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老师，欢迎来到西雅图。我们今天是在华盛顿大学（UW）的校园里边，非常荣幸有这个机会去采访樊登老师。樊登老师是我人生的各方面的偶像和学习的楷模。大家知道，就是我平时是很爱看书，然后也很爱分享各种各样的体会。樊登老师我记得你现在的帆书，想要做到的事情是帮助3亿人阅读，就是让更多的人养成阅读习惯。

之前还听霍中彦老师的访谈，他说到一个点，就是哪怕Kindle上一本书，打开看完的这个百分比是20%，而大多数人是根本就不会去买书的。但是你做了这个以后，就可以让很多人去看书。这件事听起来，我觉得是一个特别有道理的事情。你觉得如果没有你或者没有帆书的话，会有其他人把这件事做好吗？

那说不准，说不定你也可以做。那不一定。我相信会有很多人会想做，但是他好像很难做好。但这没法讨论，对吧？你说这怎么假设？没法假设。

我说的更多的是一个我的感觉吧，就是其他的人很难把这件事情做好。因为我打开帆书以后，我看到的第一个就是你在那里边讲的内容。其实讲一本书要把它讲到吸引人，不是一个特别容易的事，或者对你来说这本身就很容易吗？

你这个呢是一种，就是人在看到别人做一件事做成了以后，我们就会天然地认为说好像只有他。你像爱迪生发明了这么多东西，觉得有谁会替代爱迪生呢？其实如果不是爱迪生的话，那就是别人。这个就是谁迭代的时间长，谁就迭代出来。所以并没有什么一定是谁的这个说法。

帆书的缘起与早期迭代

我记得你第一次迭代，这个是我用AI做调研的时候看到的，好像是13年，然后是用微信群，然后语音。

不，最早比这个还简陋。最早是发PPT，就是把读过的书写成一个PPT发给大家。

这都行。你一开始分享的是哪几本书？

最早的书，《高效演讲》、《正念的奇迹》、《非暴力沟通》、《哈佛商学院最受欢迎的领导课》。早期这些书都是PPT，没有任何的语音或者其他的讲述。

对，就很简单，因为又没有团队，又没有员工，发电子邮件就行。那个是几几年的事情？

13年底到14年年初吧。

那个时候是你还在央视工作？

没有，那时候在大学，北交大当老师的时候。99年到12年在央视……我想不是99年，99年我还大学没毕业呢。我是01年进央视的。99年是辩论赛。对，然后01年进央视，到了大学里边，然后你去分享这个PPT，怎么开始的？

就是我觉得大家都不读书嘛，这是个问题，尤其是这些成年人都不读书。我在很多EMBA的课堂上上课，那些企业家什么的，都没有什么读书的习惯。他们又喜欢问我要书单：“老师有什么推荐的书单？”我就给他们列书单。列完了以后，我后来就觉得这是个问题，应该帮帮他们。我就说：“那我把这书读完了以后，把summary发给你们，你们要不要？”哎，他们就愿意要。我就收钱了，一人收300块钱一年。那时候承诺是50本书。

真的有很多人订。我记得最厉害的一次，是清华的那个EMBA班，现场收了6万块钱。现金，那时候都没有微信支付，都是现金。

2012年，13年。13年年底到14年年初的那段时间。我的主要收入实际上是讲课，是讲课费。但是讲课的时候，你再300块钱的卖这个就又多收几万块。所以就开始每周写电子邮件，这是最早的产品模型。

我之前没有听说过，哪怕我做调研，没有调研过。

所以不要相信ChatGPT。ChatGPT和DeepSeek这些东西能够给你提供的信息，会让你大开眼界，但是可信度太低了。它是一种网络混杂信息的再整合，所以逐渐地，污染的信息就越来越多，它就会不断地污染，不断地污染。所以并不是信息越多就越好，天真的信息观（来自于《智人之上》）。这是很麻烦的一个事。

十倍好：颠覆式创新的力量

那正好我觉得这个点和刚才那个点，就是我这次想聊的主题：把一件事做好的难度。因为咱们刚刚在录制之前，我也稍微跟你说了一下，你觉得把一件事做好10倍，是一个特别合理的、特别自然的事。

十倍比20%要容易得多。把一个事做好20%是非常难的，它是需要加班的，需要努力，需要卷，才能增长20%。如果你的目标是20%的话。但如果是10倍的话呢，那就有趣得多了。有趣就会让这件事的难度下降很多呀。你不觉得一个小孩子在那玩3个小时，他不觉得累嘛，因为他有趣呀。你加班加3个小时，你觉得很累。只有换一个方法，用完全不同的角度，颠覆过去的做法，才能够做到10倍好。所以它反而更容易。但如果一成不变地用老方法，努力优化20%、30%，那是非常卷的一件事。

我把这个动作稍稍拆解一下，就是我现在在做一件事，然后我想要去用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方式做好10倍的话，我可能首先要往后退一步。就是我的脑子陷入在我如何把现在这件事做好呢，背后就会带着很多假设、很多这个限制性的思维，或者说很多其他人是怎么做的，我要怎么做。那我需要退后一步是，这件事可能还能怎么做？比如说你做的这个帆书，或者一开始的樊登讲书，就和其他的人是完全不一样的做法。

对，这就是问题。历史上所有的这些伟大的生物进化的革新，都是没有包袱的物种完成。6000多万年前，恐龙灭绝的时候，咱们人类的祖先就是那小松鼠，小小的小老鼠在地底下。恐龙留恋地面。你比如说，你让一个传统的出版社去做这样一件事情，他们的包袱就很重。因为他们有自己既定的商业模式，有自己需要照顾的岗位，你不能甩开别的同事，你不能让公司的一大块收入突然没有了，等等。这种十倍的创新就很难发生在一个老牌的公司里，已经做出成绩的。

我自己的总结是，他有两个点。第一个就是他有现有的业务，这个颠覆式的创新会颠覆他现有的业务，就是让他很难做这个决定，或者说组织内就很难形成共识。另外一个就是，他带着上一个范式的很多做法，带着成功，然后你在下一个范式，你需要抛弃这些的时候，你不光脑子要变，然后你身份也要变。因为人脑是很容易被锚定的，人脑一旦想到了一个主意，他就不愿意再想第二个主意。

帆书的持续进化与时代机遇

那我这稍稍再挑战一下。樊登读书这么多年走过来，他也肯定经历了很多个时代，有很多不同时代的方法。我记得霍中彦老师他有说，就是很少有人，就是公众号、抖音这些几波全都抓住的。但是樊登读书就是一个常青树品牌，而且这个业务越做越大。那在这个过程中，肯定你也要抛弃一些过去的想法吧？

我们没有。因为对于我们来讲，那时候都太小了。这PPT你发了一段时间，就发现不管用，因为好多人收了PPT他也不看。PPT也不看，就说明这个东西并没有解决大家不读书的问题。所以要琢磨那怎么才能解决。这时候就有了微信群。有了微信群，我就把他们拉到群里边，摁着讲，这样一分钟一分钟这样讲。这效果就特别好，因为发现大家对于听更容易。大概就一个礼拜，就从一个群变成两个群，两个群就可以有30万收入。但是那你就要一段语音在两个群都发了。哦，你买两个手机，这样两个手摁着，这样撒开。所以你看我现在都带俩手机，习惯了这样带俩手机。后来再多就没法弄了，你就没有那么多手这样，你不可能这样按着说话。所以我们就做了公众号。

公众号做了一段时间呢，就发现公众号能开发的功能太少了，实现不了我们想要的各种功能，我们就做了APP。然后APP录的过程当中，因为我是电视台出来的，所以就很自然的视频和音频一块录。结果就赶上了抖音。因为抖音也缺高质量内容，我们的视频内容那么多，再加上我们代理商很多，代理商就剪片段放到抖音上，结果抖音上就有了2亿用户。我们也很吃惊，正好碰上，就碰上那段时间了。

早期有一段时间大家都放弃了视频，很多人都说应该做音频。这是什么时候？15、16年那段时间吧。就大家觉得音频可以不占手嘛，这样你开车的时候可以听，睡觉可以听。所以很长时间，大家都认为这是个音频的世界。有好多品牌就自动地把视频都放弃了，他们觉得视频没有用。我们呢，就觉得很淳朴的一个想法就是，反正录音频跟录视频成本差别不大，就像你这样架个这个（相机）不花钱，那就视频音频都有了，你干嘛非得只弄音频呢？所以我们就开发了音频跟视频都有的这个平台。诶，没想到这些视频很重要，正好赶上了抖音的这个时代。

建立自有平台与代理商体系

从你的角度一路这样过来都理所当然。但是我再把这些过程的一些决定，带入一些外部的视角。第一个外部视角，就是一开始就有自己的主体，有自己的APP，有自己的分发方式。这个在很多人看来是很难做的。或者说你比如说现在看各种大网红，他哪怕很多流量了，想要建立自己的流量或者APP的话，用户群建立不起来的。这个你觉得是为什么你能做得到？

因为所以我原来在教这些EMBA课的时候，就讲很多商业的模型案例。这里边对我影响很大的是宝洁（P&G），还包括像美的、格兰仕、TCL这些公司。我太太那时候买了一个电暖器，北京冬天冷，暖气没来的时候买个电暖器，这么大一个铁家伙，还带遥控器，结果才299块钱。后来我就琢磨，我说这东西这么大的成本，这么重还有铁，才卖299，人家还有代理商，怎么分呢？这钱哪够分呢？后来我一看我这个生意，我说我这个300多块钱，没有铁疙瘩，也没有库存，什么都没有，都是毛利。那你给代理商分一点不就行了吗？他们干嘛卖那电暖器呢？他们应该卖我这个更好。所以我们就很早就建立了这个代理商的系统。

我们这个东西呢，没有人愿意在网上花钱买知识的，一开始。所以你们干这个得感谢我，因为一开始，是没有人愿意在网上花钱买知识。因为他们觉得听相声都不要钱，看电影都不要钱，我凭什么买你一个人说话呢？其实今天还是很多人这么想。但是我个人的信心是来自于，凡是听过我们的课，或者听过我讲书的人，都会觉得比看电影重要。他愿意花几万块钱报一个班来听我上课，那他为什么不愿意花几百块钱听我讲一年的书呢？所以，它的价值一定是大于那个电暖气的。所以有这个信心。这个信心，是创业里边一个很重要的原则，就是你与其让1万个人说很好，不如让100个人尖叫。我知道有100个人会尖叫，所以我只需要找到这100个人就好。你通过网上打广告是没有用的，因为大家无法识别。你只有通过有代理商去跟他讲，说你试试看，你听一下，听完了你要觉得好你就买，你觉得不好就不买了嘛。这个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就再就自己的兴趣再多问一下。我现在比如说卖一个AI的课程，这个课程已经有1000多个学员了，但是全都是因为我自己的频道，大家积累的信任。那个课程是1200美元，算是一个挺贵的课程。然后还有一些，就是在跟B站合作了一个讲怎么工作、怎么赚钱的课程。然后我确实觉得，就是自己的频道分发到一定程度，就是相信你的人都已经买了，剩下的人看到了一个视频或者广告，也不会来买。但是我觉得我在这方面没有开窍。比如说你说找代理商，听起来是一个一句话的事儿，但是怎么找？或者说是，你怎么样子去让他们能理解你的内容，能用一个好的方式把你的东西给卖出去？他们又是怎么样子去找到他们的用户去说：“诶，你来看看这个东西”？

你看那个保险公司是怎么卖的？有人会没事干突然买个保险吗？很少吧，很少有人会：“诶，我今天想买个保险”。它跟啤酒的消费是不一样的。啤酒的消费是不需要推销员的，他是自己去沃尔玛或者去哪，他就买了。保险不是，保险必须是有一个人跟你讲，你应该买个保险。所以我们的这个读书，我认为比保险还重要。应该有无数的人在这个社会上跟人推广，说你应该读书。我们只是创造了这么一份工作而已。

所以像你这个AI的课、什么职场的课这些东西，我认为这个只是个起步。就是你要是把它当做你全部的产品，那你的用户肯定会流失的。因为没有人会长期的关注这么一个阶段性的热点。但是如果你在不断地进步，然后你锁定了你的目标人群，他跟着你一块在不断地进步，这个是有价值的。代理商从哪来的呢？就从我们第一批用户当中来呗。然后我告诉第一批用户，我说：“诶，你们也可以做这个事。因为赔不了多少钱呢，它能赔到什么程度呢？卖服装亏钱那么厉害，开饭馆亏钱那么厉害，干工程亏钱那么厉害，不如卖这个。”所以，第一批跟我们做这个的人都赚了钱。

他们是怎么找到用户的？

保险有保险的找用户的方式，那是他们的事，你不用管。

呃…我当然也要管，但是他们的动能更重要。

就是人要相信别人，人要懂得尊重别人的命运。他比如他拿了一个地区的代理，那你给我交了代理费，很好，我是不退的啊，你得好好干。那他为了这个钱别打水漂，他就得好好干。他应该有两种，第一个是交了代理费，但是他在交了代理费之前，应该有成功的案例激励了他，或者他知道。

没有，没有。你要有成功的案例激励了他，那我还要你干嘛？我就是告诉你这事可能会失败。就是你招代理商，你一定要坦诚，你不能骗人家。倒不是骗人家，你不能说这事一定会成。一定会成，你就变非法集资了，你知道吧？诈骗。我们是告诉他这事真的不一定能成，但是它是个生意机会，你要是愿意做，那以后这城市（销售）归你。那发展了会员跟你分钱。那他盘算盘算，他觉得可以他就做。那亏了就亏了呀，亏了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啊，我并没有骗他说这事一定会成的。所以他就得努力探索，努力做努力做。这么多代理商都在做，总有一个能做成的吧。有一个能做成的就让别人去学嘛。这就是我们所说的生态。

明白了我刚刚想说的是应该有后面所谓的，就是成功案例，不是说你告诉他这个一定能成功，而是有别人做成了以后，然后我去学习。

这就是我们说生物态，涌现，让这些人能涌现出来。你的作用是让他们保持活跃度，让这个自然界保持活跃度。后进的人会向先进的人学习。所以你一开始就出来了一个这个代理商的生态。但是我觉得这背后还有很多商业上的设计吧，或者是商业上的直觉。你之前就教EMBA，所以说这个商业的直jučer其实你已经和其他的人很不一样了。

人这一辈子功不唐捐。我人生当中有一段非常失败的经历是做杂志。那是什么时候？大概04年、06年。做杂志是一个大家知道江河日下的事，结果我们那时候呢就冲进去做杂志。做杂志赔了很多钱，一共投了大概300万吧，股东们投了300万，赔光了最后就没有了。那你说这个经历是不是没用呢？这个经历是不是失败呢？那肯定是，从事情上讲肯定是失败了。但是这个经历带给我的财富是什么呢？让我习惯了收订阅费。为什么我从一开始就要收300块钱？这跟订杂志是一样的。你订一份杂志你一年不得100块钱嘛，那我这个比杂志内容好又多，你给300。很多人就不明白，说你这个订阅的模式是怎么想出来的。这用想吗？看过杂志的人都会这么干，何况我们做过杂志。所以我们就觉得这就是杂志的模式，就很简单。所以人生当中的很多经历会因缘巧合的影响你很多。

内容创作：故事、情绪与避免贩卖焦虑

好，我这边商业的东西我先问到这。然后接下来我问一些内容上的东西。包括你一开始的PPT，到后面的语音。我大概出了500多期视频了，然后会分享很多知识性的东西。我发现我讲知识很容易讲得特别干，就直接讲概念、讲道理、讲推理。但是今天咱们聊天，从坐上车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上来就讲故事，你脑子中的故事特别的明确。而且还有一个，我看你的这个视频，还有一个情绪，就是你情绪把握的特别好。

有吗？我没有好好总结过这事。但是这个也跟我的经历有关，因为我做主持人呐。做主持人，你就要照顾你讲的话的，你不能讲得太没意思，那你就没法做主持人。所以主持人那段时间的经历，锻炼的就是你讲话要照顾到别人，要知道观众，要能够把一个事讲得好玩。然后在这里边又有一个分叉，就是你现在看其他大多数的知识付费呢，他上来先贩卖焦虑，一个问题、更大的问题、卖课。但是你从来不干这种事情。就是你哪怕一开始抛出一个钩子吸引人，其实那个钩子本身也是非常有干货和营养的。

对，所以好多人过去对我们有误解，说你们贩卖焦虑，说知识付费都是贩卖焦虑。那他实在是不懂我，他也没好好看我的视频。我是不用那个东西的。什么叫贩卖焦虑？这个界定是很重要的。假如你抽烟，我现在告诉你说抽烟会得癌症，搞得你很焦虑，这个叫贩卖焦虑吗？

我觉得算。

这个哪叫贩卖焦虑？

我觉得算。

这个就是你被帮助了。因为医生告诉你抽烟会得癌症，这事是很正常的，而且是帮你。贩卖焦虑是什么呢？比如说孩子过了3岁再学英语就来不及了，3岁以前是语言发展最快的时候，这时候如果不学完啦！诶，这叫贩卖焦虑。然后还有那种说，如果小时候不做规划，他的人生将一无所成。一年级要怎么样，二年级要怎么样，每年都是最难的一年。这叫贩卖焦虑。就是你把一个根本不应该焦虑的事，非得说得很焦虑，进而去让别人买你的东西。这是很糟糕的。我们觉得人生放松更重要。我们讲的所有的书的目的，你听完了以后，你会觉得放松。无论是讲工具、讲历史、讲哲学，都是为了让你能够放松。但是我们也会讲一些硬核的知识，让你觉得哦，不能打孩子，打孩子会把孩子脑子打坏。那这就不叫贩卖焦虑。我不这么说，你真的把你孩子打坏。

我记得你是哪一期里边有讲，你说你的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意义就是让大家少打一些孩子，就是一个意义。

我经常见到很多年轻人跟我讲，我们确实帮助很多家庭就减少了这些不必要的痛苦。我在贩卖焦虑，这儿再多问一个问题。你看到的东西和别人看到的东西不一样。比如说我在这抽烟，然后我就觉得抽烟就是对身体没什么坏处。然后你看了，你说抽烟其实是有坏处的。AI我一直在用，我就说这个东西很重要，有的人就觉得这个东西不重要。你告诉我AI很重要，你是在贩卖焦虑。就是你怎么把握这个度吧？

你的发心要正。我怎么能够保证我说的所有的话都是对的呢？没有，世界上没有这样的人。牛顿也不（完全）对，爱因斯坦也不完全对。都是这样的。但是你知道牛顿他不想骗你，爱因斯坦也不想骗你，他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内做到了当时全世界最好。所以，为自己行为负责，接受自己的缺点。包括你刚刚说自己爱赚钱这件事情，包括我今天早上还听，就是那个非暴力沟通，你讲到就是大家不愿意提自己具体的需求。我当时讲很多人不愿意提自己的需求，是因为不配得感。就是我要吃三道菜，两荤一素，然后就担心别人会觉得你凭啥提这种要求。其实你可以提，但是他自己会觉得不配得。然后我觉得能做到这些的和做不到这些的，我感觉是有一个区别，我不知道叫开悟还是什么更恰当吧。就比如说你采访那个金惟纯老师，他就说到了他一个开悟的瞬间，他那个过年之前去杂志社，然后从此走向了这样一个修的路。你有没有这样的一个，从什么时候你开始非常坦然地接受自己，然后坦然地面对自己？

这个真的记不得了，因为这个是个连续的过程。在这个连续的过程当中，一定要找到一个坎，那就是说故事。但对于我来讲，人生影响最大的东西呢，可能第一个是论语，就是孔子的东西。

三次重要的认知迭代

这个是ChatGPT跟我说的。它说是你在12年在央视，它还引用了一句话，你工资1万八，但是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一个月上两天班。那个时候就看很多《论语》和《道德经》。

对我花了一年的时间读《论语》，就只读这个。所以《论语》肯定是对我影响很大的一个东西。

可不可以稍稍讲一下，就是对你影响比较大，或者说吸引你反复回去读的东西是什么？

就是他看待问题准确度很高。孔子为什么被称作圣人呢？就是他看问题看得很准，度把握得很合适，不说过分的话。然后每一个评论建议，你今天看来都觉得是对的。所以那时候对我影响最大的就是，诶，以前我们都是抱怨社会，我们都是抱怨教育制度，抱怨导师、抱怨学校、抱怨单位。但是孔子为什么告诉你说“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呢？你后来一想，你发现只要你求诸己，你每天都很高兴；你整天抱怨别人，你每天都不高兴。这就是非常重要的提示。

我在那个教大家工作的那个课里边说有三个思维我们是需要纠正的。我们从小到大培养出来的思维。一个是成长型思维，就是你之前是固定型，你应该学成长型思维。一个是这种客体思维，你应该是有一个主体思维。然后一个是打分思维，你应该是有一个更多维的思维。就是你要先纠正这三个，你才能看懂工作和赚钱这件事情到底是个什么事。

第二个过程呢，可能就是科学性对我的影响。就是读这个《批判性思维》的书，还有像《世界观》这样的书。就是重新的梳理了一遍科学的发展历程。《批判性思维》对于我的影响是很大的，《思辨与立场》、《世界观》、《我会独立思考》这样的东西。

在这里我可以推荐一本书，叫《什么是物理》，赵智沉他一年前写的书。他是去反思了就是我们的科学历史观和这个物理哲学，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就是我们现在的这个动力论的这种科学观，其实是一个历史不太长的一个，而在那之前是目的论的一个科学历史观。他是一个物理博士，这本书挺有意思的。

就是批判性思维，科学的发展，这个是我人生我觉得第二次有了新的认识。第三个变化就是复杂体系。复杂体系这个…《复杂》这本书，《规模》这样的书。你才知道区分，有的问题能分成几部分，有的问题分不成几部分。绝大多数的困难的问题，都是没法分成几部分来做的。然后由这个事再诞生了幂次的想法。所以复杂体系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迭代是最重要的。哦，你看这个，对幂次曲线，这特别好。我送了你一个这个T-shirt，我自己的这个社区就叫做Super Linear Academy。

对。所以我那个AI课程其实也是一个社区。然后这里边讲了三个公式嘛。就是一个是你涨90%跌30%不如涨20%涨20%。第二个是你1.03的200次方和1.02的200次方会差7倍。第三个是1.03的200次方，它80%是来自于后50次。但是1.03的2000次方80%还是来自于后50次。人其实很难理解幂次的我觉得。

人脑不是为现代社会设计的，人脑是为原始打猎的设计。所以，人脑是没法理解这种突如其来的东西。所以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痛苦都是突如其来的。所以叫“不撞南墙不回头”嘛，“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这三个其实讲的是一回事儿，就是幂次。事物的累积突破了阈值才能看得出来，都是这样。就像你觉得抽烟说没事，那只是因为没突破阈值。抽烟突破阈值就是3分钟的事，就心梗立刻就走了，很快。这几次的认知的提升，是我大概能够梳理的。但是这中间读过几百本不同的书，所以它是个连续的过程。

这几个我也都非常有共鸣。包括我23年的年底写了一个总结，就是说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我的内化世界的复杂。就是当你内化世界的复杂的话，你就不会追求一个确定的解，你会这样看一下。

对，跟不确定性共舞嘛。

金钱观、人生意义与笃定感

那你在这里边我想把这两个到一个更抽象一点的问题。你刚刚说了你是很喜欢赚钱，但是你其实也反复传达了，就是你知道你这个人来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赚钱而来的。金钱是一个工具，是个能量，但是它不是目的地。

那当然。这个要是只为赚钱活着，那你很快就丧失动力了。就是钱本来就是对价值的度量，就是你为这个社会创造的价值是很重要的。那在这过程当中，享受到自己给这个社会带来的一些改变，享受到意义和快乐，我觉得这是很重要的。

那就是一个我觉得对于很多人来说很困难的问题，就是怎么样子找到自己人生的意义。因为我听你在讲你的时候有一种笃定感，这个笃定感我觉得绝大多数人都没有。

这是一转念的事。佛教的话讲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就是，但是很多人喜欢自我折磨，他就是不断地内耗，不断地折磨。孔子就讲：“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就是整天不吃饭不睡觉，在那想想想，想来想去没啥用，这就是内耗嘛。不如学。学就是你一读书，你发现，嗨，人家别人都说过了。这种感受就会让你少很多这样的胡思乱想。

不过他也说“不愤不启”。

这不影响啊，这有什么。就是我觉得可能思考也是你能学懂的一个必要条件。就是“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嘛。但是你不能老思不学。那个思是什么呢？是说你有了新东西，你要去理解这个新东西，想的这个过程。好多人是十几年都不学新东西了，天天有很多新想法。

面对诱惑，坚持初心

那这儿我再抓一个点。嗯哼。就是世界是复杂的，回到前面你的商业模式你自己就很清晰，你很确定你就不摇摆了。这里边对于很多人来说并不容易。比如说在这个抖音，它这个知识付费起来的时候，很多人去赚快钱，或者说你应该经受了很多这种诱惑，就是说我们把这个东西再做大10倍吧，我们怎么怎么样去另外一种方式做吧。怎么经受住这种诱惑和坚持自己的想法和路线？

这就是我觉得我很幸运的地方，很奢侈。我可以坚持我想做的东西，我可以坚持讲我要讲的这些书，而不用去卖货、卖保险。好多人找我卖保险，他说你抖音这么多人，你要是卖保险一年利润就有10个亿。就这么跟我讲。我说这个首先我不太相信，其次我觉得我没那个动力去卖保险，在视频里边。就没有受到那么多金钱的诱惑。但你说如果是当年我很穷没有钱，想买个房子，想买个车，那时候假如有这样的诱惑，那肯定去干了。所以我只是觉得这是个幸运，并不一定是你的什么道德情操比别人高多少，而是你有条件说少挣点也够了。

我倒不想用道德的方式去评价这个。就是我不觉得赚钱或者不赚钱，道德上有什么。但是我想说的是，你能确定自己要的是什么，然后你能确定做什么能达到这个目标，这两个都很难。

也是懒吧。

哦，懒得变。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容易陷入一个模式。所以我们公司创新的事就交给年轻人干。

我觉得我能听懂懒，但是我担心观众听不懂。所以说我稍稍再多说一点啊。我采访过的很多真正成就很高的人，他们全都只做一件事。他们说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聚焦和say no，拒绝。他们会拒绝很多很多就是别人看起来非常好的机会。这个我觉得是一个共性，可以用懒去形容。但是我还是想就是跟观众说这个懒的背后，是知道我就想做这件事，这件事对我来说是最有价值的，最有意义的，也是可能是我知道这是我的天命吧。

讲书的艺术与天命的追寻

在这个前提下，比如说你讲书，把它讲得这么好。在听书的时候，我作为一个内容创作者嘛，我不光是看，我有的时候会说，就比如说你在提问，我记得是这个《非暴力沟通》那本书你的提问，你是先讲就是怎么样子是事实，你其实是铺垫了四个问题。要我我可能就直接说事实是A而不是B，然后我就直接讲完了。你是四个问题这样铺垫过去的。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一个感觉是自然而然的事儿。

你说的这个设计我已经忘了。就因为你不用去专门设计，这对你来说是一个自然的表达方式。就是我会觉得对方没听懂，我就再多说两遍。就可能理解用户的状态是很重要的。有时候不能因为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而是要理解用户。因为我是做老师嘛。我觉得三个身份对我讲书影响很大：第一个主持人，让你锻炼了这么多年，你说话又好玩；第二个是辩手，我们参加辩论赛得了冠军，所以你说话得有说服力，得有道理、逻辑、条理；第三个是老师，老师做了这么多年，你说话得有对象，你得让学生听得懂。所以这三个能力（是过去的经历带给我的）。那早年间就觉得是一会干这个，一会干那个。那现在就觉得都整合起来，它对于我讲书都有帮助。

我觉得能找到自己的天命吧，我觉得是很奢侈很幸运很爽的一件事。

什么是天命？这不好说。也许过一段时间又干点什么好玩的东西了。人要学会喜欢自己的生活，这很重要。

有一本书叫Mastery，是一个叫Robert Greene写的书。他讲的另外一本书是那个The 48 Laws of Power，可能那本书更有名一点。但是Mastery它讲的就是，你要第一个找到自己喜欢擅长干的是什么，然后剩下的是你怎么样子去提升这里边的手艺吧，然后最后你会达到一个世界级。那到这个时候，你可能要10年的时间达到这件事。但是你达到了那个以后，你就变得对别人来说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对你来说就像玩一样。

找不到的时候也要假装自己找到了。就是你能沉浸在一件事当中，而不是judge自己是不是沉浸在一件事当中。这是很有意思。就比如说你在麦当劳打工炸薯条，然后如果你在内心当中不断有一个声音说：“失败，真失败，你看我多惨，就出来打工干这个，一个小时挣那么点钱。”那你就不会成为一个好的打工者。但是如果你能够在炸薯条的时候都很认真炸那个薯条，都很开心，都看到客户的笑脸，感受到有意义，那你肯定不是一个一般的炸薯条的人。所以不跟事有关，不是说你一定要找到那个事。找不到我就一直找，我就持续地找，那你这辈子也找不到，因为你一直在一个找的状态。你比如说你出门坐火车，很不靠谱，周围全是一些你不喜欢的人，乱七八糟的围着你在那。我相信绝大多数人都会想逃离这个场景，这时候你的人生就在逐渐的流逝，你就失去了这一天美好的生活。但如果你能够跟着这些人一块去体验，那这一天也蛮有意思的，可能以后一辈子都不会这样。

金惟纯老师说，他在机场那6个小时跟他女儿的交流。对，他讲的那个臣服实验我也看过，我觉得很有道理。

这些其实都一样，殊途同归是一回事。安之若素，既来之则安之嘛。孔子、老子、庄子、孟子都是这样生活的，他们都影响了很多人。对，他们都会生活。就我相信，比如说那个庖丁解牛的庖丁，他的生活应该也是那个境界的。但是他没有影响到很多人，他通过庄子影响到了很多人。但是他自己如果只是庖丁的话，他没有影响到很多人。

那是你的judge。

所以说引出我的问题嘛。就是我相信你和一个炸薯条炸得很安之若素的人，在这个层面上是一致的。但是你影响到了很多人。你觉得你影响到很多人这件事儿有多重要？

挺开心的吧。就你觉得挺开心的就好了。但是说不好。你比如说杰克·凯鲁亚克，他是美国非常著名的一个影响了一代人的人，《在路上》、《达摩流浪者》这都是他的书。他是一个大学生，然后就辍学了。那时候正好赶上垮掉的一代，辍学了以后就到处流浪，把自己流浪的生活写成书。在他活着的时候没有影响太多人，他就是个流浪汉，homeless，然后每天扒火车到处跑。但是他有着非常丰富细腻的内心，写了这些。比如最有名的话叫“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这他写的。那他逝后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人，很多美国总统都受他的影响。所以，很多事情不是当时就能看得出来的。心中如果有特别多的评判，就没那么幸福了。

开悟者的日常与帆书的愿景

当你做了这些事以后，你的挑战、困难、苦恼比别人少吗？佛经或者说一些其他的宗教也好，就会说你开悟。但是开悟之后，你并不是免除了这个世界的烦恼了。你来到这个世界上，你是来体会这些烦恼的，你是通过这些烦恼来锻炼自己。所以说很多人就说你开悟了，开悟之后呢，其实你仍然会像之前一样烦恼，甚至烦恼可能会更多。但是你面对这个事情的心态发生了变化。然后我就是想听一下你的体感。暂且假定你是一个开悟者吧，在这个假定的前提之下，你现在每天遇到的大小事，你的体会是什么样子的？你看待这个世界，你是怎么看待的？

我跟别人不好比，因为别人的生活我并不知道。但是我跟我自己过去比有明显的改善。不那么容易生气，不那么容易焦虑，经常能够处在比较平静的状态当中。好也罢、差也罢，都能生活。这个我觉得是这些年我比较大的变化。

我当时听你那个讲《意义》那本书，我觉得有一个对我帮助特别大：就是一个感情，它的真实是来自于它存在过，而不是来自于它的未来。这个让我非常珍惜每一天，不管是我跟我老婆还是跟我娃的感情。帆书的存在，它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不一样的东西。你会希望它留下来的是什么？

会有更多的人觉得读书学习是个很重要的事吧。像你们愿意干这行我就很高兴。然后有很多人在做这样的传播。过去经常有人讲，说你觉得他是不是竞争对手，好多人都在做读书什么的。或者有人说，那些人讲的并不好，你不生气吗？我说那书也不一定每本都好。有人愿意做这件事，有人觉得给别人介绍一些书也能够以此为生，这就很好。客观上商业的力量是很大的，它就会导致更多的人知道了很多书，开始读书。这是我觉得我们最乐于见到的状况。

理想身份与社会责任

抛去了你的讲师、主持人、企业家的身份，你理想中的一个身份是什么？身份这个词可能也不太好，就是什么样的人吧。

我是一个与人为善的人吧。热心，好为人师，喜欢给人出主意。这样的一个人。我看到别人抽烟我都要管，我经常会劝别人别抽烟。有一次在外地坐出租车，那个司机嚼槟榔，还给我一个说你吃一个。我说你赶紧吐了，我说这个东西致癌，会要命的。就跟他讲了一路这个槟榔为什么会致癌。我大概就是这么一个人吧。

这个会给你带来一个苦恼吗？很多人你把道理放到他面前了，他并没有去接受它。

这不苦恼。你做你的，他做他的呀。愿意接受我很高兴，他不愿意接受，那是他的命运。我们要有边界感，不能说我给人说了，还非得揍人一顿。尽力而为，但是不用操那么多的心。

面对误解与AI的挑战

你觉得大家对你的最大误解是什么？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误解。我问的不是大家真的对你的误解，而是你觉得大家对你的误解。

我觉得大家对我的误解，嗯……可能是有人觉得我会胡说八道吧。但其实我这个人很少胡说八道。我讲的东西背后都有一些书，所以要胡说八道也是那些作者胡说八道。但是相对来讲，我讲的东西信噪比比较高。但是有判断能力的人很少。早期是断章取义的多，就大家瞎剪把很多东西剪到一块，意思就完全歪曲了。现在呢就变成瞎说了。AI直接用我的头像和声音，说特别恶心的话。所以我经常会碰到有好多人说：“讨厌你说的那个什么什么观点。”我说：“我没说过这观点，从来没有过。”我说：“我也反对这样的观点。”他就AI，因为那些很糟糕的观点更容易卖书，卖那些很烂很烂的书。这个特别可怕。所以AI如果不立法我们就完了，那就真的变坏人了。

那天我刷到一个短视频，就是我说员工都是白眼狼，永远不要相信员工。你能分辨出来是真是假吗？

那肯定不是我说的呀。不是就是看样子，声音是一样，口型也对得上，底下挂一个贼烂的书，然后竟然还有销量。我就觉得，那稍微有点品位的人都会讨厌我吧，他一看觉得这人怎么这么说。还有一个视频是说，我说这个女人就是要取悦男人，女人要不取悦男人，那就没法生活，没有地位什么。直接导致很多女的很讨厌我。你这是鲁迅的地位，很多人不是说鲁迅说什么什么，鲁迅根本没说过这样的话。他们就是为了卖书，就是为了卖那些。所以只能靠法律了，打官司，以及认准帆书出品。

不管用，他都会打上帆书。他为了帆书出品，那还不容易？就官方账号嘛。

人家都侵你的权了，人家还怕这个吗？是。消费者是没有动力去认真分辨的。谁会认真地分辨这是真的假的？他就是喜欢不喜欢而已。

那好，感谢樊登老师。

好，谢谢。谢谢，谢谢，很高兴。

拜拜。

谢谢，拜拜。你所做的所有的事，“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典型的认知偏差，最后都会影响你的大脑，然后影响你的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