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进军与休达难民围城
三十五万人一手捧着古兰经,一手举着国旗,穿过边界,浩浩荡荡地走进沙漠。这就是绿色进军,也为五十年之后另一场难民围城埋下了伏笔。咱们把视角转向地中海南,一个常驻人口八万五千人的小城,突然两天之内涌入六万多外国难民,是什么情景?闯入者绝大多数还都是二三十岁的壮年男性。西班牙在北非的飞地休达就刚刚经历这一幕,六万多人从摩洛哥一侧冲进修达,一小部分是翻过边界的铁丝网,绝大多数是绕过海界的防波堤,游了四五公里游过来的。上岸之后,终于踏上了欧洲国家的土地。有人很感谢真主,有人跪下来亲吻沙滩。对这些不速之客,当地居民态度非常坚决,商店关门,家门紧锁,没人给闯入者提供食宿,饮用水也不足,这些难民只能露宿街头。西班牙政府这次也没怂,派军警驱离。所以几天之后,绝大部分难民返回了摩洛哥,只剩下极部分和一部分未成年,按法律暂时没有遣返。一场闯关闹剧,乱哄哄,草草收场,成了全世界的谈资。
但对摩洛哥人来说,代价非常沉重。官方确认已经有七十二人在这个过程中丧生,绝大多数都是在渡海的过程中溺水身亡,打捞上来的遗体都采集了指纹和DNA。但截止目前,只有两个人确认了身份,剩下的只能静静地躺在太平间,等某一个悲痛的母亲来带回家。围绕这场难民危机,疑问重重,有互相指责,有借题发挥,咱们今天就看看到底哪些人卷入其中。欢迎来到锅里有饭,我是郭磊。
高福利社会的信任基础
很多人一提到欧洲,脑子里立刻就蹦出了四个字:民主自由。好像是因为有了选票和议会,国家就富裕了,就高福利了。其实,这只是表象。能实现半个多世纪的繁荣和高福利,更底层的核心其实是民族,也就是高度同质化的民族国家结构。大家想想,什么是高福利?高福利的本质就是财富的二次分配。我今天交了税,去养失业的人、生病的人、生孩子的人,我为什么愿意交这个钱?因为我相信我遇到困难的时候,这个系统也能来养我。这种制度要完美运转,就必须得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就是这个全社会都有极高的内部信任。
像北欧的瑞典、芬兰这些高福利典范是最明显的,社会结构极其单纯,共同的语言、历史、记忆、生活方式都刻在DNA里,这就让整个社会的内部成本降到了最低。但在种族多样性高的地方,这种内部信任就非常容易坍塌。哈佛大学的比较政治学教授罗伯特·帕特南做过专项研究,他在论文里说,在族群多样性越高的社区,居民的社会信任度就越低,而且不止是对外人的信任下降,对自己人的信任也在下降,人们会像乌龟一样把头缩回壳里。帕特南给这种现象起了个名字叫蜷缩效应。
欧洲这些年的移民危机,就是在往过去半个世纪这种高信任度的社会里,强行注入截然不同的文化、宗教和价值观。面对面走过来的人,如果连最基本的生活方式都互相敌视,那么社会的信任自然就开始瓦解。都不用说国家的财政还够不够用,只要信任一瓦解,高福利的地基自己就会松动。最简单的,我交的税给难民花了,我需要福利的时候,他能交税帮我吗?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二零一九年,工业经济研究所和剑桥大学有一项合作研究,题目是《难民危机与民族国家的复兴》,就非常系统地阐述过欧洲这种单一民族国家为主体的政体在面对难民冲击时候的局限性。实际上,自从叙利亚内战和伊斯兰国兴起,大量中东难民涌入欧洲以来,出于政治正确,出于欧洲严格的人权法律,欧洲国家没有能力自己阻挡或者驱逐汹涌而来的难民。于是欧盟就出钱让欧洲边境上的国家充当阻挡难民的防线。其中最重要的两个,一个是土耳其,一个就是摩洛哥。土耳其是从陆路上设卡阻挡中东难民,摩洛哥是在西地中海阻挡北非难民,这就是欧洲所谓的移民管控外包。
但你一旦把这个权利交给别人,也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命门亮给了对方。最典型的就是二零一六年土耳其的埃尔多安以放难民进欧洲威胁,德国总理默克尔拿到了六十亿欧元的援助,之后也是有一点摩擦,就不断拿难民做文章。这次的主角摩洛哥也是玩这套的老手。二零二一年五月也是在休达,一夜之间将近一万人突然涌入。那次的起因就是西班牙让西撒哈拉独立运动领导人布拉西姆·加利用化名住进了西班牙的医院进行新冠治疗,事先没有征得摩洛哥同意。摩洛哥政府一下就怒了,于是开门放难民。那么一转眼,五年之后,这次难民不仅卷土重来,规模甚至又大了六倍。那这又是为什么呢?真是西班牙左派政府优待难民的政策引狼入室吗?还是另有原因。
西撒哈拉问题的历史根源
咱们开场就提到了三十五万人绿色进军,现在快速把西撒哈拉问题过一遍,就能更好地理解摩洛哥时隔五年前后两次难民闯关的全貌。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当年欧洲对外殖民留下的后遗症。十九世纪末列强瓜分世界的时候,西班牙的主要势力是在拉丁美洲,跟他本土最近的非洲,反而是被法国抢了先。西班牙只占领了摩洛哥北部的一大片沙地,也就是南边的一片片沙漠,也就是整个西撒哈拉。
二战之后,全世界都反殖民,摩洛哥也脱离法国和西班牙的保护,在一九五六年重获独立。摩洛哥的边界,除了西班牙不肯把休达和梅利利亚这两个小城交还给摩洛哥之外,更大的问题是在西撒哈拉。因为西撒有世界级的磷酸盐矿,还有非常丰富的渔业资源。所以摩洛哥独立之后,西班牙又把西撒控制了二十年,当地人当然不干。从一九七三年开始,有独立组织武装反抗西班牙。转折点是一九七五年,西班牙的独裁者弗朗哥眼看时日无多,马德里已经乱作一团。摩洛哥国王哈桑二世看准时机,组织了三十五万手无寸铁的平民,人手一本古兰经、一面国旗,浩浩荡荡地向南越过边境进入西撒。这就是绿色进军。
西班牙将领军不敢向手无寸铁的平民开枪,眼看殖民地不保。无奈之下,几天之后就签了马德里协议,把西撒分成南北两部分,分别送给了摩洛哥和毛里塔尼亚,然后正式撤出。问题就出在这个时候,西撒的独立武装觉得反殖民是我先开的第一枪,凭什么把西撒划给了摩洛哥和毛里塔尼亚?我独立建国不好吗?于是独立武装同时跟南北两边开战,南边的毛里塔尼亚很快就退出,就剩下了摩洛哥和独立武装死磕。摩洛哥说,西班牙殖民之前西撒本来就不是一个独立的国家,只有大大小小的部落酋长,而这些酋长呢都向摩洛哥苏丹效忠。况且你武装反抗西班牙也没什么战绩,还是我三十五万人绿色进军一锤定音。所以,不管是从历史还是从反抗殖民起到的作用,西撒就应该是摩洛哥领土。
双方互不相让。武装冲突从一九七五年开始,打打停停,停停打打。期间呢,联合国一直调停,国际社会的主要思路就是在当地公投,也就是所谓的民族自决。这个看起来最公正的做法还是行不通,为什么呢?因为双方对什么人有投票资格也谈不拢。主要是这么多年,摩洛哥政府一直鼓励往西撒移民,现在西撒摩洛哥人的数量已经超过了当地人。要是给这些移民投票资格,肯定是摩洛哥赢;要是不给,那独立运动的赢面就大。双方还是没有转换余地,联合国呢也拿不出强制手段,就这么一直僵持。
后来二零零七年摩洛哥提出个方案,说名义上给我主权就行,在这个前提下,可以让西撒高度自治。对这个方案独立运动还是不同意,不能接受被矮化成国中国。这一晃就到了二零二零年,特朗普第一个任期的结尾,特朗普突然宣布正式承认摩洛哥对整个西撒哈拉的主权,美国成了全世界第一个承认摩洛哥对西撒主权的国家。这么多年,别人都不敢做的事,特朗普为什么不管不顾呢?当然不是做亏本买卖。当时,特朗普正在推动以色列跟周边的阿拉伯国家关系正常化,也就是亚伯拉罕协议。摩洛哥是用跟以色列建交换取的美国承认摩洛哥拥有西撒主权。不管背后怎么交易,反正美国一承认,基本上就彻底掐断了独立运动想要建国的念想。对摩洛哥来说,这属于稳定国本级别的外交胜利。
西班牙的两难处境与外交转向
而西班牙作为始作俑者,知道自己角色太特殊,所以一直在西撒归属问题上保持中立,从不敢轻易表态。但二零二一年,独立运动领导人布拉西姆·加利得了新冠,西班牙政府允许他化名来治病,没跟摩洛哥提前打招呼,摩洛哥就怒了。美国都表态了,你西班牙不跟就算了,还跟反对派私下勾兑,什么意思?于是就开门放难民,就有了二零二一年那次休达难民危机。当时闯关人数在八千到一万之间,过程中死亡二十多人。西班牙一下就怂了,赶紧跟上美国,不再坚持中立,改为向摩洛哥靠拢,难民危机这才化解。眼前的危机是化解了,但治标不治本,你的命门还是攥在别人手里,不高兴就捏一下。这就是欧洲把移民管控外包的必然后果。
当时西班牙这一表态成了里外不是人,因为西撒事件里还有另一个国家搅合在里头,就是阿尔及利亚。阿尔及利亚是摩洛哥的邻国,跟西撒也有一小段接壤。阿尔及利亚跟摩洛哥是死对头,历史上就摩擦不断。两国虽然是邻国,但现在已经正式断交,关闭了边境线。阿尔及利亚是全力支持西撒运动,也是最大的金主。西班牙表态支持摩洛哥方案就惹恼了阿尔及利亚。随后这几年,两国关系一直特别僵。
但外交局势风云变幻。短短几年,现在西班牙外交的主要对头竟然成了以色列和美国。西班牙的左翼首相桑切斯,去年先是拒绝按特朗普要求把军费提高到百分之五,后来还拒绝美军使用本国基地参与攻击伊朗。特朗普恼羞成怒,几次威胁要切断美国跟西班牙的贸易往来。与此同时呢,在巴以问题上,西班牙承认巴勒斯坦国,桑切斯反对以色列在加沙的军事行动,是整个欧洲最反以的领导人。在跟中国的关系上,桑切斯是倾向跟中国保持密切的经贸关系,贸易战、意识形态之类的往后排。这一点呢跟别的欧洲主要国家相比也有点特立独行。总的来说,桑切斯在西方世界的外交局面并不好。
反过来看,阿尔及利亚,无论是在巴以冲突还是美国轰炸伊朗,这些事儿立场跟西班牙都高度一致。同时呢,阿尔及利亚本来就是西班牙最大的天然气提供国,所以修复跟阿尔及利亚的外交关系就成了桑切斯一个自然而然的突破口。七月二十号,看完西班牙世界杯夺冠的决赛,回国路上拐了个弯,桑切斯突访阿尔及利亚。这是上次在西撒问题上导向摩洛哥方案、西阿关系陷入冰点之后,四年多来首次破冰,宾主相谈甚欢。双方还商定,今年秋天要开展进一步的高级别会谈。跟死敌关系缓和,这就又触碰了摩洛哥的逆鳞。
这还没完。紧接着,七月二十三号,西班牙国会司法委员会通过了一项法案,交给议会表决,内容是允许一九七七年之前出生的西撒哈拉居民可以申请西班牙国籍。因为摩洛哥一直把西撒居民看作摩洛哥人,西班牙给他们发国籍,就等于直接戳了摩洛哥的主权神经。
谣言爆发与难民涌入
按路透社和美联社的调查,怂恿年轻人闯关的谣言是在三天之后,也就是七月二十六号开始暴增。主要内容是西班牙已经开放边境,只要到了休达,就能拿到合法身份。谣言之所以有迷惑性,依据主要就是两个:一个是年初西班牙搞难民身份合法化,允许境内符合一定条件的难民申请西班牙居民身份,到现在已经有一百多万人申请;另一个是七月八号,西班牙法院做出了一个关于限制遣返难民的裁决。翻越陆路围栏闯入休达、梅利利亚的非法移民可以被当场立即遣返,但经由海路登陆的移民不得在未经司法审查的情况下直接驱逐,必须走完完整的司法流程。
前后这两件事儿经过社交媒体的大肆渲染,饱受贫穷和失业困扰的摩洛哥青年信以为真,以为到了休达就能留在西班牙,从而进入欧洲。七月二十九号开始大量集中闯关,最终两天之内就有六万人涌入休达。
对这件事儿,大多数媒体尤其是中文媒体都讽刺西班牙法官不允许对海路登陆难民及时遣返是圣母心发作。我是不完全认同这个看法。咱们都知道法治社会好,那么在法治社会,法律最重要的原则是什么?效力有边界,裁决有依据,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两点。西班牙法官的裁决实际上就是在尊重这个思想。因为西班牙飞地现行法律就规定,翻越围栏闯入的,可以及时遣返,也就是可以直接推回到铁丝网外边,但并没有规定在没有围栏的地方应该怎么操作。也就是说,在没有围栏的地方,该怎么做根本无法可依。法官不能擅自扩大法条的适用范围,所以才要求不能按有围栏的那种情况处理,只能按普通的非法移民那样走正常的遣返程序。注意不是不遣返,是要走法律程序遣返。所以这件事很清楚,不是法官裁决有问题,是法律本身有漏洞,也就是说是立法的问题。怪只怪西班牙政府草台班子,没有检测到社交媒体上谣言爆发式传播的危险。这也是事发之后,西班牙国内包括欧盟内部边防机构和情报机构互相推卸责任的一个重点。
内幕曝光与各方角色
难民事件发生之后,有些内幕开始陆续曝光。一个是谣言本身,二十六号谣言在社交媒体上突然大规模爆发,从之前的零星帖子变成了病毒式传播,到底是什么原因?有人猜测是搞人口贩卖的蛇头们恶意传播假消息。因为现在人口贩卖早就不像以往仅仅是把人运到目的地,而是在目的地有一整套的灰色业务链,包括律师的法律服务、申请身份过程中非法中介的资料作假等等好多环节,这是一整套利益链条。西班牙年初开始把难民合法化,这些利益链条需要补充新客户,所以他们希望制造舆论,吸引更多的非法移民进入欧洲。
在这次闯关事件里,摩洛哥政府到底是什么角色?就特别微妙。因为有视频爆出来,就是现在屏幕上这段,偷渡客被有组织地运到边境,在摩洛哥军警的注视之下,有恃无恐地跳下卡车,甚至还有闯关的难民说军警给他们指过方向。后来记者核实也发现,当时那几天边境上摩洛哥一侧的军警明显减少。有人说是因为赶上王作日的公共假期,警察被抽调走去城市里维持秩序了。那么这个说法的可信度到底有多少?是个问号。
再有一个比较诡异的是,有人翻出来一个五月份美国众议院筹款委员会一份附在HR八五九五法案上的报告,报告里写着给摩洛哥四千万美元安全援助,然后跟着一句:委员会注意到,由西班牙管理的休达和梅利利亚两座城市位于摩洛哥领土之内,且长期以来是摩洛哥主张的对象。再接下来一句是:支持摩洛哥与西班牙就休达和梅利利亚的未来地位进行外交接触。这个就不太对了。休达和梅利利亚归属问题确实是摩洛哥和西班牙之间的心结,但这是人家这两个国家的事儿,跟美国有什么关系呢?所以这个实在是耐人寻味。
摩洛哥的最大获益
这些信息真真假假,有各种解读。不过摩洛哥在这件事儿里是最大的获益方,这个毋庸置疑。第一,咱们前面说了,直接公开地震慑西班牙。第二个是借机向欧盟坐地起价。二零二一到二零二五年之间,欧盟给摩洛哥的整体援助是十一点五亿欧元,移民管理是其中一部分。二零二三年呢又额外启动了一项一点五二亿欧元的专项移民管理计划。可即便这样,跟二零一六年埃尔多安一次性就拿走六十亿欧元比,还是太少了。前几天的危机之后,欧盟已经主动提出要进一步加强加强对摩洛哥的支持。那能怎么加强?说得天花乱坠,到最后无外乎就是加钱呗。
第三个当然也是最魔幻的一点,是间接地帮了特朗普。这次难民事件给桑切斯难堪,不仅是帮特朗普出了一口恶气,甚至是给美国的中期选举都提供了非常好的话题。因为ICE当街抓人,美国国内对特朗普的非法移民管控政策批评声音非常大,民主党也一直大做文章。借着这次震惊世界的休达难民危机,特朗普、卢比奥和万斯等等几个人已经在几个场合多次表态说,如果不维持强有力的边境政策,美国可能面临比西班牙更大规模的非法移民潮。不出意外的话,在整个中期选举过程中,休达难民危机一定是共和党这边对特朗普的难民政策最硬的背书。
之所以把间接帮特朗普也算是摩洛哥的获益,主要是因为自从二零二零年特朗普承认摩洛哥对西撒主权之后,摩洛哥国王穆罕默德六世就成了特朗普的迷弟。因为拜登上台后,虽然没有推翻特朗普对西撒的承认,但美国对摩洛哥基本是冷处理,甚至还批评过摩洛哥的人权问题。穆罕默德国王只能依靠特朗普。为了表忠心,摩洛哥宣布把一条全长一千多公里的公路命名为特朗普总统公路。这条公路有一大半都在西撒哈拉,摩洛哥是要把特朗普的名字刻在争议领土上。最巧合的是,特朗普是在七月二十六号通过社交媒体发布的公路命名消息,正好是难民事件谣言爆发的同一天。
悲剧的根源
休达难民事件已经告一段落。西班牙和欧盟仍然需要摩洛哥配合把大门,不会再有人深究难民闯关背后到底有没有黑手。整个事件里最可惜的就是丧生的七十多个年轻人,在国家间的政治博弈里,不知不觉就卷入其中,稀里糊涂地就把命给丢了。当然也不能忘记所有事情的起点——西撒哈拉。现在摩洛哥已经控制了西撒四分之三的土地,在控制区建了一道两千七百公里长布满地雷的沙墙,把独立运动困在了贫瘠的沙漠腹地,几十万当地土著只能生活在难民营里,靠联合国的救济勉强度日。这些难民营从一九七五年建立以来,已经半个世纪,是全世界存在时间最长的难民营。西撒哈拉是独立还是自治?你说跟这些难民关系大吗?他们更像是人质而已,从一出生就在难民营困在这儿。这样的生活一过就是五十年,你说一个人这辈子能有几个五十年?
以上就是本期内容,感谢收听,下期见。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公司/组织: European Union, United Nat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