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魏知超。今天要为大家深度解读的书，叫做**《低于零》。什么东西低于零呢？通胀低于零，也就是通货紧缩。这本书回答了一个一直困扰我的疑问：通缩一定是不好的吗？这本书给出的答案非常让人耳目一新：其实真的不一定。通缩其实分两种：由生产率提高驱动的好通缩**，和由需求崩溃导致的坏通缩。

大家也都知道，在今天的主流经济学理论里，通货紧缩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恶。那些中央银行家一听到通货紧缩，就好像天要塌下来一样。今天的世界有一种反通缩共识：像美联储、欧洲央行以及日本央行，这些主要经济体的央行，几乎都是不约而同地设定了每年2%左右的通胀目标。这种目标的潜在逻辑是：通胀是经济运行的润滑剂，而任何形式的价格下跌那都是要不得的，都是通往经济深渊的滑梯。为了维持这一点微弱的通胀之火，央行就不惜在经济低迷的时候借出零利率甚至是负利率，并在08年金融海啸和2020年新冠疫情这种特殊时期，实施大规模的量化宽松。

而这本《低于零》却说，好通缩其实是经济繁荣的一种副产品。如果发生的其实是这种好通缩，而央行却因为那种根深蒂固的通缩恐惧，强行注水引发通胀，那才有可能，是导致资产泡沫和经济周期的罪魁祸首。我读完之后，觉得这本书的说法很有道理，至少比现在全世界都只渴望温和通胀、非要把通缩弄死的这种现实，更加符合直觉。

敢提出这种质疑的，显然不是泛泛之辈。《低于零》这本书的作者乔治·塞尔金，是研究自由银行和竞争性货币制度的重量级学者。他是美国佐治亚大学经济学荣休教授，同时也是著名的智库卡托研究所货币与金融替代方案中心的创始主任。他是货币理论界的一位清醒的异类。他这本《低于零》，虽然在大众里边知名度不是特别高，但是在学界内是非常重量级的，引起过非常多的讨论。

下面呢，我就尽可能以比较浅显的语言，用一些案例和比喻，把这本《低于零》里关于为什么有些通缩其实是好的这套理论介绍给大家。那我们就从两种通缩的区别开始说起。

通常我们在新闻里听到通缩这个词啊，下意识的反应就是糟了，物价要跌了，经济要崩了。但是塞尔金提醒我们：别光看价格下跌这个结果，我们要看它是为什么下跌的。这就好比同样是体重下降，有的人是因为生病了、营养不良；有的人是因为健身减肥成功了。这能一样吗？

塞尔金说，通缩其实有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第一副面孔，也就是把央行行长们吓破胆的那一副，叫做坏通缩，或者叫做需求侧通缩。这就是大家最熟悉的那个噩梦了：就是大家突然都不敢花钱了，捂紧钱袋子；企业东西卖不掉，为了回笼资金，只能够跳楼大甩卖。紧接着就是利润消失、工厂停工、工人失业。那失业了就更加没有钱买东西，于是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最著名的那一次大萧条，1929年的大萧条，发生的就是这种情况。对于这种通缩呢，塞尔金的看法和主流是一样的：这是灾难，必须得救。

但是呢，大家往往忽略了通缩的第二副面孔，这才是塞尔金整本书上强调的重点：那就是好通缩，或者叫做供给侧通缩。这种通缩不是因为大家没有钱买东西，而是因为东西造的太快、太好、太容易了。比如说，当技术大爆炸的时候，流水线升级了，自动化普及了，造一台汽车或者一部手机的成本大幅下降。那么在一个竞争激烈的市场上，商家自然会降价去抢地盘。注意啊，这个时候虽然价格跌了，但是大家的日子其实更好过了呀。为什么呢？因为企业的成本也降了，所以企业的利润也有少，工人的工资也没有降，但是手里的钱能买到的东西变多了。这哪里是萧条啊？这分明是物质极大丰富带来的富足啊！

这就好比同样的坐电梯。坏通缩呢，就像是你坐在一部缆绳已经断裂的电梯里，正在失控下坠，这当然是会要命的。而好通缩呢，就像是你站在商场的下行自动扶梯上，你是稳稳当当、舒舒服服的被送到了更低的楼层。我们不能因为害怕电梯坠落，就把商场里所有的自动扶梯都给封上了，甚至强行把下行扶梯改成往上开。但今天的央行，干的恰恰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不管你往下走原因是什么，就强行把下行的扶梯改成往上开。

塞尔金认为这才是最危险的。因为在生产率提高的时候，强行维持价格不跌，实际上就是制造了一种扭曲价格信号的隐形通胀。这种做法会给企业发出错误的信号，让他们以为市场需求比实际的还要旺盛很多，从而盲目扩张，最后就往往导致了泡沫和随后的经济危机。

用塞尔金的话来说，今天的各国央行奉行的是价格稳定规范，它的核心是物价。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把物价指数死死地按在那个位置，比如说涨幅2%。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各国央行就不惜动用一切手段去调节市场。而塞尔金呢，他在书里提出了一种与这个价格稳定规范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套央行规范，叫做生产率规范。生产率规范是说：如果通缩是因为技术进步、生产率提高了、东西造起来更加容易了而导致的，那就应该允许物价自然而然的跌下去。这时候央行要做什么呢？他们只要保证名义收入（也就是全社会总的购买力，或者通俗一点说，就是大家工资条上的那个数字）是稳定增长的，或者哪怕只是保持不变，那就可以了。只要守住了这条底线，那剩下的事请你把手给拿开，请央行大老爷们不要插手，让我们安安静静的享受物价下跌带来的红利就好了。

用一句话来总结，塞尔金的这个核心观点就是：我们不应该追求价格数字的绝对稳定，我们应该追求的是让价格如实的反映我们生产东西的难易程度啊。这就是塞尔金提出的生产率规范。

那面对这样一个非主流的通缩理论啊，主流经济学家一定是有话说。而归纳起来呢，主流经济学家手里有四个看似非常强大的反驳理由，分别是菜单成本理论、债务通缩理论、工资刚性理论，以及大名鼎鼎的、会让经济陷入到持续萧条的通缩螺旋理论。那接下来呢，我们就让塞尔金在这四个反驳理由上，分别与主流经济学家过过招，看看到底是谁更在理啊。

那我们就先从第一个反驳理由，不太有人知道的菜单成本开始说起。那菜单成本是什么意思呢？这是一个比喻。想象一下，你开一家餐厅，如果菜价老是在发生变化，你要非常频繁的调整菜价，那你不就得重新设计菜单、重新进行印刷，还得把外卖平台上的数据都改一遍吗？这些都是需要花钱花精力的，这就叫做菜单成本。那推而广之，如果在整个经济体里，都像塞尔金建议的那样，不要干预价格的下跌，那么整个社会范围内的企业就要频繁的改价格，这是有摩擦成本的。这个成本在整个社会积累起来是非常巨大的。

而那些主流经济学家，比如说凯恩斯主义者，他们是这么想的：为了让企业能够省心，为了减少这种无谓的消耗，那么央行最好的做法就是维持价格水平的绝对稳定，或者维持微小的通胀。他们的逻辑是：如果我们保证物价的总水平不动，那商家就不需要天天改标签了，这岂不是大大降低了社会的交易成本吗？

那这听起来是不是挺有道理的？对吧？但是塞尔金在这里要敲黑板了。他指出了这个逻辑里的一个巨大的漏洞。塞尔金说：朋友们，你们只看到了改商品价格的成本，却忽略了另外一个更加昂贵、更加痛苦的菜单成本，那就是改工资的成本。咱们可以来推演一下：假设现在技术进步了，生产效率提高了，成本明明降了，但是央行非要强行托市，不让商品降价。那好，商品价格没跌，但是成本跌了，中间多出来一块巨大的利润。这块利润的积累，一定会变成一个要涨工资的巨大压力。这个时候问题来了：到底是改商品的价格标签更加容易，还是给全公司涨工资更加容易呢？这种通缩发生时候的改价格，在客户那边不会有压力，那么你改个价格，无非就是在后台系统敲几下回车啊。现在的电子价签系统更是一键同步，成本几乎为零，这能有多少成本？但是要重新谈判工资合同、重新制定薪酬体系，那可就是要开无数个会，甚至会引发劳资纠纷的大工程了呀！

所以塞尔金的结论是，主流经济学家所谓的维持价格稳定，其实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因为你为了省下那微不足道的改价格标签的成本，结果强迫整个社会去承担极其高昂的改工资成本。而相比之下，塞尔金的这种生产率规范，才是真的省钱。它让最容易调整的商品价格去随行就市的跌，而让最难调整的工人工资保持相对的稳定啊。这就是为什么说，这种由生产率的提高导致的通缩，反而是社会运行成本最低的一种选择。

啊，那我们接着再来看主流经济学家的第二个反驳：他们说通缩最可怕的其实不是物价跌，而是一个副作用，那就是还不起债。这就是债务通缩。它的逻辑是这样的：假设我欠银行100万，如果通缩来了，钱变得更加值钱了，那我要还这100万就变得更难了，对吧？那企业还不起债就会破产啊，那不就还是萧条吗？

但塞尔金反驳说啊：慢着，这不对。因为你们只算了一半的账。你们只看到了单价下跌，却忘了我们为什么会通缩，是因为成本下降以及产量大增啊。举个通俗的例子：假设你是一个手机厂的老板，欠了银行一笔钱。以前你卖手机1000块钱一部，你要卖100部才能够还债。但是现在技术进步了，你的生产效率翻倍，手机价格跌到了500块钱一部。那表面看你要卖200部才能够还债，压力变大了，对吧？但是别忘了，正是因为技术进步，你现在造手机的速度也快了一倍，成本也低了一半。你虽然每部手机卖的更加便宜了，但是你卖出去的数量变多了。你从每部手机上赚到的利润，也没有下降多少。所以只要你的总利润没有变少，你的还债能力就根本没有变弱。所以呢，如果发生的是坏通缩，是大家没有钱买，那么你确实可能还不起债。但如果发生的是好通缩，是生产效率大爆炸，那你的薄利会被多销给弥补，甚至于价格变低了，你也不一定是薄利。这种情况下，企业完全还得起钱，根本就不需要恐慌。

啊，那我们接着再来看主流经济学家的第三个反驳理由：工资刚性。这也是通胀的一个副作用，这个更加棘手。什么是工资刚性理论呢？这是凯恩斯主义者的一个推论。他们说啊，老板都很坏啊，如果物价跌了，他们为了保住利润，肯定想降工资。但是工人的工资很难降啊，也就是工资刚性。所以呢，老板就只能选择裁员，那最后的结果不还是失业率飙升、经济大萧条吗？

那塞尔金会怎么样反驳呢？他会说这是一个完全错误的假设。因为在好的通缩里，老板根本就不需要降工资。逻辑还是回到生产率上。大家可以想一想，为什么物价会跌？是因为工人的效率高了，每一个工人创造的价值其实是增加了。这个时候虽然产品的单价跌了，但是因为你更能干了，所以老板完全付得起原来的工资，甚至还应该给你涨工资。这会出现一个什么样神奇的现象呢？就是你的名义工资（也就是发到你卡里的钱）并没有变，或者是微涨，但是因为外面的物价都跌了，所以你的实际工资，你的购买力是大幅上涨的。这不就是我们要的完美结局吗？企业的利润没有少，因为成本降了；工人的购买力加强了，因为物价跌了；而且谁都不用被裁员。

最后我们再来看主流经济学家的第四条反驳意见：著名的通缩螺旋。通缩螺旋就是物价一跌，人们就更加愿意等到更便宜的时候再买。那么消费的需求一转弱，就逼得企业要降价裁员。没了工作的人们就更是捂紧钱袋子，于是物价越跌越没有人买，螺旋式的下降，最后结果就是经济一片萧条。

那我们就来看看历史，通缩一定是伴随萧条的吗？其实根本就不是啊。塞尔金说，我们对于通缩的恐惧啊，基本上都来自于1929年那次非常惨痛的大萧条。那一次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我们都忽略了历史的另外一半真相。如果我们再把时钟拨回到大萧条之前的半个世纪，去看一看1873年到1896年，这20多年，那我们看到的，就是一个完全相反的故事。这段时期，在经济史上被称为美国的大通缩时代（The Great Deflation）。一听名字很吓人对吧？物价在这20多年里，平均跌掉了40%甚至更多。按照现在的经济学常识，物价跌成这样，经济早就该崩盘了是吧？工厂应该全都倒闭，工人都应该上街要饭对不对？但这恰恰是历史跟我们开的一个大玩笑。这二十几年，是美国历史上经济增长最快、工业化最迅猛、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最红火的镀金时代。

那这段时期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我们来看两个最直观的细节。第一个细节是钢铁与铁路。那个时候，美国刚刚经历了第二次工业革命啊。如果你是一个那个时候的建筑商，你会发现钢轨的价格像坐滑梯一样往下掉，从每吨120美元跌到了28美元。这是因为经济不行了吗？不是，是因为技术大爆炸。那个时候刚刚发明的贝塞麦炼钢法，让炼钢变得太容易了。结果就是美国的铁路里程爆炸式的增长啊，不管是运费还是旅行成本都大幅下降。这就是我们前面说的，东西造的太容易了，所以价格跌了啊。

然后是第二个细节，这个细节可以叫做19世纪的亚马逊啊。那个时候虽然没有电商啊，但是美国有非常著名的希尔斯百货邮购目录啊。对于当时的普通美国家庭来说呢，那本厚厚的目录就是幸福的源泉。虽然他们的名义工资在那段时间涨得不快，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微跌，但是因为物价跌的更猛，他们突然就发现自己买得起缝纫机了，买得起自行车了，甚至买得起钢琴了。这就叫做实际工资的大幅上涨。数据显示啊，在那段大通缩时期，美国工人的实际购买力几乎翻了一番。一边是物价暴跌，一边是日子越过越好，这哪是萧条啊？这分明是消费者的天堂啊！所以The Great Deflation应该翻译成伟大通缩才对。这就跟后面的1929年大通缩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照。

这是塞尔金想要澄清的关键：它们虽然都叫做通缩，但是病根是完全不同的。后来让整个世界一直记到今天的1929年的大萧条，是典型的坏通缩，它的根源是需求侧的崩溃啊。那时大家真的都没有钱了，银行倒闭了，货币供应链急剧收缩。这就像是一辆汽车，发动机突然熄火了，车速不得不降下来，这是灾难。而1873年的那次大通缩是好通缩，它的根源是供给侧的爆发，是技术进步太快，商品多到溢出来。这就像是一辆汽车，因为换上了更牛的发动机，效率太高了，跑同样的里程油耗也就是价格大幅下降了。这不是灾难，这是红利。

其实啊，为了证明通缩不一定会带来萧条，我们根本就不需要穿越回古代。大家现在低头看一看自己手里的智能手机，或者抬头看看家里的那台4K大电视，答案其实就在那里。

啊，这就不得不提到一张在经济学界非常有名的图表：马克·佩里的世纪之图。我把它放在屏幕上啊，大家可以看一看。这张图非常有意思，它把过去20年美国的物价画成了两条截然相反的曲线。一条线是向上走的，红的非常刺眼，那是教育、医疗、住房，它们的价格都涨上了天。另外一条线是向下的，蓝的非常的醒目，那是电视、电脑、手机、软件。这些东西的价格跌到了地板。这就形成了一个非常魔幻的现实：我们其实生活在一个分裂的世界里。在蓝线代表的科技领域里，我们其实一直就生活在塞尔金说的那个好通缩里。你想想看啊，20多年前，要买一台那种非常笨重的显像管电视机，要多少钱？现在买一台那种超高清的大屏电视，才多少钱？可比价格跌了90%都不止，而性能好上不知道多少倍啊。

更加重要的是，科技行业彻底打脸了通缩螺旋理论。通缩螺旋说，你知道明天的东西会更加便宜，你今天就不会买。但是这在科技行业并没有发生。每个人都知道，明年的iPhone会比今年的更好更快，同等算力下更加便宜。但这并没有阻止人们在苹果店门口彻夜排队。尽管电视机和电脑的价格暴跌了98%和75%，但是科技公司却创造了人类历史上最惊人的利润记录。为什么通缩螺旋在科技行业没有发生？因为这种通缩是基于生产率的成本下降的速度快于价格下降的速度，所以企业的利润空间得到了保留。同时呢，新产品带来的效用巨大，消费者不愿意为了省钱而推迟，只享受科技带来的便利。这就是塞尔金的理论最强的现代验证：在一个快速创新的部门，价格的持续下跌是健康的常态，它极大的普及了科技产品，提升了全人类的福利。你想想看啊，如果美联储试图让电视机的价格每年上涨2%，那会是多么荒芜的景象啊啊。

这就让我联想到了最近读完的另外一本书，杰夫·布斯写的**《明日的价格》**。这本书挺暗的，但是它的核心观点非常重要。杰夫·布斯说技术的本质就是通缩。为什么呢？因为技术的目的就是提高效率、去中介化。大家想想看，你的智能手机吞噬了多少东西？照相机、录音笔、GPS、导航仪、计算器、手电筒、百科全书……这些曾经都需要单独花钱买的硬件，现在都变成了一个个免费的App，或者是以极低的边际成本寄生在了你的手机里。杰夫·布斯说，科技正在以指数级的速度把成本压向零。这本来是全人类的红利。但是问题就出在，我们的货币体系是基于通缩恐惧症而设计的。这就好比科技界这匹烈马，正在拼命的想把价格往下拉，也就是制造好通缩；而各国央行这帮骑手啊，却拼命的印钱，想把价格往上拉，也就是制造通胀。那结果呢？结果就是在科技力量最强的那些地方，比如说电子产品，央行完全拉不动，所以我们就享受到了通缩的实惠。但是在科技渗透率还没有那么高，或者垄断比较严重的地方，比如说医疗，比如说教育，那央行的印钞机就赢了，所以我们就承受了通胀的痛苦啊。这就是刚才那一张世纪之图里呈现出来的矛盾。

所以当我们把塞尔金的理论和杰夫·布斯的观察放在一起的时候，结论就非常的震撼了。我们现在感到的这种生活成本危机，并不是因为通缩太可怕。恰恰相反，是因为我们拒绝了通缩，是因为央行不允许那个科技带来的低价格自然的发生，而是人为的注水去对抗它，结果就导致了资产价格泡沫和贫富差距的扩大。科技行业的这样一个通缩孤岛，其实是一个绝好的样板，它是在告诉我们，如果央行真的肯把手拿开，允许全世界按照塞尔金的生产率规范来运行，那也许我们现在生活的很多方面，都会像买电视机一样轻松。

塞尔金在后来的一些博文和访谈里，提出过一个非常有挑衅性，但是逻辑非常严密的观点。他认为，正是美联储对于通缩的盲目恐惧，间接导致了2008年的房地产泡沫和随后的全球大衰退。他让我们把时间轴拉到2008年大崩溃的前夜，也就是21世纪初的那几年啊。如果只看当时的物价数据，你会觉得那是一个经济学的黄金时代。当时的美国通胀率非常的温和，一直维持在1-2%之间。美联储简直觉得自己就是天才啊，把经济这艘大船开的又稳又快。那但是塞尔金说，别被表面的风平浪静给骗了，那时候水底下正在酝酿一场海啸。为什么呢？大家回忆一下那个年代发生了什么？那是互联网技术大爆发的年代，也是中国全面加入、向全世界输送廉价商品的年代。按照我们前面讲的生产率规范，这本来应该是一个生产率飙升、物价大幅下跌的时期。照常理，我们应该要看到物价跌个2%、3%才对。但是美联储当时是怎么想的？他们一看：哎呀，通胀怎么这么低，快接近零了？不行，我好害怕呀，我得把通胀拉到2%的安全线。这才是危机的根源啊！为了抵抗那个本来应该发生的好通缩，为了强行把物价给托举起来，格林斯潘和伯南克维持了超低利率，向市场注入了过量的货币。这就造成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剪刀差：实际的物价本来应该下降，但是名义的物价却因为货币大放水，而被强行的稳住。而这些钱，最终没有像设计者所愿的那样，平均的体现在牙膏、面包这些消费品价格上。它主要去了哪里呢？它绝大多数都涌进了资产市场，确切的说涌进了房地产，最终就引爆了08年的金融海啸。事后大家都在骂华尔街贪婪，但是很少有人意识到，如果没有美联储提供的那些，为了抗击通缩而制造出来的廉价资金，华尔街就是想贪婪也没有子弹啊。

那到这里呢，通过对乔治·塞尔金这本《低于零》的解读，我们发现，通缩本身其实并不能说就是一种病。它更像是经济体温计上的一个读数。当体温下降是因为生病，比如说需求崩溃、货币收缩啊，那是坏通缩，这就需要货币刺激的治疗。但是当体温下降，是因为新陈代谢的效率非常高、身体极度健康，那就是良性通缩，那是世界进步的标志啊。那19世纪的大通缩时代，已经证明了经济的高速增长是可以与价格的持续下跌完美共存的。现代科技行业的繁荣，也证明了消费者与企业是完全可以在通缩的环境里实现双赢的。而2008年和新冠疫情后货币大放水的教训警告我们，如果盲目的为了维持价格稳定，而对抗自然的降价力量，那我们就会亲手制造出非常可怕的资产泡沫。

现在随着人工智能（AI: 模拟人类智能的计算机系统）、机器人自动化技术的爆发，人类社会很可能已经站在了新一轮生产率大爆炸的前沿。如果我们继续死守2%通胀的这个旧教条，把所有的价格下跌视为洪水猛兽，那么我们不但会阻碍技术进步的红利的释放，还大概率会引发新一轮的金融动荡。也许是时候换一种眼光看世界了。

好，这本《低于零》就为你解读到这里。如果你喜欢这期节目，请你点个赞、分享和订阅频道，这是对我最大的支持。我是魏知超，我们下本书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