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加州地产大亨宣国军夫妇代孕20余子引全美关注:豪宅藏匿非法活动,地产帝国涉多重罪行 记者易速利 2025-10-06

南加州豪宅惊现多名幼童:代孕风波初现端倪

2025年夏天,南加州洛杉矶郊区阿卡迪亚一栋带点神秘色彩的豪宅引发了全美关注。这套房子拥有九个卧室、十一个浴室,居住面积达955平方米。当地医院收治了一位颅内出血(Intracranial Hemorrhage: 指颅骨内血管破裂或脑组织损伤引起的出血)且仅有两个月大的男婴后,发现有虐待嫌疑,随后报警请求调查。警方在阿卡迪亚的房子里发现了十五个年幼的孩子,基本都没有超过三岁,大多处于刚学会走路的阶段。这些孩子由六位保姆照看,房子布置成了带有课桌的教室格局。房主是一对中国出生长大的夫妇,65岁的宣国军和38岁的谢尔维亚·张,夫妻两人应该都已经成为美国公民。他们是2021年买下的这栋房子,当时的价格为328.5万美元,现在估值在400万美元左右。调查的线索还指向了其他几个地方,这对夫妻另外还发现了七个孩子,总共是22个,最大的13岁。这些孩子的出生证明上都写着宣国军和谢尔维亚·张是父母。调查人员表示,另外六个孩子已被转移到其他住所。所有21个孩子都被证实是这对夫妇,即65岁的宣国军和38岁的谢尔维亚·张的子女。

警方并未在孩子们身上发现任何明显的虐待迹象,但宣国军和谢尔维亚·张拒绝检查家中的视频监控系统。警察因此到法院申请了搜查令,获得了录像,结果发现一位保姆对孩子实施了情感和身体上的虐待。警方向其中的一位保姆李春梅发出了逮捕令,她当时56岁。5月9日,宣国军和谢尔维亚·张被逮捕。逮捕令中写道,这对夫妻可以24小时随时访问监控系统,但他们未能尽责查看录像,导致孩子们遭受不合理的伤害。宣国军和谢尔维亚·张被拘押四天后无罪释放。警方表示将进一步审查视频,如果发现存在虐童行为,警方有可能重新逮捕宣国军和谢尔维亚·张,但显然并没有。

庞大代孕家族的背后:儿童福利与法律挑战

这些孩子应该由洛杉矶县政府儿童福利机构安排进入寄养家庭。22个孩子,特别是其中许多是婴儿,对政府来说难以安排。如果孩子因安全原因不能与父母同住,加州法律要求政府机构优先将孩子安置在有血缘关系的家庭成员中,同时尽量让兄弟姐妹们住在一起。当地的儿童福利机构最多安置过十到十二个孩子的家庭,宣国军和谢尔维亚·张的22个孩子应该是创造了加州的历史记录。有超过20个孩子通过代孕(Surrogacy: 指女性为他人怀孕并分娩,通常通过辅助生殖技术实现)是不合法的,但这提出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为什么人们会这样做?对一些人来说,这可能构成人口贩运。

这对夫妻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孩子呢?他们告诉警察说想要一个大家庭。美国确实有不少类型的大家庭,例如摩门教家庭的孩子比较多,天主教家庭也比较多,四五个孩子并不少见,一家人出门需要一辆七座的休旅车。但是宣国军和谢尔维亚·张这样的案例应该说在美国还是非常罕见的,孩子数量比较惊人,真正做到了大户人家,一家人出门需要一辆豪华巴士。22个孩子是在全美各地出生,出生的时间间隔很近,大都在过去几年。谢尔维亚·张再高产也不可能这个月在加州生完孩子以后,三个月到宾州再生一个,六个月以后再到纽约第三次分娩。谢尔维亚·张说两个孩子是亲生的,20个来自代孕。代孕就是付报酬给代孕妈妈,她们接受胚胎移植(Embryo Transfer: 辅助生殖技术的一种,将体外受精后的胚胎植入子宫),将孩子怀孕到足月分娩。通过大规模的代孕来扩大自己的家庭,这在美国可能也是罕见的历史记录。因为不少的代孕者生活在美国其他州,这就涉及到从加州向外州付款,孩子生下以后还涉及到跨州的接送,因此调查工作超出了加州当地警方的执法权限,联邦调查局(FBI)已经介入到调查当中。儿童保护服务机构已将21名儿童从他们身边带走。调查人员正在深入调查一项可能的代孕计划。

夫妇背景与代孕机构的运作

这对夫妻在阿卡迪亚的房子位于一个非常好,当然也就是非常贵的社区,安全宁静,学区优质。大量高收入的华人聚集在这一带。加州的法庭记录显示,他们之前各自都在婚姻当中。2021年,两人在十天之内先后申请跟原配离婚。当时宣国军有一个年幼的孩子才两岁,妻子59岁,显然他不可能在自己57岁的时候生下了这个孩子。这位妻子成为前妻以后回到了中国,法官将两岁孩子的监护权判给了宣国军。宣国军是来自新疆的乌鲁木齐,担任过新疆创达冷冻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网上还有他担任新疆自治区人大代表的报道。2009年他在新疆自治区人大会上提出了一项议案,建议政府的职能部门和公检法机关取消每周一天不办公集中学习的制度,就是说这些政府机构应该每天办公。洛杉矶的中文报纸上有报道说,宣国军是美国新疆总商会的会长,南加州知名的侨领,他出手比较大方,为人很和善,对社团捐款比较积极。宣国军在华人高度聚集的圣盖博谷(San Gabriel Valley)非常有名,是一位财力雄厚的投资者,经常在法院的拍卖会上大量收购法拍房产(Foreclosed Property: 因债务人无法偿还贷款,由法院强制拍卖的房产)。圣盖博谷有30多个城镇,200多万人口,包括帕萨迪纳、阿卡迪亚、艾尔汉布拉、蒙特利帕克这些著名的华人聚集地,华人至少有好几十万。宣国军对加州的民主党执政不太满意,他曾经表示过希望搬到德克萨斯。

谢尔维亚·张2011年在中国怀上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当时她25岁左右。她结识了一位比自己大40岁的男子,然后跟他结婚,两人移居美国。婚姻持续十年以后走向破裂,就是到2021年这一年,两人各自提交离婚申请。四个月以后,宣国军跟谢尔维亚·张在南加州里弗赛德(Riverside)的一家医院登记了一个孩子的出生。提交给法院的出生证明没有说明这个孩子是谢尔维亚·张自己生育的,还是来自代孕。

2021年,一位名叫黄桂兰的男子注册了马克代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Mark Sargsy Investment LLC),威尔逊先生是经理,公司的业务范围包括贷款和房地产。美国和国际代孕业务在加州并不需要特别的许可。2025年6月风波爆发的时候,马克代孕公司已经终止了营业执照。《华尔街日报》、《洛杉矶时报》和当地电视台采访了一些为宣国军和谢尔维亚·张服务的代孕者,她们都说自己受骗了,谢尔维亚·张没有告诉她们真相。谢尔维亚·张主要是通过脸书(Facebook)招募她们,说是为一对在洛杉矶饱受不孕不育困扰,但是渴望孩子的中国夫妇代孕。例如洛杉矶的美容师麦格弗兰(Maggie Fran),她是在2020年初在脸书上收到消息,对方询问她是不是有兴趣成为一对不孕不育的中国夫妇的代孕妈妈。这个脸书的账号名叫林辉,但美容师麦格弗兰很快发现实际上跟她联系的人就是谢尔维亚·张。谢尔维亚·张自己就是准妈妈,她说想跟自己的丈夫要孩子,丈夫已经65岁了,然而没有孩子。她们的状态符合美容师麦格弗兰投身代孕的基本设想,就是为无法生育的夫妇怀上一个孩子。谢尔维亚·张付出了5.5万美元,而且当时麦格弗兰没有固定住所,谢尔维亚·张就说麦格弗兰跟年幼的孩子在代孕期间可以住在自己名下的一处房产里头。5.25万美元的收入加上一个稳定的住宿,这样的条件足以吸引麦格弗兰,她忽略了明显的警告信号。怀孕期间,麦格弗兰主要跟马克代孕机构的两名女员工保持联系。谢尔维亚·张和宣国军作为合同中列出的父母,没有参与她的产检。麦格弗兰只见过宣国军一次,就是最开始为代孕合同做公证的时候。在怀孕后期,谢尔维亚·张向麦格弗兰展示了一个十几岁女孩的照片,说这是自己的女儿。麦格弗兰大为震惊,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在帮助一位无法生育的女性,现在才知道谢尔维亚·张早已经是个妈妈。2025年3月,麦格弗兰生下了一名女婴。

代孕者的困境与行业乱象

曾经与马克代孕公司合作过的妈妈们开始彼此联系,她们当然很快都意识到自己被骗了。麦格弗兰询问马克代孕机构,对方回答说是一位保姆出了严重的问题。在代孕行业里头,同时雇佣超过两位代孕母亲的情况是极为少见的,达到谢尔维亚·张和宣国军这样的规模更是闻所未闻。代孕者当然都会问自己为他们怀孕的这对夫妇到底是什么人。面对“你到底是谁”这个问题,谢尔维亚·张给代孕妈妈们的回复是一张照片,她说自己5月11号母亲节那天在监狱,自己的一个女儿给她写信说“你是任何人都梦寐以求的最好的妈妈”。

凯拉·埃里奥特(Kayla Elliott)住在德克萨斯,是四个孩子的妈妈。她最初在脸书上发帖表达了想做代孕母亲的愿望,随后马克代孕机构就找到了她,说是一对中国夫妇寻求代孕。2024年她到洛杉矶接受了胚胎移植,这个时候她应该跟这对中国夫妇见面,但是只有丈夫出席,妻子说是因为得了胃病不想传染给她。凯拉现在知道了其他的代孕妈妈也都听到的是类似的说法,这应该就是个托词了。凯拉怀孕到17周的时候,浏览了脸书上对马克代孕机构的评论,她发现几乎全部是差评。在评论区她发现另外两名女性也在为同一对中国夫妇代孕,她立刻联系到自己的律师和代孕机构的律师质疑。对方回答说,因为这位父亲比母亲年龄大很多,他希望在太老之前尽可能多生几个孩子,这样才会多找几个代孕妈妈。整个怀孕过程当中,凯拉跟这对预期父母基本上没有联系,直到分娩完成,她仍然没有收到这位预期妈妈的任何消息。最后是代孕机构联系她,询问她所在的医院附近是不是有更近的机场,方便预期妈妈赶到现场。最终这位妈妈在婴儿出生六小时以后到达医院,她给了凯拉2000美元现金,感谢她生下这个孩子。凯拉得知这个孩子现在是由政府安排寄养以后,她希望争取到孩子的抚养权,为此她在众筹网站上集资,目标是1万美元,目前已达到9730美元。

就在宣国军夫妇被捕的时候,一位在佛罗里达州有预约的代孕妈妈,正处于孕中期,她遇到了大问题,生命安全处于高风险,而且孩子的存活率很低。这位妈妈说,经过信息调查,即使婴儿能够出生,也可能存在严重的健康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她无法照顾这个婴儿。是不是继续妊娠,过程如何分娩,她说这些决定都由代孕妈妈自行决定。最终,这位代孕妈妈不得不引产,结果是死产。她在悲痛当中抱着孩子的遗体长达几个小时。2025年5月案发前后,还有两位女性正在怀孕期间,她们不知道孩子未来会怎么安排,她们也在寻求法律的帮助,看看能不能够成为孩子的寄养父母。这些代孕妈妈有没有起诉宣国军谢尔维亚·张的法律地位,目前还不得而知。这些案例其实都说明,代孕很多时候可以顺顺当当,但是出现意外以后,目前的美国市场上从医疗责任、情感支撑到法律约束都存在严重的缺失状况。

争议与辩解:代孕动机与行业监管

加州执法部门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对宣国军和谢尔维亚·张夫妇提出任何指控。网络上和当地的中文小报根据已经披露但其实不多的事实添油加醋,讲了一些离奇的故事,有的直接了当说宣国军和谢尔维亚·张的房子是一座扭曲的婴儿工厂,专门生产婴儿,将这些美国籍的婴儿贩卖到中国。这些说法目前并没有证据支持。谢尔维亚·张接受了一次《华尔街日报》的采访,她否认参与人口贩运,说执法部门可以调查但什么也查不出来。她说仅仅是因为自己想要更多的孩子,原因是自己小时候亲眼看到中国独生子女政策给家庭带来的伤害,因此长大以后下决心要生养尽可能多的孩子,只要负担得起。我们看看谢尔维亚·张的经历,2016年中国已经放开二孩政策,当时她30岁左右,正值生育年龄,而且她之前已经有一个孩子,所以只能说小时候她看到过独生子女政策带来的伤害,她是旁观者而不是受害者。她的说法大致相当于说,小时候自己没有挨饿,但是看过别人挨饿,现在到美国以后就要大量经营可以放开吃的连锁自助中餐馆。中国独生子女政策给了不少人获得美国政治庇护(Political Asylum: 寻求者因政治原因在本国遭受迫害,向他国申请保护)的借口,说是遭到政府的强制堕胎,但是像谢尔维亚·张这样将生养20多个孩子与中国实行计划生育联系到一块的,应该是极为罕见的,这是对强制堕胎最离奇的一种反讽。

谢尔维亚·张拒绝告诉媒体她有多少孩子,她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因为想要一个大家庭本身并不违法,政府将孩子们从家中带走是错误的。谢尔维亚·张强调他们从未虐待孩子,而是好好照顾孩子。宣国军没有接受过英文媒体的采访,要求他接受洛杉矶中文媒体采访的时候,表达了类似的动机,就是之所以有这么多孩子,就是因为自己想多养孩子。宣国军和谢尔维亚·张的案例足以说明,美国代孕行业已经被中国资金穿透成了筛子,漏洞百出,不仅漏风,而且是严重的漏人。

目前美国的状况是,代孕合同的谈判与执行都由各个州自己决定,只有纽约州才要求代孕机构必须取得专门的执照。加州属于代孕友好州,对代孕程序有相对明确的法律规定,协议双方各自聘请律师,在胚胎移植之前签署书面合同,并且经过公证。代孕的行业组织捐卵与代孕伦理协会制定了一系列的伦理准则,代孕机构可以自我认证来显示自己合规,但即使这种认证也不是所有代孕机构都去完成,马克代孕就没有。从马克代孕的实践看,向代孕者隐瞒的信息是比较多的,包括谢尔维亚·张自己就是马克代孕的老板,办公就在自己家的卧室。2024年初,谢尔维亚·张向一些可能的代孕者发送了预期父母的档案,将宣国军和他自己描绘成是只有一个女儿的父母,两人非常善良体贴,如果你能为我们怀上孩子将是我们的荣幸。当然我们现在知道这对夫妻远远不止一个孩子,到2025年初,两个人至少已经有了一打孩子。

2025年夏天,宣国军的新闻在美国引发轰动,但是公众并不知道绝大多数问题的答案,比如说宣国军和谢尔维亚·张跟中国是不是有直接联系?夫妻俩已经查明的22个孩子之外还有没有更多?为什么要在自己的家里开设代孕机构?马克代孕除了为夫妻俩提供服务以外,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客户?还是说百分之百是为了满足夫妻俩自己的内需?《华尔街日报》多次用英文和中文跟谢尔维亚·张交谈,她要么是拒绝回应这些问题,要么是给出自相矛盾的答案。美国监管部门对代孕行业应该是大幅度提高警觉了,这个快速增长价值几十亿美元的市场当然有积极作用,渴望成为父母的人与愿意为他们生育的女性能够达成互利互惠的交易,但目前确实漏洞百出,全美没有统一的法律法规和强制推广的伦理标准。从中国看,代孕是非法的,然而目前美国代孕行业的资金很大一部分来自中国。根据埃默里大学的一项研究数据,从2014年到2020年,来美国寻求代孕的外国父母当中,41%是中国公民,那这几年这个比例一定是继续提高的。我们可以找到一些著名的例子,比如凤凰卫视前主播傅晓田,她代孕的孩子可能来自前国务委员兼外长秦刚,还有女演员郑爽。美国的一些代孕机构在向中国父母推销服务的时候,大多数会明确强调新生儿将自动拥有美国国籍。与其他主要提供代孕服务的国家相比,这是一个明显的优势,例如格鲁吉亚。格鲁吉亚的代孕行业相对发达,但中国父母对孩子自动拥有该国国籍的兴趣可能没那么大。他们不认为这会让孩子在起跑线上更有可能进入体育领域。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

地产帝国的阴暗面:非法赌博与毒品种植

此案逐渐淡出了公众视线,绝大多数谜底并没有揭开。此后,《华尔街日报》发现宣国军与谢尔维亚·张共同经营一家名为育道管理(Yudao Management)的房地产公司。《华尔街日报》根据工商登记文件、相关的法律诉讼记录、房地产交易记录和对前雇员的采访发现,育道管理通过空壳公司(Shell Company: 一种不从事实际业务,主要用于持有资产或进行特定交易的公司)在洛杉矶地区购买的房产超过100处,许多来自法拍市场。育道的员工一般称宣国军为“老师”。宣国军通过架设在阿卡迪亚豪宅当中的监控摄像头远程监督大家的工作,这个豪宅曾经短暂作为育道的总部。

到10月份的时候,《洛杉矶时报》发了一篇重磅报道,南加州城镇埃尔蒙地(El Monte)政府对宣国军提起了一项民事滋扰清除诉讼(Complaint for Abatement: 一种法律诉讼,旨在要求移除或停止对公共或私人造成滋扰的行为)。埃尔蒙地市政府的诉状当中说,被告宣国军作为房产所有人、管理者、经营者,对现场发生的非法活动要么明知不报,要么在未加处理和调查的情况下表现出严重的鲁莽轻率态度,并且多次通过转移产权到自己控制的其他公司来规避执法。宣国军需要采取行动清除自己地产上发生的非法活动。宣国军在埃尔蒙地有一处叫做太平洋广场(Pacific Place Plaza)的庞大地产,粉色的围墙环绕,构成一个包括办公楼和仓库的综合体。宣国军2019年购买的价格是1050万美元。这片产业离他们在阿卡迪亚的豪宅大概是15分钟车程。宣国军后来就将这个地方作为房地产业务的总部,他旗下的几十家持有房产的空壳公司都注册在太平洋广场。在太平洋广场的办公室里头,宣国军挂起了一张洛杉矶县和橙县(Orange County)的大幅地图,上面布满了红点,这些红点就代表着他们旗下的房产。

太平洋广场与当地警方出现过多次交集。2021年12月,四年前,警方接到举报说太平洋广场的房产可能被用作非法夜总会。警方在监控当中拦下了一位开车离开的男子,搜查以后发现他的车里有五磅冰毒(Methamphetamine: 一种强效中枢神经系统兴奋剂,属于管制毒品)。警方因此获得了法院的授权,对太平洋广场展开全面搜查。他们发现存在着非法赌博活动,工具包括电子赌博机、扑克和麻将。这个地方当然也贩卖毒品了。接下来的几年,警方返回过这个地方几次,赌博没有终止,也有伪钞和枪支,还有大麻种植和储藏,甚至种植迷幻蘑菇(Magic Mushrooms: 含有裸盖菇素等致幻成分的真菌,在美国受严格管制)。

大麻的种植和使用在加州基本上是合法的,但是有很多限制,而中国人往往会以比较大的力度去突破这些限制。迷幻蘑菇在1960年代在嬉皮士艺术家群体当中用得比较多,据说对提高创造性有一些帮助。种植迷幻蘑菇需要的设施非常简单。最近这几年,迷幻蘑菇的医用研究处于复兴阶段,其中带来幻觉的主要成分裸盖菇素(Psilocybin: 迷幻蘑菇中的主要活性成分,具有致幻作用)和西罗塞本(Psilocin: 裸盖菇素在体内代谢后的产物,也具有致幻作用)。抑郁症、成瘾症患者和处于临终关怀期的人服用以后有致命作用,但是迷幻蘑菇在美国仍然处于严格的管制当中,违法以后的处置比大麻要严厉一些,虽然有些地方逐渐在推行所谓的去犯罪化(Decriminalization: 指将某些行为从刑事犯罪降级为行政违法,减轻处罚),就是虽然违法但是不判重罪。

租户马浩仁:从移民欺诈到毒品种植的重罪犯

2023年,埃尔蒙地警方再次来到太平洋广场。这一次是谢尔维亚·张报警,她说自己是物业经理,一名男租户在办公室里袭击了她。警方到达以后,搜查了谢尔维亚·张所在的物业,同时也搜查了这个租户在太平洋广场承租的另外一处房产。结果发现里边是一座规模庞大的迷幻蘑菇的种植场,菌菇在托盘、玻璃瓶、纸箱和各种培养器皿里头疯狂地生长。警方总共查获了84箱1715磅迷幻蘑菇,95磅高浓度的大麻产品,还有形状酷似手机的小型平板手枪跟子弹,以及成捆的现金。

这位租户名叫马浩仁,绰号叫“龙浩仁”(Dragon Ma),61岁。马浩仁先生跟警方有过非常严肃的交往。2009年,也就是16年前,当时他在圣盖博经营一家名为星道移民服务公司(New Arrival Immigration Service)的公司,主要就是收钱办理政治庇护,理由是因为在中国信仰基督教遭受迫害。美国海关官员查获了一个包裹,里边藏了一个绒毛的玩具,玩具当中是五本伪造的中国护照,收件地址正是星道移民服务公司。警方派出了卧底警探到马浩仁的办公室,发现摆放着学习宗教的小册子,有客户正在观看关于基督教的视频,应该就是为了申请政治庇护的面谈做功课,临时抱佛脚。虽然申请政庇以在中国信仰基督教遭到迫害为名,但是显然这些人还需要获得对基督教的最粗浅的认知,有些人其实自称是佛教徒,他们可能经常烧香拜财神,但是并不会读圣经。法庭文件显示,2014年,马浩仁因被判犯有欺诈性移民计划的主谋和头目罪而入狱,该计划帮助约800名中国公民提交了欺诈性庇护申请。执法部门发现马浩仁的公司一共提交了800多份庇护申请,每份收费3500到6500美元,这个价格是2010年前后,营业收入就是好几百万美元。我们假设这些申请百分之百都是骗局,应该离真相不会太远。

2011年马浩仁被逮捕,警方在他圣盖博的家里发现了当时还是非法的大麻种子,还有大量的步枪和猎枪。关押在洛杉矶市中心的联邦监狱的时候,马浩仁给负责审理案件的联邦法官寄去了一封怪异的邮件。他在信里头说,如果自己能够获释,他可以解除笼罩着肯尼迪家族的一个诅咒,就是这个家族的男性往往会英年早逝。肯尼迪家族确实有些男性英年早逝,包括约翰·肯尼迪总统和弟弟罗伯特·肯尼迪参议员,他们去世的时候分别是46岁和42岁。肯尼迪总统的儿子因为自己驾驶私人飞机失事丧生,当时只有38岁。类似的例子确实有一些,所以有阴谋论来解释肯尼迪家族这个现象,说存在一个所谓的肯尼迪诅咒(Kennedy Curse: 一种流传甚广的阴谋论,认为肯尼迪家族的成员受到某种厄运的诅咒)。这个家族处于某种超自然力的笼罩之下,当然了这种说法是不可能有任何事实依据的。马浩仁的奇特之处是说,一位中国道士下了这个肯尼迪诅咒,如果释放他以后,他可以解除这个诅咒,如果法官有兴趣请跟他联系。法官没有跟他联系,而是判处了他四年半刑期,罪名是共谋身份盗窃和提交虚假的移民文件。宣判以前,马浩仁对法官说他在监狱里头有过反思的时候,自己不是一个好人,他发誓一旦服刑完毕就会回到中国,并且再也不违法。但是显然他出狱以后并没有回到中国,而是再次与警方出现交集,地点就是在宣国军南加州的房产当中,身份是非法滞留在美国的外国公民,并且是被定罪服刑的重罪犯(Felon: 犯有严重罪行并被定罪的人)。2023年8月,埃尔蒙地警方在太平洋广场附近拘留了一名名叫马浩仁的男子,他携带一袋大量毒品和一袋迷幻蘑菇。民事滋扰清除诉讼中也指控马浩仁为该物业及其他物业上进行的无证赌博和毒品活动的头目。法庭文件称马浩仁为“非法滞留在美国的外国公民和已被定罪的重罪犯”。

案件走向与华人社区的多元面貌

警方目前无法完全确定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案子,有可能是人口贩运、赌博、种植贩运大麻和迷幻蘑菇,有可能是其他的非法活动,警方目前仍然没有做出结论。宣国军和谢尔维亚·张有可能运作着一个成熟、复杂、持续非法经营的企业,但是也有其他的可能性,他们只是房东,从事犯罪活动的是租客,他们只是受到牵连,或者说他们的企业是犯罪活动的温床,但是他们本身并没有犯罪。法院记录显示,宣国军的公司在2025年的确驱逐过几名租户,理由就是他们从事非法活动,违反了租约。目前宣国军只面对着埃尔蒙地市政府的一起民事诉讼,并没有刑事指控。

无论如何,南加州已经成为华人的一片天地。从19世纪居住在洛杉矶华人城的华人,到现代尔湾的富裕华人,大家做的事情从陈天桥十亿美元资助世界顶尖的研究机构加州理工学院开展最前沿的大脑研究,到街边店几十块钱的足疗按摩服务,我们实现了从头到脚的全方位的覆盖。今天这个关于南加州名人宣国军的话题就先聊到这儿。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郑爽

公司/组织: FBI

媒体/书籍: 《华尔街日报》, 《洛杉矶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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