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美国大选终局:哈里斯精英联盟的失策与特朗普的混乱胜利 北美王路飞 2025-10-19

竞选策略的殊途同归:精英的迷茫与草根的混乱

2024年10月初,距离美国总统大选仅剩最后四周。在华盛顿郊外一间气氛严肃的会议室里,哈里斯竞选团队的几十名高级幕僚正在进行一场长达数小时的头脑风暴。他们的议题既不是经济,也不是外交,更不是边境问题,而是在为一个单词,或者说三个单词反复辩论,争论不休。黑板上,“危险的”、“神经错乱的”、“反复无常”等词被不断地划掉、圈出。

与此同时,在弗吉尼亚州特朗普的竞选总部,一个同样关键的会议也在进行着,但与会者有些不同寻常。俄克拉荷马州的参议员马克韦恩穆林带着两个自称是前CIA特工的神秘人,其中一个甚至可能是外国公民。他们带来了一个长达数小时的演示,核心论点只有一个:特朗普会输。他们声称,这并非因为民调或对手,而是因为投票机。这些机器从2004年起就与委内瑞拉有联系,早已被外国势力渗透,正在悄悄地刮掉共和党选区的选票。特朗普的高级顾问们面面相觑,哑口无言。这个理论听起来漏洞百出,但又极具诱惑力。最终,他们做出了一个与哈里斯团队截然不同的决定:什么也不做。他们既没有公开反驳,也没有向特朗普本人汇报,生怕这个十月惊奇(October Surprise: 指在大选前夕突然爆出的、可能影响选情的重大事件)会打乱他们自认为走向胜利的步伐。

一个沉迷于寻找完美词汇的精英团队,另一个是面对离奇阴谋论选择冷处理的“草台班子”。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应对方式,为这场美国现代史上最富戏剧性的总统大选,写下了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注脚。本文将深入这场选举的最后30天,穿过媒体的重重迷雾,进入到两个竞选团队最核心的作战室,去揭开那终极谜题:一场看似胜券在握的选举是如何一步步走向失控的,而另一场被认为是混乱不堪的选战又如何最终赢得了最后的棋局。

哈里斯团队的精英困境:寻求理性共和党人的背书

对于哈里斯的竞选团队而言,2024年的秋天理论上是光明的。他们的核心策略从拜登退选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确定:将这场选举定义成一场关于特朗普还是“我们”的二元对决。他们坚信,只要让选民们充分认识特朗普的本性,选票自然就会流向哈里斯。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们沉重一击。到了秋天,民调显示特朗普的支持率非但没有下降,反而在稳步攀升。这让团队内部的警铃大作,于是便有了我们开头看到的那一幕。

连续三个月,团队召开了数次Zoom会议,几十名高级顾问试图找到那一句能够刺穿特朗普的致命口号。有人提议像2016年希拉里一样,将他定义成“危险的唐纳德”,但这个提议立即被否决了,因为历史已经证明这根本不管用。经过数周的反复拉扯,他们最终敲定了一个方案,一个被内部称为“三个N”的口号:unhinged(精神错乱的)、unchecked(不受约束的)、unstable(反复无常的)。然而,这个耗费了大量精力和时间才诞生的“金句”,在团队内部却引发了巨大的沮丧。很多人认为这三个词意思相近,根本没什么区别。更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距离选举日还剩不到一个月,他们才刚刚想好该怎么骂对手。

这种困境的核心,是哈里斯团队的一个更宏大的战略:争取理性的共和党人。他们相信,在美国的摇摆州,存在大量曾经投票给特朗普但如今对他感到厌倦和反感的选民。团队需要做的,是为这些人搭建一个许可结构,让他们能够心安理得地把票投给哈里斯。而这个许可结构的核心支点,就是一位重量级人物的背书:利兹·切尼。

利兹·切尼(Liz Cheney: 前副总统迪克·切尼的女儿,共和党内坚决反对特朗普的代表人物),前副总统切尼的女儿,也是共和党建制派中反特朗普最坚决的棋手。为了争取她的支持,竞选主席奥马利·迪龙亲自出马,花了数月时间与她秘密沟通。最终,哈里斯亲自致电,成功拿下了切尼父女的联合背书。随后,两人以前所未有的跨党派组合,在费城、底特律、密尔沃基等关键州的郊区展开了一系列巡回对谈。竞选团队甚至将哈里斯的最终演讲选在了特朗普煽动支持者冲击国会山前的最后演讲地点——白宫南面的椭圆形草坪。一切看起来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充满了政治智慧。

但这种精英联盟的策略,却让一些人感到了深深的不安。事实上,这个策略简直糟透了。首先,共和党内对切尼的风评并不高,没有太多支持切尼同时又反对特朗普的人。其次,切尼的父亲,前副总统切尼,在民主党选民心中的形象非常糟糕,哪个民主党人会喜欢切尼父女呢?所以,这个竞选策略其实非常无效,也浪费了团队大量的资源和精力。

特朗普团队的忠诚考验与混乱常态

与此同时,在特朗普的世界,他面临的不是策略的辩论,而是忠诚的考验。他的高级顾问,例如苏西·怀尔斯和克里斯·拉希维塔,每天都在告诉他一件事:“我们正在赢。”拉希维塔甚至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数字:胜率65%。但特朗普显然不满意,他会回应:“才65%?”特朗普的民调专家法布里奇奥,因为经常带来不那么乐观的数据,被特朗普称为“那个该死的法布里奇奥”,尽管他事后总是被证明是对的。

特朗普一方面抱怨民调太贵,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打听结果。他会问遍身边每一个人:“我会赢还是会输?”而对方的答案将直接决定他接下来几个小时的情绪。这种不安感为团队内部的权力斗争提供了绝佳的土壤。科里·莱万多夫斯基,特朗普2016年的前竞选经理,一直在想方设法重返权力核心。他的手段很简单:攻击现任的核心人物,主要目标就是前面提到的竞选经理克里斯·拉希维塔。

在一次飞往费城的途中,莱万多夫斯基的盟友,南达科他州州长克里斯蒂·诺姆,当着特朗普的面突然说共和党在选民登记上落后了。这与拉希维塔汇报的情况完全相反。拉希维塔当场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走到特朗普面前纠正他:“你的信息从哪里来的?全是错的。”他坚信这背后就是莱万多夫斯基在捣鬼。果然两天后,《每日野兽》就爆出了一篇文章,详细描述了拉希维塔据称高达2200万美元的天价竞选报酬。而这些指控的源头正是莱万多夫斯基。所有人都认为拉希维塔完了。三年后,当他再次面对特朗普时,他带来了一整沓的收据和税务文件。他在特朗普飞机的办公室里花了20分钟逐条解释:“老板,我两年总共赚了大概200万美金,不是2200万。那失踪了2000万,我还在等待支票寄到我家呢。”特朗普听完,只简单说了一句:“你应该去告他们。”然后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在一个正常的竞选团队里,这种级别的内斗和不实指控足以引爆一场人事地震。但在特朗普的团队里,这是日常,混乱就是他们的常态。而这种常态,也让他们对即将到来的真正危机有一种奇特的免疫力。

哈里斯团队的脱节:基层焦虑与高层盲目

我们再回到哈里斯的阵营。他们对于共和党人的策反工作并不仅限于利兹·切尼。他们还试图争取米特·罗姆尼、克里斯蒂等人的支持,甚至还聘请了反特朗普共和党议员亚当·金辛格的幕僚长,专门负责共和党的拓展工作。克里斯蒂的一名高级助手玛利亚·卡米拉在加入团队后,却感到了深深的忧虑。她在一系列内部备忘录中尖锐地指出:“我们的策略没有给选民一个投票给哈里斯的理由。”她建议团队应该减少对切尼的依赖,多找一些男性代理人与哈里斯同台。她甚至建议哈里斯应该主动与拜登切割,承认民主党在城市犯罪、边境安全和过快转向电动车方面犯了错误。她认为哈里斯的最终演讲不应该聚焦于冲击国会山,因为那只会让选民觉得民主党在纠缠过去。但这些建议如同石沉大海,卡米拉觉得自己根本不被倾听。

与此同时,团队内部的另一派也对这种“向右转”的策略感到不满。高级顾问米奇·斯图尔特在一次会议上直接发问:“我们花了这么多钱去说服共和党人,但我们真正的问题难道不是还有很多我们自己的选民没有动员起来吗?我们真的觉得能够撬走特朗普的选票吗?”哈里斯的姐夫托尼·韦斯特在全国各地为非裔男性做动员时,也听到同样的声音。他不断向竞选总部警告,针对黑人社区的催票工作资金严重不足,但他看到的跟进寥寥无几。

这种策略上的脱节在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场景中达到了巅峰。10月24日,奥巴马和哈里斯在佐治亚州亚特兰大郊区举行联合造势大会。竞选总部为这场活动安排的特邀音乐嘉宾是布鲁斯·斯普林斯汀。佐治亚州当地的工作人员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所在的克拉克森市是一个70%人口是黑人、50%人口是外国出生的城市,被称为是“南方的爱丽丝岛”。而斯普林斯汀这位新泽西的摇滚传奇,他的粉丝群体是压倒性的白人。结果,现场23000名绝大多数是黑人的观众和主要是由白人组成的媒体记者,共同观看了一场他们并不熟悉的摇滚演出。在后台推车里,奥巴马给哈里斯提了一个建议,一个与卡米拉不谋而合的建议:“你的最终演说不能只是一篇反特朗普的檄文,你需要告诉人们你支持什么,而不仅仅是你反对什么。”

一边是团队高层在精英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另一边是基层执行者和核心知识群体的焦虑与日俱增。哈里斯竞选机器就像一艘拥有最先进导航系统却完全不听船员呼喊的巨轮,朝着一片布满暗礁的海域驶去。

垃圾车事件:特朗普化危机为转机的能力

就在哈里斯团队为如何优雅地攻击特朗普而烦恼时,特朗普自己却准备在纽约的麦迪逊广场花园搞一场他梦寐已求的“国王归来”式的大型集会。选举日前的两个周日,曼哈顿的街道被数万名支持者堵得水泄不通。特朗普就像摇滚明星一样,从特朗普大厦前往会场。在后台更衣室里,他兴奋地和达金主们合影,其中就有雷诺兹美国烟草公司的说客。整个竞选期间,这家公司为特朗普投进了近1000万美元,并且投放大量攻击哈里斯的广告。然而,由于急着上楼看演出,特朗普错过了暖场嘉宾的表演,而这个错误的表演即将引爆一颗重磅炸弹。

暖场嘉宾是一名名叫托尼·辛奇克里夫的喜剧演员。在他表演中,他用极具攻击性的语言羞辱了非裔、犹太裔、阿拉伯裔以及葡萄牙裔。然后他对着全场上万名观众说出那句致命的笑话:“现在,海洋中央正漂浮着一个巨大的垃圾岛,我想它的名字叫波多黎各。”话音刚落,竞选团队成员的电话就被打爆了。国会议员、政治盟友、拉美裔的活动家,所有人都被这个充满种族歧视的笑话给激怒了。一场本应该是展示力量的胜利集会,瞬间演变成一场巨大的公关灾难。

第二天早上,特朗普在曼哈顿的顶层公寓里醒来,怒不可遏。“这家伙他妈是谁?”他对着屋子里的顾问们咆哮,“我们他妈为什么要请一个喜剧演员?有30多个国会议员抢着上台讲话,我们不需要一个该死的喜剧演员!谁选的人?”他质问竞选经理苏西·怀尔斯:“是谁批准的嘉宾名单?现在我得处理这破事儿,这真的可能会伤到我们。”特朗普的顾问们虽然觉得头疼,但心里却觉得有点可笑:这么多年来,特朗普说过无数更出格的话,难道他最终会因为别人的一句笑话而翻车吗?

他们还是低估了这件事情的破坏力。民主党人像鲨鱼闻到了血腥味一样扑了上来,将辛奇克里夫的“波多黎各垃圾论”定义为特朗普团队种族主义的铁证。更巧合的是,就在那天,哈里斯刚刚宣布了一项针对波多黎各的援助计划,以此来争取波多黎各裔超级巨星坏痞兔(Bad Bunny: 波多黎各裔著名说唱歌手)的支持。很快,几位原本支持特朗普的波多黎各裔名人宣布撤回支持,而坏痞兔、瑞奇·马丁和詹妮弗·洛佩兹则公开站队哈里斯。一场喜剧演员的暖场秀,意外地演变成一场政治风暴。

然而,就在哈里斯团队准备乘胜追击时,一个他们最意想不到的人给了他们致命一击。让我们先回到特朗普团队应对危机那个夜晚。在麦迪逊广场花园的后台,高级团队紧急碰头商讨对策。丹尼尔主张绝不道歉,他认为道歉只会示弱,并且会让一个6小时的集会开头的烂笑话变成一个更大的新闻。“我们什么时候道过歉?”他说,“幽默有时候就是粗俗的,人们是根据特朗普的政绩投票,而不是一个笑话。”但其他人,比如说杰森·米勒则强烈反对。他们指出,全美最大的两个波多黎各社区就在关键摇摆州宾夕法尼亚的费城和阿伦顿,他们必须在特朗普登台前发表声明进行切割。辩论最后,竞选经理拉希维塔一锤定音:“我们他妈的发声明!”最终,一份以阿尔瓦雷斯名义发出的声明,表示竞选团队不支持该喜剧演员的言论,被迅速分发给了媒体。

这个看似简单的危机处理,展现了特朗普团队运行的核心逻辑:实用主义至上。他们内部可以有激烈的争论,但是一旦做了决定,就会迅速执行。他们的决策依据的不是意识形态,不是政治正确,而是最直接的选票计算。更有趣的是,在特朗普自己的演讲中,他提到了一个和共和党众议院议长麦克·约翰逊的“小秘密”,这立即引爆了舆论。人们猜测,他们是不是又在策划颠覆选举结果的阴谋。这个所谓的阴谋是什么呢?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电话集会。这是一种几十年前的老技术,本质上就是一个大型电话会议,但特朗普对他着了迷,认为这是他的秘密武器。在竞选最后45天里,他疯狂地参加了78场这样的电话集会,乐此不疲,把他的助手们搞得精疲力尽。

第二天,特朗普正飞往绿湾市参加集会。在飞机上,他的副竞选经理贾斯丁·卡帕拉利突然提出了一个想法:“我们能弄到一辆垃圾车吗?”卡帕拉利这个因为身材矮小而脾气火爆、被拉希维塔戏称为“拿破仑”的男人,展现了他惊人的执行力。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他真的搞到了一辆刚从生产线开下来的崭新垃圾车。车主开了两个小时就把车送到了机场,与特朗普的专机汇合。最初的计划只是让这辆垃圾车加入到总统车队里,作为一个移动的广告牌。但是当特朗普看到这辆庞然大物时,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诞生了:“我要爬进去跟记者们说几句话。”结果你就看到在机场的停车场,特朗普穿着一件橙色反光背心,站在巨大的垃圾车前,被记者们团团围住。这个画面马上就成为了经典。拉希维塔看到这一幕,立刻意识到他们又创造了一个像麦当劳特技一样的病毒式传播奇迹。特朗普本人也兴奋不已。“如果这周早些时候我们没有遇到垃圾,”他后来说,“我们就不会有这个伟大的垃圾时刻。”

这就是特朗普团队最可怕的地方:他们能够将一次被动的公关危机,通过极富想象力和执行力的即兴表演,转化成一次主动的、具有象征意义的政治传播事件。这垃圾车不仅仅是对拜登口误的回应,它在视觉上将特朗普塑造成一个与垃圾工人,也就是蓝领阶层站在一起的形象,而拜登和哈里斯则牢牢地被定在“称劳动人民是垃圾”的精英阶层的耻辱柱上。一边是哈里斯团队因为拜登的口误而手忙脚乱,最终只能冷处理,让事件不了了之;另一边是特朗普团队用一辆真实的垃圾车,将对手的抽象失误变成了具体的、可供传播的、充满力量的视觉符号。在这场关于叙事和媒介的战争中,高下立判。甚至有人觉得,拜登那些口误可能都不是口误,拜登在心底上,潜意识中,有可能是希望哈里斯输掉的,要不然很难解释他干的这些行为完全都是在“背刺”哈里斯。

诡异的民调与失控的言论

就在特朗普的垃圾车在社交媒体上疯狂传播时,哈里斯竞选团队迎来了一个让他们欣喜若狂的消息。选举前夜的周六,著名的《爱荷华州德梅因纪事报》发布了传奇民调专家安塞尔特的最后一份选前民调。塞尔特从2008年以来精准地预测了每一届总统大选的结果,而这一次,他的数据显示特朗普在爱荷华州落后哈里斯3个百分点。消息传来,哈里斯的高级幕僚们正在开会,整个会议被这个消息打断了。尽管团队内部民调显示,他们在独立女性和年长女性中的支持率远没有赛尔策的民调那么夸张,但这依然让民主党阵营陷入了一片狂欢。助手的手机被来自爱荷华州的民主党人的信息所淹没了,他们请求哈里斯立即飞过去。竞选拜登的农业部长、前爱荷华州州长甚至直接给竞选主席狄龙发短信,要求哈里斯前往当地。当然,竞选团队并没有考虑这个疯狂的建议,但这个民调确实像一剂强心剂,让他们在经历了“垃圾门”的打击后重新找回了自信。

然而,硬币的另一面是,这份民调也让特朗普陷入了深深的恐惧。周日早上,特朗普醒来时精疲力尽,嗓子也几乎哑了。但他顾问一遍又一遍地向他解释为什么塞尔策的民调是错的,但这个数字像幽灵一样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当天有3场集会,但他对着助手们大吼:“我他妈为什么要搞3场集会?”这份看似精准的民调,就像一团浓雾笼罩在选举的最后时刻。它让一方产生了不切实际的乐观,让另一方产生了不必要的恐慌,而双方在这种情绪的驱动下,做出了近乎失控的举动。

事后来看,这份民调很有可能是被compromise(损坏的/被操纵的)了。这位专家在过去的大选竞选中,他的民调从来没有这么离谱过,但这恰恰是他最后一份民调,他做完这个就退休了。从博弈的角度来讲,一个曾经的连续博弈变成了最后只玩一次的博弈,那很有可能是收到了某些利益集团的资金,刻意搞出了这样一个民调的结果。什么样的人会从这个民调中获益呢?就是在Polymarket(一个基于区块链的去中心化预测市场平台)进行赌注、押注的这些人。比如说,你押了哈里斯赢,在那个时间点的时候,哈里斯的这个押他赢的筹码已经是大幅亏损了。那个民调出来之后,让这个最终的赔率发生了大幅变化,可以看到当时两个人的获胜曲线明显开始大幅接近。那段时间的话,如果你是做这个市商,或者是你是押哈里斯赢的,或者是你是想押特朗普输的,这是你最后的逃命机会。所以,在金钱上肯定有人有这个动机去做这个事情的,而且整个事情看起来就非常的奇怪,他是最后一次民调,他很有可能是被操纵了。FBI应该去调查一下这个事情。

回到正题,在宾夕法尼亚州的一场集会上,情绪失控的特朗普开始对着舞台上的防弹玻璃大做文章。他抱怨玻璃的反光影响了电视转播效果,还奇怪为什么玻璃没有把它完全包围起来。“我这边有一块玻璃,”他指着右边说,“那边没有。我正前方也有一块,但那边只有假新闻媒体。”人群开始大笑,有人高喊“我们爱你,特朗普总统!”然后特朗普说出那句让后台工作人员都心脏骤停的话:“所以想干倒我,”他说,“某些人就必须射穿假新闻媒体。我倒不介意,我真的不介意。”“你他妈刚刚听到他说什么了吗?”在后台,拉希维塔对杰森·米勒说,“这他妈是一个大问题。”他们冲到竞选经理苏西·怀尔斯面前,几乎是哀求,说特朗普在最后一刻正在毁掉一切。当时怀尔斯正在和NBC的高管通电话,为哈里斯登上《周六夜现场》争取对等的免费广告时间。她需要特朗普立即下台,来批准他们即将播出的广告内容。但特朗普完全无视了讲台上的计时器,也无视了提词器上让他早点结束的提示。他已经迟到了一个半小时。只看到苏西·怀尔斯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走到舞台和前排观众之间的安全区,静静地站着,盯着特朗普。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举动。最终特朗普看到她,他结束了演讲,离开了舞台。

顾问们立刻围了上去,告诉他媒体上都是关于他暗示射杀记者的负面头条。特朗普矢口否认自己那么说过。当助手们试图解释外界是如何解读他说的话时,鲍里斯突然开始鼓掌,冲进来说:“这真的是一场伟大的演讲,像宗教体验一样。”“你他妈有毛病吗?”怀尔斯对着鲍里斯怒吼道。最终,米勒拿出笔记本电脑,写了一份澄清声明。特朗普批准了声明,他的言论与伤害媒体无关,只是在强调他自己身处险境。在最后几场集会上,特朗普的演讲时间变短了,但他喜怒无常,比平时更难伺候。团队只能不断地给他看各种数据,告诉他早期投票领先,或者让他和各州的议员通电话,听他们汇报好消息,以此来安抚他。在密歇根州大急流城的最后一场演讲上,后台的高级幕僚们耗尽了所有的苏打水、瓶装水、糖果和食物。他们精疲力尽,只希望这一切能够尽快结束。当他们乘坐最后一班飞机返回棕榈滩时,太阳已经升起,选举日到了。一个沉迷于过时技术的总统候选人,和一个能为一句烂笑话迅速做出反应的团队,这种奇特的组合让他们在面对真正的危机时展现出惊人的韧性。而他们的对手,即将证明自己是多么的脆弱。

拜登的“背刺”与哈里斯的最终演讲

就在特朗普的“垃圾门”丑闻发酵两天后,10月29日星期二,美国现任总统乔·拜登参加了一场与拉美裔活动家的视频会议,为哈里斯站台拉票。在会议上,拜登对特朗普展开了猛烈的抨击,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让哈里斯竞选团队瞬间崩溃的话:“我看到的唯一的漂浮在那里的垃圾,是他的支持者们(the only garbage I see floating out there is his supporters)。”此言一出,舆论哗然。特朗普的顾问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他们认为拜登这个口误比2016年希拉里称特朗普的支持者们“一群可悲的人”还要严重得多。更糟糕的还在后面:拜登的助手们被曝出曾经试图向白宫的速记办公室施压,要求他们在官方记录里将“supporters”(支持者们)改成“supporter’s”(支持者的),也就是把攻击对象从一个群体变成辛奇克里夫一个人的言论。这种试图修改记录的行为,让整个事情的性质变得更加恶劣。

哈里斯竞选团队彻底陷入了被动。拜登这次口误不仅完全冲淡了他们对于特朗普“垃圾门”的攻击,还把“精英的傲慢”这个标签牢牢贴在自己的身上。事实上,这已经不是拜登第一次给哈里斯的竞选帮倒忙了。一周前,就在新罕布什尔州,他说特朗普是“民主的威胁,我们必须把他关起来”,虽然他马上改口说“政治上把他关起来”。一个月前,在宾夕法尼亚州,他甚至开玩笑地戴上了一顶特朗普2024的Maga帽子(MAGA: Make America Great Again,特朗普的竞选口号,代表其支持者群体),让Maga的支持者们狂欢不已。拜登本人觉得自己是一个政治资产,还在抱怨哈里斯团队没有充分利用他。而在特朗普团队内部,他们开玩笑说拜登才是他们最好的代理人。

10月29日,拜登的“垃圾言论”视频泄露了。几分钟后,哈里斯正准备在椭圆形草坪上发表他那场精心准备的最终演说。一场本应该是他锁定胜局的演讲,就这样被自己人搅成了一场灾难。现在球又回到了特朗普的脚下,而他接下来一个动作,将彻底改变整场比赛的走向。

选举之夜:数据与情绪的交锋

选举日前夜,哈里斯召开了最后一次电话会议。首席分析官梅格公布了他们团队最后预测模型。模型显示,哈里斯将在亚利桑那州、内华达州、北卡和佐治亚州落败,而在所谓的蓝墙三州(Blue Wall states: 指美国中西部宾夕法尼亚、密歇根和威斯康星三个传统上倾向民主党的州),哈里斯拥有极其微弱的优势:在密歇根领先0.6%,在威斯康星领先0.2%,而在最关键的宾夕法尼亚州,模型预测哈里斯将输掉0.1%。这是一个典型的抛硬币局面。梅格解释说,他们的模型可能过于乐观,因为民调总是低估了特朗普的实力;但也有可能过于悲观,因为数据显示最后才做决定的选民更倾向于哈里斯。大多数参会人员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们知道会很接近,但依然保持着谨慎的乐观。他们相信,最后关头的地面动员和明星效应会把他们推过终点线。当晚,哈里斯最后一站是在费城,与Lady Gaga同台,重演了2016年和2020年的助选戏码。

而在另一边,选举日当天,特朗普团队也拿到他们的实时数据。他们不仅能够看到佛罗里达、亚利桑那和内华达州大部分县的实时投票率和党派分布,还能够通过底特律和费城的地面人员,戳穿民主党关于城市投票率飙升的传言。一个关键数据显示,费城的独立选民在邮寄选票中居然是五五开,并没有像哈里斯团队期望那样压倒性地支持民主党。下午5点,当CNN公布第一批出口民调(Exit Poll: 在投票站出口对选民进行的调查,用于预测选举结果)时,特朗普的民调专家法布里奇奥和他的团队正在驱车赶往海湖庄园的作战室。民调显示,35%的选民认为民主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如果这数据是真的,那我们就有大麻烦了。”车里的人说。但是,法布里奇奥的团队有一个秘密武器:他们的一位来自于印第安纳州韦恩堡的员工,知道当地的投票站是下午6点关闭,而该县会在6点15分公布所有早期投票的结果。这是一个极具参考价值的早期数据。2020年,特朗普在这个县的早期投票时输了,而这一次,数据显示他赢了一个高达8个百分点的净增长。当法布里奇奥看到更多数据涌入时,他们感觉越来越好。一边是基于宏观模型的“五五开”预测,一边是基于微观实时数据的稳步向好的体感,两种截然不同的预测预示着一个截然不同的夜晚。

选举日当晚,哈里斯和他的家人密友在副总统的官邸里度过。房间里设置了多台电视,分别报道CNN、MSNBC和福克斯新闻。气氛很轻松,他们准备一场持久战,就像2020年那样,可能要等上好几天才能够知道结果。哈里斯的几位高级助手在一个偏僻的办公室里,与设在华盛顿万豪酒店地下室的作战室保持联系。白天竞选官员是乐观的,来自于全国各地的报告显示大学校园的投票站排起了长队,这被认为是极好的信号。在一次通话中,一位官员兴奋地分享他们甚至派了演员保罗·路德去维拉诺瓦大学(Villanova University: 美国一所著名私立大学,其篮球队是NCAA的篮球强校)为排队的学生们发饼干,娱乐大家。

然而,到了晚上8点,当第一批开票数据开始陆续公布时,作战室的气氛变了。人们的说话声音变小了,大家开始在桌子底下互相发短信,承认感觉不太好。社交媒体上那些一向乐观的民主党评论员突然陷入了沉默。隔壁房间准备的开放式酒吧几乎无人问津,酒保们也只好提前下班。酒店一名保安似乎比竞选官员更早看清了形势,他对一位工作人员说:“看起来情况不妙啊。”晚上10点的内部通话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分析师施温兹费尔德通报,哈里斯将输掉佐治亚和北卡,威斯康星的投票率疲软,费城的数字也很有问题。尽管底特律的数据还没出来,但是形势已经非常明显了。大约10点30分,竞选主席奥马利·狄龙下达了指令,开始准备败选的演讲稿。

在副总统官邸,当特朗普在早期开票中建立优势时,大家还很平静。他被告知这是正常的,因为先开出来的往往是共和党的票仓。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优势并没有像预期一样被拉近,气氛开始变得凝重。家人们感到难以置信,过去几周他们见证了哈里斯所到之处山呼海啸般的人群和热情,他们无法理解电视上主播们宣布的冰冷数字。终于,哈里斯对家人说,他们要准备宣布宾州的结果了。“狄龙告诉我,我需要承认败选。”

在海湖庄园,特朗普的作战室在经历了短暂焦虑后,气氛真的变得越来越狂热。他们最初是在餐厅,但是因为观看的人太多了,只好溜到楼上一个房间,还关了灯,生怕有人跟上来。特朗普本人大部分时间都在楼下派对上,与史蒂夫·韦恩、埃隆·马斯克等名流交谈。电视上的报道让他很紧张,他不停地问为什么没有一个专家说我们会赢,连福克斯也没有。他给全国各地的州长和议员们打电话,想从那里获得一点信心。晚上8点30分,他打通了宾夕法尼亚作战室的电话。一位名叫麦耶的助手告诉他,他们将拿下威斯康星和密歇根,宾州看起来也不错,但是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只要确保他们不像上次一样在费城偷走选票就行。”特朗普说。他一度上楼来作战室,想亲自看看数据。工作人员告诉他,所有的数据都指向他,他们在达成所有预设的目标。“你们他妈最好是对的。”特朗普丢下这句话就下楼了。

晚上10点左右,各家电视网开始陆续宣布特朗普拿下了北卡。尽管竞选团队确信他们也赢了佐治亚,但是电视网迟迟不宣布。他们觉得宾夕法尼亚也已经到了可以宣布的程度了。到了11点,竞选经理苏西·怀尔斯走下楼告诉特朗普:“我100%确定你赢了。”她告诉特朗普,他们需要准备动身去棕榈滩会议中心,那里是主派对的举办地。但特朗普还想留下来继续看电视。很快,所有人都走向特朗普祝贺他,特勤人员、俱乐部员工、他的家人。他还在问:“你们确定吗?还没有人宣布结果。”直到午夜12点15分,团队才开始带上车队前往会议中心。在车里,特朗普对着几个少数助手笑着说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你们知道吗,”他说,“如果我们过去4年还在执政,我们现在就要准备离开了,我们会有点伤感,他们也摆脱我们了。但是现在我们才刚刚开始。”

在副总统官邸,他的姐夫韦斯特还主张谨慎行事,认为不应该急于发表败选声明。团队也最终决定派竞选联席主席前往霍华德大学的竞选派对现场,发表一个简短声明,告诉大家今晚不会有结果。当哈里斯最终准备好给特朗普打电话承认败选时,一个堪称本次选举中最具象征性的尴尬场面发生了。她团队一开始打不通特朗普的电话,竞选经理苏西·怀尔斯错过了来电。当他们终于联系上特朗普时,又没有办法把哈里斯的电话给合并起来。“电话服务真的不如从前了。”特朗普在电话那头开玩笑说。最终助手们只能够把两部手机的扬声器对在一起,让这两位政治对手通过这种原始的方式,完成了这次历史性的通话。“你是个硬骨头。”特朗普对哈里斯说。他还称赞了他的丈夫,但并没有称赞他的竞选活动。哈里斯的语气很职业,但并不热情。她说国家太分裂了,她希望特朗普能够成为所有美国人的总统。就连哈里斯的助手都形容特朗普在电话那头表现得很亲切。一场耗资数十亿美元、动员了数千万人、历经2年的选举,最终以这样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画上了句号。一个电话,两部手机,连接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美国,也连接着胜利的狂喜与失败的苦涩。

权力重塑与深层裂痕

胜利的第二天,特朗普在海湖庄园召见了苏西·怀尔斯。他没有直接邀请她,而是问:“为什么你不想当我的幕僚长?别人都这么告诉我。”“我将深感荣幸。”怀尔斯回答。两人握了握手,不到两分钟,新政府的核心职位就这么定下来了。特朗普随即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宣布他的内阁人选:伊利斯·斯蒂芬尼克去联合国,马克·鲁比奥担任国务卿。他任命好友史蒂夫·温为中东问题特使,任命福克斯的新闻主持人皮特·赫格赛斯为国防部长。他的用人标准只有一个,而且不是经验或能力,而是绝对的忠诚。他认为第一任期内自己被太多不忠诚的人背叛了,这一次,他要确保政府的每一个关键岗位都由他信得过的人掌控。他任命自己的律师托德·布兰奇为副司法部长,明确要求他确保像特别检察官史密斯调查案这样的事情永远不再发生。他甚至考虑任命刚刚洗脱性交易调查的国会议员马特·盖茨为司法部长。这个决定荒唐到连司法部内部都以为是假新闻。

忠诚度测试无处不在。候选人是否曾经批评过特朗普?是否为他的对手工作过?是否向他不支持的组织捐过款?外部咨询公司被雇来对候选人进行地毯式的背景调查,确保他们对于特朗普的议程100%的忠诚。与此同时,在特朗普的就职典礼上,一个全新的权力联盟也浮出了水面。曾经因为封禁特朗普账号而支付了2500万美元和解金的马克·扎克伯格,在牛排馆为特朗普举办了一场派对。埃隆·马斯克更是直接搬进了海湖庄园的一个小屋,几乎与特朗普形影不离。1月20日就职日,在国会大厦,特朗普签署了上任后的第一批行政命令。他授予了所有1月6日国会山骚乱的被告全面赦免,包括那些被判有煽动性阴谋罪的极端暴力分子。在白宫,他将自己的嫌犯大头照裱在金色相框里,挂在椭圆形办公室的墙上。一个由忠诚者、科技巨头、媒体名人组成的全新权力核心,正式登上了美国的政治舞台。

而失败者们则开始了漫长而痛苦的反思。在选举结束后的几天,哈里斯的几位高级竞选主管参加了一场由前奥巴马助手主持的播客节目,试图解释他们为什么失败。他们的结论是时间太短了,在107天的竞选里,你很难做完通常需要一年半甚至两年才能够完成的所有事情。奥马利·狄龙说,他们还指责了疫情的后遗症和全球的通货膨胀,认为这些因素导致了反现任者的情绪。在整场访谈中,他没有承认任何一个战略失误。这种态度激怒了很多民主党人。但更深层次的原因或许在于,他们从根本上就误判了形势。他们高估了拜登政策的吸引力,低估了民众对于拜登本人的愤怒。他们试图通过拥抱共和党建制派来占据中间地带,但发现那个所谓的中间地带早已经被特朗普重新定义了。从贸易外交到堕胎、跨性别运动员问题,特朗普成功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中间派,而将民主党描绘成一个开放边境、对外战争、跨性别权利和反犹主义组成的极端政党。

哈里斯的失败,是民主党精英主义叙事的失败。他们相信理性的辩论、周密的策略和主流的背书,但他们没能理解在一个被社交媒体和个人魅力重新定义的政治时代,选民的情感共鸣远比政策白皮书更重要。而特朗普的胜利,则是一种无法被复制的成功。他依赖他独特的个人魅力,和他与那些非传统选民之间建立起来的强大连接。他的追随者可以模仿他言辞,却无法复制他在美国文化和政治生活中的独特地位。

选举结束后,拜登在接受采访时依然坚称自己如果参选本可以获胜。他和他的家人将失败归咎于那些逼宫他的民主党领导人,尤其是南希·佩洛西。而在他任期的最后时刻,他做出了一个震惊全国的决定:全方面、无条件地赦免他的儿子亨特·拜登,以及他的三位兄弟姐妹和他的配偶,甚至还包括福奇、利兹·切尼等可能遭到特朗普报复的政治人物。这个举动让他自己陷入了曾经用来攻击特朗普的同样指控:将个人利益置于国家和法律之上。一场选举结束了,但他所揭示的裂痕却变得更加深刻。一边是坚信自己正确却无法赢得民心的精英,另一边是洞察了民心却有可能动摇制度根基的颠覆者。2024的这场选举或许没有最终赢家,它只是为美国,也为全世界留下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不确定的未来,而新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trum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