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大概念：存在就是被感知

欢迎来到《100个哲学大概念开悟人生》。今天要讲解的哲学大概念是“存在就是被感知”这句名言。这句名言由英国哲学家乔治·贝克莱（George Berkeley: 17世纪爱尔兰经验主义哲学家，主观唯心主义的代表人物）提出。许多人听过这句话，并认为它是一种典型的主观唯心主义（Subjective Idealism: 认为一切存在都依赖于心灵或意识的感知，没有独立于感知者而存在的客观物质世界）。

很多人以为主观唯心主义的意思是：世界上的事物是否存在，取决于是否被我感知到；如果没有被我感知到，它就不存在。例如，一棵树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我看到、听到、触摸到它。而如果是一枝开在山间的野百合，它在山间自开自落，却无人问津，没有人感知到它的存在，那么它就不存在。贝克莱的“存在就是被感知”的意思真的是指这个吗？如果贝克莱的这句话仅仅是这个意思，那也不至于让他成为经验主义哲学的代表人物了。其实，“存在就是被感知”这句话非常有意思。今天这一讲，我们就来把这句我们经常说但多数人并不真正理解的名言讲清楚。

贝克莱对洛克经验主义的填补

要介绍什么是“存在就是被感知”，我们首先要搞清楚贝克莱提出这句话是为了解决什么哲学上的问题。贝克莱提出这句话是为了填补他的一位前辈，也就是经验主义（Empiricism: 哲学流派，认为知识主要来源于感官经验，而非先天理性）哲学阵营的另一位代表哲学家约翰·洛克（John Locke: 17世纪英国哲学家，古典经验主义的奠基人之一）之前挖的一个“坑”。

洛克把物体的性质区分为两种，也就是第一性的质（Primary Qualities: 物体本身固有的性质，如形状、大小、数量、位置、运动和静止，不依赖于人的感知而客观存在）和第二性的质（Secondary Qualities: 并非物体本身所固有，而是能引起我们心中某种感知的能力，如颜色、声音、味道、气味、温度，需要与主观感受结合才能被认识）。

第一性的质指的是物体本身固有的性质，无论有没有人感知，它们都存在于物体之中。例如物体的形状、大小、数量、位置、运动和静止。这些性质是客观存在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即使没有人感知，一个苹果仍然具有体积、形状、位置这些性质。

第二性的质指的是那些并非物体本身所固有，而是能引起我们人心中某种感知的能力。例如颜色、声音、味道、气味、温度等等。这一类性质并非完全客观，而是必须与人的主观感受相结合才行。例如，我们看到一个苹果是红色的，红色这个性质并非完全是这个苹果本身所固有的，而必须是透过我们人类特有的感官经验才能被感受到。如果脱离人的主观视觉系统，在一只虫子看来，这个苹果可能就不是红色的。

在洛克看来，物体第一性的质是真实的、客观的，而第二性的质并非物体最真实的存在方式。第二性的质是以第一性的质为基础的，是第一性的质的变型。例如，苹果表面的分子反射特定波长的光，于是我们看到了红色。火焰中的分子以某种方式运动时，它刺激我们的神经系统，于是引起了热的感受。分子反射的波长、火焰分子的运动，这是物体第一性的质。而我们看到红色、感受到热，这就是第一性的质作用于我们人的感知通道而派生出来的第二性的质。我们对物体第一性的质的认识是对物体性质的真实反映，而我们对第二性的质的认识反映的并不是物体本身，而是一种主观反映。这就是洛克对物体的两种性质的区分。

贝克莱对洛克学说的批判与“存在就是被感知”

介绍完洛克的学说，现在贝克莱就要出场了。贝克莱认为洛克关于两种性质的区分是虚假的。洛克认为第一性的质是客观的，而第二性的质是主观的。但贝克莱认为，无论是第一性的质还是第二性的质，我们都只能透过主观的感官经验才能认识到。

洛克所谓的形状、大小、数量、运动这种第一性的质，也是主观的，也是只有透过我们人类的感官经验才能被认识到。就像苹果本身无所谓是红色一样，苹果本身也无所谓有什么形状和大小。形状和大小也都只有通过主观的感官经验才能被认识到。

在洛克看来，由于物体第一性的质的存在，也就是物体本身所固有的性质的存在，因此所有物体都得有一个“物质实体”（Material Substance: 独立于心灵而存在的、承载物体各种性质的基质或本体）存在着，用来作为承载这些固有性质的基质。

但在贝克莱看来，哪有什么物质实体？所谓的第一性的质也和第二性的质是一样的，都是只有透过我们主观的感知才能被认识到。所以我们根本感受不到所谓的物质实体。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贝克莱提出了这个名言：“存在就是被感知”。

例如苹果，我们根本感受不到所谓的“苹果”这个物质实体。我们感受到的只是它的形状、大小、颜色、气味等等这些性质。而苹果就等于这些我们的感官经验所感知到的形状、大小、颜色、气味等等性质。脱离这些可感知的性质，苹果就是“nothing”（虚无）。

物是观念的集合：贝克莱的主观唯心主义核心

在此基础之上，既然像洛克等以往的哲学家所认为的物质实体根本就不存在，那么贝克莱对物体的解释就是他的另一句名言了，那就是“物是观念（Idea: 在贝克莱哲学中，指我们对可感性质的直接感觉或感知）的集合”。

什么是观念？观念（idea）就是我们对可感性质的感觉。例如对苹果的红色、清香、酸甜、圆形等等这些可感性质的感觉。物体必须有可感性质才能得以被感觉到。对这些可感性质的感觉就是观念（idea）。物体也就是这些观念（idea）的集合。苹果也就是由我们对红色、清香、酸甜、圆形这些观念的集合。

贝克莱想表达的意思是说，一个物体是不能脱离我们的感官经验而谈论它的存在本身的。就这个苹果而言，无所谓什么“苹果本身”这样的物质实体，并不存在像洛克说的有一种物质实体作为基质来承载众多的属性。物体的本质就是这些可感属性的集合，而这些可感属性也只有被我们的感官经验感知到，它才成其为一种可感属性。

贝克莱的这种主观唯心主义，其实质就是将经验主义的原则贯彻到底的产物。经验主义的原则是：我们不要给这个世界“加戏”。我们的感官经验感受到什么，我们就说存在什么。我们的感官经验根本感受不到什么物质实体，我们感受到的就是一个个可感性质构成的观念。如果你说每个物体都有个物质实体作为基质，这就是你擅自给世界“加戏”了，是你脑补出来的真实。世界就是贝克莱的世界经验。

经验主义的延续：从贝克莱到休谟

今天我们介绍了经验主义哲学家贝克莱的主观唯心主义。我们刚刚说他的主观唯心主义其实就是将经验主义的哲学原则贯彻到底的产物。但其实经验主义原则还没有被贝克莱完完全全地贯彻到底。因为虽然贝克莱消解了物质实体，但是他还是保留了一个“心灵实体”。

最终将经验主义原则贯彻到底的，是另一位经验主义阵营的哲学家，那就是大卫·休谟（David Hume: 18世纪苏格兰哲学家，彻底的经验主义者和怀疑论者）。我们下一讲就来讲一讲休谟的哲学。我们下一讲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