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寒先生的背景与外交经历
路飞: 大家周六晚上好。今天非常高兴请到了杨寒先生来到我们的频道。之前跟杨寒先生录制“二奶大战”专题时,我们就约好要再聊一次。最近发生的2026年开年大戏,我觉得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在开始前,我先简单介绍一下杨寒先生。您的背景挺神奇的,您是在清华大学读的本科吗?
杨寒: 是的,读的是建筑系建筑学专业。
路飞: 那您毕业后就进入了外交部工作了一段时间,对吧?
杨寒: 对。中国外交部有一个负责海外使馆建筑设计管理的部门,功能类似于美国国务院的相关部门。这个部门还负责外国驻京使馆的土地交换等行政事务。我当时还在驻澳大利亚领馆工作了几年,工作中经常接触外交官,负责领导人来访的准备、接待和会谈工作。
路飞: 当时这份工作算体制内吗?需要党员身份吗?
杨寒: 是体制内工作。我是1996年考入外交部的,那时候公务员考试虽然没有现在这么热,但竞争也挺激烈。当时不需要党员身份,那时候对意识形态的要求不像最近十几年这么高。
路飞: 后来我关注到您是因为您在推特(X)上发表的一些英文评论。我看到您还被《环球时报》列为“反华分子”,这是怎么回事?
杨寒: 这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从小在哈尔滨长大,非常关注国际新闻,常听美国之音和BBC。1989年我正读高一,本来想学文科去北大读新闻,但因为当时的政治局势,父母觉得新闻行业太危险,硬让我改学理科。后来去了清华读建筑。在外交部工作五年后,因为我夫人当时在澳洲的一家外企有工作机会,我就通过正常程序辞职留在了澳洲,没有任何政治原因。
从外交部辞职与身陷舆论风波
杨寒: 当时外交系统辞职的人不少,来去还算自由。至于被《环球时报》点名,是因为2022年乌克兰战争爆发时,我发现海外华人群体中存在一个有趣的现象:许多新移民身在墙外,信息渠道却依然受微信等国内社交媒体的审查过滤,导致他们的观点高度倾向俄罗斯。我把这个“信息战不对称”的现象发到了推特上,并建议西方国家在媒体准入上应强调对等。结果被《环球时报》发现并点名批评我是“西方走狗”。
路飞: 作为一个曾在体制内工作过的人,看到这种评价是不是五味杂陈?
杨寒: 我父母已经离世,我也没打算回中国,所以发言时不太在乎自我审查。但我知道很多华人朋友因为有生意往来或家人在国内,说话必须非常小心。我不怪他们,但我既然没有这些需求,说话就可以更自由一点。
路飞: 您觉得回去会被控制住吗?
杨寒: 我自我定位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士。但我不想冒这个险。前几年中澳外交摩擦时,中国政府曾扣押过在CGTN工作的澳洲公民成蕾,还有在国安系统工作过的杨恒均。这些案例都说明,如果你保持某种政治观点,就没必要回中国去闯,那相当于给大家敲响了警钟。
特朗普治下的委内瑞拉军事行动
路飞: 我们进入今天的主题。最近特朗普政府在没有经过国会宣战的情况下,直接派三角洲特种部队去委内瑞拉首都把总统马杜罗绑了回来。作为有外交背景的观察者,您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杨寒: 如果长期关注美国政治,其实不应该感到惊讶。我们从中国出来的知识分子,往往对美国有一种“灯塔式”的滤镜,觉得美国做的一切都符合民主自由价值观。但实际上,美国从未完全把国际规则作为自己的唯一准则。当准则符合美国利益时就遵守,不符合时就抛弃。
杨寒: 这次侵略委内瑞拉的行动在历史上是有先例的。比如老布什时期侵略巴拿马抓捕诺列加,理由也是贩毒。美国一直在违反国际法,只不过因为它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拥有否决权,国际法在缺乏执法机制的情况下更像是一种精神性约束。
路飞: 但这次特朗普的“吃相”是不是更难看一些?
杨寒: 特朗普的特点是他把“石油”放在了首位。以前的军事行动都会冠以“反毒”或“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等名义,虽然实质也是地缘政治,但至少会找国际法上的理由。特朗普不爱读书,他的信息来源主要是福克斯新闻和社交网络,缺乏系统性的地缘政治思考。
杨寒: 我推测这次行动主要是受卢比奥(Marco Rubio)的影响。卢比奥来自南佛罗里达的古巴流亡群体,这个群体对古巴和委内瑞拉的左派政权恨之入骨。卢比奥利用了特朗普对石油资源的贪恋,说服他采取行动。实质上,委内瑞拉的体制并没有改变,马杜罗的副手仍在执政,这更像是一场针对石油利益的“黑手党式”敲诈。
吞并格陵兰岛的意图与北约的危机
杨寒: 更有划时代意义的是美国准备接管格陵兰岛。在二战后的历史上,从未有一个超级大国公开盯着盟友的大片领土说“我要买”。这实质上是敲诈勒索。如果美国强行抢夺格陵兰,意味着北约的瓦解,这正是普京最想看到的。有研究显示,支持美国吞并格陵兰的舆论战账号,很多都有亲俄背景。这会让俄罗斯在进攻乌克兰的问题上获得道义上的“洗白”。
路飞: 我更关注的是国内法的违反。这种行为等同于宣战,却没有经过国会授权。卢比奥坚称这是“执法行动”而非“军事行动”,这在法律上是非常荒谬的。
杨寒: 他们心里很明白,国内法还有三权分立的约束。所以他们打着“执法”的旗号,派出三角洲部队,再带几个DEA(美国禁毒署)的人做表面文章。这种做法既违反了国际法,也侵蚀了国内法。
路飞: 很多右翼华人认为这是对付独裁者,觉得程序正义不重要。
杨寒: 这种观点混淆了概念。程序正义是保护所有人的,包括“人渣”。如果国家机器可以因为认定你是坏人就跳过程序,那么这种暴力早晚会用到普通人甚至华人身上。现在美国国内的移民执法已经出现了这种法西斯倾向。
移民执法暴力与“回旋镖效应”
路飞: 最近有一位白人女性在移民执法中被枪杀,这是否印证了所谓“回旋镖效应”?即帝国在海外使用的暴力手段终将用于国内公民。
杨寒: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趋势。现在的移民执法人员戴着面具,使用无标识的警车,这种装束和手段给人一种“秘密警察”的感觉。虽然特朗普的支持者辩称这是为了保护执法人员不被左派“开盒”,但其客观形象就是准法西斯式的。
路飞: 民主党政府在边界管理上的失职确实为这种民粹主义提供了土壤。
杨寒: 没错。《大西洋杂志》曾发表过一篇文章:如果你不控制边界,选民就会要求法西斯主义来控制边界。特朗普在2024年当选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掌握了移民叙事。现在他为了实现大规模驱逐的目标,招募了许多缺乏专业训练的执法人员,这些“小流氓”拿着枪戴上面具,很容易导致暴力失控。
路飞: 特朗普和万斯(J.D. Vance)对这次枪杀事件的反应令人震惊。他们直接称受害者为“国内恐怖分子”,甚至指责其试图撞击探员。
杨寒: 这种叙事完全是“指鹿为马”。万斯作为耶鲁法学院毕业生,非常聪明,但也更危险。他试图创造一种“另类现实”,强迫公众接受政府的叙事,并把反对者非人化。这种利用行政权力打击媒体、打击高校、赦免政治盟友的行为,都是在制造一个为忠诚者服务的集权机器。
国际政治中的丛林法则
路飞: 我们聊聊伊朗。内塔尼亚胡似乎一直在推动美国对伊朗动手。
杨寒: 作为一个自由主义左派,我们的心理很矛盾。我们支持伊朗人民推翻神权统治,但我们也反对美国再次卷入中东的政权更迭。历史证明,这种干预往往导致更大的灾难,比如利比亚和伊拉克。
杨寒: 特朗普现在的政策是180度转弯,从孤立主义变成了极端的干预主义。他在委内瑞拉采取的是“炮舰政策”,虽不讲理,但至少比全面战争要好。但在伊朗问题上,如果没有地面部队,很难达成制度转换。内塔尼亚胡有很强的动力把美国拖下水,以缓解他国内的政治危机。
路飞: 最后谈谈美国的传统体制。三权分立在政党政治面前显得非常苍白,特朗普通过社交媒体绕过精英阶层,直接动员草根,把国会议员变成了“人质”。
杨寒: 特朗普打破了所有的政治框框。他在外交上拥有巨大的灵活度,而国会现在更像是一个橡皮图章。虽然美国还不至于完全变成极权社会,但这种权力的扩张和对真相的控制,确实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对话参与者:关于美国政坛未来的多维探讨
[SP]: 我认为历史充满偶然性。如果左翼在面对暴力侵蚀时不断认怂,整个建制体制会被彻底瓦解。左派需要更强硬地捍卫规则。
[zamark]: 特朗普绕过共和党精英直接面对选民的观察非常深刻。我认为MAGA运动在特朗普之后很难维持,因为这种运动高度依赖个人魅力,而他的继任者如万斯,并没有这种号召力。
[金鸟]: 我觉得MAGA运动没有像纳粹那样给底层民众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纳粹上台后有大规模基建和福利提升,而特朗普的关税政策反而伤害了他的基本盘。这决定了这种运动的不可持续性。
[清空]: 对右翼崛起的担忧最终要归结为经济问题。如果经济搞不好,无论是谁上台都无法长久维持支持。
[小川]: 我住在深红州,我周围的玛嘎(MAGA)支持者其实很多是抱着“用坏蛋对付坏蛋”的心态。他们并不认为特朗普是道德楷模,但他们觉得传统政客太软弱,解决不了政治正确带来的种族和文化冲击。
路飞: 感谢各位的分享。今天的讨论非常深入,也感谢杨寒先生的精彩分析。我们下次再见。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Donald Trump, J.D. Vance, Marco Rubio, Jeffrey Sachs, 杨寒
公司/组织: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the PRC, ICE, DHS, Global Times
媒体/书籍: 1984, The Atlant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