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希均回憶錄:從戰火磨難到創辦《天下》的志業 天下文化 2026-06-01

歷史記憶與戰後的艱困

我已屆九十高齡,腦海中日夜思索的,不再是戰爭,而是和平。一個人若缺乏歷史感,便難以稱之為「知識人」。我的童年適逢中國中日抗戰前夕,出生於南京,翌年便親歷了極其殘酷的南京大屠殺。那一場歷史劇變,留下了深刻的悲劇印記。

一九四九年,隨軍撤退至台灣,抵達高雄時,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我:那時的台灣正處於極度不可思議的貧窮中。街上的孩子多數光著身子、穿著小短褲,甚至赤腳,沒有鞋襪。我們落腳於南港,當時人們最關心的是共產黨與國民黨的局勢。我因個子小,常在報紙公告欄前擠到最前面,讀新聞給家人聽,這也培養了我將訊息傳達給親友的習慣。

當時我們居住在加蓋的平房,七十年前我在此就讀大學一年級。由於學業表現優異,我有機會擔任柔道教授的研究生,並持有鑰匙,這讓我得以接觸到當時珍貴的英文書籍,從而接近現代知識。在政府極度匱乏的環境下,社會流行「克難」精神,強調志氣不能窮,必須靠自己的力量爭氣。我從台中農學院轉至台灣大學農業經濟系時,擔任研究助理,那間教室進門僅有三個桌子,分別安排了我、李登輝以及王友昭

赴美求學的衝擊

二十三歲那年,我獲得赴美留學的獎學金。當時的獎學金兩萬四千台幣是天文數字,家父身為軍人,月薪僅八百元,為了湊齊單程機票,家父甚至領取退休金、向鄰居借貸並參與標會。一九五九年九月五日,在松山機場全家離別,那時認為此生恐難再見。

抵達美國後,前五年的學習讓我深感震憾,從戰爭陰影與貧窮落後的台灣,瞬間置身於一個富裕、開放且對外友善的環境,那是完全不同的國家。出國讀書讓我深刻體認到,國家貧弱是一種恥辱。我專注於經濟發展(Economic Development)與經濟成長(Economic Growth)的研究。一九六四年取得博士學位後,我也曾與當時在美攻讀博士的李登輝交流學術論文。

知識的傳播與媒體使命

七零年代經歷兩次能源危機,我開始參與經濟政策討論,將最新的國際經濟觀念引入台灣。我與張作瑾先生的認識至關重要,當時我連續七篇文章刊載於報刊,其中《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一文最為轟動。從經濟學觀點來看,不花錢的東西往往代價最高,社會付出的隱形成本遠超過表面價值,然而政客往往偏好忽視此點。

這些文章不僅確立了我的觀點,更影響了台灣新聞界。八零年代後,我轉而提倡新觀念,並於一九八一年創辦《天下》雜誌。當時自由經濟觀念崛起,國營體制面臨反思,我安排了自由經濟學家米爾頓·傅利曼(Newton Freeman)與相關人士進行對談,引起廣大迴響。

隨著國際局勢變化,我深刻感受到經濟刊物之外,還需要具備全球化視野,關注兩岸關係發展。創辦媒體的願景不僅是傳遞經濟訊息,更期望能以國際觀提升台灣的定位,推動政治民主、法治確立,深化文化,並促進科技提升。這是一份宏大的使命。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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