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浪潮下的冷静思考
现在,全世界都在热炒人工智能概念,对吧?大语言模型(Large Language Model: 基于海量文本训练的 AI 系统)ChatGPT、Sora,包括最近 Meta 也收购了中国的一家创业公司叫做 Manus。仿佛我们正在见证三体人的技术在降临,有人说这是硅基生命的觉醒,马上就要取代我们碳基生物了。像 Hinton 这样的人工智能专家也上节目疯狂表示对于人类未来非常的悲观,担忧我们必须得去限制人工智能发展。
但是呢,最近有一个我们之前做过节目的这个大牛 Stephen Wolfram,最近做了一个 podcast,他表示目前没有任何 AI 真正打动他。你可能会以为,哎,他是什么女神,还要有 AI 来打动他?但是他其实是一个出了名的神童。他跟这个推特上的李神童可不一样,人家是真神童,15岁发表了第一篇物理论文,20岁的时候就拿到了加州理工的博士学位。正常人一般能够达到他这样一个成就,起码要到 26 岁到 30 岁之间,尤其是加州理工,这可是美国顶尖的理工学校。在那里他和费曼是同事,在加州理工工作的时候,费曼曾经给 Wolfram 写过信,大意就是说,你这人怎么不爱像普通人这样做具体的计算呢?你总想把一切归结于这种通用的计算机程序。你看,这两人当年的分歧,其实就是今天 Wolfram 想要分享的他的理论的核心,我们稍后会讲。
Wolfram 搞了一段时间粒子物理之后,觉得没意思就去创业了。他后来创立了一家公司叫做 Wolfram Research,这家公司到目前都没有上市,但是拥有 700 多名员工,年收入已经过亿了。而且他其实并没有融太多的 VC 的钱,所以股权并没有很稀释,再加上这家公司本身也在研究人工智能,所以目前给他的估值,他应该是一个 billionaire。甚至连《降临》这部电影里面那些圆圈状的外星文字,都是找他设计的。照理说,一个在这个计算领域已经干了 40 多年的老兵,他应该是对人工智能最兴奋的那波人。结果呢,他对着镜头冷冷地说了一句非常装逼的话:“No AI has impressed me”。
在当前人工智能飞速发展的浪潮中,Stephen Wolfram 的观点提供了一个独特的视角,他认为我们对 AI 的理解可能过于表面化。他并非否定 AI 的能力,而是对其本质和未来潜力有着更深层次的思考,这源于他非凡的学术背景和对计算本质的深刻洞察。
AI 的工程学胜利:模仿而非理解
“目前没有任何 AI 真正打动我。”更准确地说,他觉得这没有什么好惊讶的,他甚至把这场 AI 革命比作是 100 多年前亚历山大·贝尔发明电话的那一刻。在你 Wolfram 眼中,人工智能只是能够听清人话的工程学改进吗?如果目前的大语言模型不算魔法,那么在他眼中,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魔法呢?
首先,我们必须得给 Wolfram 澄清一下,他并不是在贬低现在的大语言模型,他自己就是开科技公司的,天天都在造工具。但是,他要给大家分享一个他的观点:我们现在觉得大语言模型像人,并不是因为 AI 变聪明了,而是因为它就是照着我们的样子造的。你想想,你在问 AI “这是一只猫还是一只狗”的时候,它之所以给出答案能够让你满意,是因为它的底层架构就是对于人类大脑的一种拙劣模仿。因为我们知道,来分别这些图片的时候会用到一些神经网络,把这个图片的像素进行分析。Wolfram 打了个比方,就好像你非要把一只猫塞进一只狗的衣服里头,然后叫它做一些狗的动作。它看起来像狗,叫起来也像狗,甚至可能能够帮你赢得这些狗的比赛。但是在 Wolfram 眼中,这只是工程学的胜利,他只是给冷冰冰的计算世界加一层拟人化的滤镜。他并没有发现新的物理定律,他没有理解为什么宇宙是这个样子,他只是在模仿平庸。意思就是说,我们人类就是平庸的呗。
Wolfram 认为,当前 AI 的表现,尽管令人印象深刻,但本质上是对人类智能和行为模式的模仿,而非真正的理解或创造。这种模仿的背后,是他对计算本质的理解,以及对宇宙运行方式的独特假设。
融合概率与确定性:Wolfram 的 AI 愿景
而 Wolfram 真正想要找的,是能够通过表象,直接看到宇宙底牌的东西,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游戏。这个 ChatGPT,我们之前已经讲过好多次了,它就是基于概率来预测下一个词,当然它有可能会瞎编了。而 Stefan Wolfram 创造的 Wolfram Alpha(Wolfram Research 开发的计算知识引擎)引擎,是基于这种确定的计算知识,它算出来的积分一定是真的。Wolfram 现在愿景,就是想把这两个结合起来,让这个 ChatGPT 拥有大脑,也就是有这个 Wolfram Alpha 的引擎,而不仅仅只是一个嘴巴,只会预测这个词。
为了超越当前 AI 的局限,Wolfram 提出了一个融合现有技术与他自身理论的愿景,旨在赋予 AI 更深层的“大脑”,使其能够进行更本质的探索。
宇宙的源代码:规则学与计算不可约性
为了能够彻底看清宇宙这张底牌,Wolfram 在 80 年代做了一件离经叛道的事情。他不再写这些复杂的方程了,而是把望远镜对准了程序。他发明了一个新词,叫 ruleology(规则学)。你看到屏幕上这个东西,可能是科学史上最让人觉得惊讶的实验之一,这个 Rule 13。那么什么是 Rule 13 呢?你可以这么理解,就是我们可以把它看成是一个三个邻居决定命运的游戏。假设你有一张无限大的方格纸,第一行只有一个黑色格子,其他全是白色的。然后你的任务就是根据第一行来画出第二行,再根据第二行画出第三行,以此类推。怎么画下一行呢?你需要盯着上一行所对应的那个格子,以及它左边和右边的邻居,一共 3 个格子。这三个格子的颜色组合,决定你这个格子填什么样的色。如果你觉得这么简单的规则,那跑出来的图案一定很简单,对吧?比如说全是黑色,或者是黑白相间。但是结果会让你大跌眼镜,当你把这个程序跑了上百万次,你会看到什么呢?混乱和结构。既没有明显的规律,又好像隐藏着某种秩序。Wolfram 当时看到这个结果都吓傻了,他甚至花了几年时间才敢相信这个结果。他从此变成是 Wolfram 心中那个梦娜丽莎,他甚至觉得 Rule 13 应该被印在未来的旅行者号探测器上,作为人类发现宇宙奥秘的标志。
这其实是一个反直觉的数学发现,为什么呢?因为传统数学认为,这复杂的输入会产生复杂的输出。但是 Rule 13 打破了这一点:输入极简,输出极繁。即使规则极其简单,但是结果也可以无限复杂。这就是大自然瞒了我们几千年的秘密。我们看一下屏幕上这个贝壳,你觉得这只蜗牛它懂微积分吗?它懂偏微分方程吗?显然不懂。但是它长出来的花纹,和 Wolfram 电脑里跑出来的图案是一模一样的。
Wolfram 的核心理论,在于他发现即使是最简单的规则,也能产生极其复杂的行为,这颠覆了传统科学的认知,并指向了他对宇宙本质的理解——一个由极简程序构成的系统。
空间、时间与计算:宇宙的机器码
几百年来,从牛顿到爱因斯坦,数学家都通过试图用这些复杂的数学方程去描述世界。我们要计算流体怎么流动,要计算行星怎么运行。但 Wolfram 问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如果上帝他其实是一个程序员呢?如果这复杂的宇宙,并不是由复杂的公式堆出来的,而是由无数极简的微型程序迭代了亿万次的结果呢?这就是为什么现在的 AI 没有打动他,因为现在 AI 还在试图模仿人类复杂的结果。而 Wolfram 想要找到能够生成这一切的源代码。
这就是 Wolfram 在 2020 年,也就是疫情刚开始那一会儿,宣布的那个震惊物理学界的突破。他认为,他找到了宇宙的机器码。2020 年这个项目启动的时候,Wolfram 做了一件史无前例的事情。他在 Twitch 还有 YouTube 上全程直播他和团队的这些物理研讨会。你要知道,Twitch 和 YouTube 直播一般都是直播游戏或者聊天。但是他在上面直播自己的物理研讨会,你可以你要是睡不着的话看一下,估计马上就睡着了。你能看到他们卡壳、争吵还有犯错,这就是开源科学的极致。他不仅想要用这套简单的规则去解释这些贝壳的花纹,他想用它来推导出现实。你没有听错,他试图要证明,不需要预设光速,不需要预设引力,甚至不需要预设三维空间。只要这一套简单的代码跑起来,广义相对论是网络结构的弯曲,量子力学是网络演化的多重路径。听起来很抽象,对吧?他甚至说,我们现在可以推导物理定律,而不仅仅是发现它们。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如果说空间不是空的,如果时间不是流动的,那我们究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鬼地方呢?这里,我们就要解决第一个大问题,就是空间到底是什么。在牛顿和爱因斯坦眼里,空间就像一个空盒子,或者是像这个屏幕的背景板,不管你往里面放不放东西,它都在那里。但在 Wolfram 这一套机器码里头,这个背景板不存在了。他认为,空间本身就是由东西组成的。这就像水,如果你看一杯水,远看是流动的液体,但如果你把自己缩得足够小,你会发现里面全是离散的分子。Wolfram 赌的是,空间也是一样的逻辑。我们的宇宙,是由一些极其微小的空间原子组成的,它们不是电子,不是夸克,它们比电子还要小亿万倍。它们唯一的属性,就是谁和谁连着。这是一团巨大的不断变化的关系网,这就是空间本身。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们会有三维空间,那只是网络连接的一种统计学特征。
基于“宇宙即程序”的理念,Wolfram 重新构想了空间和时间的基本构成,试图从最底层的计算规则出发,推导出我们所观察到的物理定律。
古希腊哲学家芝诺曾经问过这样一个问题:如果说空间是可以无限分割的,阿克琉斯怎么能够追上乌龟呢?要知道阿克琉斯是《荷马史诗》里头的一个头号英雄,古希腊传说中的神行太保。那芝诺就是想证明,如果空间是可以无限分割的,那么阿克琉斯在逻辑上是无法追上乌龟的。原因很简单,比如说,阿克琉斯一开始非常绅士地让乌龟先跑一段距离。那不论阿克琉斯后面跑多快,每次他达到乌龟上一刻的位置的时候,乌龟总可以用这点时间向前挪一点点距离。这个距离可以不断地不断地缩小,由于空间是可以无限分割的,那么乌龟总可以挪那么一点点的距离,来导致阿克琉斯无法追上他。这就是哲学家芝诺想要论证的一点。Wolfram 的回答很简单:空间不能够无限分割,空间有最小的单位,也就是空间原子,所以不存在无限。这也是为什么阿克琉斯能够追上乌龟。
如果空间是网络的话,那时间是什么呢?那过去 100 年,我们习惯把空间和时间混为一谈,叫做时空。但是,Wolfram 觉得这是一个历史性的错误。在他模型里,时间不是一个你可以前后移动的维度,时间是计算的步伐。你还记得那个不断变换的网络吗?在这个网络里,有一个规则的不断运行,看到这个形状就把它变成那个形状。改写一次时间走一步,改写两次时间就走两步。你是无法回到过去的,因为过去就是那个已经被改写掉的旧网络。而未来是那个还没有被计算出来的状态。所以,时间就是宇宙这台超级计算机不断刷新屏幕的过程。这也是 Wolfram 理论中最天才的部分:无论你按照什么顺序去更新这个网络,对于网络里的观察者来说,物理定律都是一样的。这在数学上推导出了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在 Wolfram 的理论里,如果你运动得很快,甚至接近光速,对于网络来说,你这一块的更新计算就变得非常吃力了。因为计算资源全被用来处理你的位移了,所以用来处理你时间流逝的计算资源就少了。这完美解释了时间膨胀概念。
从暗物质到不可约性:理论的证据与推论
你要说,Wolfram 讲了这么多,证据在哪里呢?这套理论能够解释以前解释不了的东西吗?Wolfram 给出一个极其性感的推测:暗物质。现在物理学界很头疼,这个宇宙里好像多出一堆看不见的质量,把星系拉住不散架,我们管它叫暗物质,但谁也没见过它。Wolfram 笑着说,即使聪明的物理学家也会犯同样的错。19 世纪的时候,人们搞不懂热是什么,以为热是一种流动的液体,叫做热质。后来我们才知道,热质根本不存在,热只是分子的微观运动。Wolfram 怀疑,我们现在就在重演历史。暗物质根本不是什么神秘的粒子,它可能就是空间本身的热运动。当那个空间网络在微观层面疯狂改写,产生这种计算热量时,它表现出来的引力效应,就被我们误读成了暗物质。如果是真的话,那我们用来寻找暗物质粒子的几十亿美元可能都砸错方向了。
Wolfram 的物理学,有一个让科学家感到绝望的概念,叫做计算不可约性(Computational Irreducibility: 复杂输入产生复杂输出,无法通过捷径获得结果的特性)。刘慈欣的《三体》的核心也是不可约性,三个质点的运动没有通用公式解,只能一步步的算。这种不可约性意味着,即使有一种全知全能的上帝,如果他想知道宇宙明天的样子,也只能老老实实的等宇宙演化到明天,他也不能按快进键。传统科学都在教我们偷懒,我们想找到一个公式,直接算出 100 万年后行星的位置,而不需要在那边等着 100 万年。但是在 Wolfram 的规则宇宙里,这种偷懒是有限度的。即使你知道所有的规则,想知道结果,你唯一的办法还是让它跑一遍,你无法跳过,无法作弊。宇宙为了得到现在这样的状态,必须实打实的进行亿万次计算。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预测不了长期的天气,因为在这个不可约的宇宙面前,我们的数学公式完全失效了。我们只能在一种极其罕见的、简单的角落里,也就是 Wolfram 所说的这个可约性的口袋(Regions of reducibility: 宇宙中计算结果可预测的简单区域)里,做一点点可怜的预测。
Wolfram 的理论不仅提供了解释现有物理难题(如暗物质)的新视角,更揭示了宇宙运行的根本限制——计算不可约性,这对我们理解预测和科学研究的本质有着深远影响。
AI 的连接者角色:打破学科壁垒
你可能会问,既然这套理论这么牛,为什么教科书没有写呢?因为没有人买账。在 2002 年的时候,Wolfram 写了一本大部头书,这个有 1200 多页,叫做《一种新科学》(A New Kind of Science: Stephen Wolfram 的著作,提出计算宇宙理论),试图向物理学界兜售这些想法。结果呢,他这些物理学界的朋友们都恨死这本书了。当时是弦理论的黄金时代,大家都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理,根本不需要什么简单程序。物理学家都对他说,“No, thank you, Wolfram”。当时,因为不满这些出版社的排版要求,他直接自己开了一个出版社来发行这本书。作为一个务实的 CEO,Wolfram 的反应也很直接:既然市场的反响非常不强烈,那我就不卖了。他停了整整 18 年,直到 2020 年,弦理论陷入了停滞,年轻一代的物理学家开始寻找新的出路。Wolfram 才重新启动了这个项目。这一次,他不是作为乞求认可的学者,而是一个带着工具回归的闯入者。而且这一次,他发现那些疯狂想法,竟然和这些前沿物理学,比如因果集理论、圈量子引力,都对上号了。也许是他早了 20 年,那就跟海贼王罗杰一样,到了最终之岛发现他早了 20 年。
那么 Wolfram 是一个反 AI 主义者吗?完全不是。他只是觉得我们现在用错了,让 AI 去写诗画画,那是在浪费他的天赋。Wolfram 认为,大语言模型真正强大的地方在于,他读过人类写过的所有东西。还记得那个悲剧吗?19 世纪的物理学家玻尔兹曼,为了证明原子存在奋斗了一生,郁郁而终。其实证据早就有了,就在 1827 年一位植物学家关于花粉运动的论文里。但是,物理学家不会读植物学的论文。科学分科越来越细,导致生物学家看不懂物理期刊,计算机学家不看哲学。AI 作为一种通读了全人类所有文本的怪物,是打破这种生殖隔离的唯一希望。这就是 AI 的机会。在 Wolfram 眼中,AI 不是创造者,它是连接者。他能跨越人类的学科壁垒,告诉物理学家:嘿,嘿,你要找到那个数学模型,其实 50 年前就被这群人给发现了。他不是在生成新知识,他是在帮我们捡回那些被遗忘的真理。
尽管 Wolfram 的物理学理论在学界曾遭遇阻力,但他看到了 AI 在连接断裂的知识体系中的巨大潜力,这与他早年推广“一种新科学”的理念不谋而合。
Wolfram 最近很痴迷亚里士多德的逻辑学。他发现 AI 的逻辑,其实更像古希腊的修辞学,而不是现代数理逻辑。这是一种复古的回归。但这带来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如果说宇宙是不可约的、是无法预测的,那为什么我们今天的科学还管用呢?为什么我们能够造出飞机手机,甚至能够预测明天的日食呢?Wolfram 给出的答案很简单:就是我们很幸运,我们恰好生活在宇宙中那些极少数的、简单的口袋里。在那些可约性的口袋里,复杂的计算正好相互抵消了,表现出我们可以理解的规律。这样气体分子虽然乱撞,但是宏观上却表现出稳定的气压。AI 也是一样,它之所以能工作,是因为人类语言本身就是另一个有序的口袋。我们和 AI 都是躲在黑暗宇宙角落里玩火柴的孩子。在 Wolfram 的理论里,所有的物理定律、重力量子力学,其实都是观察者的主观感受。是因为我们的感官太迟钝,才把离散的宇宙看成连续的。如果我们像微型机器人一样小,物理定律可能完全不同。
人类价值的重塑:在 AI 时代定义目标
那么在这个机器码运行、宇宙 AI 承包计算的时代,人类还剩下什么呢?我们要被淘汰了吗?Wolfram 回答是恰恰相反:当这个“怎么做”(how)变得越来越廉价的时候,“想要做什么”(what)就变得无比昂贵。你看,农业自动化并没有让人类失业,它只是让我们不需要去种地,而去追求更多样性的职业。计算也是一样,宇宙本身没有目标,它只在运行;AI 也没有目标,它只在预测下一个字。只有我们有目标,只有我们会感到痛苦、感到好奇、感到不公,只有我们会说:“我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在高度自动化的未来,人类的核心价值只剩下一件事情:就是定义目的。我们是这座宇宙飞船上唯一的舵手。
在计算能力极大丰富、“如何做”变得廉价的未来,Wolfram 指出了人类独有的、不可替代的核心价值所在,这关乎我们作为智慧生命的存在意义。
Wolfram 正在推行一种概念:未来人类和 AI 交流,应该是人类写下目标合同, AI 去执行。重点是你要把这种目标,用极其严谨的计算语言描述出来。这个主持人就问他了:你都已经功成名就了,为什么还要去啃这种硬骨头呢?还来搞科研啊,你搞不好会搞的身败名裂,对吧?这个项目也没做成,还被人笑话。Wolfram 说,这其实是一种义务。有些科学问题,已经卡在那里 100 年了,如果我们不推他一把,他可能再卡 100 年。他又补充了一句:其实因为好玩。
智力愉悦与科学义务:Wolfram 的探索之路
这里给大家科普个小知识:Stephen Wolfram 是这个世界上被记录最完整的人类之一。从 80 年代开始,他就开始记录自己每一封邮件、每一次敲击键盘的时间、每天走的步数,甚至把这些数据做成了表格,来分析自己几十年的工作效率。这是最早大数据应用者。在这个站立办公流行之前,Wolfram 已经在跑步机上边走边写代码了。他很多理论,其实可能真的是走出来的。你看,听完我们这期节目之后,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当他在深夜看着那些从未有人见的宇宙代码,在屏幕上像烟花一样绽放时,这种智力上的愉悦,是任何财富都换不来的。当然了,他也非常有钱了,那么钱能给他带来的快乐,这个边际效应应该是非常小的了。
Wolfram 持续探索的动力,不仅源于对科学真理的执着追求,也来自于纯粹的智力乐趣和一种科学家的责任感,他以一种近乎极致的方式实践着开放科学。
我们总是担心 AI 会变成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异类智能。但是 Wolfram 却提醒我们:别怕。其实我们早就生活在异类智能中了,大自然本身就是最大的异类智能。气象、海洋、病毒,它们都在进行着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复杂计算。我们学会了造房子躲避风雨,学会了与其共存。未来呢,我们也将学会如何在 AI 的数字丛林中生存。这其实没有什么新鲜的,这只是另一种自然。
现在呢,Wolfram 的这个物理项目的官网是完全公开的,所有人都可以去下载所有的代码,所有的模型。他甚至鼓励大学生去发现新的宇宙模型。Wolfram 曾经开玩笑说,如果这套理论是对的,那我们的宇宙一定对应着某一种具体的规则编号。如果我们向外星人广播,我们只需要广播这串数字,对方就知道哦,你是住在这个宇宙。我不知道他这个概念有没有借鉴 Rick and Morty,这个在 Rick and Morty 的多重宇宙就是这样进行的,每个宇宙都有一个编号。
宇宙的简单程序与人类的探索
Stephen Wolfram 到底是对是错呢?也许还要过 100 年,物理学界才能给出定论。但无论如何,他至少让我们看到一种可能性。这个宇宙,或许没有那么深奥难懂,它可能只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程序,在虚空中运行了 138 亿年。而我们呢,作为这个程序产生的一点点微小的副作用,终于在今天开始,试图阅读它的源代码了。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