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宿命：在虚度中赋予节点意义

2024 年转眼就过去了，好像加速一样，人生一年过得比一年快。过去这一年，密集发生了好多意外事件，一些快速叠加的不确定性，让很多人觉得沮丧、焦虑、迷茫、无助。到了年终，我们总有一种感觉，觉得又靠生活的惯性虚度了一年。其实，我们这种感觉就是消磨时光的感觉、虚度时光的感觉。

这是生活世界的一种假象。不是人消磨时光，而是我们的生命被时光消磨。这可能是人不可抗拒的一种宿命。为了抗拒这种不可抗拒的宿命，我们的祖先发明了神话、宗教、哲学、艺术，也发明了节日。给节日赋予意义，让节日成为无意义的时间中一个有意义的时刻。新年就是这样一个节日：它是结束，也是开始，是新旧交替的节点。这就是我们赋予新年的意义。

爱命运：尼采式的“自我肯定”宣言

年轻的时候，我读过一段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在新年写下的话，有好多年对这段话无感，这几年一到年末，却经常想起来。尼采说“上帝死了”，他打破了很多思想禁锢，否定了很多传统价值，同时代的人是把他当成破坏者、当成疯子的。在晚年，他深受身心病痛的折磨。1882 年的新年，他写下下面这段话：

“我还活着，我还在思考。我必须活下去，必须思考下去。我在故我思，我思故我在（Sum, ergo cogito: cogito, ergo sum）。”

今天是每个人自由说出心愿和想法的日子，我也想说出自己的期许，就是：爱命运（Amor Fati: 尼采提出的哲学概念，意为热爱并接纳命中注定发生的一切），让命运成为我的爱。我不想对丑陋开战，我不想去指责，甚至不想指责那些指责我的人，只是扭头不再看他们，只是对他们持否定态度。归结成一句话：从现在开始，不管何时何地，我是想做个肯定的人。 这是尼采在 1882 年新一年写下的话，他说他只想做个肯定的人。

柠檬年生存法则：现实主义的“柠檬水”

记得来美国后的最初几年，生活像逆水行舟一样，当时学到一句美国人的俗话：“如果生活给你的是柠檬，你就做柠檬水（When life gives you lemons, make lemonade）”。跟苹果、橘子不一样，柠檬是酸的，不能直接吃。如果生活给你的是苹果、橘子，你不需要做什么，直接吃就可以了。但生活偏偏给你的是酸柠檬，不是苹果，不是橘子。抱怨是无济于事的，能做的是充分利用它，在不利的条件下有所作为，把柠檬做成柠檬水。

这是一种积极的人生态度，也是一种对自己负责的现实主义态度。对于很多人来讲，2024 年不是生活过得最好的一年；对生活在中国的不少人来说，2024 年甚至可能是很差的一年。人们对马上到来的 2025 年，也有很多不太乐观的预期。它可能就是一个“柠檬年”。

在新年即将开始的时候，我们要准备好做柠檬水，准备好自己。从身边的小事做起，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做，以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让自己内心更强大一些，身体更强健一些，头脑更清楚一些，更能明辨是非善恶。

持续发声：即便已说过，仍需再说一遍

2025 年，我对自己的期许就是：做点什么，说点什么。更具体地讲，就是做自己能做的事，说自己想说的话。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对自己诚实。不要怕老生常谈，不要怕别人已经说过。

有位特立独行的法国作家名叫安德烈·纪德（André Gide），他曾经说过一句话对我很有启发，他说：“需要说的每句话其实都已经说过，但因为没有人听，所以还需要再说。”把这个道理放到中文世界：有些话已经有无数人用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方式说过无数遍，但是因为没有人听，所以还要继续说，不断地说。

做自己能做的事，说自己想说的话。有些事要反复做，有些话要反复说。我会继续写好 Substack 的专栏，做好刚开的博客。朋友和读者的鼓励一直是我写作的动力，下面也会成为我做博客的动力。几年前，一位相识多年的朋友说，读我的文字让他看到希望。他很多年前来美国，他在中国失去了家园。两周前，一位住在加拿大的读者说，栖守的文字通过历史的点点滴滴，总能给人带来希望。

给读者带来希望，这是对写作者最高的赞誉。不管过去怎么样，我们需要让过去结束，让未来开始。但最重要的是，在过去和未来交替的这个当下，我们要让自己看到希望，也让内心对自己有期许。即便 2025 年是个柠檬年，我们可以做我们的柠檬水。

一年前，我在日本走完四国遍路（Shikoku Pilgrimage: 日本四国岛 88 处寺庙的朝圣之路），年末到台北去住了一段。一位国小女生一边吃冰激凌，一边画了一张铅笔画，她送给我说：“祝刘叔叔新年快乐”。一转眼 2024 年就结束了，不管世界怎么起伏跌宕，每个人总有属于自己的快乐要追求。祝那位小朋友新年快乐，祝世界各地的听众和读者、远方的室友，快乐、健康、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