呢,是如何看透这种荒谬,如何解构这种荒谬。

从这种对比中呢,我们也可以看到,一个人如果能在书本之外保持对世界的真实感知,能守住自己的底线,他的心智水平呢,会比那些擅长刷题的名校毕业生呢,高老鼠不知道多少个段位。

池子说做反贼容易,做好喜剧演员难。其实呢,你做好任何职业呢,都难。难就难在你要有点天赋,而且呢,还要下苦功夫精通专业技能。而单纯做反贼呢,这些都不需要,靠本能就够了。一个人饿了会叫唤,被人踩了会骂街,被人欺负了会愤怒,这都是人的本能反应。反本身那并不提供任何价值,它是负面的,它是个负值。价值来自于“反”之外的积极的那一面。但是呢,并不是所有的反贼都有这种提供价值的积极的一面。所以呢,同样是反贼,价值呢,会是天差地别。有提供价值的反贼,也有只破坏价值、只制造情绪垃圾的反贼。

什么是提供价值呢?我们还是举 George Carlin 的例子。他是美国主流文化和美国社会的反贼,完全站在权力和主流文化的对立面。但是呢,他是位脱口秀艺人,这是他的职业。即便表达愤怒,他也会把这种表达艺术化、专业化,通过脱口秀的技巧把愤怒表达的淋漓尽致,让观众觉得这是艺术,不只是情绪发泄。观众在笑出眼泪的同时呢,能看清权力的把戏,意识到日常生活中那些视而不见的虚伪。这是一种心智愉悦,这就是喜剧的价值。

而那些只知道敲床,只知道骂街的低级反贼呢,只不过是把党国那套造谣、传谣、煽动狂热、不讲逻辑的毛病呢,换了个政治马甲,搬到海外继续表演罢了。

我很高兴看到呢,池子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他主动选择尊重自己的职业,主动选择了保持艺人的自尊。当然呢,他选择的是一条难走的路,我祝愿他成功。如果他能成功呢,是中文世界的幸运。在这个学校批量生产蠢货的荒谬时空呢,聪明又好玩的活着,就是最好的反抗。

今天的话说完了,下期再见。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池子, George Carlin

公司/组织: 中国政府

关键字: stand-up-comedy censorship individualism freedom-of-speech artistic-integr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