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这里是最佳拍档。二零二六年开年的中国AI圈,可谓是“神仙打架”,一场足以定义全年行业走向的学术盛宴在北京悄然上演。这场名为AGI Next的前沿峰会,集齐了中国AI领域的半壁江山:有91岁高龄的中国AI奠基人张钹院士亲自坐镇,也有开源四杰中的三家核心人物,包括智谱的创始人、清华大学教授唐杰,阿里云千问首席AI科学家林俊旸,以及刚刚回国任职腾讯的九零后天才科学家姚顺雨(跨国线上连线)。再加上联邦学习的开创者、香港科技大学荣休教授杨强院士的加持,这场圆桌对话的分量足以让全球AI圈侧目。峰会结束后,网上流传了大量的现场速记,充斥着拼写错误和语义偏差。这些顶尖科学家的前沿思想,值得被更精准地记录和传播。所以今天,我们将基于精校无错版的对话实录,带大家深度拆解这场“神仙对话”的核心干货,从大模型的分化路径,到AGI(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 通用人工智能)下一个范式,再到Agent(智能体)战略的落地,以及中国AI未来能否领跑全球,四个关键话题,来聊一聊二零二六年AI行业的可能走向。
主持人是拾象科技的CEO李广密。他开场就点出了对话的背景:二零二五年是中国开源模型大放异彩的一年,开源四杰在全球斩获了佳绩,Coding(代码生成)相关领域实现了十到二十倍的增长。而硅谷那边,Anthropic聚焦于企业服务、Coding和Agent,Google Gemini则深耕全模态,这种分化已经成为了行业共识。那么,中国的大模型会走出怎样的差异化路线呢?
大模型的分化路径
率先发言的是腾讯的首席AI科学家姚顺雨。这位横跨中美的年轻科学家,刚回国不久,言谈间还带着几分轻松。他线上连线时,打趣自己是不是一个巨大的脸在会场,引发了全场的笑声。随后,他就切入了正题,分享了两个核心的观察:中国大模型的分化已经清晰地呈现出了两个维度:一是To C(To Consumer: 面向消费者)和To B(To Business: 面向企业)这两条明确的赛道;二是垂直整合以及模型和应用分层的路径分化。
我们先来看第一个维度。如今,全球AI领域的超级App已经形成了两个典范:分别是,ChatGPT代表的To C,和Claude Code代表的To B。但是有意思的是,普通用户对ChatGPT的感受已经趋于平淡。虽然它在解答抽象代数问题等专业领域的能力还在持续提升,但大部分人日常使用时,更多是把它当成是搜索引擎的加强版,甚至不知道怎么用才能激发它的全部智能,所以体验上的变化并不是很强烈。而Claude Code却是完全不同:一年前还没能掀起波澜的Coding革命,如今已经重塑了整个计算机行业的工作方式,让人们不再需要亲手写代码,而是通过自然语言和电脑交流就能完成开发任务。这里的核心差异在于,To C的场景中,大部分用户不需要极致的智能;而在To B的场景里,智能强度直接和生产力、收益挂钩。姚顺雨举了个很现实的例子:美国市场上,最强的Opus 4.5模型月租是两百美元,而差一级的模型只要二十到五十美元。但是很多年薪二十万美元的从业者,宁愿支付溢价去选择最好的模型,因为面对每天十个工作任务,Opus 4.5能做对八九个,而差一点的模型可能只能做对五六个。更麻烦的是,你无法预判哪几个会出错,需要额外花费大量的精力去监控,反而得不偿失。所以在To B市场中,强模型和普通模型的差距会越来越大,分化会持续地加剧。
再看第二个维度:垂直整合与分层发展的路径选择。姚顺雨解释说,模型层和应用层需要的能力完全是不同的。预训练对于产品公司来说门槛非常高,但是要想让好模型的能力充分溢出,应用侧和环境侧的适配同样重要。在To C的领域,垂直整合依然有效,无论是ChatGPT还是豆包,模型和产品都能形成紧密的迭代。作为腾讯的核心AI负责人,姚顺雨也分享了腾讯的战略思考:腾讯的To C基因更强,所以他们发现,To C领域的瓶颈不在于更大的模型、更强的强化学习(Reinforcement Learning: 强化学习)或者奖励模型,而在于额外的上下文和环境。他举了个生活化的例子,比如当你问AI“今天该去吃什么”的时候,无论是去年、今年还是明年问ChatGPT,体验都不会很好,因为这个问题的核心不是模型不够强,而是缺少关键信息的输入,比如今天天气冷想吃暖和的、活动范围在哪里、家人的饮食偏好是什么等等。如果能把微信的聊天记录同步给腾讯的元宝AI,或者充分利用这些额外的上下文,就能给用户带来真正的价值。这也是腾讯在To C领域的核心发力点。
而在To B的领域,姚顺雨坦言中国市场的难度很大。很多国内公司的Coding Agent都选择主攻海外的市场。腾讯的思路是先服务好自身,大公司本身就有海量应用场景和生产力提升的需求,模型在这些场景中经过打磨,不仅能够形成独特的优势,还能捕捉到真实世界中更多样化的数据。他对比了创业公司和大公司的差异:比如,Anthropic这样的创业公司,要获取Coding Agent的数据,需要依赖于数据厂商,而数据厂商的标注人员数量是有限的,所以数据的多样性就会受限。但是如果是像腾讯这样拥有10万员工的大公司,就能通过内部场景,真正利用好真实的数据,而不是仅仅依赖于数据标注商或者模型蒸馏技术。
接下来,阿里云千问的林俊旸分享了不同的视角。他首先强调,公司的基因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由一代又一代的人塑造的。对于大模型的分化,他更倾向于自然形成:无论是To B还是To C,最终都是服务于真实的人类,所以分化会围绕着用户的需求来展开。比如有些AI会偏向医疗、法律等垂直的领域,这不是刻意规划的结果,而是市场选择的必然。林俊旸特别提到了中美市场的差异:在美国,Coding相关的Token消耗量非常大,但是在中国的市场还没有形成同样的规模。他认为Anthropic选择Coding赛道,并不是单纯的战略下注,而是基于和客户的频繁交流,发现了真实的市场需求。这一点也是国内行业需要学习的:就是要更多的贴近客户,才能找到真正的分化机会。
联邦学习(Federated Learning: 联邦学习)的开创者杨强院士,则把视角拉到了工业界和学术界的分化上。他提到,过去一直是工业界领跑,学术界观望,甚至很多学术界的人都在做着工业界的事。但是当大模型进入稳定状态以后,学术界也需要跟上,解决工业界还没来得及攻克的基础问题。比如,资源应该要怎样在训练和推理之间分配呢?记忆能力对推理的帮助和干扰要怎么平衡呢?还有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带来的启示:当大模型作为一个系统,无法自证清白的时候,幻觉是不可能被完全消灭的。那么需要多少资源,才能够换取多少幻觉的降低呢?这就像经济学中的风险收益平衡一样,没有免费的午餐,需要数学界、算法界和工业界共同来研究。杨强院士还分享了一个很有趣的观点,那就是在持续学习中,多个Agent串联时,能力会呈指数级的下降;然而,人类通过睡觉可以清理噪音,能够避免错误叠加,持续提升准确率。这给大模型的计算模式带来了新的启发,未来或许需要跳出Transformer(Transformer: 一种深度学习模型架构)计算的现有框架,去探索新的技术路径。
最后,智谱的创始人唐杰教授分享了自己的战略思考。他回忆说,二零二三年,智谱是第一个做出聊天产品的。但是后来国家统一规定后,十多个大模型同时上线,每个公司的用户都不多。当时他预判大模型会替代搜索,但是如今谷歌通过自我革命保住了市场,这场替代之战在DeepSeek出现后,基本上就已经结束了。当时智谱团队争论了很多个晚上,最终下注了Coding赛道,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其中。这也印证了分化的核心,是要找到真正能够解决问题的垂直赛道。
AGI的下一范式
聊完了大模型的分化,下一个话题自然而然地聚焦到了AGI(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 通用人工智能)的下一个范式。预训练已经走过三年,收获了七八成的收益;强化学习也成为了共识,实现了四五成的潜力。那么,下一个能引领行业的范式是什么呢?
姚顺雨作为曾经在OpenAI工作过的亲历者,分享了硅谷的最新动态。他说,自主学习(Autonomous Learning)已经成为硅谷的热门话题,几乎成为了行业共识,但是每个人对它的理解都是不同的。他认为,自主学习的瓶颈不在于方法论,而是在于数据和任务场景。比如聊天时的个性化,写代码时对公司环境的熟悉,科学探索中从门外汉到专家的成长,这些都是在不同场景下的自主学习,对应的挑战和方法论也完全是不同的。更重要的是,姚顺雨指出,自主学习已经在发生了,只是很多人都还没有意识到。比如ChatGPT会利用用户数据,拟合聊天风格,让用户的体验感越来越好;Claude Code已经完成了自身项目百分之九十五的代码编写,帮助自己持续优化。他解释说,今天的AI系统本质上由两部分构成:分别是神经网络和代码库,也就是如何使用模型进行推理或者构建Agent。如果未来的Agent能够自己优化代码仓库,那其实就是AGI的一种形态,只不过Claude Code已经在大规模得做这件事了。这更像是一个渐变的过程,而不是突然的突破。
对于大家关心的,二零二六年能不能看到自主学习的明确信号,姚顺雨认为这个问题,其实二零二五年就已经有了苗头。比如Cursor的自动补全模型,每隔几个小时就能够用最新的用户数据进行学习;新的Composer Model也在利用真实环境的数据进行训练。虽然这些成果还不够石破天惊,因为受限于没有预训练的能力,效果不如Opus,但是已经是明确的信号了。他认为最大的瓶颈是想象力,在于我们能够想象到什么样的强化学习或者推理的提升效果。比如O1模型在数学题上从十分提升到八十分。但是如果在二零二六年或者二零二七年,自主学习成为了新的范式,我们该用什么任务去进行验证呢?是让它成为一个赚钱的交易系统,还是解决科学上的难题呢?这需要先明确验证的标准是什么。
当被问到哪家公司最有可能引领下一个范式时,姚顺雨依然看好OpenAI。他说,尽管OpenAI的商业化让它的创新基因有所削弱,但是它依然是最有可能诞生下一个新范式的公司。
林俊旸则从更实际的角度出发,认为当前的范式还处于早期,强化学习的计算资源还没有达到充分的规模化,很多潜力也还没有释放,而且基础设施还存在很多的问题。对于下一个范式,他提出了两个关键点:一是测试时Scaling,能不能通过更多的Token,让AI变得更强,比如Anthropic所说的,让AI科学家持续工作30个小时,来解决高难度的任务,挑战那些人类没有做到的事情;二是AI的主动性,目前的AI仍然需要人类通过提示词来启动,但是未来能不能让环境直接触发AI的思考和行动呢?但是林俊旸也表达了对安全的担忧,他不担心AI说不该说的话,更担心的是它做了不该做的事,比如主动产生危险的想法并且付诸行动。这就像培养小孩一样,需要给AI注入正确的方向。主动性是重要的范式,但是安全问题必须同步得到解决。
对于自主学习可能率先突破的任务,林俊旸认为AI训练AI的场景很快就能够实现,甚至Claude Code很快就能替代很多AI研究员的日常工作。但是更有价值的突破可能在个性化领域。过去的推荐系统会通过持续输入用户的信息变得更强,然而AI时代的个性化,是让AI真正的理解用户,成为每个人的专属副驾驶。但是这里的核心挑战是评估体系:推荐系统的个性化可以用点击量、购买量来衡量,但是AI时代的个性化覆盖了人类生活方方面面,该用什么指标来衡量呢?这可能是行业需要重点研究的问题之一。
关于大家关注的,记忆技术能不能在二零二六年实现突破性跨越的问题,林俊旸认为技术的发展本质上是线性的,所谓的突破性,更多的是人类的主观感受。现在很多公司都在做记忆相关的功能,但是效果还不够理想。比如千问的记忆功能,能够记住用户的名字,但是只是简单的复述,并且显得不太聪明。不过,当记忆技术达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或者能像电影《她》中的AI那样,真正理解了用户的过往经历和需求时,人类就会感受到质的飞跃。他坦诚的说道,目前行业内的技术方案其实都还很朴素,每天都在解决各种丑陋的Bug,但是只要算法和基础设施结合得更好,未来仍然大有可为。
杨强院士则从联邦学习的角度,给出了新的思考。他说,大模型的能力越来越强,但是很多场景下的本地资源是不足的,而且数据存在着隐私和安全要求。所以通用大模型和本地的垂直小模型,以及领域专家模型之间该怎么协作,就成为了关键。他举例说,美国Zoom的黄学东团队做的联邦AI系统,就是一个开放的基座,允许各方的接入,在去中心化的状态下,既能够保护隐私,又能和通用大模型协作。这种开源模式,无论是知识开源还是代码开源,在医疗、金融等敏感场景中会变得越来越重要。
唐杰教授对二零二六年的范式革新持有乐观的态度。他认为,过去工业界和学术界的资源差距高达一万倍,但是现在很多学校已经有了上千张卡,越来越多的老师开始研究大模型的架构、持续学习等基础性的问题,学术界的创新基因已经被激活。另外,虽然大模型的投入越来越大,但是效率却不高。数据从十T增加到一百T,计算成本飙升,但是收益却没有同比例的增长。强化学习的边际效益也在递减。这种情况下,智能的效率就会成为核心,就是用更少的投入来获得更多的智能增量。这必然会催生出新的范式,可能是持续学习、记忆技术、模型架构,或者多模态领域的突破。
Agent战略与落地
第三个话题,几人聚焦到了Agent(智能体)的战略方面。这被很多人视为二零二六年AI创造经济价值的关键。主持人李广密提到,现在的Agent已经能在后台推理三到五个小时,完成人类一到两天的
工作量。大家期待在二零二六年,能够实现自动化人类一周到两周的任务流,让Agent从工具升级为自动化任务的核心力量。
姚顺雨再次强调了To C和To B的差异。在To B领域,Agent的发展曲线是持续上升的,没有放缓的迹象。Anthropic的策略很简单:把预训练模型做大,把强化学习做好,模型越聪明,解决的任务就越多,收入就越高,所有的目标高度一致。而To C领域的问题在于,产品指标,比如日活用户数量和模型的智能往往不相关,甚至存在着冲突。这也是Anthropic能够专注To B并且取得成功的重要原因。姚顺雨认为,生产力Agent才刚刚起步,目前有两个核心的瓶颈:第一个是环境和部署的问题。即使停止掉现在所有的模型训练,只要把现有模型部署到全球的各类公司,就能带来十到一百倍的收益,对GDP产生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的影响,但是目前的实际影响还不到百分之一。第二个是教育的问题。人和人的差距正在拉大,不是AI替代人,而是会使用AI工具的人替代不会使用的人。就像当年电脑发明后,会编程的人淘汰了用计算尺和算盘的人一样。他呼吁国内要加强AI教育,教大家更好地使用国产AI模型,这是中国当前能做的最有意义的事情之一。
林俊旸则从产品哲学的角度分享了自己的观点。他认同模型即产品的理念,也欣赏OpenAI研究即产品的模式,很多研究员能直接成为产品经理,端到端的把研究成果转化为产品。千问内部的研究员们也越来越倾向于做面向真实世界的产品,这与Agent的发展方向是高度契合的。林俊旸认为,二零二六年的Agent要实现自动化人类的长期工作,需要满足几个条件:一是与自主学习和主动学习的深度结合,Agent要在长时间工作中实现自我进化,还要能自主决定任务的优先级;二是提升和环境的交互能力。目前Agent的交互环境主要是电脑,未来如果能延伸到真实世界,比如指挥机器人做制药领域的湿实验,就能大幅提升效率。否则仅靠电脑端的文件处理,很难实现长期任务的自动化。他预测,电脑端的Agent应用今年就能有所突破,但是和具身智能相结合、进入真实物理世界的Agent,可能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才能成熟。
当被问到通用Agent的机会是属于创业者还是模型公司时,林俊旸引用了Manus的CTO Peak的观点,认为通用Agent的核心机会在长尾市场。头部任务的马太效应非常明显,模型公司凭借着算力和数据优势很容易解决。但是长尾任务的需求分散、场景多样,这正是创业者的机会。当用户在任何角落都找不到解决方案时,AI能够提供帮助,这才是AI的最大魅力。当然,如果创业者没有信心比模型公司做得更好,那么模型公司通过模型即产品的模式,直接优化模型就能解决问题。所以机会归属就见仁见智了。林俊旸还补充了强化学习的最新进展:现在修复问题比以前容易多了。过去客户在做有监督微调时,数据配比、数据质量都是难题。但是现在有了强化学习,只需要少量的数据点,甚至不需要标注,仅凭查询和奖励,就能快速的训练和优化模型。这也是技术进步所带来的红利。
杨强院士则提出了Agent发展的四个阶段,核心的划分标准是目标和规划的定义者究竟是人还是AI。目前我们还处于初级阶段,目标由人来定义,规划也由人来设计,Agent本质上只是一种高级的编程语言。而未来的Agent会是大模型内生的系统,能够观察人类的工作过程,利用过程数据,自主定义目标和规划,真正实现智能的自主决策。
唐杰教授则从三个维度来判断Agent的未来走势:一是价值的大小,在于Agent能否解决有价值的问题。比如早期的GPT虽然诞生了很多Agent,但是大多数都很简单,用提示词就能替代,最终都慢慢的消失掉了,核心原因就是价值不足。二是成本的高低,如果调用一个API就能解决问题,那么API提供方可能会把这个功能直接整合进来,所以基座模型和应用层的矛盾始终存在。三是迭代的速度,大模型时代拼的是时间窗,能否在半年内快速满足用户的需求,持续迭代,这才是Agent成功的关键。智谱在Coding和Agent领域的下注,目前已经看到了成效,调用量持续的增长,这也印证了速度和战略选择的重要性。
中国AI的全球引领之路
最后一个话题,也是最引人深思的话题,就是三年到五年后,全球最领先的AI公司是中国团队的概率有多大呢?中国AI想要从跟随者变成引领者,还需要做好哪些关键的准备呢?
姚顺雨的态度相对乐观,他认为概率是很高的。他以制造业、电动车行业为例,中国企业一旦发现某个赛道可行,就能快速追赶甚至进行局部超越。但是要实现引领,还需要解决三个关键的问题:第一个是算力瓶颈,核心是光刻机和软件生态的突破。中国有电力和基础设施的优势,但是产能受限,这是必须解决的硬伤。第二个是To B市场的成熟,美国的To B文化和支付意愿更强,很多生产力模型都诞生在美国,国内To B市场的难度很大,所以出海和国际化是重要方向。第三个是主观层面的冒险精神。中国有大量的顶尖人才,能够快速复现和优化已经被验证的技术,但是愿意突破新范式、做冒险探索的人还不够多。这可能是受到经济环境、商业文化的影响。但是如果能有更多具备创业精神和冒险精神的人,投身到前沿探索中,中国AI才有机会引领新的范式。姚顺雨还对比了中美研究文化的差异,他认为,中国研究者更倾向于做安全的事情,只要技术被证明可行,即使难度很大,也能在几个月内攻克。但是对于长期记忆、持续学习等未知的领域,探索的动力不足。这背后有文化积累和认知沉淀的原因。比如OpenAI在二零二二年就开始深耕强化学习,国内直到二零二三年才大规模的跟进,理解深度上存在着明显差异。另外,国内行业对榜单和数字的关注度过高,然而Anthropic、DeepSeek等公司更关注什么是正确的事情,用户体验是否真的更好。Claude在很多编程榜单上并不是最高分,却是用户公认最好用的模型。这种跳出榜单束缚、坚持本质价值的理念,是值得国内行业学习的。
林俊旸的态度相对谨慎,他给出的概率是低于百分之二十,但是他认为这已经是非常乐观的判断了。他指出了中美最核心的差距,就是美国的算力总量比中国高出了一到两个数量级,而且OpenAI、Anthropic等公司会把大量的算力投入到下一代的研究中,但是国内的算力大多用来做产品交付,用来进行探索性研究的资源可以说是捉襟见肘。但是林俊旸也提到了穷则生变的可能性:美国公司的算力充足,因此缺乏算法和基础设施联合优化的动力;而国内企业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反而可能在软硬结合上找到突破点,比如将下一代模型结构和芯片设计端到端的结合起来。他分享了一个遗憾的经历:二零二一年阿里的芯片团队曾经咨询过他,三年后模型会不会还是Transformer架构、会不会走向多模态,因为芯片得流片需要三年时间。但是当时双方由于沟通不畅,错过了协同机会。如果未来能够加强跨领域的协作,这种软硬结合的创新可能会成为中国的机会。林俊旸还强调了教育和冒险精神的重要性,他观察到,九零后、零零后的冒险精神越来越强,而且中国的营商环境也在持续的优化。美国的冒险精神是与生俱来的,就像电动车刚出现时,即使存在安全隐患,依然有富豪愿意投资。但是中国的富豪更倾向于做安全的投资。随着年轻一代的成长和环境的改善,这种情况可能会逐渐的改变,这也是中国AI的潜在优势。
杨强院士则从互联网发展的历史中寻找答案。他说互联网起源于美国,但是中国很快追赶上来,微信等应用成为了世界领先。他认为AI是赋能技术,而不是终端产品。中国企业在产品落地和应用创新上有着天然的优势,尤其是To C领域,百花齐放的生态和集思广益的创新氛围,会让中国在To C领域保持领先。对于To B领域,杨强院士认为虽然存在着付费意愿、企业文化等方面的限制,但是正在快速改善。他以美国公司Palantir为例,他的核心思路是通过本体论,将通用的解决方案通过迁移学习应用到具体的企业场景中,还专门设立了前端部署工程师来弥合技术与应用的差距。这种工程化的解决方案,值得国内AI原生公司去学习。未来中国的To B领域也会快速的跟进。
唐杰教授首先承认了中美在企业级AI实验室的研究水平上存在着差距,但是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核心原因是年轻一代的崛起,九零后、零零后比上一代更加敢于冒险,一些年轻的科学家都愿意投身到高风险的前沿探索中。他认为中国AI要实现引领,需要具备三个条件:一是更多的聪明人敢于做冒险的事,这一点已经在年轻一代中显现;二是更好的环境支持,包括国家政策、营商环境,减少不必要的内耗,让研究者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创新,而不是疲于交付;三是坚持,环境永远不会完美,但是在环境逐渐改善的过程中,只要坚持在正确的赛道上深耕,就有可能走到最后。
最后,主持人李广密的呼吁道出了很多人的心声,那就是希望有更多的资源和资金投入到中国的AGI行业中,提供更多的算力,让更多年轻的AI研究员有机会投入到模型训练和研究中。也许三到五年后,中国也能诞生出三到五个自己的伊利亚·苏茨克维尔(Ilya Sutskever: OpenAI前首席科学家),真正的引领全球AI的发展。对于这场圆桌谈话的展望,我们不妨拭目以待,看看三到五年后,中国AI能否交出一份令人惊喜的答卷。感谢收看本期视频,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