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关系的真相:谁都想分手但谁也离不开的新冷战
要理解川普(Donald Trump)此次北京之行,首先需要对中美关系的现状有一个基本的定位。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当前的中美关系正处于一种“谁都想分手,但是谁也离不开谁”的新冷战(New Cold War: 指不同于美苏时期的,具有高度经济相互依赖性的系统性对抗)状态。这是一个近十来年形成的大趋势,无论是川普还是习近平都改变不了,且双方本质上都不想改变。
不想改变冷战状态,并不等于不需要暂时叫停以获得喘息和调整的机会。双方各自针对对方去风险(De-risking)是必须的,甚至在某些领域可以脱钩(Decoupling),但在可预见的将来,双方都难以承受脱轨(Derailment)的后果。因此,增加护栏、防止关系脱轨已成为双方的共识。这种基本面注定了此次访问必然是“雷声大雨点小”,美国政府对华政策和对台政策不可能发生实质性改变。
此次访问由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Scott Bessent)筹划而非国务院,基调非常明确:能谈生意谈生意,棘手问题用外交辞令糊弄过去。川普在北京的表现一反常态,在国宴上老老实实念稿子,面对习近平关于“处理不好将导致冲突甚至战争”的警告表现得非常“礼貌”。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行为方式,本质上是为了稳住美国国内物价、缓解伊朗战争带来的政治压力,为中期选举铺路。
叙事陷阱:作为“学术秘书”的格雷厄姆·艾利森
习近平在国宴上抛出修昔底德陷阱(Thucydides Trap: 一个崛起的大国挑战现有大国时,战争往往难以避免的理论),本质上是“东升西降”的美式表达。这一说法出自哈佛大学教授格雷厄姆·艾利森(Graham Allison)。他在《注定一战》(Destined for War)中提出,历史上崛起大国挑战现有大国的16次案例中,有12次以战争收场。这种理论框架完美契合了中国官方的宣传逻辑:中国崛起是合法的,而美国是因为恐惧才动用武力遏制。
艾利森因此成了中国政府的座上宾,被戏称为“习近平在哈佛的学术秘书”。他用学术化的语言将“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总结到位,将中美博弈描述为纯粹的实力消长,完全排除了制度、价值观和意识形态的因素。这种叙事暗示引发战争的不是新强权的扩张野心,而是老强权的恐惧。按照这种理论,避免战争的唯一路径就是美国接受现实,让出台湾和南海,让日本、韩国乃至澳洲进入中国的势力范围。这实质上是要求美国放弃自身利益和民主价值观,以换取所谓的和平。
掩盖的事实:不对称体制下的进攻性扩张
“修昔底德陷阱”这一短语至少掩盖了三个核心事实。首先,中美两国制度是不对称的。美国是权力制衡、有定期选举和新闻自由的宪政民主国家;而中国是一党专政、党国一体的集权国家。这不仅是两个国家的竞争,更是两种政治形态和生活方式的较量。
其次,它掩盖了中国的进攻性扩张行为。过去十几年中,中国在南海填海造陆、撕毁《中英联合声明》实施香港国安法、频繁对台武力威胁,这些都是真实的经验事实,而非美国想象出来的“非理性恐惧”。将这些行为置换为“陷阱”,完全是颠倒了因果。
第三,中国正在主动输出集权独裁模式。这不只是大国崛起,而是系统性的模式输出。从海康威视(Hikvision)的监控系统出口到80多个国家,到华为(Huawei)深度参与他国监控项目,再到通过TikTok利用算法干预政治话题,甚至利用数字丝绸之路(Digital Silk Road: 中国通过数字基础设施输出其网络治理模式的战略)输出审查制度。中国事实上正在充当当年苏联“输出革命”的角色,主动发起对民主宪政模式的对抗。
有用的白痴:西方学界的路径依赖与利益诱饵
为什么许多西方学者甘当集权政府的有用的白痴(Useful Idiots: 指那些受集权政府利用,为其进行义务宣传的西方知识分子)?这一术语据传最早由列宁发明。这些学者在学术上或许很聪明,但在被利用方面表现得像个白痴。集权政府通过高规格接待、与领导人见面等量身定制的诱饵,满足了他们在西方学术圈无法获得的虚荣心。
另一个原因是路径依赖。从20世纪70年代到2010年代,美国学界的主流是“接触派”。这些学者的职业生涯建立在“接触促进中国自由化”的错误判断上。承认错误意味着推翻自己几十年的学术资本,这对老人来说难上加难。此外,现实利益的考量也促使他们进行自我审查:为了获得签证、查看档案或维持合作,诚实的批评者往往被挤出圈子,留下的多是对中国政府“有用”的人。
间歇式停火:新冷战是一场长久的生命力考验
中美对抗是一场新冷战,而非简单的实力竞争。与苏联不同,中美经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决定了新冷战将表现为“打打停停、间歇式停火”。美国政界现在需要的不是像艾利森这样提供叙事掩护的学者,而是像乔治·凯南(George Kennan: 美国冷战外交政策的奠基人,提出了遏制政策)那样能洞察集权制度本质的战略家。
川普访华的成果仅仅是新冷战状态下的暂时停火。他虽然开启了对抗,但缺乏赢得这场冷战的眼界和能力。这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考验的是各自政治制度、经济模式和社会文化生态长久的生命力。正如美苏旧冷战一样,谁输谁赢可能要在几十年后才能见分晓。
针对外界对川普台湾政策的五花八门解读,必须看到《台湾关系法》是美国的国内法,不属于总统可以自行决定的外交权限。尽管川普喜欢“满嘴跑火车”,但形势比人强,美国政府的既有轨道具有极强的惯性。这场制度之争的最终结局,取决于谁的治理模式在未来几十年中更具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