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的记忆、包容与成长:一位父亲的节日感悟 徒步的騎手•劉宗坤 10/29/2025

圣诞记忆:来自恩师的第一张圣诞卡与礼物

今天是平安夜(Christmas Eve),祝大家节日快乐,圣诞快乐(Merry Christmas),节日快乐(Happy Holidays)。在美国生活过的人,可能都曾收到过圣诞卡(Christmas card)和圣诞礼物。人生总有许多第一次,我第一次收到圣诞卡是在高中时期,那是我的高中英文老师吴建林老师写的。当时我上高三,他用英文写着“Merry Christmas and Happy New Year”。从那时起,我就习惯在节日季节用“Merry Christmas and Happy New Year”来祝福他人。

吴老师是一位基督徒,他有时会骑着一辆旧自行车去教堂做礼拜。我也会向他请教一些宗教方面的问题。记得有一次,我读到托尔斯泰的小说**《安娜卡列尼娜》(Anna Karenina),扉页上有一句题词:“深渊在我,我必报应。”我去问吴老师这是什么意思,他解释说这是《罗马书》**(Book of Romans: 《圣经·新约》中的一卷书信)中的话,意在告诫人们不要自己去复仇,因为上帝自然会主持公道。

我收到的第一件圣诞礼物也是吴老师送的,那是一本梁士秋主编的《最新实用银汉词典》(English-Chinese Dictionary)。那时在中国,能买到的港台书籍多是盗版,纸张质量很差,但这本是当时中国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好的英汉词典,里面的中文都是繁体字,厚达1500多页。很多年以前,我来到美国时扔掉了大部分书籍,但这本词典我一直带在身边,翻阅了无数遍。如今它已经有40年历史,书页早已发黄,有些页码变得很脆,不小心翻动就会掉下一块来。这是我17岁上高三时,高中老师送给我的第一份圣诞礼物。他写在圣诞卡上的祝福语“Merry Christmas and Happy New Year”,也成了我此后人生中在节日季节祝福别人的话语。

节日祝福的争议与包容之道

这些年来,传统的节日祝福语似乎成了一个争议话题。有人认为必须说“节日快乐”(Happy Holidays),因为“圣诞快乐”(Merry Christmas)带有宗教色彩,可能会让非基督徒感到不适。我认为,“节日快乐”当然是一种不错的说法,可以与“圣诞快乐”这种传统说法并行,但不应成为取代传统说法的唯一选择。无论是传统说法还是新说法,都不应被强迫。那种“必须这样说或必须那样说”的心态,本身就是一种不健康的强迫。

圣诞节虽然是一个拥有两千多年基督教历史、一千多年节日历史的基督教节日,但如今许多流行的圣诞习俗,如圣诞老人、圣诞树以及互换礼物,其历史并不特别长,可能只有几百年,且带有较强的商业色彩。这些习俗更多地是表达节日的喜庆和祝福,而非传统的宗教意义。

当然,听到“圣诞快乐”时,会有人联想到它的宗教起源,这是自然的。世界上有八十亿人口,各种宗教林立,有人不喜欢提及圣诞节,这也是正常的。然而,有些心理敏感,甚至过度敏感的人,他们听到任何话语都可能感到不适,包括节日祝福。我们是否有必要在任何事情上都去迁就这些过度敏感的人呢?我认为没有必要,尤其是在庆祝一个传统节日的时候。

另一方面,也有一些过度敏感的基督徒反对说“节日快乐”。我认为双方最好能相互包容。以自己觉得舒心快乐的方式来表达节日祝福,无论是“Happy Holidays”还是“Merry Christmas”,本身都没有问题。真正有问题的是强迫别人与自己一样,这是一种偏执和不包容。政治正确(Political Correctness: 指在言行上避免冒犯或歧视特定群体,以维护社会公平和包容的原则)的初衷是为了包容和宽容,但如果它演变为强迫和排他,就走向了其反面。那样做不是政治正确,而是政治不正确,是头脑狭隘和自我中心的表现,令人厌恶。说到底,别人用哪种方式表达节日祝福,是他们的自由和选择。文明人会尊重他人的选择,而不会将自己的说法强加于人。

德州圣诞节的善意与人生感悟

二十年前,我刚到德克萨斯州过第一个圣诞节。那天我开车带着儿子去墨西哥湾海边,他那时还很小,正在念小学。我开着一辆旧Camry(丰田凯美瑞:丰田汽车公司生产的一款中型轿车),一高兴开到了沙滩上,结果车陷进沙子里出不来了。那天是圣诞节,拖车公司也不上班。正当我一筹莫展时,看到一辆白色皮卡从公路上下来,车上是一对七十来岁的老夫妇。那位老爷爷从车斗里拿出拖车锁,把我的车从沙子里拖了出来。

我非常感激,想给他钱,但他不收,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他不是一个很善言谈的人,只是跟我告别说“Merry Christmas”。我也回了一句“Merry Christmas”,然后他停顿了一下,马上又补充说“Happy Holidays”。我想他可能一辈子都在说“Merry Christmas”,从小听大人这样说,自己也这样说。他这样祝福他刚刚帮助过的一位陌生人,我作为异乡人,听到他那句“圣诞快乐”的祝福,心里感到非常温暖。他说了“Merry Christmas”后,可能又考虑到我不是基督徒,可能不过圣诞节,所以又马上说了“Happy Holidays”。这种对陌生人的善意和体贴,实际上非常令人感动。后来我也开皮卡,车里一直放着拖车锁,觉得它和工具箱一样,是车中必备的物件。这个习惯,正是来自于二十年前圣诞节那位开皮卡的善良老人,他的言传身教。

年轻的时候,甚至人到中年,我们常常忽视日常生活中这些普普通通的善意,有时甚至用恶意去看待世界,以为那样才显得犀利和深刻。然而,年龄会改变人。有一部电影叫**《老无所依》(No Country for Old Men: 2007年上映的美国新西部犯罪惊悚片),讲述的就是一个德克萨斯的故事。其中有一位快退休的老警长Tom Bell**,他说过一句话:“Age will flatten a man”(年纪会磨去人的棱角),尤其是那些恶意的棱角。随着年龄增长,我确实感到自己发生了显著变化:我更加留意身边人以及陌生人所展现的善意和体贴,那些微小的善意和体贴,我不想再忽视或错过。

就像那位开皮卡的老人,虽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年,每次想起来都对他肃然起敬。没有人强迫他那样做,也没有人强迫他去说“Happy Holidays”,他那样做是出自内心的善意和包容。而善意是强迫不出来的,包容与强迫也是不相容的。

代际连接:与儿子共享的播客时光与价值观

圣诞节也是家庭团聚的时节。在美国,家庭团聚有两个重大节日,一个是感恩节,另一个就是圣诞节。我的儿子也从东岸回到了德克萨斯的家。我们父子俩有一个共同爱好,那就是听播客(Podcast: 一种数字音频节目,通常以系列形式发布,可通过网络订阅收听)。许多夜晚,我都是听着播客入睡,尤其是在长途骑行和徒步的路上。

儿子念大学时在酒吧打了三年工,毕业后做过品酒师,也管理过酒吧。所以他回家时,我都会成批购买葡萄酒,并托他去挑选。父子见面,自然要开好酒,小酌一杯,一边喝一边聊。我们经常听一些播客,比如Dan CarlinThale WongChris WilliamsonJoe Rogan等等。这些播主的声音、言说以及他们经常邀请的对谈嘉宾,都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我虽然不赞同他们很多说法,但“不赞同”有时反而更能激发人的好奇心和换位思考的能力。

我儿子特别问我是否听Lex Friedman的播客,我说当然听了,只是刚才说得太多,把他给忘了。他说他经常听Lex Friedman,并且特别喜欢。我想,喜欢一个人或一件事总是有原因的,他可能觉得Lex Friedman的经历与自己有些类似,更容易产生共鸣吧。我们听的播客差不多是相同的,不只是一个,而是好几个。我们是两代人,年龄相差近三十岁,共同收听的播客仿佛把我们拉近了一些,缩短了代际距离。

当然,我们的表达方式、说话方式、行为方式以及交友习惯,总会有一些代际隔阂。毕竟我们是两代人,他从小在美国长大、上学、交朋友,有他自己的经历和为人处世的态度,肯定不可能跟我完全一样。如果完全一样,那可能说明我做父亲是完全失败的。虽然我们是两代人,存在着许多不同点,但在价值观以及对大部分公共问题的看法上,我们又好像是同一代人。他的成长经历与很多第一代中国移民的孩子不太一样,他不喜欢学工程,也不喜欢做医生或律师。

摔跤与枪支:男孩子的成长之道

儿子上高中的时候,他说不喜欢我的职业,他有自己对人生的想法和看法,要走自己的道路。他喜欢运动。上初中的时候,他跟一位教练学习基础体能训练(General Physical Training),后来他说要学巴西摔跤,因为这项活动对抗性很强。在给他找教练之前,我问他一个问题:如果学会了摔跤,遇到同学找茬怎么办?他说他会松松肩膀走开。听他这样说,我就让他去学了,给他找了教练。他学得很卖力,上高中后进了学校的摔跤队,还跟达拉斯的学校去比赛。后来听他同学讲,他在学校单杠上跟同学比赛引体向上,是坚持到最后的一个。

他学了几年摔跤,从来没有打过架,但有好几次是他把要打架的同学拉开。在德克萨斯州,有些比较传统的家庭和教会还保留着一个习俗:男孩子13岁时,由父亲带着去打猎,这就像是一种成年礼。现代社会,13岁的男孩子还在上中学,但在传统农家,包括德克萨斯的农家,13岁的男孩子早就开始帮父母下地干活了。

在美国,枪支比人多,孩子的教育,尤其是男孩子的教育,少不了包括如何对待枪支、如何负责任地拥有枪支、如何负责任地使用枪支。在他13岁的时候,我开始教他射击,不只是瞄准、扣扳机,这是最简单的,更重要的是一种心态(Mind Set: 思考和行动的习惯性方式,即思维模式)。我给他买第一支步枪时告诉他,只有内心强大的人才配有枪。

前年春天,我跟一群人开车穿越美国,其中一位队友是高中的摔跤教练。有两次我们住在同一个房间,熟悉以后,我们聊了很多事情。印象最深的是他说,摔跤是一项脑力活动,一项智力游戏(Mind Game: 指需要策略、思考和心理素质的活动)。人们有个错误的印象,觉得摔跤就是肌肉,就是比肌肉、比体力。他说不是,摔跤是一种用肌肉实现的脑力活动。他说他教人摔跤,尤其是教年轻人摔跤,最有成就感的就是看到这项运动改变了无数青少年的人生,从一个莽撞、内心脆弱的男孩子,变成一个自律、沉稳、有耐心、坦然接受挫折和失败的成年人。这是一种身心健康的成长。

愿内心充满喜乐与平安

年龄越大,经历越多,你就越能体会到身心健康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圣诞节到了,这是一个让人快乐的节日。无论你是不是基督徒,无论你信不信宗教,信什么宗教,当你听到“节日快乐”或“圣诞快乐”的祝福时,愿你的内心充满快乐、喜乐与平安。

也愿你以自己喜欢的方式祝福别人,就像二十年前那位开皮卡的善良老人那样,说声“Merry Christmas”或“Happy Holidays”;或者像我平生收到的第一张圣诞卡上,我的高中英文老师写的那样,说声“Merry Christmas and Happy New Year”;又或者像德克萨斯老乡随意说的那样:“A Howdy Yo, Merry Christmas!”

祝大家圣诞快乐,节日快乐!祝大家平安夜,内心有平安!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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