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的数字鸿沟与科技的可能

此刻，在座许多人可能就有一只狗待在家中，它们断绝联系且当下与人隔绝。我们人类已经设法跨越了这道鸿沟，只要快速滑一下手机，就能透过视讯或电话与家人联络。我研究的核心问题是：如果我们也为动物做同样的事呢？如果允许动物使用网络并在线上进行联络，会发生什么？

各位可能在笑，且认为这个点子很奇怪，但许多人已经把科技用在宠物身上了。许多人有内建追踪器的项圈，在任何时候都能知道他们的狗或猫在哪里。我们研究人员常会用萤幕科技（Screen Technology）和许多不同类的科技来监控和测量动物的认知与行为。

真的去想想看，会发现我们其实掌控了许多动物的生活。我们控制它们吃什么，我们控制它们去哪里，我们控制它们做什么活动，我们甚至控制它们的朋友以及它们能见到谁。如果我们可以用科技来彻底改变这个情况呢？如果我们可以用科技，让动物能够在生活中做选择并持有掌控权，包括拥有社交生活呢？

探索：狗与互动设备

我二十一岁时踏上这条路，开始研究这个主题，当时我也养了一只狗，名叫柴克（Zach），就是照片中的这只。那时，我正在攻读信息科学硕士学位，并迷上了组装 Arduino 和 Raspberry Pi，以及低拟真电脑技术（Low-Fidelity Computing）。

有一天，我和我的狗一起坐在沙发上，我开始想：我们一起看电视时，如果牠也能控制电视呢？如果除了我之外，我的狗也同样能转台呢？更重要的是，这是狗想要的吗？

于是我开始为我的狗和许多其他狗打造电脑装置。我开始打造这些屏幕装置，能够侦测到有狗靠近，接着会播放各种不同的视频。让许多不同的狗使用此装置之后，我发现所有接触到此装置的狗都不需要任何形式的训练就会用它。虽然我们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它们会去用此装置，也不知道它们是否了解此装置，但会持续使用它就表示一定有某种程度的充实感，某种程度的理解。

延伸研究：猴子与环境控制

后来，我搬到芬兰赫尔辛基，我去参观动物园，我开始意识到，动物园里的许多动物也没有什么对自身生活的掌控权。于是我把研究范围扩大到白面僧面猴（White-faced Capuchin Monkeys），在屏幕上可以看到。这种小型猴子通常生活在雨林的中层，行踪隐秘。

我为它们打造了画面上的这种隧道装置，和给狗用的装置很类似，每当猴子进入时，就会播放不同的声音和视频。我给它们这两个装置，让它们使用了数月，我的发现相当有趣。我们发现，这些猴子很明显喜欢看水下的梭鱼、水母，还有粉蝨——这比较合理，因为它们会吃粉蝨。而它们喜欢听的是吵杂的喇叭声和交通噪音，这完全说不通。

科技的影响：福祉与掌控权

我先前提到，重点不只是它们使用这些装置的目的，还有装置对它们的影响。因此我们开始研究它们行为的变化：使用这些装置是否让它们有所改变？我们发现，它们的抓痒行为（Scratching Behavior）明显减少了，抓痒可被视为是压力反应行为（Stress Response Behavior）。所以我们开始给它们更强大的东西：我们提供的科技不仅能让它们拥有选择和掌控生活的能力，还能影响它们的福祉，改善它们的健康。

先前提到，我们不知道动物为什么会使用科技。是因为科技让它们有选择吗？是因为科技所提供的刺激、视频或声音吗？还是完全不同的原因？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用人类做研究时可以请人类做问卷，但动物不行。

以这些狨猴为例，研究人员给了它们灯光的开关，让它们控制围栏内的灯光。研究人员发现，它们拥有这个灯开关之后就会不断地把灯开开关关。他们怀疑，狨猴这么做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想要光，而是因为开关让它们拥有对环境的掌控权。开关为它们带来了可预测性（Predictability）。因此，各位可以看到，动物一开始使用科技的原因真的很让人困惑，有时无法得知且非常复杂。

社交需求：连接与陪伴

我持续为动物开发不同的装置，包括加热装置、声音装置，以及不同的视频装置。但我开始意识到，动物生活中最根本的部分仍然是由我们掌控的，即社交生活（Social Life）。全球封城让我们学到，我们人类的心理健康会受到孤立的负面影响。对许多不同类型的动物而言，情况亦是如此。

许多动物在野外的自然状态下是生活在大群体当中的。数百只鹦鹉会成群飞行，狗也会成群奔跑，灵长类通常生活在很复杂的群体中，比如黑猩猩会在所谓的高效融合（High-Fidelity Integration）过程中聚集起来又分离开来。我们出于实际的理由将动物圈养时，不一定总是会把它们留在同样的群体中——成本有限，空间有限，有时还需要进行行为管理。

最近我参观了一间水族馆，研究主管带我看了一群因为顽皮且会和其他鱼打架而被隔离开的鱼。所以各位可以看到，这些动物有时也会被分开。于是我开始好奇：如果我们能用科技将这些动物连接在一起呢？如果我们可以用视频通话（Video Call）来做到这一点呢？我们人类会用视频通话，并从中获得很多益处。动物会想要这个吗？它们会使用这个吗？

视频通话实验：连接个体

所以我从我已知的开始着手，也就是我的狗。画面上的这个装置是我为他打造的一个球，它可以识别他何时咬着球、何时带着球移动，以及他的倾身行为。它也可以通过我在客厅设置的电视拨打视频通话给我。

每当我的狗独自在家，我就会给它这个装置，然后等着看它是否会打给我。我的发现是，它很常打给我。（笑声）它开始和我视频通话，发展出这些日常惯例。它通常会在早上打给我，接着晚上又再打。但有时也会有点过火，它会接二连三一直打给我，而我会和它谈我们的日常生活。但到最后我就没东西可谈了。（笑声）于是我的做法就是把我手机的摄影机翻转过来，改成开始向它展示我的世界。我让它看和我在一起的人，让它看我在吃的食物、街头艺人，无论我在哪里我都会给它看这些。在许多方面，这项科技后来就成为了它的工具，让它在它的家之外有个通道。

但还是有一个问题：身为人类的我不见得总是有空，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常不在家。我要去开会，无法持续一直进行接视频通话的研究。

探索：鹦鹉的社交网络

于是我开始想：如果动物可以改成与彼此通话，不用人类呢？这让我把研究转向鹦鹉（Parrots）。鹦鹉真的是高度社交型的生物，通常生活在大群体中，非常复杂，且彼此间有非常深厚且有意义的关系。然而，当我们把鹦鹉当宠物来养时，通常都是单独一只。

于是我开始好奇：如果有所选择，鹦鹉会用视频通话打给另一只鹦鹉吗？我和我的合作伙伴开始打造平板用的屏幕操作系统（Screen-Based Operating System），上面有不同鹦鹉的大头照，接着再教鹦鹉如何用它们的舌头在屏幕上触发视频通话。整合起来的系统是这个样子。（展示视频）它们会摇铃，找来照顾者。（视频片段：互动过程）

接着我们让鹦鹉使用这个系统几月，我们发现它们很常使用这个系统，和我的狗一样。因为它们可以选择朋友，我们也可以研究它们打给谁。我们发现它们实际上有偏爱的朋友，就像你我喜欢打给某些朋友。我们也发现当它们接到的通话越多，打出去的也会越多，所以也有社交的成分存在。

接着我们研究它们在视频通话中的行为，它们做出的行为既丰富又奇妙。比如，各位可以看到，它们会一起梳理羽毛；它们也会一起玩耍，把自己的玩具给对方看；它们会一起跳舞；它们甚至一起唱歌。（鹦鹉唱歌的音频/视频片段）

即时互动与预录视频的差异

但我们仍然面临的问题是，有时鹦鹉想要触发通话，但人需要去设定系统，或者另一只鹦鹉没空——就如同我们打给朋友时他们也不见得有空。于是我开始想：我们能修改系统吗？从本质上来说，另一只鹦鹉是否同时在线进行实时互动很重要吗？改成播放视频是否可行？

于是我修改了系统。我重新打造了这个系统，放入了视频版本的鹦鹉。这些是鹦鹉视频通话的视频，不是实时的视频通话。接着我让鹦鹉接触这些新的视频版本，并让它们继续使用系统。这次我想了解鹦鹉使用这个系统时，能否分别即时和预录版本的差别。

我发现，当我们让鹦鹉继续使用系统时，它们的行为立即发生了改变。鹦鹉减少了触发系统视频通话的时间，也不再花那么多时间使用视频通话。而这种改变并非渐进式的；而是我们一移除实时互动，改变马上就发生了。

认知理解、照护者感知与未来潜力

虽然我们不清楚鹦鹉对上网的理解有多少，但我们仍在与人一起研究这个主题，我们的发现开始显示鹦鹉能以某种方式分辨，且可能还能理解它们身处在数字世界里。

鹦鹉不是单独生活的，它们也与它们的照护者住在一起。因此我们也会询问它们的照护者对这个系统的看法，因为为动物打造这些科技，部分也是要确保周围的人也觉得这个系统很适合。我们对所有照护者做了调查，发现100%的照护者都说他们的鸟能从这个系统中获益。他们说，他们觉得和鸟更亲密，这个系统有益于他们与鸟的关系，鸟也更信任他们。

然而，除了让不同的动物（外面还有更多）使用这个系统之外，研究发现远不止如此。我们开始真正发现，动物有社交意识，且可能可以理解它们在线上，也能意识到彼此。让动物使用这些系统之后，我们开始发现动物真的有复杂和深刻的需求。它们有很多不同的情绪，也许它们偏爱吵闹的交通噪音，而不是像我们喜欢泰勒丝。但过程中我们开始越来越了解它们。

我也认为这种科技有很光明的前景。想象一下，如果你把你的狗送到兽医那里，你还可以用视频通话和它们联络，它们也能与它们的朋友保持联系。我们把许多动物养在动物园里，先前提到，不论文什么理由，它们在那里是被分开的。也许我们可以用科技将动物连接在一起，并与家庭团体保持联络。

我会偏见，因为这个系统是我打造的，但我真的能看到这种科技能带来多大的潜力。它有很多让人兴奋的可能性：目前为止，所有的受试动物都会使用这项科技，它们与照护者的关系也都能受惠。

因此，下次你和亲人进行视频通话时，别忘了，可能有只鹦鹉也在做同样的事，跨越隔阂，向外联系，以它们自己独特的方式寻求连接与陪伴。非常谢谢。（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