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执谈电影《身中有林》创作与人生:从小说家到导演的末班车之旅 罗永浩的十字路口 2026-05-22

电影《身中有林》的故事与片名解读

罗永浩: 今天我们请到的嘉宾是东北文艺复兴三杰之一的青年作家郑直,他是新东北作家群的代表人物。他曾凭借小说**《仙症》在首届匿名作家计划中击败了一系列的著名作家,获得了首奖。同时,作为编剧,他凭借影片《刺猬》获得了2024年金爵奖最佳编剧。现在郑直自编自导的首部长篇作品《身中有林》将在本月全国上映。这是一部发生在东北的犯罪题材电影,由于和伟**、高圆圆乔杉宋小宝韩庚等全明星阵容出演。非常好看,我有幸提前看过了,强烈推荐。接下来就是我和这位能写会拍的青年作家导演郑直的访谈,我们一起聊聊这部电影以及他的创作和人生。很高兴,**《身中有林》**是你第一次执导的电影作品,也改编自同名小说。能不能先给我们听众在不剧透的情况下介绍一下这个故事?这个我没有经验,因为我们搞这个电影上市前来谈话,有的时候我会觉得我一般是先看过电影。你这个是连电影带原著都看了,谢谢谢谢。然后聊的时候我没有经验,但是我们因为不是现场直播可以后期剪辑,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在不剧透的情况下把这个电影充分聊一下。你应该是有经验的,或者是你们提前都做过训练。

郑直: 面对不同的媒体有不同的话术,我还是琢磨在这应该怎么说。

罗永浩: 就凭感觉说吧。

郑直: 这个就是讲了两个家庭。这两个家庭当中的男女主角,是两个曾经相识的旧爱旧恋人。然后隔了很多年之后,两个人又重逢。重逢之后,本来要有一段可能看起来很好的中年再好合的这么一段故事,可是却因此卷入了一场命案,然后造成了这两个家庭纠葛了四十年的恩怨。

罗永浩: 这么一个故事。

郑直: 对。

罗永浩: 再讲就会剧透了是吧?我一直很好奇,因为我我对那种电影上市前宣传的东西看得不是很多。以前我去看那些我感兴趣的电影的上市前期宣传,一般不主动去找的话,从社交网络里不小心刷到的那些,其实也就是扩散的、破圈的那些一般都是偏八卦的,即使是严肃的作品。

郑直: 我也还在学习中,这个事儿。

罗永浩: 电影是一个怎么说呢?如果连宣传都算上,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系统工程。然后**《身中有林》**这个名字具体指的是什么?就看完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叫这么个名字。虽然里边有那些种树那些事儿,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是怎么一个想法?

郑直: 我一开始单纯就是中文造字的美吸引我了。就是觉得这种会意字把几个木头放在一起,它特别像家庭跟人的关系就是一个印象。

罗永浩: 你把写诗的时候。

郑直: 你把每个单独的木头当做一个人来看的话,会有这个感觉。

罗永浩: 其实就是这么一个想法。

郑直: 对。然后你套进去之后,就有些意味着解释不太清楚。对,你这个里边还有东西,就像命运里还有命运,家里边还有人,就那么主观的感性的一些东西。

罗永浩: 还有多重解读的那些。对对对,明白。反正你们搞文学创作的,也不太在乎这个书名或文字标题起的会不会影响销量什么的。

郑直: 不在乎,在乎。我认为我起的挺好。

罗永浩: 我觉得我挺擅长起名的。那我比如说你这个电影本身有命案,有凶杀,然后还有一些它不是那种很文艺片,就完全没有故事情节,那种戏剧张力也都很强。我为什么不尝试起一个可能让大众很感兴趣的名字,甚至是恶俗一点的?然后结果大家进来看是一个好片子,这点我一直很困惑。你有没有注意港台地区?因为商业化程度比我们早和深入,所有的美国电影到港台都翻译成特别恶俗的名字。记得吗?

郑直: 对,而且他们还有一个翻译逻辑,它有一个逻辑在里边,对套路,甚至常用的那些词和句式。

罗永浩: 甚至很多都反反复复用到。你都觉得比如说一个警匪片叫什么什么猛将之类的,叫什么威龙之类的。因为你看过几百次都已经弄不清哪个是哪个。但是我问过他们那边做那个,我不是问过,我是看过以前他们有一个专业的做市场宣发从业人员写的一篇文章。但是说这个事儿无论人民群众怎么嘲笑。他说这个我们都是实践证明有效。所以你随便骂,我们就这么用了。就像007,我当年看都看傻了,叫铁金刚永破核弹看过吗?我知道你说的那一集,007叫铁金刚,然后那一集是搞那个核弹头的那么一个阴谋。

郑直: 是你杨紫琼那集吧?是不是那个?

罗永浩: 更早,比杨紫琼更早,是我年轻时候看的。

郑直: 就是那个皮尔斯·布鲁斯南

罗永浩: 那个应该是那个时期,但是那个名字把我震惊了,我说这也太土了。但是后来就看了一个香港搞影视宣发的人,他就讲这个始终都是被证明。

郑直: 就简单粗暴。

罗永浩: 对对对,就是有效的。所以有时候我会怎么说呢?尤其是如果我们一个电影到宣发期,是我们邀请嘉宾来的话,我就会担心是不是这个电影其实没有那种文艺到脱离大众,不是那种电影,其实是可以雅俗共赏的一个非常好看的电影。然后名字起得如果过于文雅,会不会影响票房?我会有这样的顾虑。

郑直: 对对,我们肯定更有顾虑。所以这次我还挺意外的,这次资方老板们宣发方没有决定要改名,从来没有提过要改电影名的事。我还挺意外。其实我做好这个心理准备就是改名。因为我这种事经历过很多,是不是**《仙症》就改掉《刺猬》**了嘛?

罗永浩: 对,然后原本我还因为**《仙症》**晦涩了。

郑直: 对对对,太晦涩,这个是确实你摆到你面前,你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对,没法解释。但**《身中有林》**好像从老板那边到宣发的同事都到演员,他们都挺喜欢的。从小说到剧本我是挺喜欢的。

罗永浩: 我只是说比如说因为咱们是到了宣发期聊这个故事,所以我就会有这样的想法。

郑直: 我觉得可能现在是大家也在信任,就是说观众的审美也在宽泛。对你赌不真的,你不一定能赌一点信心。

罗永浩: 没什么,我一点信心都没有。我还行。

从小说家到导演的转型之路

罗永浩: 你现在是第一次做导演,对吧?

郑直: 对。

罗永浩: 但是我和草哥在上海去看那个放映的时候,我们还很吃惊,因为完全不像新人导演做的东西,感觉就非常成熟,风格上。然后你以前没有偷偷拍过一些东西吗?没有就不说名,没有偷偷拍。

郑直: 没有,就一直在剧组,等于是在做编剧的时候,深入剧组的那种编剧。

罗永浩: 对,你跟过很多剧组对吧?

郑直: 那肯定是经验。

罗永浩: 对,短片也没有?

郑直: 没有。

罗永浩: 明白。因为高群书导演以前跟我说,他说其实很多导演如果做导演之前已经有一些名气了,因为你小说上早就成名了嘛。他说一般做导演之前,如果已经成名了,为了避免第一第二个就拍得过于幼稚或者生涩那种,通常在这个圈子里采用的方式是去拍一些特别小成本的,然后不署自己的名字。因为你拍这个电影之前已经成名了,所以有这个心理负担,如果拍得很幼稚,或者很还有这招呢。

郑直: 还有这招呢,就练手,就万一装就装练手。对啊。

罗永浩: 他就提到这个,我没跟核实过,但他说拍第一个导演的处男作,现在不让说处女作了,导演的这个处男作的时候,拍之前说他其实已经拍过不止一个个小成本的电影,是吗?然后署的是别人名字。对,然后是在当年不是电视台有个电影频道吗?对,就在那儿放掉了,成本基本也能收回来。然后大家看他拍第一个商业片的时候,觉得这个人第一次导演好像手法也很成熟。但是高群书说,他其实已经拍过不止一个了。这是已经做导演之前已经成名常见的操作手法。

郑直: 第一次听说,真第一次是吗?

罗永浩: 我以为你们在圈里都知道,也可能没有那么普遍吧。反正我我看的时候感觉就不像是一个新人导演的,这个很成熟,可能跟你跟过很多剧组有关系。你觉得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下,你是怎么从一个小说家一步步成为导演的?因为虽然小说家成名了,你这个制作成本也不低,看起来至少看演员阵容是成本不低的,规模不算小。

郑直: 是是是。

罗永浩: 所以这个怎么走到导演这步来的,还有你自己决定?这个是因为一般编剧常理推测,一般做编剧,很多被改编影视作品那个过程里,因为很难保证编剧跟导演想法一样。所以如果是写原创剧本或小说原著的人,创作上肯定有很多理念,不可能跟导演一样。这种憋到某一个程度,想冲上去做导演的,这个从人性上也是。然后你能不能讲讲你这个整个过程?

郑直: 我觉得您刚才说的心态我占一半,占一半。我写小说一开始就是很早出的,我其实出道是19岁写的一本小说。

罗永浩: 我知道。

郑直: 对。然后后来就觉得这能吃这碗饭,能吃这碗饭写了几年。写了几年之后就越写越穷,那个时候就面临到进入社会,你这个养活不了自己。

罗永浩: 开始是不是出版商想给你包装成那个青春偶像文学呢?

郑直: 对对对对。那时候还流行少年作家呢,完后我那个末班车没搭上。

罗永浩: 形象也对对对。

郑直: 没搭上,还没搭上。就但是一开始是作家出版社第一本,所以就反正总之就是前两三本书觉得自己能吃这碗饭。后来是因为到了26、27岁左右,那就是2013、2014年,就是电影行业突然很多钱,很多就是爆棚的那个阶段。然后就开始有人买这个版权,买这些小东西的版权。我那时候就有跟风,也希望卖点钱。挣完点钱之后,就人说正好找编剧,我说那我也能来,虽然我不是科班,我可以试试,就想多挣份钱。就是刚开始写剧本,就是想多挣份钱。

罗永浩: 明白。

郑直: 对。然后写着写着发现自己还是确实确认自己挺爱拍电影这个事儿。因为上学的时候,本来想学导演系,想知道学不起。因为他那个在香港那个我们那大学学费比别的系要贵一点。因为他自己要掏钱拍片,每年掏不起那个钱,所以就一粘上剧本就写了。最后一算从头到尾也小十年。然后就像您说到那个后来那个阶段就是那个表达。

罗永浩: 因为已经要反反复复遭遇那种心理。

郑直: 开始也不叫心理,我我觉得还是自我意志变强。虽然有些剧本大多数我都当个活干,但是到一定程度上时候,你还是觉得我嫌跟人沟通累,就是这个事儿挺累的。就是你始终要反复给别人讲你是怎么想的。

罗永浩: 我们以前了解的常见的是两种情况,第一种是小说家对影视作品的改编是欢迎的,反正多份收入多一些影响力。但是他对影视本身不感兴趣,这种就不容易有什么心里不舒服。他就改编给你呗,就授权,你们随便拍,我也不看。这种就会很舒服,可以多年愉快的合作。还有一种是职业编剧,他不是小说家转行的,职业编剧也没问题。他从第一天就知道这个话语权是在导演手里的,所以也能相对心平气和。但这个小说家原来肯定是有自己的表达,然后他又喜欢影视,又参与了半天,最后又发现又是导演说了算,就很容易。最后,所以我们理解你走到这步,其实本身就是很合情合理,也是一个好事儿。对你可能个人身心健康都是好事。

郑直: 对对对。

罗永浩: 所以这个过程你是怎么说呢?那为什么连短片都没拍过?制片方也这么放心吗?因为你第一部就是个大制作。

郑直: 他是这样的,整个过程其实是就写到**《身中有林》**的时候,我当时在业内就是所谓放话,我说我这个是我写的最后一个剧本了,我再也不写剧本。我回头因为我前几年写小说成绩还行,就是写小说这事逐渐能养活自己,还不错。所以我说写剧本那个经历,前几天给我造成的这个也不叫心理创伤,就皮了,就特皮。就你觉得我一年一两年两三年写一个剧本,我这样两三年我能写本不错的小说,一样也能挣钱。

罗永浩: 而且还能更愉快。

郑直: 对,还能完成自己在文学上那点追求。然后我就说,但是我是这样,我是答应人一个活一定交活的人,就无论隔了几年。所以我这**《身中有林》**是我最后一个库存,就是你版权卖给别人了,然后也答应了接剧本,但是还没拍。所以我说我把这个写完了,不要有人再来问我改编剧本的事。而且我很奇怪,就是我所有的就这几个剧本,加电影就是改编我自己的东西。所以其实我不算个职业编剧。

罗永浩: 明白。

郑直: 对,就都是等于捆绑销售。

罗永浩: 然后给衍生产品嘛。

郑直: 对。然后你在编剧上被人认识了之后,就等于给自己挖了一坑。后来有人再来买小说,就说你打包自己写剧本不?你要不写就不买了,就是就变成那个。我也希望那种就是别人买走了,你别找我了,就是你们随便改。因为以前对某些作品说实话也没有那么特别珍惜的态度,因为我整个这个写作之路也挺复杂的。就对前一段对文学没有其实没有敢说,那么对文学有那么明确的认知和追求,是三十岁以后的事。然后到了**《身中有林》**,就是写着写着剧本,当时也是遇上就是疫情,那时候就写写停停,写写停停。经历了两年多,这过程当中就是老板、监制、这些人,他们就是讨论说选导演嘛,有没有合适。就导演人家提议我否一个,提议一个我否一个,就我都觉得不合适。人都要转回弯说,郑直,那你瞅谁你都瞅不上,你是不是觉得就是你对这个剧本还是挺有那个掌控欲的?那你自己咋不来呢?我是这么确实是在这么半推半就情况下,我一开始还不是你对我一举于零,就是我是觉得我没做好这个准备,我没没往那方面想。我本来是想撂下这个剧本之后,就好好回去写几年小说。然后他们说你也不着急,你想想,你不着急回复。结果这个我就等于我拖了一年,我才给确定答复。我说那我就自己来吧。

罗永浩: 然后我觉得这个决策做得非常好。因为我们看电影的时候就感觉第一次拍的真的非常好。谢谢谢谢。对,因为我我有那种社会客套,但是这个不是真的感觉特别好。然后还有一个就是完全不像新人导演的东西。然后还有就是很多小说家,他们最后也去参与拍电影什么的,这种例子也很常见。就是能把小说的语言和电影语言都掌控好的人其实并不多。然后也有一些电影导演,后来也写过小说。对,很多就两种语言都能掌控得好的其实并不常见。

郑直: 对,谢谢。

罗永浩: 所以我觉得特别好。然后就是第一次做导演,我相信很多听众会对这些感兴趣。就是说一般大家在公共平台上看到一个导演出来讲作品的时候,多数情况下,当然也有那种新人导演出来聊的例子。但多数情况下,如果这个作品足够好,通常就是已经有经验的导演了。我自己也挺感兴趣,因为我年轻时候在电影班院上过一年的进修班,当然就后来觉得自己天分不行,就放弃了。第一次做导演,有哪些比你想的复杂的多的、操心的多的那些工作?比如说选角、班子的搭建呢?因为你没有固定,已经干了好几年的导演,都有非常固定的长期合作的班底什么的。就这些整个这个过程里的困难或者好玩的,或者什么给我们简单分享一下。

电影制作的挑战与团队组建

郑直: 你要说困难就像吹牛了,我我确实这次没有觉得在这些方面有特别。对对,没有觉得特别。我觉得各方面原因吧,就是班底是我自己找的。就是每一个人从摄影指导、美术造型,甚至剪辑,都是我跟老板们提,我说这几个人是我想要的。

罗永浩: 然后真的就都请到了?这些都是原来你参与过的那几个电影?

郑直: 不是,有一些不是。是比如说我们摄影指导朴松日老师,我他粉丝,就是我很早就我们很早就认识,我很早就看过他的作品。然后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摄影太突出了,这摄影师太棒了。然后包括他俩合作片剪辑,就是那个马修,法国人马修老马是原来给贾樟柯导演剪,给刁亦男也剪过。

罗永浩: 哪个贾樟柯?就他贾樟柯

郑直: 对对。然后我们的美术指导,蓝老师是**《平原上的摩西》剧版。我看了那个剧版,我说这美术真棒。对,过后他那个电视剧版质感非常好。然后我就说,我说能不能联络一下老板。很巧,一联系蓝老师**,也是这个小说的粉丝。我俩就一拍即合,然后又介绍来了我们造型就是陈情。所以这个主创班底就这么就比较顺利的搭建起来。然后这个我们比如说我们导演组和整个制作班底里边,一半的人是我以前在别的片子里合作过的。就比如说这次我的两个副导演都以前在那个一个叫**《被我弄丢的你》**的那个爱情片里面合作过,所以我觉得有种安全感吧。一进来,这个班子搭起来是有种熟悉感的安全感。

罗永浩: 那拍摄过程也很顺利吗?

郑直: 那肯定还是就是各种拍摄当中的难都有经历。

罗永浩: 第一次拍肯定还是有不少磕磕绊绊。

郑直: 对,我觉得不管一个导演,就是你是第一次拍还是第一百次拍,就每次肯定都有新的难。

罗永浩: 明白。有什么超期超预算这类的事情发生吗?

郑直: 其实出了个不小的事儿,演员受伤。这是一个非常意外的,谁都没想到的状况。就我们主演于和伟老师受伤了。

罗永浩: 是什么意外吗?

郑直: 拍摄过程中意外就是骑倒骑驴的时候,那个倒骑驴有电瓶。那电瓶拍一个对冲镜头,就是他骑那个倒骑驴,他拧电瓶拧油门,那玩意就可坏了。其实而且倒骑驴其实很难控制。

罗永浩: 那东西我没骑过电的,我小时候骑过脚蹬的。

郑直: 但你见过那种电的吧?就咱东北满大街那对吧?那帮人自己装电机很快。对,然后拍一个跟摄影师对冲的镜头,那边踩着平衡车,俩人对冲。他就是那个油门快,他为了要那个两方都是为了要那个镜头效果。结果那有一个微微的可能十五度坡的一个封闭路段,一下那个车就翻了,就轻了。

罗永浩: 骨折了吗?

郑直: 没有,但是反正是摔了。

罗永浩: 然后住院了?

郑直: 缝针了。我们签所有的制作费用也好,和演员的档期我们就签那么长时间。就是你那个预定好的杀青日子就一定要在那个时候杀青。

罗永浩: 那就是漏拍了很多吗?

郑直: 没有。而且我们这片子拍出来,后来我自己都不太敢相信,最后拍出来的完整素材将近四个小时。就是这片子如果就是慢着剪的话,把全剧情放出来,大概三个半小时到四个小时。

罗永浩: 对,这个我也听说了,我也这个传闻本来还想跟你确认是真的。那为什么会这么长呢?而且我看比原著多了很多东西。

郑直: 对,其实不光说是多了,很多是改动很大,有很大的改一部分改动结局和主要人物关系。

罗永浩: 对对,因为我以为到那个一个点儿就该结束了,后来又出来那么多,然后又觉得加上后边那么多,以后感觉篇幅稍有点不够,有那个感觉。所以原计划是拍三四个小时的电影吗?

郑直: 不是不是。

罗永浩: 这就是对于院线也不同意啊。

郑直: 对呀,所以这就是我个人经验问题了。说到这,这就是新导演的个人经验问题,就是你野心很足。

罗永浩: 明白。

郑直: 野心很足,你的剧本其实就写了一百场戏。你要说一百场戏是一个正常的两个小时电影的容量,可是你一百场每场的容量和故事节奏到底是多少时长,那可是不一样的。

罗永浩: 就是得有个经验嘛。

郑直: 所以原本那个剧本就是聊开了,就是他他原本的野心其实是想拍一个微型史诗。

罗永浩: 其实我是感觉真有个三到四小时版本还挺过瘾的。我是因为很喜欢,然后就觉得后边有一些后半段的剧情,就到海南后的那个剧情,那是感觉就是篇幅有点不够。

郑直: 其实原本是有很多拍时代的东西,还有就是说那个连家海于和伟扮演那个角色,他自己那个事业那条他是怎么丢的?这个工作是有一条线的,以及他怎么把这个工作找回来。就是当年他下岗那个事儿是一个挺时代背景,以及他他种树那个事,您当年知道吗?种树呢?就是我们里边叫万亩大造林。

罗永浩: 不知道这个也是当年的一个时代事件嘛。

郑直: 对对,但是很很著名的在东北很著名,尤其是在辽宁跟内蒙很著名的一个事。

罗永浩: 是个骗局?

郑直: 那是一场骗局。对对,是一场骗局。因为小说里写到了,小说里写到这是一场骗局,他去种树种了二十年发现是一场骗局。

罗永浩: 是,而且我这个有一点很重要,就是我看这个电影之前没看过原著,我只看过你别的讲什么**《仙症》这些。然后这个没看过。然后我还跟同事商量,我们做内容的负责人草哥**,我们俩还商量,我说我们是我说他是看过小说的,我说我是先看电影还是先看小说呢?然后想来想去,我说看小说有看电影,对于电影的判断会有偏差。但咱们这个访谈的由来是因为电影要上了。所以我说我先看电影,不看小说。然后就看了电影。然后看完小说以后感觉很不一样,但是我个人更喜欢电影。

郑直: 对,谢谢。

罗永浩: 对,所以你等于在原著上再创作,超越了这个,这个是我觉得很值得高兴的事。然后我还是觉得那个哎你们拍的素材是够剪三四个小时的吗?

郑直: 不是粗素材,粗搭出来就是四个小时,粗搭就是所有情节都摆那儿,所有情节都摆,那就是四个小时。

罗永浩: 那是不是对你小说的粉丝和影迷来讲是值得期待?就是说有可能将来现在三到四个小时很少这种事儿,咱也不是**《美国往事》**。说实话这个咱也但是我以前看很多欧美的电影,即使小成本制作的也是因为那个制片方或那个发行方的要求,最后按两小时。

郑直: 对对。但我觉得还是调性跟时代,跟行业状况允不允许这个事儿。

罗永浩: 那就因为你素材都有了。

郑直: 如果你做四个小时,那你多出来那两小时也要做混音,也要做调色,也要做后期特效也是成本啊。对啊。

罗永浩: 明白。然后这个就不会投放到院线里去再放一轮。对对对。创作者来讲,其实电影一直以来最讨厌的就是成本太高。后边AI时代的话,我觉得对编剧、对导演都是一个很幸福的时代,即将到来。

郑直: 真的吗?

罗永浩: 你当然因为你有想法的话,后边制作的成本跟现在是指数级的变化。所以我们内部也经常聊。因为我们自己做AI软件的开发,我们有时候谈AI对艺术创作的帮助,有时候就会聊到电影的制作问题。就是说假设这个技术按现在的发展速度,几年后可能百分之九十九的实拍都不需要了。

郑直: 我那天已经在后期公司,我们的后期公司的老板给我们展示了一下,他现在他自己开发的APP做出来的效果是什么?就是用了某两个真演员的脸,完全做一场戏,确实挺超乎想象力的。我看不出来。

罗永浩: 对,已经很超乎想象的。但他这个技术进化的速度,可能几年内就真的百分之九十多的实拍不需要了。所以我们想打一个比方,就是说你看如果你是莎士比亚,你就是一摞纸、一支笔。你如果是刚学写字的小孩,你也是一摞纸、一支笔。其实你们俩的硬条件是一样的。无非就是莎士比亚那支笔可能是个名贵的,但是实际上也不是,他当年破那个羽毛笔。就是电影一直以来就是从创作成本和资源上一个有资源的和一个没资源的人是完全就是零和一百的关系。但是如果这件事儿使得AI技术进步,使得最后拍电影这件事需要动用的资金资源,所有这一切都都是指数级下降的话,最后就会形成一个野心勃勃的、年轻的、没有任何资源的、有才华的青年和一个资深的功成名就的导演之间,他们俩在这件事儿是一个起点。这个事儿我觉得可能三到五年就能实现。这样的话,其实对有想法的人主要就是编剧和一个新想法的,就会特别牛。要不然的话,你看很多可能艺术才华有限的人,在电影圈混的很好,是因为他擅长别的东西,他作品永远是及格。但他能一部接一部拍。但那些真正牛的呢,可能一个电影就给他搞得跟资方甚至决裂什么的。就艺术家这种事挺常见的。

选角与拍摄趣事

罗永浩: 那演员这块儿呢?因为你作为一个新人导演,这个第一部电影阵容是很豪华的了。于和伟老师、高圆圆老师,然后韩庚张天爱乔杉宋小宝孙悦都是明星,明星就一堆。我甚至觉得这里边好像镜头多一点的,就没有完全的新人吧?有吗?除非是特别配角。

郑直: 几乎没有。

罗永浩: 对吧?几乎没有,基本上是全明星阵容。那你是怎么选角的?然后他们都是你本来的第一人选吗?还有就是说就这个过程给我们说说呗。其实观众更喜欢听明星相关。

郑直: 选角是个玄学,选角是个玄学。以前我做编剧,就因为改编自己的小说嘛,所以导演和资方还是会问你的意见。就是说哎呀郑老师你有没有什么想法,你觉得你脑子里最贴合的脸经历过。但是自己选的时候,你才明白这个玄学的点在哪。就是有的就可以具体说就比如说于和伟于老师是我从脑子里冒出他的脸之后,就再没想过别人。我等他等了一年多。

罗永浩: 我因为等档期等各种原因吧。

郑直: 就是人家本来也忙,然后呢,一开始剧本比如说都没时间看,后来看完了之后有一点问题。但咱俩我等着要跟他见面,碰聊,都得隔个可能两三个月,我俩磕了三次剧本。我记得是三次就长聊,聊了十十二个小时那种聊。然后这是这是于老师,这是一个方式。高圆圆是我一开始脑子就掉进一个逻辑陷阱。就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既然我自己选择,我这次就追求一个,我一定要全班底东北籍。

罗永浩: 因为原来是东北籍吗?

郑直: 不是嘛。所以说就是我当时一开始就想东北籍的,就是这个年龄段的能驾驭这个角色的演员。想女演员想了很多,也聊过一些,碰过一些,要么是时间不合适,要么是人家对这个故事不感兴趣,就各种原因都不合适。就是高圆圆几乎是开机前一个月了,我这女主角都没定下来。然后就老板有一天突然起来,就是说哎高圆圆的。我说我第一反应是,我说他也不是东北人。他说你一定要一个东北?你再想想。我后来我翻过来想,我说对呀,是我我重新翻自己小说,你才发现。其实那个角色王秀义那个角色,他没有写他的来历,就他是生活在沈阳,但没有写这个女性来历。他在小说里的笔墨,其实没有电影中差很多。

罗永浩: 明白,差很多。

郑直: 他是一个没有前史的人。哎,我所以说我说这个确实我就是哪怕你说你某种洁癖来讲,你也是解释的通的。或者说你为了这个演员,咱说不说漂亮话。然后就约说那个说高圆圆看了小说也看了剧本很喜欢,但她也说忐忑,这一点就说我不是这个东北人,你真好。把我扔到那个环境下,跟一帮东北籍演员演一个发生在沈阳的故事,她有点儿不确信。我就我说我对我说你就只要那个跟老板说,我说你只要约我跟他见一面,我跟他聊,我当面计划,我说我可以为你改,我可以为你改,我改成。所以她在电影里刻意交代,她是一个二十岁跟着一个沈阳男人。

罗永浩: 对对。

郑直: 跑到了那个沈阳,然后扎根在沈阳。然后是北京过去的,就是为她改的。所以这一所有演员里,只有她跟那个夏志光演母子。这一对不是沈阳人,不是东北人,而我就是在戏里专门为他俩改的。

罗永浩: 这你比这个对作品丝毫没有影响,但是也避免了他要在临开机前再去准备把自己的什么东北口音啊表演啊往那去弄。

郑直: 对对对。然后高圆圆她那个拍着拍着在里边就是台词演到中间的时候,自然就会冒一点东北味儿。然后她说哎,导演我看那剧是不是有东北味了?我说特别,你看这就是一个北京人,来到东北生活了十几年之后。

罗永浩: 对,就被带拐了那个感觉。而且东北话的病毒传染性极强。

郑直: 对对。然后比如说像韩庚是呃,我都忘了他是东北人了,就是我很久就比如说韩庚张天爱我,很久都忘了,他俩是东北人,就有些演员一直对他们的籍贯有点模糊。

罗永浩: 他俩都是东北人?

郑直: 都是,都是黑龙江。然后我再想起来之后,然后跟韩庚他也是就是喜欢这个,看了剧本很喜欢。然后我想我说哎,就是提到这个脸了,有人提到这个脸了,我觉得合适。然后我俩见一面,关于剧本一个字没聊过就定了。你说每个演员不一样。乔杉就是更简单。乔杉是我们俩认识,我最早认识的演员朋友是乔杉很多年前认识的。然后认识之后他他看小说,他平时看我的小说。有他还是这个小说的读者就挺有意思。然后后来他得知可能就三四年前得知传闻说我可能要自己导的时候,他就跟我说,郑直说弟弟,你要是真自己当导演了,我我来帮你。他就留过这么话。完我那天我就兑现去了,我说那你来帮我。他说演啥呀?我说你让我想想,就是这个角色是后塞给他的。

罗永浩: 但说实话乔杉那个是我看电影的时候一个比较大的惊喜。我可能乔杉的东西我看的不全,但是零星看过什么**《缝纫机乐队》**啊,就就那些还有什么什么那个什么洗浴的那些呗。

郑直: 就是喜剧上的成功。

罗永浩: 对对对。所以我完全不知道,我没看过他演的正剧。但这是第一个。第二个是他这个正剧演的太好了。所以,我看到那个镜头第一反应是想笑,我说唉怎么是他。然后瞬间就被抓住进到剧情里,然后就没有笑了。我怀疑在电影院他第一个镜头出来,可能还是应该会笑。

郑直: 笑效果。

罗永浩: 对,但我也相信,即使一开始笑了,瞬间还是被那个角色给说服了。就是完全入戏。

郑直: 真的吗?对对对。

罗永浩: 那还所以我我看乔杉这段是比较惊喜的,我不知道他正剧演的这么好。对,这多年年我看到他所有的不管是完整的一个片,还是抖音里刷到的片段,都是那种嘻嘻哈哈的那种他的风格的那种搞怪嘛。对,所以我还挺吃惊的。然后宋小宝也是完全没让人出戏。

郑直: 宋小宝的逻辑就是乔杉的加强版,就是更反差了。

罗永浩: 就是他也完全没有让人出戏。

郑直: 真的?

罗永浩: 对,也是第一个镜头一说。哎,好像是他。然后再一看,哎,还是瞬间就是不让你出戏,这就是演员做到了。他没让你出戏,就挺牛的,这两个我都是比较大的意外。然后后边还有个孙悦是演他姐姐是什么?

郑直: 演那个宋小宝的弟媳,就是被杀死的那个人的老婆。

罗永浩: 对。那个是怎么考虑?我很多年没看到孙悦老师出来了。

郑直: 那个是是我们监制也是老板提的,就是说哎这差一角色就是这这个戏拍到最后,已经变成就是说你发现来客串的一个脸都像你说都是明星了。然后就说那还差这一个角色嘛,就说那这一个角色虽然几句词我也得找一个。我说哎呀,那我找不着了,我说我也就认识那么几位演员。我说你们想嘛。然后就突然他们就给孙悦打微信,说那个月姐你要不要来演一个东北女人?然后我在那边听着她回味就说好啊。他来了,我才知道这是他大荧幕的第一次亮相。

罗永浩: 是吗?

郑直: 我说你红那么多年,我印象中我感觉早年看着很多影像,他演过。他说是他演电视剧,但没有演过电影。

罗永浩: 嗯,对。但演的非常自然。

郑直: 然后他来了之后,这个为什么用**《祝你平安》**这首歌?也是因为他来了,直接就变成了梗了。

罗永浩: 就很自然的一个就对对。哎我我不知道你你自己和有没有你们同事有那个感觉,就是高圆圆有几个镜头,特别像郑钧,就是摇滚歌手郑钧

郑直: 真的吗?

罗永浩: 对他有几个镜头,他们俩年轻的时候各自都不像。现在到中年了以后,以前我在网上就有人说,哎,他们俩长得好像有些角度挺像的。

郑直: 是我第一次听说。

罗永浩: 但我也没在乎,也没有大规模流行。但是我这次看这个电影的时候,有几个镜头,我就感觉像郑钧的亲妹妹,就是亲兄妹那种感觉,你们没有发现吗?

郑直: 然后其来那几个美女也也对对对。

罗永浩: 正常正常本来也是帅哥吗?郑钧年轻是是多多帅呀,多帅。所以但他年轻的时候,两个人分别完全感觉不到,像现在到中年不知道什么原因。然后有几个镜头,我看着我跟草哥看的时候,我就乐。我说你看这个镜头我还倒回去暂停。我说你看啊,我说在那看半天,他说眼熟啊,我说这不跟郑钧一模一样。你们剪后期时候没有这感觉吗?

郑直: 没有啊。

罗永浩: 没事儿。

郑直: 我觉得这么回事事啊。

罗永浩: 因为他们俩像谁也不会觉得对吧?都是帅哥美女。

郑直: 谁也不会觉得都是顶级美貌。

罗永浩: 而且会多一个话题,我觉得是一个很好玩的事。有几个镜头像的,我都感觉毛骨悚然。你可以回去再看一下,回去看看,好像是那个地板擦雪的。

郑直: 那个时候啊,那个羊角的对对对。

罗永浩: 然后拍摄过程中跟这些明星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郑直: 还还行。

罗永浩: 我其实因为有两个喜剧明星参加,没有在片场什么?

郑直: 会大家气氛啊,气氛很好,气氛很好。对,气氛很好。但你要说起来,我整体心态,这次其实我把拍戏当玩。对,我这要是拍的过程中这么说,我估计资方就疯了。但是我我安慰自己是这么个心态。

罗永浩: 对,那还挺难的。你本来心理素质很好嘛,因为新人导演第一次,然后这个又是一个投入比较大的,又是全明星阵容。像我这种心理素质不好的,我可能你心理素质还我心理素质极差。

郑直: 真的吗?

罗永浩: 对,就是我经过多年努力,也就是做到在多数场合还做不到全部场合是多数场合显得不慌。其实我有时候是非常慌。包括人家说我最擅长的演讲,演讲我也慌。除非天天演讲。

郑直: 但是那个慌成了你的一种风格,就是那种那种节奏感是慌成。

罗永浩: 你的那种风格,那个都是逼出来的。我只有一种情况下不慌,就是巡讲的时候,以前去高校巡讲的时候,一周最多能有三到四场。这个密度连讲四周一个月,然后就可以做到不慌。但麻了就是对麻了麻了过敏。但是如果中间停一个月再去那场又慌的要命。对。那你是心理素质好?

郑直: 我还行啊,我心理素质是还行。是,但我是给自己压力那种,就我焦虑在自己心里。

罗永浩: 明白。然后到了做事的时候就能控制好。

郑直: 对,对,还明白。

罗永浩: 哎,你你用乔杉拍这个角色之前,你自己是看过乔杉演任何严肃的角色吗?

郑直: 没有。

罗永浩: 那你没担心?你知道很多导演实际上也有这种情况,就是那一些喜剧演员演好完了以后,他去演正剧,因为是那个角色演绎的说服力不够,让观众不能入戏。就大家一直乐,最后就就对电影作品本身是个损害。没有担心这些?

郑直: 这些我觉得一半一半。我有自信,是这个人物写的好,我觉得对他来说不是有空间。对,其次是我相信他,我就是赌,我觉得他是踏实。因为我知道他私底是一个看书的人,看很多小说对很多的理解就是他的表演能力绝对不局限于喜剧。对,所以然后对,然后总的其实还是有那个考量,就是想在第一次做新导演,就是调皮有那个心态,就是想贡献一点新的东西,让观众看到,哪怕你是你怎么会这么用一个演员,你怎么会想到请他来演这种角色?这这是让我觉得自己觉得好玩的地方。

罗永浩: 如果乔杉真的没演过正剧的话,这个传播上也是一个好话题。而且大家演技确实在这个上是非常有说服力。宋小宝也是,其实他演的是一个给哥哥寻仇的,一个悲愤的。

郑直: 对对对。

罗永浩: 那么一个给弟弟寻仇的那么一个悲愤的兄长这么一个角色。对,但是也是演的就是完全没有出戏,所以这样非常好。我以为你看过他演的严肃呢。然后拍摄期间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吗?这种也可以说说,对你们有也不想说,也是正常啊。

郑直: 没有,这个可以。我我真的拍戏,整个过程我氛围控制的很愉快。

罗永浩: 我觉得都很高兴。

郑直: 对,我觉得这一点还比较那个,就当然了,就是我有时候我也会就是幼稚的会相信一些东西。就比如说几位主演,有人会说,就是我在临近杀青前或者杀青的时候,跟我说,郑直。这是我拍过最愉快的一次经历,或者我觉得是演员被做演员被保护的最好的一次。然后我是真的相信。但是人家有人跟我开玩笑,哎,人家兴许在哪个组都这么说。

罗永浩: 智慧客套。

郑直: 对,不好说,都不好说。

罗永浩: 但是如果多数人在整个制作过程中感觉愉快的话,那基本上是可以相信的。因为电影不愉快的例子特别多。对啊,甚至合作多年的,因为电影磕磕绊绊或者一些理念问题。

郑直: 就是因为我我我自己也见过很多,就是你拍完了杀青还能坐在一张桌上吃饭,然后等到宣传期的时候碰面,还能高高兴兴的很少见,确实很少见。对啊,我我对自己就是吹牛,就是对自己这点挺骄傲的。就是我我这一次做导演,我最看重的是这个。

罗永浩: 我认为这是导演在艺术创作之外额外的能力。你你很幸运,刚好这块的。

郑直: 我讲也好啊。

罗永浩: 我认为这是导演能力之一,而且很重要的一部分。但是这个其实我我我同意你这个角度,但是我觉得能做到这个的导演应该不是特别多。有肯定有,我觉得跟个性有关吧。个性就是是这样,就是我也不是完全为了别人。就是如果我在一个工作环境当中,有那种非常剑拔弩张的气氛或者不舒服的人。首先第一个不舒服的是我自己。所以我是以想围绕我自己为中心营造那么一个气氛。对,然后我是觉得对一切都能坐下来聊。无论你是创作上的还是创作以外的东西,都能坐下来聊。

郑直: 这个还挺怎么说,挺难得的。因为反正也可能是坏事传的广。对,反正我这辈子听说过的剧组的事啊,即使是最后作品非常成功,但是拍摄不愉快的这种故事,远多于拍摄愉快的故事。对对,而且最后作品也很好,这非常好啊。然后刚才有一点我忘了那个,这个有一个剧情我看的很懵逼,就是高圆圆是一个北京女人,因为各种以前的经历,然后转到东北生活。为什么还给她安排了一个做辣白菜的角色呢?我作为一个朝鲜族看的特别崩溃。

罗永浩: 崩溃的点是在为什么?我没有觉得不好。

郑直: 我没觉得不好是奇怪。为什么一个北京女人又不是朝鲜族女人,然后跑到东北这个生活,结果还做辣白菜,还卖过辣白菜,很专业。

罗永浩: 这个哎这个聊起来就对你得问一下,具体我就想起来了。然后你一问说有什么有趣的事,你让我满脑子嗖想不起来。

郑直: 而且你想我是个朝鲜族。对,所以看哎我就想啊这导演在东北长大,肯定有很多吃过朝鲜族做的那。

罗永浩: 对,他怎么会让一个北京女人又是个汉族女人?对,这样多有几个细节,我一提你就能想起来了。如果您看了小说,他小说里提到了,他跟着那个男人来到时候,那就是一个朝鲜。他的那个所谓的前夫,其实两个人没有结婚,是朝鲜族。在小说里明确写了,在电影里没有提他的那个男的的身份是一个朝鲜族,也就是他来到沈阳的朝鲜族聚居区,聚居区就是著名的西塔嘛。

郑直: 明白。

罗永浩: 所以他那个西塔就等于是他跟这个男人来了。然后这个男的就是两个人怀孕了,也没有结婚。这个男的犯事了,出来就跑了,在电影里交代了嘛,也就不负责任,把他扔在了沈阳。也就是说等于他有一个朝鲜族婆婆。他从那儿学的这个手艺。

郑直: 但是你在电影里没有这些。

罗永浩: 对,没有交代。这个其就很奇怪嘛。然后呢,他他变成就是说为什么只有你觉得奇怪?

郑直: 他他他,而且我跟你说,他们俩在那抹辣白菜之后,你看我说这全对。

罗永浩: 就就那个细节,这人家特意学了高圆圆,就是那个啊没讲完。然后就是为什么那个靠什么来养这个儿子呢?他没别的手艺,就是说等于继承这个在西塔卖辣白菜。然后如果您再注意一个细节,就是他他那个吕新开,就是韩庚扮演的公子。第二天早上下楼有两个目击者,一个大姐,一个大姨。他们说有一个朝鲜族。

郑直: 两个都是啊?

罗永浩: 两个都是吗?那两个人是那两位演员,是我们朴老师的妈妈和姐姐。

郑直: 哦。

罗永浩: 就是等于我那个市场拍的,就是西塔不就是我不会直提。但是我相信的那个环节,我把它是当做西塔来拍,就所以就想要那个氛围。

郑直: 他俩前面还说了几句朝鲜语。

罗永浩: 对对,然后这个后边警察来了才说。然后辣白菜这个具体的点在于,就我们在剧本最终阶段的时候,王秀义还没有落座。辣白菜这个细节,就那时候我们天天主创在一起开会嘛。朴老师每天就说我妈新做的一批辣白菜,过两天给大家拿来吃啊,过两天拿吃。我说我们都开俩月会了,我也没吃着啊,拿碗上。然后他就一直提问,就是说哎这个我感觉总感觉这个女人应该身上沾点什么色彩,应该干点什么。

郑直: 有点细节。

罗永浩: 我就哪一天突然跟我天天提辣白菜,我说如果我让她做辣白菜呢,如果把她的主色定为红色呢,就这么来的。就是一切是这些创作,就这样融合了很多东西。

郑直: 最后结果那些就都顺了。

罗永浩: 对,比如说因为你他抹那辣白菜的时候,那个氛围是比较阴。所以跟辣白菜里面是有隐喻的。

郑直: 对,他一开门,有两只手,那些就都是都顺了。

罗永浩: 对,就都顺了。包括我们从那个我们造型指导给他设计,从年轻到老的衣服的主色以红色为主。

郑直: 对。然后也跟那个什么血案有。

罗永浩: 对对对对对对,全对了。有意思。然后我们看完了以后,感觉这个片子又有很成熟的类型片的感觉,然后也有很严肃的文艺片的这个感觉。你拍的时候是有意识的就把握这个度吗?还是就是自然的凭感觉?

郑直: 就是这个结果会总写一个改剧本的过程中,就有这个意识。对,加上点意识,就是说起来这是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觉得这是稍微有一些平衡,就是有一些作者意识的导演也好,或者新导演也好,或者那个写作者转型当导演的。然后你毕竟还面临着一个商业诉求和一个票房压力。当然你要怎么去平衡这个东西,就是从一开始脑子里就得有这些。

AI对电影创作的影响与行业未来

罗永浩: 对,所以我就觉得AI对于有想法的、对创作本身更忠于自己表达的那些艺术创作者,是一个特别大的一个好消息。对对对,因为将来没有成本问题。所以我我是觉得AI如果能把这个成本降下来的话,将来一个两个导演就一个有资源,另一个没资源。但是他们的起点是一个起跑线,这个是技术革命带来的。

郑直: 这种其实就是工具霸权的下放。

罗永浩: 对对对,平权化嘛。对,就特别幸福的一件事。对于创作者来说。对对对。当然如果你在那个时代也想做的很豪华,比别人成本高。对,那也可以,但也是比今天是指数级的下降。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在抖音里刷到过那些有一些做,虽然他们只是做了一些很酷的片段,但是那个影像方面真的是我经常刷。

郑直: 我我经常刷短视频是吧?

罗永浩: 而且他还不是专业的影视工作者,就一个业余爱好者,然后做出来那个画面,你觉得是个天才。

郑直: 还有那些复刻武打片的,非常复杂的分镜头,自己在农村拍一段特别厉害。

罗永浩: 对,然后完全不比什么成龙李连杰他们拍的差。对,可是以前你要拍这个,首先就没有几个这样的演员。对,有的话你成本也是受不了。对,这个是我我我刚才特别遗憾的,那个就是三四个小时那个后期成本也很高。

郑直: 对呀,就是有特效调色,你还得做影视。

罗永永浩: 就是如果这影响简单了,影响简单了。我们当时看完了,就听到传闻说素材是够剪三四个小时的,后边因为院线需求就正常商业片儿的需求。

郑直: 其实这个片在后期剪辑的时候,最大的困难就是怎么舍,最后留下这两个小时不到。就是这个做了很久,就是从四个小时剪到两个半的时候挺快,挺顺利的,从两个半开始往下剪就可难可难了。

罗永浩: 现在这啊可以想象每次都是两三分钟。

郑直: 两三分钟那么抠。

罗永浩: 但是像比如说两小时变成两个半小时的话,这个就会引发商业上一大堆后续的灾难是吧?

郑直: 各种难处理就肯定。首先你排片就不可能给你这么拍。对,就吃大亏了。对,就是你握着这样的资源拍了这样一个样貌的电影,是不太允许你应该做导演有这个意识,是不太可能得到,或者是释放,或者是市场的允许,让你有这么一个市场的电影成绩。是是是。

罗永浩: 哎呀,这还是院线,也是一个很大的一个问题。如果将来大家都不去电影院看呢?遗憾是那个东西真的有一些只有在电影院大屏幕上看,才能正确还原。小屏幕上看就完全不对了。但从这意义上,我也是我一定要去电影院上线,上那个院线的时候,我一定要去电影院再看。

郑直: 谢谢。

罗永浩: 过两天就有点映了,四月二十五六号就能看的。

郑直: 上海有吗?

罗永浩: 上海没有,北京有,都都在上海啊。在北京,四月二十几号。

郑直: 明白。那我们上海去看那个什么吧,就是是第一次上一般是那种午夜场吧。

罗永浩: 不是,好像是下午两点三点那个黄金时段还是吧?

郑直: 对,明白。反正我得在上海看一次。因为我跟草哥看的时候,我们俩有个感受是我们俩算是资深影迷嘛,就阅片量比较大。就有一些场景那个那个就是那种叫什么聚力,就是那那种那个压迫感的那些东西,无论是戏剧冲突的还是画面呈现的,就感觉哎呦这这这段不应该在小屏幕上看,经常会有这种感觉。

郑直: 是。

罗永浩: 还包括一些声音设计和一个音乐什么那个如果像低频没了那个感觉。

郑直: 对对对对对对。

罗永浩: 但是说回刚才那个就是一方面我会觉得电影艺术还是得去院线,就是电影院看,要不然很多东西就损失掉了。

郑直: 首先它得是艺术。

罗永浩: 对啊,有些电影我觉得确实没啥区别。然后你从这个电影的筹备到拍摄到后期剪辑,刚才你说整个拍摄过程是很愉快的。你前期编剧筹备这个时期,还有后期剪辑,这些时期也都是很顺利吗?还是有一些什么很痛苦的事?

郑直: 就刚才说最大的拍摄意外的就是对,就当时那个意外就是发生出那一刻人都凉了,就整个剧组里你脑子这帮现是人没事吧,赶紧大家跑过去,反正好人没事。但是我们需要面临这个状况。然后接下来就是安静下来之后,医院回来了,大家一定就是最差,我总是按最差做心理准备的那种。我说那就是这这次运气差点,估计就是不可能就就就做好这批戏就别拍了,就拍不了了。这么个准备。

罗永浩: 都做这么这么绝望的。

郑直: 结果人家那个于老师是人很好,他受伤了之后还给我发微信,就说兄弟别急,说等等我看我回复一下,我争取早日归来。那咱就全机组跟他趴着等呗。

罗永浩: 就都趴沈阳?

郑直: 哦,你们在也也拍了了那个剧组干。等了完了等了说说干嘛呢?就就就就就不知道。然后来我们那个制片人就说统筹算了一下时间,说原本我们不是最后一部分,是去海南拍嘛,原本的计划应该是沈阳拍完了。然后我们大部队提前两天到海南,副警把所有东西准备好,然后演员调整完,飞到海南拍最后一部分就等于现在就是说那我们闲着也没事。我们小部队小分队十几个人,主创先飞海南去看看去吧,我们要派那个未来。如果假设主演还能回来,假设我们还能顺利继续。

罗永浩: 哦,这么可怜啊。

郑直: 我们先去看看去吧,我们就是光坐七八个小时飞机到了到了之后,下了车。三亚当地那个那个那个那个地接一个一个小伙,就是当地人本地人嚼着槟榔,操着本地口音,抽着烟,开了一个自己改的那红色思域嗡嗡的那种,里边放放曲脑袋疼那种载着我。我们朴老师就那个摄影指导美术老兰我们仨男的坐这个小火车坐着,一路就是哎这睡啊睡了三四个小时,发现就是直接开到琼中了。琼中县,我们最后就那个民宿那场戏,就是在是所谓大决斗那场戏。在琼中县呢叫黎母山里。然后那黎母山是黎族的母亲山,它是一个自然保护区,然后叫黎母山。对,叫黎母山。然后我们开到那个黎母山地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可能十点十一点那样了。就我们他们我们想就是直接别开上山顶,开上山,顶住在那民宿里,就在那看景。那个顺便在那讨论休整,我们开进一个那个岗亭的时候,到一个位置,山腰的时候就有岗亭了。因为它是自然保护区,你必须得登记那个开车。那小伙就说那个三位老师,你仨搁这等着我进去登记去,他叼个烟就进去登记去了。我仨时候搁车,屁股都坐硬了,下来溜达溜达吧,就伸手不见五指那种山特黑我们仨就站路边仨老爷们站路边黑的,就你就看那一人多高的,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什么植物,就有那个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就亮起来了。我先看着的。然后我说哎你看萤火虫,老朴说,哎,我我长这么大我四十多岁没见过萤火虫。我说我我不相信,我说怎么可能没见过萤火虫。是啊对。然后那个蓝老师就掏出手机说,哎,你没,然后我们拍一下,就我们仨人在那三三个爷爷儿前路很迷茫,不知道该往哪去。接下来西安能不能拍那个状态,就在那看了,可能小十分钟萤火虫在黑黑的大山里,就那一刻是整个拍戏给我印象最深的一个画面。反而是就是跟拍戏没关,是因为没戏可拍不知道怎么办,就我们即使上山看了,看完下来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复工。

罗永浩: 就那么个这个听着还挺可惜的。你知道很多电影也不是很多,有些电影是会有一个纪录片导演组跟拍这个制作过程的。

郑直: 嗯。

罗永浩: 但是这个当时我自己掏手机,也把这段拍来了。我杀青那一天在朋友圈,我发了这个消息,这个视频。

郑直: 明白。回头转给我看看呗。

罗永浩: 然后剪辑后期的时候,那两个半剪两个的时候没有很痛苦吗?

郑直: 可能就挺挺难决策的,但是或者是难决策的那种,但他就是创作的一部分。他创作的一部分,每个人都面临这种。

罗永浩: 虽然我对那些我喜欢的电影特别喜欢看导演剪辑版。但是导演剪辑版也分两种,有一些是大刀阔斧的砍了是因为那种商业上的那种平衡没办法。但后期他把那些大量的又剪回来,这种有一些我印象里是很过瘾的。但也有那种就是说这个电影真的就剪了两个小时二十分钟。然后制片方认为必须保两个小时,他就很痛苦的又剪了二十分钟,然后又很生气,最后发行光碟的时候,就把那二十分钟的完整版也发过来。这种我也看过很多,就是那种大刀阔斧的砍掉,找回来的值得看的很多。像这种两小时二十分钟变成两小时的,我这辈子的印象里好像都是两小时的更好。唉。

郑直: 你你这他有前两年有一个美剧叫**《制片厂》**。

罗永浩: 你看过吗?

郑直: 没有。

罗永浩: 就我我强烈推荐你叫**《制片厂》《制片厂》呃,还有一位翻译叫《制片风云》。他讲的就是好莱坞这件事,然后他其实是一个轻喜剧的外壳,每集就半个多小时,可能也就八集,非常好。去年还是前年在艾美奖上横扫。然后他其中有一集就讲就是朗霍华德那个大导演来客串,就里边很多人真的人来就是拍《美丽心灵》**。那个对对对,他就直接就讲了这么个事,把这个拍成了一个故事,就是大导演不舍弃自己自我表达,那十分钟跟那个制片厂干起来。对,然后最后大家发现他最后他也承认确实是你们剪那个版本好啊,就讲整整个把这事给拍出来了。

郑直: 这个是我年轻的时候想学电影的时候很困惑的一个事。我我会默认就觉得一定是导演对的,这邪恶的资方懂个屁。我我老那么想,等到后来看了大量导演剪辑版以后,就我刚才说的,如果大段大段剪呢,找回来有很多值得看的。如果是剪个十五、二十分钟,通常剪的更对。所以可能导演是自己创作的嘛,像自己的骨肉似的,哪个都舍不得丢,就就会有一个误判。

罗永浩: 对,我觉得还是一个个人意志跟跟跟意识的问题。有些大导演人家自己是知道,就是你比如说舍弃砍戏,这是这是剪辑工作的。剪辑在干什么?就是在做这一部分,舍弃也是创作的一部分,你留下什么?舍弃什么?这本身就是创作的选择。对,取舍的问题有一些个性,各种原因啊,确实各种原因。你也不能。就是我也有那个就制片人朋友那个他们跟他们做对谈的时候,也也发上来,就是一句就说我们我们资方有原罪,我们就是上来就这种跟跟艺术家谈,我们有原罪。

郑直: 这是情商,情商很高。

罗永浩: 对对对。但是其实是其实是你能理解就是哪些资方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他真的是认为戏这么剪更好看,再跟你聊这个东西,还是一些创作以外的东西,是能分辨的。只是说最后大家干起来没法调解的,就是审美上如果大家审美不统一,那这事真没法聊。就是如果都是出于你认为我的审美上这个更好看我的审美,那审美没法达成那种共识。

编剧生涯与电影票房

罗永浩: 然后你那个**《仙症》**是2024年改编的电影,是吗?

郑直: 《刺猬》,2024年上映的。

罗永浩: 上映,拍比那早。拍2022年。

郑直: 啊,顾导的哈。对,这么早这么早了吗?都一晃。

罗永浩: 对,拍2022年。

郑直: 对,特别快,二年时太快了。

罗永浩: 你你是那个也是你全程跟了吗?

郑直: 对,那个我最后还算了一下,我记得全程拍了九十四天,那戏蛮奢侈的,拍了九十四天。我哪概想我拍三十六天三分一,我在了七十八九天。基本就是全程。

罗永浩: 这个是你代表作嘛。

郑直: 对对对,算是做编剧的代表作了。

罗永浩: 对对。后边票房好吗?这个我们就随便聊聊。

郑直: 一点四亿,一点四几亿。

罗永浩: 明白。对。跟顾长卫导演合作的时候怎么样?有很多冲突吗?

郑直: 还是很有也很愉快。

罗永浩: 也很愉快啊。是不是你就得情商高啊?我承认我不是说你情商高,导致你撒谎,或者说社会活动是就处理的好。

郑直: 够用啊,够用啊,够用。

罗永浩: 我特别喜欢那一期的演讲,特别特别好。但那个是很多年前的演讲了,那是三十一岁。

郑直: 好像说2011年,2019年多大?三十二?对对,就那样,三十一二三十出头,2019年。

罗永浩: 对。然后你那种演讲就做过那么一次吗?

郑直: 每一次。

罗永浩: 我还觉得挺可惜的,因为我听完那个我就想再找找我,就搜了一下没。

郑直: 就那一次,那一次那么坦露的东西还不够吗?说实话,你可能都暴露了你创作多年来的很多母题的东西。我当时下台是有点有一刻是后悔的。我说实话。

罗永浩: 我上台是人者会会不想暴露这些吗?

郑直: 你看你是哪个类型的创作者?就如果我是脱口秀演员,你就是这些东西,就是你要你的创作跟你的素材是不可分的,是在台上跟台是不可分的。可是你作为一个作家,这个其实蛮重要。因为一个人我是觉得啊我是从个人经历出发,蛮依赖这个东西的。这种作家,我是一个人一辈子素材,能引发你创作冲动的素材,其实就那么点儿,就那么点母题,就那么几个。然后你以那种口述的方式当众表露出来,就是未来其实对你以前以后的作品的解读和你对你的职业生涯的那种某种溯源上的侵蚀,不是什么太好的事。其实那当时上台就脑袋里白这个角度,我没想过。我下来就后悔,我是下来是我我老婆和我太太和我妈安慰我,我才扭过来这个弯。因为当时现场很炸。

罗永浩: 说实话那个是效果极好。

郑直: 那个我那天特别不好意思,我都想跟人道个歉。那天我的限定时长应该是我讲三十多分钟,结果那天我好像在台上讲了快一个小时。

罗永浩: 人家最后剪出来还四十几分钟啊,实际更长。

郑直: 对,我是上台人来疯那种人,就是我一看像果就是剪了一些不能播的,不在台上说了一些什么,剪掉一些一些段子之类的。我为了要那个现场反应。然后上台是因为可能太久没有公开露面跟人去交流。就是你上台答应上这个台是有那个冲动的,是哎想让人认识一下自己,就是面对大众,重新就是证明一下自己也好讲的。然后真是掏心窝子讲,就是讲那些,我就觉得你既然上台了,就别别唠社会嗑,别整水词儿,别整那些就是浮的悬的。

罗永浩: 对你一点也没删,但是有两个点我是差点哭的。就是那个那个大姐她那个话,但是你最后用文学的那个把它破掉了,但那个段特别动人,完全没删。但是你就不知不觉间就想。

郑直: 但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其实那个视频我后来看我后来自己看的时候,我发现我在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是哭腔的。有一点当时忍住,就下台了。说到我父亲的时候。

罗永浩: 是是是,前面还都是云淡风轻的。

郑直: 对,所以即使当时那天那个那个下来那个观众感受那么好,就是你也很少。你作为一个幕后工作者,一个作家很少是面临那样多台子就及时收到观众反馈的。那么场合通常都是通过多少年这么一次场合,然后当时是很欣慰。哎,你看我作为上台,我作为这么把他当做一场表演,一场演讲我就很成功。可是下台那一刻就是一下心里有个特别难受的点,就是我为什么要站在这么场合暴露这么多自己啊?我是不是那一刻被那个倾诉欲和那种虚荣心给占据了?然后你下来之后说啊,这些事都讲了,对我是个好事嘛。我就就那一刻,那但但那一刻很我我后来就追溯,就是说怎么我我母亲是怎么劝我的,因为我母亲在台下,那是在厦门录的,是因为我父亲当时走的那年走的很急。所以我始终觉得就是我从儿子的角度和我对我母亲,我对我失去丈夫的我母亲和和我自己失去的父亲,没有过一个其实特别正式的告别。所以那一场我当时上台之后,我就是我迅速的就找,因为我妈在最好的位置坐在中间,我迅速在聚光灯下,我就找到我母亲在哪了。我那一刻就一千多人的场子。我那一刻上台告诉自己,我就是我这一场我的情绪就是我就是当给我母亲一个人讲的。所以是那么才那么坦诚讲完了,然后下来又觉得哎我是不是有点太大,有点后悔这个。

罗永浩: 然后我我没有真的特别好。但是你说那个角度没想过,就如果这个里边把一个作者可能长期创作的一些母题的东西给直白的给献出去了。对这个对后期的创作和作品解读这个角度没想过,作家的郑直自己可能给伤害了。

郑直: 就是我是有确实有这个犹豫。

罗永浩: 除去这个之外,这是我没想过的角度。除去这个之外,我觉得那个真是一个完美的演讲。对,非常好。然后就毫不刻意毫不煽情,但所有的东西都有。对,非常非常好。然后你你刚才说你是个人来疯,在台上那那种台上对人来疯的。其实对你们路演有好处,是因为有一些导演做路演特别痛苦。如果是人来疯的,性格就会很愉快。那计划是做很多场吗?

郑直: 这不是我计划的,这不是我能计划的吧。对,我是说如果你们有这种计划,然后对片子有帮票房有帮助,我是会极力配合的那种。但路演也有路演的痛苦,你听很多社会客套话就是起来的。咱是说就是你是想我是想听到激烈,甚至比如说明确的表达,激烈的表达的那种真实观众。但你确实在这种场次当中,不可避免的遇到很多演员的粉丝,这个狂热的影迷,然后他其实跟你聊一些电影以外的东西。对对对。然后然后其实痛苦点是你一天跑十几个场,每一场被主持人问的都是一样,你一句话说一百遍你就恶心了。

罗永浩: 而且你们这个呢还好一点,是用的全是就是说好的演员,但不是那种流量明星,所以就可能互动的品质还可以。如果你用了流量明星,但是流量明星里也有好演员啊。对,但如果你用了流量明星,那个现场互动就完全失控了。

郑直: 对,我经历过那种。

罗永浩: 对,就跟作品没关系了。然后搞得导演编剧,其他主创人其实都挺尴尬。你又不能说那个流量明星和他的粉丝有什么错,什么错都没有,就是一个尴尬。

郑直: 我也不能说我觉得大家都有经验,这种演员其实都都都懂,这种场面也经常经常碰到。

罗永浩: 但是我的意思是,如果现场有关注作品本身的人,去了以后,到会议环节就会觉得这是在干啥。对对,会有这种,这都是无奈的事。你你之前跟过三个剧组的时候是什么情况?就是我以前不懂这些,就是编剧一般跟剧组是常态吗?

郑直: 不一定。我听说过有一些编剧,就是因现场因为有些戏边拍边改剧本都没写完的,这个情况非常多。

罗永浩: 这种好理解。

郑直: 还有一些导演是觉得你交出来某些成熟导演吧,我知道的是你交出来一个差不多的本子了,接下来就我改吧,你就就就走人,你就该干嘛干嘛去。而且有些编剧,如果职业编剧,其实我知道很多是不爱跟组,你跟耽误人挣钱啊,人跟组这功夫,我这剧本交那了,你随便动完,你需要非要我改,时时我再改人这功夫夫以去写别的剧本本跟组组就干了了别的了。我是单玩,我前期的心态是纯单玩。

罗永浩: 你也喜欢电影。

郑直: 所以对,然后我也注意,我看看对我看看怎么拍的,拍怎么样。然后确实有一些是现场需要你动的。然后但比如说**《刺猬》那个那个那个心态确实又不一样了。《刺猬》**是我蛮看重非常很看重的一个作品。对,所以做吗?对,所以那个就是我我也自己要求一定。我说你们要你动本必须我来弄,就是下笔一个一个标点符号都得出自我手。但是我们那个状态,然后又是每天聊下一天的戏,每天都出飞印,每天都出。然后那个是我挺享受那次拍摄的。说真的。

罗永浩: 明白。这个我还真的2024年这个**《刺猬》**,这个我一点也没听说。

郑直: 啊你说这戏当时对对对。

罗永浩: 宣发有点都没辐射到你是吧?

郑直: 对。

罗永浩: 应该宣发做葛优王俊凯都没有辐射到你吗?

郑直: 对呀,这个事我很奇怪的。曹薇,你当时知道吗?

罗永浩: 我这我知道,因为葛优在很少戏的,我二十年演了一个戏,我应该是知道的,所以这事儿还挺奇怪的。但我想补一下那个课,那个当时是怎么哦,顾长卫

郑直: 对,顾长卫导演。

罗永浩: 对,那好理解了,现在一般应该请不动葛优老师了。对吧?他也是半挑半退休状态。

郑直: 他调戏半退休状态,人到一定级别确实调戏是。

罗永浩: 而且可能人家在创作上的成就感、满足感,什么前面都已经很充分了。

郑直: 对对对。

罗永浩: 除非有什么特殊原因打动。

郑直: 这你也很能理解。

罗永浩: 对,我还特别想访谈一次葛优老师,但估计他也不会出来。然后你之前啊刚才聊过这个话题了,就是前面做编剧的时候,并没有说非要做一个导演。对,这个刚好就一切都对了,然后也就半推半就做了,结果现在看还是很愉快的一个事情。如果票房行业好就圆满了,我我我觉得他有充足的理由。票房好。

郑直: 哎,谢谢谢谢。

罗永浩: 对,因为现在但愿啊借你吉言。

郑直: 但愿不我我觉得他一个好票房的元素是完备的。什么故事啊、表演啊什么就是这些大众接受度的那那些剧情啊处理啊,还有刚才说的平衡问题,这些都有。我是怎么说呢?这就涉及到另一个话题,就是现在大家在经常聊的一个话题是什么呢?当然可能又是我们中年人经常聊的一个话题。就是说我有时候看到小说的黄金时代过去之后,出现的优秀的年轻作家的时候,我就有一点,虽然这事跟我没关系,我我就有点难过,你理解我意思吗?就我会觉得你像咱们说东北文学复兴三杰,你们几位,如果你们跟余华老师什么,就咱们九十年代上世纪九十年代叫什么?八九十年代有个叫新世纪文学创作高峰。

郑直: 对,先五虎。

罗永浩: 对对对,顶级那那些家家,大家认认那些优秀家,其实都都是那波出来的嘛。什么苏童啊、余华呀、叶兆岩啊、莫言。对,包括什么的那个莫言。对对对对,都是那个时期的。所以,我后边呢其实我大概三四十岁以后不怎么看虚构类了。我年轻的时候是文青,只看虚构类,后来就只看非虚构类。然后因为做这个播客工作,然后我们内容负责人草哥呢,他是文学青年,到现在也一直看。

郑直: 我插一句,罗老师,我曾经有一度,因为你推荐看了一些作家,我不知道你有印象,那大概应该是一几年吧。阿乙刚火啊,对,是不是你推荐?对吧?我当时去,我当时在香港读书工作,然后我去我都得跑到深圳。那时候没有物流,我跑到深圳的书城去买书。然后我一看说罗永浩你政府最火。那时候你看罗永浩推荐,然后带着他不当年推一个什么中年五虎,就是唐唐曹寇。我我记得什么路内啊,反正四五个人。对,就都是那个七零后。对,大概你同龄人,我就说我想到这件事儿,我还记得那个封面长什么,是因为你推荐我才看的。

罗永浩: 阿乙,我是很荣幸。就是这个事我要吹一下牛了。阿乙原来是在体育画报工作,然后在之前她是在老家做警察的。

郑直: 我这我都知道。

罗永浩: 对,看过。然后后来她写那个书,就是他在网上一直发,写的特别好。对,然后当时有一些文化圈的聚会,然后就有一个人说这个小东西特好好。然后我们吃饭的时候,他就躲在角落里,你二了吧唧低头在饭局上看书。但是你只要跟他吃过一次饭,就觉得这个事儿很和谐。你第一次看很奇怪啊,我们一桌人我一个写桌吃饭,他在那看书,这不很奇怪吗?还吃两口,放下在那接着看书,就很奇怪的一个人,但两三次以后就习惯了。然后他们跟我说,他东西写的特好,那时候我还在办那个网站。

郑直: 那本是挺惊艳的,那本确实很好。

罗永浩: 所以他当时弄了一些东西,我们给发发完了以后,首页做了十四篇,还是十几篇,就是一个几乎就是一个整版,全是他的写的那个中短篇。

郑直: 牛博网

罗永浩: 那是牛博网吧。对,中中篇想出来了。然后后来那个反正就就就推荐了。后来阿乙经常提说,他什么出道的时候,那个有两个贵人,一个是我另一个是好像是人民文学出版社吧一个。

郑直: 反正我当时的感受就是你那个推荐帮助很大,反正在我就是他辐射到我,是因为你。

罗永浩: 对,但到后边文学成就什么都很高,所以我还觉得挺荣幸。没少出去跟人吹牛。对对对,也当时我对文化产业的一个贡献。非常好。然后说回刚才那个话题,就是我有时候会觉得小说的黄金时代过去以后出现的优秀的年轻的小说家,这些就会让我他们可能自己不在乎。但我自己会有点难过,就觉得哎呀一样的水平,一样的能力。如果他早生二十年,他得到的回报,无论是名利还是尊重,还是影响力还是认可,都完全不是今天这个数量级的。我会有这种感慨。然后电影呢?

郑直: 你真是挺爱替别人操心的。

罗永浩: 是我心中有大爱。然后那个电影也是电影,我经常一个感慨是呃我直到五年前还认为电影是一个特别好的,就是一个一个一个领域吧。但是这几年你也注意到,就是整个电影在一全全球性好莱坞。

郑直: 对对对。

罗永浩: 都都在萎缩,都在往下走。那这个变化呢我们不展开说了,其实有很复杂的原因,有那些网络或有技术革命,然后什么一大堆原因。但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儿就是给我的感觉跟小说很很像。你是少有的在我心里,这两个都叠上了。就是你在小说黄金时代过去以后,我在我里抽象,你在电影现在在快萎缩的时候拍了这么好的一个电影,你要拍了个烂电影,我就觉得啊行吧,反正电影也完了。但你在这么一个电影走向。

郑直: 我插一句,那天有一个大哥比你年纪还大,我说一个这种跟你说过一样的话,而且他总结了,他说郑直你老是搭末班车追末班车的。

罗永浩: 对,这个特别让人揪心。如果你小说和电影很差,那谁也不听,对吧?但是你小说也好,电影好,就觉得哎怎么两个末班车都让他赶上了,就会有这种想法。

郑直: 因为现在我们不是像你说你帮我操心,就是我们宣发的事儿,就中年完了宣发的事。那大哥的那天都说了,说郑直哥早几年,你这电影是我们那时候宣发,哪有预算俩字儿啊,没有预算。

罗永浩: 对对对。

郑直: 多钱都花。

罗永浩: 对对对,就是对。

郑直: 又花的钱。

罗永浩: 你说这嗯这这事挺有意思啊。

郑直: 对,这话他跟我说的差不多。比你还大,六零后。

罗永浩: 对对。

郑直: 就我们其实到这个年纪,有时候就会因为都经历过嘛这些。所以就会忍不住去想这些事儿,然后又会去想说对有才华的创作者来讲,那下一个黄金时代是什么?然后我有时候也想不明白,就用AI做一些深度调研,得到结果还挺让我沮丧的。他的分析我用了两三个大模型分析结果结论差不多。逻辑推导的话其实都是差不多。结论就是说现在越来越难出现全民关注的一个艺术形式了。

罗永浩: 对对对。

郑直: 就大家兴趣越来越分散,越来越那个什么。

罗永浩: 没错,对,就分开了。

郑直: 所以他说,如果经历过那些时代的人,可能就不可避免的看到未来就是是兴趣爱好,什么群体受众都是高度分享的这么一个未来。对,那这件事儿不能说是坏事,因为它也有很多好的地方。但是我们经历过那个时代,就还是心里比较容易被整个国家去讨论一个文艺作品这种事情给打动。但这个东西可能未来就很少见,或者就没了。

罗永浩: 对你真是有大爱和大忧虑啊,这些忧虑这件事。

郑直: 但你从那个角度这件事能够思考。

罗永浩: 但是会对你造成困扰嘛?

郑直: 甚至我会经常想这些问题。对,然后就我刚才跟你说过的嘛,我说一方面就有这种感慨,另一方面又绷着一根小二脑,提醒自己,你这是多余的顾虑,他们将来有他们特别快乐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个我这两个这个中间纠结,可能就是中间心理危机的一个具体表现。

罗永浩: 具体表现。你自己在这个学电影的过程,喜欢看电影的过程,对你影响比较大的,或你特别喜欢的导演有哪些?

电影大师与文学启蒙

郑直: 嗯,李沧东侯孝贤

罗永浩: 李沧东是韩国那个吗?对对对,韩国的。我听多人提提鲜花。

郑直: 没看过他的电影啊。

罗永浩: 真的吗?好像一定要看,一定要看,我觉得你你你肯定会喜欢,肯定会很喜欢。

郑直: 不止一次的听到有人跟我提李沧东。对对对。

罗永浩: 因为这几乎是韩国现在最重要的大师是吧?对,对他多大?

郑直: 零零后应该为什么会没听说过呢?

罗永浩: 五零后**《燃烧》**,你总听说过吧,前两年的新兵的最新啊。那你你得看看你得看韩国电影。

郑直: 我漏了多少?你这个还发烧友呢。

罗永浩: 对呀,以前更头几年发烧。

郑直: 头几年发退烧了。

罗永浩: 这两年就是李沧东五零后,怎么会这几年李沧东啊。

郑直: 那个是李沧东,他以前就很厉害吗?

罗永浩: 一直很厉害。哎,为为什你看过吧?我都看过。哎,为啥呢?

草哥: 不他他因为他我韩国电影没少看呢,不是他那个他是文艺片嘛,所以他的宣传上肯定是如果你没有仔细过,就是没有留意的话,应该会错过这些宣传。

罗永浩: 可是你就是只要研究电影。

草哥: 李沧东印象里我没看过韩国特别文艺的电影,好像都是那种偏主流的,但也不是那么商业啊。但这块这块剪掉啊,太精神了。因为好像提到韩国电影,他是绕不过去的啊。

罗永浩: 他如果你只提一个名字。

草哥: 韩国电影也是他这么夸张吗?

罗永浩: 你就这么夸张。

草哥: 明白。

罗永浩: 嗯,好。

郑直: 韩国电影其实我没少看,但是很羞愧,不知道他。

罗永浩: 李沧东侯孝贤,然后呢呃这都是伯格曼,这都是就是原来跟着人家电影系,看人家看什么,从什么大师开始看看人后自己。

郑直: 但都是大师,也是对不同人群的影响会不一样。

罗永浩: 对对。然后偏类型一些的,或者有个性化一些的,就是我也喜欢。比如科恩兄弟,我喜欢两个科恩兄弟啊,那是达内兄弟,还有那个萨弗迪兄弟,就是兄弟就是就这这哎好像都是兄弟,这几对也挺有意思,就是他们把类型化变得很个人,就是他们的电影就是这样。你知道他其实本质上是文艺片,可就是你能看到跟商业片一样的精彩。是我这我就特别佩服这种导演。

郑直: 对。

罗永浩: 他这种人呢又没委屈了大众的观点,然后艺术上表达想表非常非常难的。

郑直: 我觉得某种程度上也是幸运吧。

罗永浩: 不是我是说非常非常难的,从创作者他自己的难的非常难啊,非常对,非常难能做到这一点啊。

郑直: 而且资方也没意见。

罗永浩: 对,非常可以一步接一步的拍,确实是不知道怎么做到的。那你喜欢杨德昌吗?

郑直: 喜欢啊。杨德昌怎么说呢?就是必修课一定要看,厉害牛,就是你看看就是知道你要学。但你要说问个人情感,我比如杨德昌侯孝贤,我会倾向喜欢侯孝贤

罗永浩: 你情感上是侯孝贤

郑直: 对,因为你看那个人是更那么感性的,有一某种共通的东西,你能能感受到。

罗永浩: 明白。然后之前还好像访谈里提到过,还喜欢那个什么**《失之愈合》**。

郑直: 喜欢过一两年,我觉得还行。后来我也觉得他好像没那么好啊。

罗永浩: 对,这个也很有意思,就是年轻时候看过的一些特别经典,当时很震撼的。你回头再看有一些就索然无味了。

郑直: 对,完全经不起时间考验。

罗永浩: 对,然后也有一些回去看还是吓一跳,说哎呀,怎么跟当年一样好。

郑直: 对,就他早年。

罗永浩: 但你当年是分别不了,这两个的是二十年后再回去看。

郑直: 我觉得就是跟你个人生命经验有关。对对对,你所积累的阅历和你看待世界的这个感情感浓度和你重新看着,并不是因为这个片子变了而是你变了。

罗永浩: 有有没有可能那个当时看起来一样好的,现在看起来不行的,一部分是跟我人生经历有关。还有一部分是那个作品,其实他就是他的生命力就是没有那么长的。

郑直: 不是我我我以为我们讨论的标准,首先是就是已经公认的经典级别。你比如说你你对你比如说你**《教父》**牛,但你隔了二年说,哎,我没那么喜欢了,并不影响他,还是你会,而只是说你现在不爱看这种东西了。

罗永浩: 那但我我有一些重新看的时候,不是说已经打动不了我,我觉得就是就是挺差的。

郑直: 当年也没觉得那挺差的啊。

罗永浩: 你也就是有些过誉的东西啊,那肯定看每个人心里立的一个过誉的名单。

郑直: 明白明白了。

罗永浩: 行,我回去补一下李沧东的课。

郑直: 嗯,而且他出道这么多年,他只有六部作品,很少,然后部部都是经典。如果只看两部的话,我就推荐就是他早期的**《薄荷糖》**。那个是。

罗永浩: 知道。

郑直: 对,那个是指引了我剧本创作的一个很很灵魂的一个作品。对,然后再就是他最新的作品,几年前的**《燃烧》**。

罗永浩: 很多导演跟我说一个好玩的事儿,就是说他们觉得他自己是一个内心很强大也很稳的这种人。但他说拍过几个电影,每次电影上映的时候,是他人生最脆弱的时。你知道什么意思吧?

郑直: 明白对对对。

罗永浩: 就他自己对创作是很自信的对,但是你他跟写小说不一样,写小说发完了以后,其实没有那么那么大的压力。但电影因为惊动了这么多人,用了这么多的资源,花了这么多的钱过程中可能还找了一些什么档期不合适的,你用人情硬拽过来等等等等吧。所以他的投入是跟小说一个人的创作是没有可比性的。那等到这个片子上的时候,一定要票房好。并不是说我我就认钱,但是我这个电影上了,如果票房不好,等于你作者从艺术价值上有自己的判断。但是等于这个他毕竟又是个商品,他又是艺术作品,又是商品。这商品出去以后得不到这个市场的认可的时候,对导演来讲是很难的一件事综合各个方面,对吧?所以从这个角度就有一些导演,就是说他们作品上映的那个时候是人生最脆弱的时刻。然后不得一点负面的意见。即使明明白白的知道那个负面意见是对的,也听不进去。他就觉得哎,等这个从院线播完下来,咱们再聊这个,他会有这样这种感觉。你你你觉得你这个电影即将上又是你人生第一个指导的作品,你有没有类似的心理问题?现在还是特别淡定?

郑直: 不敢说特别淡定了,但还好啊,我心里压力没那么大。

罗永浩: 你本来就心理素质比较好的,刚才咱也聊过。

郑直: 对,你用什么人拍什么样电影花了多少钱。未来面对这个票房,就是对我唯一的心态,就是我特别不想给别人造成压力。我是这么认,所以我希望让资方能赚回成本,能票房好一点。然后当然从创作者个体的角度讲,我会肯定希望就是夸你的多一点,希望得到一些正向的评价。但还好,因为我写小说被骂的年头很多,所以我这方面心理素质还行。

罗永浩: 哎你不是。

郑直: 你是说你早期写青春文学三十岁以前吧?

罗永浩: 对,明白。哎,你早期的就是那种真的就是那种纯青春文学吗?

郑直: 对。

罗永浩: 然后我我的感觉我是从你那个什么**《仙症》**之后的嘛。

郑直: 对,在那个之前就是我**《仙症》**之前有两个阶段,我自己分为青春小说的阶段和鸡汤。鸡汤我也写过,还写过鸡汤写好几年呢。

罗永浩: 是故意的吗?

郑直: 是故意的呀。

罗永浩: 为了好卖。

郑直: 不想挣钱。然后也没那那趟车,也没追着,也没追着鸡汤也没改伤。

罗永浩: 对。

郑直: 不就不是,就发现那玩意儿也是本事,就你想把鸡汤写好了,那写成卖成那种百万千万级销量去,那也是个本事,就说你发现你来不了,你想来没来了。

罗永浩: 我们七零后还有一些为了挣钱去写那个武侠小说什么的。

郑直: 但又觉得丢人比较流行。

罗永浩: 对对,又觉得丢人,避免乱用笔名。最后写着写着就发现哎,这这个挺瞧上的,但是发现要写写写好了,没那么容易。

郑直: 对。

罗永浩: 我还写小说呢,是吗?就是得过严肃文学奖,还是有分量的。严肃文学奖的得主同时又写过擦边的,你可能是唯一一个了吧。

郑直: 嗯。

罗永浩: 因为因为有很多作家,就是他自己创作还是偏严肃和就是文学性很强的。同时他也写过一些流行的,这个比较常见,但写过擦边又得过严肃文学奖的你可能是独一号了。

郑直: 有不是不是我印象中就是我以前看一些就是大师,早年就是可能一两百年前的大师,好像为了养活自己什么自己写小豆腐块,我一时想不起来名字了。但是你早年看那些作家履历是很多人干过这事的。

罗永浩: 这个话题挺有意思,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事。而且还是从人性上能共鸣和那种共情的东西挺有意思的。然后我听说你在那个香港出版社的时候,还帮一些那些香港著名的专栏作家,什么做编辑嘛。

郑直: 对。

罗永浩: 帮他们改语病啊。

郑直: 对。

罗永浩: 这些。

郑直: 对,有个叫我知道,就是他就是写豆腐块专栏吧,就他们他就属于专栏作家,一周三更,可能一篇一千多字,两千字特水。他就是不是他这人挺有意思,他的文字你是看过他一定是他是受过非常甚至我觉得有股私塾味的那种中文,就是古典中文的训练非常好。

罗永浩: 港台作家很多。

郑直: 对对对对对,就用繁体字。这帮作家有很多都是这样的。而我在那个年纪。

罗永浩: 我刚才说水的意思是他们那种专栏,因为写的太勤了。

郑直: 我当时这负责另一个人,蔡澜是我的作者,我当编辑一年半多一点吧,蔡澜是我的我的作者,然后跟老头接触了一年多。还还挺有意思。

罗永浩: 蔡澜东西好吗?我没看过他写的东西。

郑直: 有趣,就这人他也是写专栏。就我那个时候每周我干的工作是什么?我就每周每周末去趟家附近的公共图书馆,把这一周的他那时候在哪个报纸上我有点忘。不是,就忘了香港哪个报纸把这个报纸借出来,然后去到影印机那印出来。他这周写这四篇回去扫描输入到电脑里,然后攒半年就是一册书。然后我给想个名儿,想个包装,做个封面。就这么着,他有一批固定读者,然后他的销量永远是很稳定的,很不错了。在香港卖的很不错了。对,就工作就这么简单。然后基本也就是等于我那一年多间,我至少看过他可能从八十年代到后来到那一几年写过的几上千篇有了专栏。你觉得这人很有意思,他他其实他说白了,我觉得他要放今天话时候,他是一个生活态度博主,就是他讲一些饭该怎么吃。然后甚至放在今天来讲,肯定会就比如说聊女性聊女人,但他那个观念是很那种老派的。

罗永浩: 哎,对,很老派的。就是他们有的时候都是允许什么三妻四妾的。

郑直: 哎,对他那种你放在今天来讲,那就纯纯物化女性的视角写的东西。但是但是那个他反而会被一些他们甚至性被用玩女人这样的自由。

罗永浩: 没错,没错。

郑直: 就是就就是那样的东西是岁那个时代的人嘛。然后对,但是说到他就跟那天不是,然后去年不是蔡生去世,是去年吗?还是前年去世了?

罗永浩: 去年对去去两年嘛。

郑直: 然后我就想起就是说嗯我在香港那时候生活状态到那个是一个很很有意思的一个阶段,就是那是一三年左右吧,一不是一就不准确。一三一四年我在那个工作,我因为那时候我是负责他的编辑,所以我们的交流方式是大概每一个月会吃一顿饭。然后这个月是我们老板请他下一个月是他请我们,然后就会带上我的上司,就我们出版总监老板,然后我我作为他的直系编辑,然后他他跟他的助理可能就是每次就这么四五个人五六个人吃饭。然后他每次我每次是很期待跟他吃饭的,因为那个时候正是兜里没钱的阶段。

罗永浩: 再加上他是美食家。

郑直: 哎,对。就是你像香港那种,你懂香港那些有些饭店你掏钱进去,人家都不正眼瞅你就那种老牌饭,就是。对对对对,就是他就那个就是但是子服来客来了,就是没没坐这那的,就只有说蔡澜来了,你就是提前两分钟,你跟他说,他也给你安排最好的座,跟他吃饭。就是说说白了有面你就去享受,去他他带一些你消费不起的。有他也会去带你去一些小餐。有有些消费不起的餐厅,就有一次吃避风塘炒蟹,然后那次我才知道他是新加坡人。

罗永浩: 哦。

郑直: 对他其实是新加坡人,他老家是新加坡的。对,我那是我那次才知道,他说这是我家乡菜。然后就去那个是在兰桂坊一家一个楼里的三楼,记记很清楚。那家菜就是挺有名,一家店,很贵,就是对我来说那是很贵了,那是一只螃蟹七八百,你就算吧?就是一桌人点四只螃蟹,三千块钱,三千块钱。肉蟹上来之后,我我这玩意儿平时是舍不得吃,我就光光吃,你们聊你们的,我吃我的我那年轻二十几岁。他就动一筷子,就放下就不吃了。然后旁边有一个那个经理呀,那个大堂经理胖胖的,穿个小马甲,穿个小衬衫,就我能明显看到汗,从这就流到这儿了,就就盯着半个小时蔡澜痛痛快了。完了一会迟到一会儿的说那个喘个空,那哥们过来说蔡生还没摇卖门。他呀,完了说说怎么了,说是不是有事啊?完了,蔡澜说啊,我觉得你你们是不是换厨子了?那人一下就愣了。就说是是是,是说您真说是差别那么大吗?他说是,反正他就说了一通,我也听不懂,就说你这个蟹应该先怎么斩,再怎么腌,再怎么就是他是专业,怎么就没没入味,所以我就是就不想吃。他说那个菜生对不起,你现在我就按你说多少,我马上把厨子叫过来,我说就按你说传达一下,你等我一会儿就二十分钟,我让给你重做一盘,这这这盘扔了。

罗永浩: 明白。

郑直: 不要白送完了。那个说我吃饱了,人说我吃饱了,我们该走了,买单完就买单走就走。下楼下电梯那个过程当中,我就脑子里想的全是就是就买他到从买单到起身,人家那边后厨已经在打包了。就是说这个这个新座这个三千块钱,四只螃蟹已经要拎出来,人家说我不要了就我走了。然后我们就下电梯,下电梯我就一路。我们当时吃饭,那地方离公司很近,一路往回走,我就怎么走。怎么心里就是那四只螃蟹,然后给蔡澜送上车之后,我们老板跟那个经理往公司走。我说不好意思,我说我想上个厕所有点尿急,我说肚子不舒服。然后然后香港就很难找厕所。我说这上哪个厕所?我说我回去,刚才那店里上嘛。

罗永浩: 嗯我就他说那你快点啊。

郑直: 别迟到了,他们就午休时间,往往往公司走。我就返回那个电梯上到三楼。我那电梯门一开,那胖经理就是拎着那次还站那。他一看着我就是眼神就放空,他说他没朝上上丢了发雷。我一反应我说是我就是陈海香叫我回来的。

罗永浩: 对对对。

郑直: 他说是不是拿这四只螃蟹来了?我说对。然后那天讲的是我平时不背包书,那天是因为给他拿样书,就是就是新书出来了嘛。送样书。我背了一小书包,那书包里能放那十本二十本书,那书给完他了。拿完了,书包空的我,我放这里,他直接给我放食,板儿拉滑拉好徐工,我说走了。说一定不好意思,一定跟蔡生说一声说说说不满意,下次再来,别写什么,千万别。我说我懂,我说放心,交给我了。哥们儿,完了我就下。我回去那是午休,下午到六点放下班,还有好几个点呢嘛。我那一下午坐在就是我们那格子间嘛,很小一办公室格子间。我那一下午就干一件事,我就俩腿夹着那包,我说这味儿别跑出来。

罗永浩: 魂不守舍。

郑直: 哎,我这味别跑出来,我就夹着夹着我就我上厕所,一下午厕所都没舍得上。然后到了六点啪拍卡,掐点拍卡,下班回家。我在路上就给我室友。那时候我那个在香港租一个很小的房,三个人合租,我我跟我室友关系不错。另一个男孩我给你打电话说买啤酒回家,等我又动特恨。

罗永浩: 对,有硬菜。

郑直: 对,说有硬菜,说什么玩意儿要拿出来。咱俩那天晚上我记得可能喝了五六瓶啤酒,把那个四只三千块钱的螃蟹吃了。然后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吃过这个菜避风塘,就是我后来在别的饭店又吃过避风塘,就觉得不好吃了不对了。对,就是嗯对。

罗永浩: 很多食物就是这样的嘛。对,就以前说那个乾隆什么翡翠白玉汤。

郑直: 不就是这是一个意思吧?

罗永浩: 一个意思啊。这个就是嗯。对,那后来你跟蔡澜说过这个事吗?

郑直: 没有啊,我我是觉得他都不会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啊,因为就是小孩嘛。

罗永浩: 对,当时就是小孩嘛。你一说这个勾起我很多年轻时候这种穷的回忆,就是这种跟吃的相关的。就比如说以前的人,你知道,尤其在东北又穷又好面嘛。所以比如说我爸如果来个朋友到我们家,我们家就算状况很很惨,或者说有一点什么东西留着什么过节吃的也会都拿出来,就摆一桌像样的东西。因为来客人了嘛。然后我们我我哥我姐就我们这种平时吃不好的。客人来了呢,第一,他们聊天,再加上喝酒也不会吃很多,总是会剩。所以你已经知道客人一走就要吃剩菜了,而且那个剩菜对我们那时候贫穷的生活来讲是很豪华的。然后就等吃二顿就是。

郑直: 对。

罗永浩: 但是你小时候有这个吗?应该你们那一代没有。

郑直: 没没有,我们条件还行,吃的饱。

罗永浩: 吃的饱是是我们那会儿就有这个。然是有的时候讨厌的。就是我爸来这个朋友喝完了话贼多。十一点如果早走,其实我们就被我妈逼着去睡觉。哦那个是真睡不着。

郑直: 躺躺着翻翻覆。

罗永浩: 就合计就耳朵竖起来,就听那边是不是?我刚躺下十分钟半小时就走了。那就,爬起来再要去吃东西。但是有的时候直到你睡着了,还恨睡着了,没有事,就说明一直还在。对,所以勾起这种回忆了。哎,这个还挺有意思的。你刚才说的时候,我觉得画面感很强,而且搞得还挺惊险,还跑回去。

郑直: 对对,真的是当时整个那个新的,那是我在香港过的最后一年,也是最不好的一年。然后第二年紧接没多久就辞职就走了。

罗永浩: 对,好像我在你其他的访谈来看,我那时候待的其实并不开心。

郑直: 最后越到最后越不开心。

罗永浩: 对。还有你你你还去台湾读过研究生,后来又放弃了那段是怎么回事?

郑直: 就是离开香港之后。对,离开香港之后读的戏剧,债还完了,因为在香港走不了,是因为欠着债没还。

罗永浩: 对对对,说说你那个高利贷那个事那个为什么你你不后怕吗?那个时候你其实那个要没处理好,可能要祸害你很多年啊。

郑直: 也没少,也三四年至少有了是吧?三四年,这也不叫祸害吧,就是你欠钱还钱很正常。但那三四年的状态就是就是你借来先借钱,跟朋友借借完,然后还朋友的,然后透支高利透支信用卡,然后再还信用卡。然后最后工作那两年就是基本工资,一下来啪就是七成先交信用卡了。然后就利滚利最后就到了。

罗永浩: 那么一个是银行的吗?不是吧,他是那种私营的金融的。

郑直: 对,在其实就是小额贷。

罗永浩: 其实就小额贷也好,但那种就是还不上的话,就会黑社会出面催债那种吧。

郑直: 呃呃,对,我后来就知道。

罗永浩: 对,是这样。那你被被他们催过吗?被打过电话,威胁过。就挺吓人的哈。

郑直: 就那口气那就是就跟早年看古惑仔电影差不多口气。

罗永浩: 我我以前我我年轻的时候也看过一些零星的港台的报纸,各种各种渠道,反正去广东什么有时候能看到上边有一些你感觉就是黑社会干的。就是他那个报纸上一个小豆腐块广告,四个大字“借钱找我”,然后一个电话号一个电话号码。贼吓人,你一看这不就黑社会嘛,正规金融机构怎么会这样呢?对,而且你看他那个语气,就是你敢不还是“借钱找我”四个大字,然后一个电话号码啥也没有。我当时看了很震惊,我就问他们,我说这个是放高利贷吗?他说对对,就感觉特别横。你那个是当时就是因为学费的问题。

郑直: 我记得对,就是不够钱。读书本来不想读了大学。

罗永浩: 后来借来借去最后就借到高利贷了。对,对还挺吓人的。好在还就是最后是靠什么文学奖的那个奖金啊。

郑直: 还是小说靠我人生中的第一笔版权,我第三本小说的版权。

罗永浩: 长篇吗?

郑直: 长篇。

罗永浩: 那个是我看看那是哪年啊?

郑直: 2012、2013年左右。

罗永浩: 啊,其实其实先想想还是有一定风险的那时候。对,因为年轻时候这个回头看好像没那么大事儿,但当时如果没处理好,可能祸害你个五到十年。

郑直: 后来有一些长辈也跟我说说是替我后怕这个。

罗永浩: 反所以所以最后是催债的,用打电话的方式威胁你,还没有给你上手段,对吧?

郑直: 还没有啊,门口贴过条啊,就是告诉你,你我知道你家住哪,当然知道我家住哪。你借钱的时候,身份证都押那了,都都签了。

罗永浩: 对,明白。那台湾那个研究生中途放弃,是因为啥?是学业跟想的不一样,没意思是吗?

郑直: 还是不是着急挣钱,都二十七了,那时候二七八了。

罗永浩: 明白。你三十岁前有过那种,我是我我是有的,我是三十岁,就来了第一次中年心理危机。而且以前像我七十年代生人,我年轻的时候没有没有平均年龄,也不到今天的八十多岁六七十岁,很多人就去世了。所以大家好像那个年代把三十岁就当成是中年。所以我印象很深,是我二十八九岁的时候就很慌,就觉得哎马上就三十了,一事无补。

郑直: 我非常理解,我甚至比那更早,就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追着赶着我在后边,我也不知道是啥,就是这么说起来挺伤感的。我感觉我像没享受过青春,我没从来没有享受过青春的行呗。

罗永浩: 你那个演讲里对自己写的青春小说叭叭还搁那写呢,纯胡编。

郑直: 假装很快乐。

罗永浩: 对。

郑直: 不是假装很enjoy,就哪怕你是享受颓废、丧,他们我连那个都没事,就是每天不知道呗,就慌。醒着就慌,就感觉有啥事没干,该干点啥,要不从十八九,就是就从高中我就这样,我没没享受过。

罗永浩: 你拿那次文学奖的时候是多大?

郑直: 2018年那是多大?三十出头呗,三十三、三十一过三十一。

罗永浩: 对,明白。三十一也也算是比早早了十岁,成名也可以了。就当然不是那种是少年。

郑直: 对你安慰自己,还是就比如说我也安慰自己,说我老追末班车,那起码我还追上了。有一些是啊是我我是能安慰自己,但就说你刚才说那心态我特懂,因为很少跟人聊起过这个心态。

罗永浩: 对吗?哎,说到你那个小说,不是说电影,我说小说的时候,我有一个疑问是你们这波就是叫什么东北文艺复兴,这这批作家应该平均是比我小十几岁。这波哈你们都有一个特点,是我一直很疑惑的一个事儿。就是你们在文字里,那么大量的用家乡的土话,这个这个是什么样的一个考虑,就完全不考虑南方读者的感受吗?我我先把问题解释清楚哈。比如说你看我们年轻时候都看过王朔王朔的那个语言,其实特别是落到口语上的,就对白上的那个东西,你就觉得他是那个他的文学作品里有机的组成部分,那个是不能缺的,他是就是那些有一些北京话,也有一些是土话。但是那些东西是他整个小说的有机构成部分。所以这种对白上的方言话我是能理解的。因为他有时候带来一些特色,带来一些生动性,带来一些什么。但是我困惑的是,你们这波写这个东北的这些文学的,即使是描述性的文字,也都用大量的东北土话。这个如果改成普通话,会有什么文学价值或艺术上的损失吗?我觉得不会啊。

郑直: 好问题啊,我没有你。

罗永浩: 你以前想过会聊过这个话题吗?

郑直: 我没有考虑过这个层面,但是就你就我个人回答这个问题,我觉得很简单,它就是风格化的抓手。在那个阶段风格化的某种抓手。对,特别是刚出道的时候。不是特别想铆定寻找自己风格的那个阶段。对,就是方言这种东西啊是一个抓手。因为你会看成功作家的例子嘛。说到这,其实我在我皇冠出版社离职前,你知道我做的最后一个工作是我我作为编辑出的最后一本书,是莫言的**《红高粱》的繁体香港版。那是他拿完诺奖之后,我们公司把他那个版本签下来了。对,就是繁体版。然后在这就是那天我那天我就是大概半个月前第一次加上了莫言老师的微信,因为他他组织了一个什么公益活动,我们参与了。然后我跟他提就是微信聊,我说这么个趣事,我说我特别对不起的一点是,那个那本书很可能是莫言**职业生涯中错别字最多的一本书。为啥?就是因为当时这个你是责编吗?

罗永浩: 我是责编的。

郑直: 就是我离职前我的经理还能查出这本书五十个错别字来。而且他还确定是全部的,就是说上游能查出一百一两百个。他为什么?就是这跟你刚才那个问题有关,他的原因是他我收到是简体的Word版吗?我先用机翻,现在又没有AI那么智能,你只用那个Word本身的功能简转繁。首先简转太多了。

罗永浩: 对。

郑直: 啪就是很多直接框出来了。

罗永浩: 对。

郑直: 乱码出来了,反完你得一个一个揪。然后你揪回的时候,你再回去找我看繁体版。我简体版,我甚至都不知道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家还是山东人呢?我我家我姥姥那个泰安的,是的,我都看不懂。

罗永浩: **《红高粱》**里很多山东方言吗?

郑直: 当然了,很多呀,很多而不是很多土语。就像你说那种山东土语,那都是有一些也是描述性的词。

罗永浩: 可能是山东作家的,没少看。我我我印象里我看**《红高粱》**的时候没有被很多。

郑直: 因为我也是因为他这个机翻完了,我意识到这个题。对,所以我再去手工改。你我这种大眼漏神的,我又不好好不是一个好好的做的编辑,就就就就很多错别字遗留在里边。然后那个对,就这么我说。所以那时候意识到你看那代成功的作家,他们为什么借用一些,包括刘震云也好,就是他们在风格中有过那么一个阶段有过。其实王朔也算某种类型了,所以那个时候也许就现在就是咱们不不唠社会嗑就敞开了。可能你说这个问题是就是过犹不及,也许也许可能用多了。但是那个时候在那个年纪那个认知情况,那个写作阶段就选择了那么一个方式。

罗永浩: 感觉是风格化的一个选项。

郑直: 然后我这次的新书就是刚才送您这个新的长篇,那就反着来了,就是有意识的在几乎里边不会出现。他依然是讲两个出生在沈阳人的,出生在沈阳的人的故事。对,但是几乎没有这个方言倾向的明显东西了。

罗永浩: 我之所以问这个呢,其实恰恰是因为我是东北人。然后我看你们的书的时候,包括你的小说里有一些措辞用语,我一看我每一个都能看懂,因为我就是东北人嘛。但我就会就是密度有点多的话,你一二少,我下次我就说啊啊这这南方的读者能看懂吗?我就我就会有这种困惑。所以我就觉得如果这是我写的,我就会很慌。对对,但有一些是必要的,我能理解。但是有一些描述性的。

郑直: 我就觉得就哎那你听说过前两年还有一个女作家出来了,叫叫林兆,不是他写**《潮汐图》。对不起,好像《潮汐图》**,他第一本书叫什么?出了两本书,他用潮汕方言写,跟可能南方读者看我们的小说有类似的感觉。我看那个里边大量的东西我看不懂。

罗永浩: 所以这就是一个度的问题,平衡。就如果有一些呢可能有一些风格化的东西或生动性的加分。但就咱们刚才说香港那些口字旁,难怪这儿那个除了广东。

郑直: 对对对对。

罗永浩: 全国都看不对。

郑直: 对对对。

罗永浩: 对吧?

郑直: 现都都不是规范用字的。

罗永浩: 对对对对,是个度的问题。而且咱们大陆的输入法有些字根本就打不出来。

郑直: 对,字库里没有。

罗永浩: 对对,明白。我只是觉得这个问题好玩,问一下没别的意思。

郑直: 他也其实很简单的一个答案,就是急于寻找风格的阶段。

童年经历与文学启蒙

罗永浩: 你小的时候,就是因为你演讲里讲过你家庭的那个状况哈。但是你小时候性格是什么样的?就是那那个时候就是他小很小,就对文艺的这些东西感兴趣吗?还是后边因为机缘巧合才走到这步?

郑直: 呃,从小知道DNA里文艺细胞不错,因为我母亲是个歌手,其实对,就是是业余业余歌手没有走上专业赛道。最后小时候我就是淘淘又淘又懂事儿。

罗永浩: 就是这种惹事儿的惹事儿,然后懂事的懂事的。

郑直: 然后我总能逃避惩罚,就是逃完了还能避开挨打。

罗永浩: 这个是一个很大的本事啊。我小时候也淘气,但是哪个打好像也没多多久。

郑直: 没,我听你那些我都听过,有点硬核。

罗永浩: 就是嘴贱各种挨揍啊。然后你是跟姥姥长大的。

郑直: 对。我姥姥一直把我带到十七八岁。

罗永浩: 那个时候你父亲是因为忙,你母亲也是忙。

郑直: 呃,也不是我妈,呃,因为我妈是我姥姥的老姑娘,所以我姥姥就是一辈子辛苦。就是他从第一个孩子的孩子带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带,一直直带到这儿就留下了嘛,那就面临着老人在哪养老呢?那我妈跟我姥姥感情又好,那时候妈你就留着一句。然后我姥姥也最喜欢我。然后就等我十六岁以前都是跟我姥姥一张床睡觉,然后家里就那么两个屋。我爸我妈,我然后我爸在外面忙挣钱,我妈呃看我学习教育这方面事儿,但她日常是我妈原来是就是衣服不洗饭不做的,都都是我姥姥,所以就是家庭分工还挺明确。

罗永浩: 我小时候长的,我看你以前的访谈里还提过,就是叫什么呃,你姥姥跟着那个沈昌练气功啊。

郑直: 对对,那都是小时候印象。

罗永浩: 你跟着也练过。

郑直: 练过。

罗永浩: 嗯嗯。你是到就是你你那时候也信过吧?

郑直: 小的时候我我不信,我不知道那是干啥的。但是其实老是在这就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罗永浩: 嗯。所以你你小的时候,就是比如说到青春期以后,经历过,我不知道你们这代代啊就是经历过,就是全民就是信那些怪力乱神的那个东西的时期。没有过吗?

郑直: 那其实是我的父辈经历都不用父辈,比你大个十岁就经历了。

罗永浩: 呃,对。

郑直: 他们可能在那个阶段期,对对对,受到过这种东西的人影响,因为这市场上全是市面上。

罗永浩: 哎呦,我我现在回忆回想都不可思议。因为那时候那些气功骗子横行的时候,很多受过严谨的理工科训练的大学教授什么都信我,现在讲就不可思议。我一直弄不明白当时是怎么了?明白。但是我回想那段还是很有意思,包括你小说里不也有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吗?所以那些我就觉得我就怀疑你们小时候也经历过大规模的都信,其实是没有的对吧?

郑直: 对,我觉得不是不是大规模的,是后来因为我跟我的朋友们聊天,我会知道,就好像是我个人经历。对,在这方面比较,还是因为家里的原因。家里老人家里七大姑八大姨多,老人多,就是从小他就是他就是你你你正常生活逻辑的一部分。一个背景就对所谓的迷信,其实是你生活是他们生活家庭生活逻辑的一部分。对对我的经历多了什么?算命改名,从小我就给我,我就算多少回命被。然后这个那个的啊。

罗永浩: 我这家里领着你改过好几次名。

郑直: 改过一次两次。

罗永浩: 一次啊两我我怀疑这个改不是我后来没用。

郑直: 就是尝试给我改名我不要。

罗永浩: 咱们国家从法律上户籍制度上这些方面名字特别难改。我怀疑这个是一部分原因,使得那些替别人用算命的方式改名收钱的人的生意不好的原因。要允许随便改的话,可能就就不知道有多少人信那些骗子的去改名。对你自己完全没有这些这方面的迷信这些方面的问题吗?你有没有什么新的稀奇古怪的?

郑直: 怎么定义迷信的?说实话就是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准确描述这个,我相信人生以外有不可控力啊,有不可控元素怎么去定义它?我不懂,持敬畏心吧,但是有些挺邪的。就是我我小时候从小吧有一些经历,还是比如说没法过。

罗永浩: 有人领着你去见一个号称特别神的大师,你会去吗?

郑直: 我小时候就小时候没有的,小时候我也没有的反反反反,就必须得去。

罗永浩: 我去过我妈也拉着,我去过这种就不算。你长大以后自己有有有有被朋友同龄的朋友什么忽悠的去见过吗?

郑直: 不是他不是被忽悠去见,而是说这人就在饭桌上,然后别人告诉你他是个什么,是个大仙。哎,是不是不是是看名的,还是看命,还是看手相的?我经历过,明白。然后出于给朋友面子,我觉觉就就是说那那你要问一下就问一下吧,但不会珍信这些也不会。这就举个最简单例子哈。我我爱骑摩托车,我喜欢摩托车,然后就有一次在桌上一个朋友,我也没问他,你懂吗?他就说哎你给给给郑直看一看什么星座,他是研究星座,忘了是中西哪派,我就忘了,看看就说说你注意点儿交通方面的事。然后一个朋友说,哎,你看他新提的摩托车提醒你了。这个事你要不说吧,他在心里就不是个事儿。可是你当听到这儿的时候,你跨上摩托车,从那以后就老想这个事,后来我就卖了。

罗永浩: 然后从这个角度倒不是坏事啊。

郑直: 对,是是我也是是你,你就说对吧?你说这个信与不信界限这个东西力量。

罗永浩: 正不是完全迷信信某一个东西,但是对这种东西还是就不可自论吧。

郑直: 因为我见确啊,我很小的时候见过。

罗永浩: 见过啥?

郑直: 呃,嗯该怎么形容呢?就是生命体生命生命体以外的东西。

罗永浩: 嗯嗯。

郑直: 我在我很幼小的时,对,所以可能他根植在我记忆当中,就是我对这种东西,我是相信有另一个维度的世界的或者什么的存在也好。

罗永浩: 我相信。然后你在写作的时候,就是早期对你影响,或者说整个写作生涯里对你影响比较大的。或者你特别格外喜欢的作家都有哪些?

郑直: 呃,这个说过无数次就是艾伦坡艾伦坡。然后如果是中文作家,对我从小影响就是蒲松龄。嗯,然后小时候我这两本书说我识字的能自己看书,以后,这是我最早接触的文学作品,然后有某个共同处,因为小时候就都当鬼故事看。

罗永浩: 对对对。

郑直: 他俩都正好都当鬼故事看,然后就造成了可能我后期自己写写的选择上。后来慢慢意识到,其实他就是对潜意识已经给你扎根某种影响了。对你的文学审美。在很初级很早期的时候就被他们影响了。

罗永浩: 对,所以你的对你作品里,那些现实和那些怪的那些东西之间对穿来穿去的那个东西是受这个影响。

郑直: 这还是表层的东西。我觉得深层的东西是我为什么那么爱看他们的作品,他告诉我意识就是文学作品你怎么写也好,但是我一定喜要我读也好,写也好,要是引人入胜,所以我本人就是受不了闷的东西。我我无论是看还是这些,我受不了闷的东西。

罗永浩: 那对就是相对严肃的写作者来讲,这个其实是就是很好的一个一个品质。但其实这样的人其实并不多。尤其是写小说,很多人都特别自我嘛,尤其越是严肃创作的越自我。对你这个还子特别好啊。哎呀,你一说我想起来我小时候看的很多那种鬼故事了。蒲松龄的大家都看嘛,以前还有个什么**《阅微草堂笔记》**,什么里边有些鬼故事,特别好玩,他那个还更短。

郑直: 然后都是讲什么**《太平广记》**呀,也很多。

罗永浩: 对对对,我完全没有想到你是受艾伦坡蒲松龄影响。

郑直: 是就是我觉得最最本质的说白了就就是你还不明白文学两个字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你扎根在脑子里的那个概念,就是就是讲了一个让人放不下的故事,这就是我最早对文字的理解。

罗永浩: 对,明白。

郑直: 嗯,然后后来你才明白啊,讲故事还能用这种句式,还能用那种结构,还能讲出花来啊,这这还能还能隐喻,还能有那么深刻的哲学意味,那都是后来明白的事了。

罗永浩: 对对,后在原来知识基础上叠加。对对,最初就是一个故事,专人,而且这个是永永远的。对,这个是永不过时的。

文学创作的起伏与转型

罗永浩: 然后你的第一本长篇就是叫**《福》**吧。就是那个是就是你说的那个青春文学那个时期吗?

郑直: 对,十九岁,十九岁。对,高考前开始动的笔,大一那个学期写完了。

罗永浩: 对。

郑直: 高考期间,高考前就是复习阶段,冲刺冲刺阶段我就放弃了。

罗永浩: 我不不不想就不不考。

郑直: 就不想不不是不想,就不想好好弄,就这水平了。

罗永浩: 明白。

郑直: 就还有俩月高考,我记得就开始搁那开始写了个开头乱写。

罗永浩: 嗯。所以,我后来记得是什么国内的那个成绩不行,后来结果香港的那个因为中英文的关系可以是吧?

郑直: 不是,他就是最我在那个班,我那个学校是辽宁省最好的高中之一吧。然后我在那个还是一个重点的文科班,我们那文科班我们一共就二十二十三个人,二十二十呃,对对,二十三个人呃,那一年的高考平均分,我们班六百零九,平均分六百零九全班。然后那个啥概念就是那一年六百三上北大。就是六百零九平均这么强啊,这么想辽宁省第一班当年级好像是啊就是当年我们的平均分全辽宁省班文科班里最高的。然后我五百五我到第一,但我也过一本线了,记得我过了一本线是十二分,那个好像是好像是过了十二。然后你只要过了一本线就可以申报。那时候香港来招的大学,那时候香港开始来大陆已经是可能第二年了吧,还是第三年来来招生。但是那时候知呃往那个方向去的人不多,就比如说当时很多人,就比如说你给你如你你考考北大这边给你一个港大,大多数人还是犹豫会去北大的。对,还没有。然后我那时候就是很感谢我的老师,我一个地理老师,对,我很好。然后他就是他了解我们大家相处读几年的时候,郑直你这个性,你在大陆随便去个学校,你也就就那样说,你不如走出去看看。然后因为我就是呃语言天赋还不错,就是我就语文和英语好中英文。然后他说你看这个适合你,因为他那个面试呃,你只要过了一本线就可以去面试。然后他面试我没记错的话,就是面试占的成绩占一,就是你综合成绩的一半,他决定录不录取。

罗永浩: 这么高。

郑直: 对,所以我是我从小是面霸,是这才好复活下来。

罗永浩: 对当年的后来面试来做导演去见那个资本也有好处。

郑直: 见演员是不是就是面霸?我确实有那个自信,就是我觉得我只要见到对方,我我一定大概能说动他。就是跟演员之间。

罗永浩: 明白。

郑直: 就不论论过多长的的这个这个过程,然后我抱的心态就很轻松。

罗永浩: 但是不不创业开公司太浪费,见投资人都是面霸的话就特别厉害啊。

郑直: 然后我我对就来的,我还记得来北京是来进会,好像是在北大还是在上海,我有点记不住了。反正总之就是跟香港的那个那个那个那个来了三个老师就面试全英文面试。然后一开始跟你老几句中文,然后又开始聊聊英文,然后走出来之后,我就知道他们肯定是喜欢我的。至于能不能过那坎儿让我进就不知道了,然后我就进了。然后考上了之后,那时候确实是有点儿多,多少是想走出去的心,加上有点爱面子就提了。因为当时我家已经钱不多了,就是我我爸曾经那个开面馆挣过好多年前,我小时候挺优渥的生活。在那么一个大时代。说实话就是班里好多同学父母都下岗了,我那时候都不知道我家我爸等于是主动下岗,但做小买卖挣不着钱了。对,没学我吃没学我穿,甚至吃好穿好的我都都很满足。然后但是到了我那个高中后期阶段,我家已经就我爸饭馆倒闭了。然后经家里经历一些事儿,赔了好多钱,就其实已经拿不出那个我第一年出去的学费了。然后我第一年学费,最后但是我还是就是坚持,但是我想去香港。然后这个事我妈对我挺支持的,就是说动我爸。然后最后但是最后我我去香港第一年学费的定金还是找我干妈借的。我记得。

罗永浩: 那个时候香港读书的话,比在国内读大学成本要高很多吗?

郑直: 呃,那个我去那个年代是港币跟呃跟人民币大基本是一比一的阶段。然后生活费加学费,一年下来正常花销。你不是大手大脚的话,正万港币,一年四年,国内读书要贵的多。

罗永浩: 那是贵的多。

郑直: 但是比出国便宜便宜一半。那那比那那对,比那便宜一半。我家条件好的时候,小的时候是一度想让我出国读书。然后后来也没那条件了。然后后来我上了高中,成绩也越来越拉。就就断了那个念想。

罗永浩: 所以你其实走上文学道路,一开始写作很大程度上就像你刚才说本来是为了挣钱。

郑直: 不是是我我很小就知道我有写作,就从小写作文就好。就是最好的那个,然后知道自己很会写。

罗永浩: 那个时候你你写那种青春文学那种小说的,是也是把那些畅销的那些青春文学作家当成一个潜在的?

郑直: 没有没有,当然说实话就乱写一半。当日记完了写着写着有意识,这这玩意挺长,好像这玩意儿是不是就是小说啊,这写写出来是不是就是小说这么个概念啊?一开始写就是因为失恋了,高二、高三失恋了。然后就觉得那个情愫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寄托,然后学也学不进去。

罗永浩: 然后你是愣头的稿吗?就长篇小说直接给什么那出版社杂志愣头的稿。

郑直: 我是是呃我是我不是就等于是高考呃前动的笔,然后那个暑假呃写了那个暑暑假的氛围很尴尬。家里边就是一方面知道我要去香港了,还被地方媒体报道,就是那时候去香港也算凤毛麟角。就去香港多厉害,多厉害还来报道。你可另一方面关起门来家里,就是我还要考虑这个钱钱钱哪来。然后我跟我爸之间这种对峙,就是我非要我想去,他就必须承担这个这个责任。出去就是家里那么一一氛围围,我猫猫在屋里再写一写写点。然后好了,总算去了香港,过了两个月开学了。呃,我们一年foundation就是不是一年。就其实香港的大学本科生,他们本地是三年,我们大陆上四年是给你安排一个foundation,一年就熟悉环境用的。说白也没啥正经课上,我就没事,老跑那个十九楼。我们宿舍十九楼有一个自习室,我就带个笔记本电脑去去打字。然后那时候呢,人家所有刚到香港大学生,每天都是出去玩啊,就是见世见世界去去玩约,就我搁屋里憋着,就还有一个哥们儿。他现在是我的好朋友,一个北京男孩,他也每天憋在那个自习室里打CS,戴耳机,叭叭啥去。完了之后,我俩大概那么互看了一个月之久,然后终于有一天他就是莫名其妙就凑过来说,哥们,我问你,你啪啪哥打啥呢?天天我说我在写小说。然后他说他说写多少了?我说写一半多了吧。他说能不能给我看看?然后他就看我就给你了。

罗永浩: 第一个读者。

郑直: 对,就是**《福》的圆圆的。然后他就觉得他觉得很好笑,觉得很好玩。然后他说那你是快写完了,我就瞅说是他说你写完这么的吧,你你跟我回北京,暑假放假,跟我回北京。我看他说我爸是虽然不是干出版社的,但是跟这个行业有关,他的父亲那个时候的做版权保护的做版权保护中心是是那么一个机构,就是懂出版。然后说你爸愿意,我把我稿子把你稿子给给我,爸爸看看行不行?我说好啊。然后那个暑假我就来了,我北京,我在我记得他在清河小营这么奇怪的友谊。然后就完。后来我才知道他接近我隔了好几年他才跟我说实话,他接近我是因为发现我我有一个女性朋友,他喜欢他接近我,最后是为了认识那个女的,但最后我们都成为了好朋友。然后我到了北京就住在他家。然后他爸非常学究式的那种人我戴戴眼镜,一晚上把稿子打印出来,一天一宿不就二十来万字。当时也看完了,然后给了我几句这种非常老干部式的评语,然后就是郑直**写的不错。这本小说就你的年纪而言,我整体给你打八十五分。

罗永浩: 罗老师说叔叔给予你的鼓励。

郑直: 有些说第二啊,那个我我只个建议,你就去投稿吧。他说去投稿。然后那个这个投稿呢千万不要灰心,你去看看那些余华呀、苏童啊、莫言啊,他们被退稿的经历啊,一定不要气馁。对,然后第三叔叔给你建议,就是说你呀就是说怎么投呢?你先从最好的去,我说最好的是哪座?就是当然是作家出版社,就那时候严肃去期概是是有名名的,在团结湖文联那楼里面说说,你先从作家出版社是,但是叔叔告诉你啊,就是大概率一定会被退回来。然后我给你他给我列了个单子,就那个书特别就是第二个,你往哪投,比如人然那的他不能说第二。然后再是哎你退到某某些可能社科类的小出版社愿意出本小说的。嗯,可能你哪个踩中哪个狗屎运?出了本书,那你就算是作家了。我说那你就明白了,我说你就把作家出版社地址告我,明天我就去。完了,我就背个小书包,我就背个小书包,我那哥们儿陪我去,我俩就是就是俏人。就是到了副主编,我到现在记得当年作家出版社那个副主编的那位老师的名字叫张水州。一个大哥啊,那不是大哥,那是叔叔辈的。当时应该父辈人张水州,然后我就把打印出来的稿子撂在人家。完了我那个哥们像我保镖似,就跟后边一坐俩学生,我就跟人狂喷,我说我怎么怎么怎么样怎么怎么?甚至我那个时候还会说,我说那个是十九岁纯小鲜肉。我说那个你看我说就是如果你推现在,我知道你们现在推这些年轻的作家也很在意形象,我觉得我形象也不差啊,就是就hard sell,你知道就hard sell。

罗永浩: 自己就是那个东北人的那种啊。

郑直: 我说我说我我形象也不差,如果你说你也丢丢人,你们要推形象什么的。我说我口才也还行,如果你需要我,我场面上的咱也场面上人,总之就是你看这稿子挺厚的。我说老张老师,我就求你看一下这稿子。然后那个那个老师哎呦,你要不提,今天不聊这些,我都我都快忘记这名名字了。然后那老师就说这你非常态,我听我喷了半个点,人家小一个小时吧。我记得就是很有耐心,听我聊聊完之后,我一顿喷喷。完了之后,那张老师说那个说郑直,你看我也不瞒你说,他那桌上摞的全是稿子。说你看这一摞是某某省作协副主席,刚进来上面说说,我不能保证很快的,根本看不过来,看不过来。但是我保证就是如果我看不完的话,我交给我授检面,一定看我一定看完给你一个答复行吗?我说行走了,当时我认为这就是一种搪塞,就安慰就走了呗。我就是等着说就是说等退稿退稿信或退稿邮件回来完了,我就是按那个名单,我去找第二家去。结果就是我那年那个暑期,我还回香港打工去,我在TVB打工,就第一个暑假。然后在TVB的时候闹得不愉快。我这个好像写过下了,接到了一封邮件。然后那个姐姐叫深蓝,我那记得她的她的艺名叫深蓝,笔名叫深蓝。她当年是作家出版社的编辑,一位女编辑,一个姐姐。然后她给我发邮件,说郑直,我看我被分到了这份稿子,我很喜欢。我认为有机会出版,你要不要回北京来跟我聊一聊?就那一刻我是狗屎运。所以那个我上那个综艺节目,我上那个文学综艺跟余华老师他们聊这个退稿去,我真没为退过稿太顺了。

罗永浩: 第一针就是长篇。

郑直: 对,开头确实开头有点顺造成,所以后来都都要反反的,就是你开头太顺了。所以后边几年才会那么就坎坷,总还是会来的,只是这个开头有点顺,所以就这么就出版了。

罗永浩: 所以你当时第一个就出来了,等以为等着自己的就是对。

郑直: 就是郭敬明韩寒

罗永浩: 对对对,就对对啊。对,艺术照都拍好了。

郑直: 这个真的真的艺术照都拍好了。

罗永浩: 那个艺术照拍好是出版社让你拍的,还是你有自己的?

郑直: 就是人家钥匙我随时能拿出来。就是不是手机里还有那种照片的。

罗永浩: 嗯。然后那个书实际上卖的不好是吧?

郑直: 其实卖的好,别的就都其实啊你看看跟什么比,跟当年就是青春莫名。我记得那本书是卖了一万多册,没赔钱。我记得是兰姐,我说说没赔钱。但是在当年那个图书市场好的时候,那是算不上数的某种销量。但是对出版社来讲是一个没赔钱的销量。但是你作为一个新人作家,一个长篇印了一万册,都卖出去了,库存大概清了两亿就对。

罗永浩: 千册就保本嘛。

郑直: 呃呃也不一定看成本。反那个年我也那时候我不太懂。对,但是就是知道说给我一句,说好像其实没赔郑直就这么个概念。

罗永浩: 那你那个是已经是那个青春文学的那个尾声了。

郑直: 末班车末班车没没追上吸吸尾气,吸着尾气上去,吸着尾气。

罗永浩: 嗯,有意思。这个也是如果找个五年左右。

郑直: 不用五年三年,当时找个三年就是一个挺好。

罗永浩: 因为有一阵基本上只要是青春文学,然后写的不是特别差。

郑直: 基本都其实就是八五前那一代,就是那些名字你都知道就是韩寒郭敬明啊、张悦然他们现在就是新概念。第一,第一波出来的八五前比我长几岁。这这一波那个时候就是全是少年作家,全是二十岁前出书,然后全是青春题材,各有各风格都卖的很好。然后每个人都有动静。

罗永浩: 然后这个书出完了以后,这个卖了一万册左右,后边就就没什么东西了吗?你。第二个是什么时候写的?我觉得这里边有个特好的,因为你后边拿了文学奖又写了一些非常好的。然后那些人有一点像什么呢?有的作家前后还是不管有有一些小的波动,但不是脱胎换骨。你你有一些做这个粉丝是看了后期的以后去看,早期觉得特别上当,说这是一个人吗?

郑直: 对对,挺非常格对。

罗永浩: 嗯,这还挺有意思的。然后你第二个是怎么回事?

郑直: 第二个也是长篇,我前三本都是长篇,都是长篇。

罗永浩: 我第二个我没看过你早期那些。

郑直: 就是我父亲去世那年写,大二大三,大三,休学回家。我父亲去世之后,回家陪我。母亲料理完后事之后,就是我说那个时候休学休了一年,最后干脆是不想念,想退学陪你。

罗永浩: 妈本来想退学。

郑直: 对,陪我母亲。然后那个时候在家就每天就三件事儿固定三件事。早上诵经,就是那个时候是因为有一些原因就是做出了承诺。在我父亲去世间,就是你每天早上念**《金刚经》**,念到,那是早上起来第一步。然后就是我妈去上班。那时候我妈还在上班,上班之后,我中午去买菜,我学做饭,下午做好饭,等我妈回来。然后吃完饭了,写点东西,然后那一写写了一本小书出来,但写的很很差。

罗永浩: 也是那青春文学?

郑直: 也也不是我都不该怎么去,不不忍心回去翻看的那种,都是不知道自己写了个什么。

罗永浩: 很后悔把它印出来那种。

郑直: 不后悔。我从不后悔倒没有,没有没有。然后还是作家出版社,我前三本都在作家出版社

罗永浩: 然后销量都一般般。

郑直: 一个比一个差。第一个是最好的,后面这个就几千册到第三本,就是叫**《我只在乎你》**。那本长篇的时候好像就卖了三千多还是四千册吧。就这么说,写了两年,我最后收到的版税是九千多块钱,两年挣九千多块钱。

罗永浩: 也是。后来大家越来越越不看小说了吧。

郑直: 不是也是就是你写的不够好。这个也有关系,不是那个时候确实经历,然后就反弹了。然后那个但整个出版时代,我真是亲身经历全经历了。在那之后就我以为自己写的是严肃文学,当时没有还是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和认知。是。然后发现那个市场不好的时候,就是老牌出版社开始教授市场不好的时候,突然一些新兴的民营出版社带着鸡汤和那种小短文一下火过那么几。

罗永浩: 哎,对,所以你你说你还写过一本鸡汤的。

郑直: 不是一本两本,两三本两本吧。

罗永浩: 也没卖好。

郑直: 没卖好。呃,这么说吧。

罗永浩: 就是鸡汤你也是末班车。

郑直: 纯末班车,纯末班车。那这个还是纯粘不沾点?不会纯不会。想想想挣那个钱没挣感觉没那么简单。对,没那么简单。后来你发现没那么简单,就那个时候那种那种类型的书已经卖到千万级别的销量的了。大就是那个头部那帮人。然后那个时候我在在港台嘛,还在港台转悠。也不知道就是所谓的大陆的严肃文学圈,谁在写在写什么。完全是我觉得信息隔绝的那时候也没有,公众号也没有,就是你看不到。你想想我买本杂志,我还得去深圳,也也看不到很封闭。

罗永浩: 然后那个参加文学奖就是那个时期吗?

郑直: 不是,那都是从台湾回来了。着急挣着急挣钱,就是接了一个第一个电影的活。

罗永浩: 编剧吗?

郑直: 编剧。那个电影后来叫**《我在时间尽头等你》**,一个爱情奇幻片,票房还挺不错的。是吧?但是后来那个剧本你是原创剧本?

罗永浩: 不是。

郑直: 呃,对,但不是也是小改改的一个小其中一篇鸡汤鸡汤时期的东西改的。

罗永浩: 嗯嗯。不,我们一般说改编的时候,通常就是也不好说吧,有的是改别人的,有的是改自己的,你是改的。

郑直: 自己小说全都是自己的。

罗永浩: 对。

郑直: 就套活。

罗永浩: 明白。然后票房不是谁导的?

郑直: 那个姚婷婷

罗永浩: 明白。那是哪一年啊?

郑直: 这个话说筹备是2014年,因为这个回来的嘛,真正拍完上映隔了六七年是疫情后的疫情的2020年的七月。那个时候电影院还是让隔座做呢,然后在那么一个环境,这片卖了五个亿,很不容易。

罗永浩: 疫情期间卖五个亿,确实挺不容易,而且是人为的,就只能。

郑直: 对对对对对。明白,就那么然后那个但那个电影后期的剧本我我没什么关系,为为倒手过一次,倒手过一次,就是都已经换资方了。然后资方问我还要不要再继续解决?这边我说这个熬我我在干别的活,我说算了,我说你交给别人就改吧。

罗永浩: 明白。所以你我记得有好几年,你说是靠编剧挣的钱养着自己写小说,写小说的这个这个这个这个差不多吧。

郑直: 就漂亮话。

罗永浩: 嗯,但实际原因就是翻译过来就是写小说挣不着钱啊,编剧还能有剧本,挣不着一点钱。

郑直: 嗯。

罗永浩: 所以其实这个状态这个有多长,从这儿到得那个文学奖。

郑直: 那次五六年得有了,五六年得有了。

罗永浩: 所以你期间一直是靠编剧和写小说,但是主要是靠编剧的收入。

郑直: 对对对,主要靠编剧。

罗永浩: 这个是中国电影特别好的时期嘛。

郑直: 对对。

罗永浩: 那个时候做导演就好了。

郑直: 哎,我真不这么想。我觉得我的体质可能就是一切冷静下来之后,说白了就是潮水退去之后,我穿着个小裤衩。那那会儿就是你看这人还小裤衩。哎,对,就就是就是我我可能就是这种体制,就是你真要是给我推到那种浪潮当中去,我觉得我可能会失控的人。

罗永浩: 怎么个失控?可能会认不清脑袋热容易呢?

郑直: 有可能会飘,在创作上对你就不对。在创作上不不理智的看待自己,没有看待看待创作本身。我觉得我我有点那样的。

罗永浩: 那那那次的文学奖是怎么回事?

郑直: 那个文学奖前后我说说一呃2018年吧,2018年张悦然周嘉宁他们俩办了合办了一个,他们不是有个杂志吗?叫李那个就是后期就是这种自己办的呃,那个文学杂志其实很少了,已经是就是嗯对,就是他们一直坚持办这个杂志特别好。然后后来就他们搞了这么一个活动,叫匿名作家计划嘛。我当时不止就是说就只是说周嘉宁给我发微信,说郑直约个稿,呃,写个短篇小说,然后我们上杂志两两两万字以内就这么个要求。嗯,然后但当时明没明确,我没明白,他就说什么计划,我没明白,那是个比赛。

罗永浩: 反正就以为是个比稿。

郑直: 然后就这事话说就说提前半年约,然后隔了半年了。周嘉宁问我说写了吗?我说哎呀,还没写。他说还有三天,截止。我说啥啊,截止我以为是你下场,我说这期不不登就下期呗。他说这是个比赛郑直,我们得尊重规则。每个。我说我说我说你没给我说清楚啊。

罗永浩: 然后人家说清楚了。

郑直: 我们我理解有误。对,可能是对应该是这样,反正总之就是一开始没没当没以为是比赛。然后后来就对,就就是还剩。我记得他推我的时候,还剩一周不七天。然后最后我一集呃两天两宿写的那篇小说。对,然后严格控制在两两两两万字以内。我记得一万九千多点,就连改带休两天两宿,就甩给嘉宁那边了。

罗永浩: 那个那个比赛是咋回事?给我们详细介绍一下呗。其实我是看过一些,但我觉得想可能跟他。

郑直: 就是当时我觉得他们办那个比赛概念很好,其实这就是蒙面歌王。对对,就说白了你把面具带上完了,大家听声看是谁唱的。

罗永浩: 然后就是零是成名。

郑直: 对,那当时我不知道的,就是反正就是总之数量有,我记得我是当时零几几号零一一还是零零零一二,忘了他就给你只给你个编号。然后呃对,就是说写啊要只要是两万字内一个任任何题材的小说都可以。

罗永浩: 这个我当时看那规则,我也觉得是一个做的比较好玩的一个事。然后但是那些成名作家为啥要参加呢?新人好理解,我觉得一些成名作家。

郑直: 我觉得这个就是张悦然他们办这个比赛有意思的地方。他觉得就是说只有这样,你有成名作家来参加这个事变得会更有趣。对,就你揭晓的时候,这个事变得有趣,可能也是同一时间显得更有分量。所以我觉得他们办这个比赛的初衷很纯粹,他办这比赛的初衷就是想提振一下。说白了就是当时觉得大家不关注文学了。对,是希望大众再重新关注文学。但以这么一个有趣的形式就变确实是后来因为他变成虽然有专业评审,有评审团在后面几轮几轮选。但当时最有意思的是,他们把那些都都撂在网上微博给大众看,他就是你关注他们的公众号,就可以看全文。然后大众你会那些文学爱好者,读者自己会评。我喜欢这个喜欢那个,然后你有一度你会觉得哎还有这么多人关心这个事儿,写小说这个事儿就是真正有趣的。

罗永浩: 在这最后他办了几届?

郑直: 就一届。

罗永浩: 哦就一届啊。哎就一届,当时搞得挺那个什么的呀。

郑直: 本来什么第二届的时候,我还曾经说想操操心帮张悦然,然后看能不能拉点赞助什么,因为他妈还办比赛,还是需要赞助的嘛。反正反正就是确实没办。往后就没办。然后他们现在好像搞了一个别的计划嘛,什么伏笔计划,我记得叫类似就换了一种形式的,反正就是挺好的,就挺好的事。

罗永浩: 当时参加的成名作家是有对外讲是哪些作家吗?

郑直: 没有,确实是保密的。当时确实是大家都。

罗永浩: 我我以为他们的名字在发表作品的时候只给编号。但是告诉大家,这里边有一些是成名作家,没告诉是,并且谁没说他们是谁。

郑直: 肯定是没说。至于他们那个学头头时有没有做出告告诉李妙成忘了,但是肯定是没告诉是谁。

罗永浩: 对,明白。呃,那如果没没提的话,就很好理解。我当时还胡思乱想一个事说,如果你告诉大家这堆编号里有成名作家,并且有谁谁谁,谁谁谁只是只是不告诉你哪个是哪个让你自己去读。那我就想如果有一些作家风格化特别明显的话,那会不会新人为了那个什么制造那个。

郑直: 明白。

罗永浩: 就按他他的风格去写。

郑直: 对,我还想过这个。

罗永浩: 但是如果不公布名字就很合理。明白。我记得当时还有好几个知名的作家,什么阎连科啊,什么就好几个。

郑直: 对对,都在阎老师

罗永浩: 对对对。最后你是第一名对吧?

郑直: 嗯,啊对对对。

罗永浩: 然后当时什么感觉就是尤其是跟那些名家放在一块拿了第一名,你你是特别高兴还是怎样?还记得吗?

郑直: 肯定是高兴,但比高兴更复杂。

罗永浩: 这么个复杂。

郑直: 有一瞬间对自己的那种怜悯,为啥就是我但是我很少对自己产生这种近视啊,跟那次从那个我我说跟那个讲台上下来一席,那讲下来有近似的那种感。就是那一刻你会觉得嗯好像就是我总是把前些年的经历当笑话,跟朋友当成段子放在饭桌上讲。可是细想一想,好像自己也经历了一些不容易哈。然后今天因为作品的质量能被人认可,不容易哈,就是跟自己说这种话也有过那样的对,有过那样的时刻。

罗永浩: 也不是总是大咧咧,什么都对,百分之百想得开。

郑直: 我绝对不是大咧咧的人,只是嘴上而已。

罗永浩: 明白明白,就在东北直男里是比较典型的,即使是感情方面比较细腻,或者想法多,也会假装什么都不在乎。

郑直: 哦。呃,我我还也没到这么这,我是嘴上会说对我是嗯我也爱哭,好激动,我不那么那个那么直直那种啊直男对我没有那种挺容易的对,没有。

罗永浩: 不是因为那个人因为什么事儿有过那种在公开场合里边表现自己脆弱感性的那些东西有过吗?我不觉得不是私下的场合。就比如说出席个活动啊或者什么的。

郑直: 有有有,就是我上一次哭是昨天啊。为啥?昨天我们拍那个呃小红书,我看小红书了,因为为了宣传拍小红书。然后我不是出新书了吗?为了这本新书,我们出版社帮我拍一些素材,就一问一答。然后就问到说呃,你这次写编辑就是随便问问题,就是你你这次写的小说当中有为哪个人物动情过嘛,就这一问我一下就哭了,我完全没有预料到啊。

罗永浩: 明白。但是你们这一代的,即使在东北长大,也没有羞于表达这些的东西吧。

郑直: 你知道像我们我这你这是有了这个心态那种教育。对对。嗯,没有我家没有这种教育到没到这种程度。

罗永浩: 明白。

郑直: 我不会为这种感到羞耻啊。

罗永浩: 像我们年轻的时候觉得呃公开不作为,男性不公开表达自己脆弱或感性的那一面。这件事我到今天看也没有什么对错。就比如说我如果有一个孩子,我不会教育他,一定要这样。但如果他这样呢,我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我看你们反正现在就是怎么说呢?包括在北方长大的,甚至是北方小地方长大的那些小伙子们,也不以流露那些感性的或脆弱的那些为耻。我其实是为他们高兴。

郑直: 对对对。

罗永浩: 我觉得这是好,因为就因为我们以前有一些多余的父亲。

郑直: 对对对,因为我我也是就比如说这几年有意识在你从小在那么一个传统的呃价值观的普通家庭内,平民子弟的家庭内长大所受的教育是不可能。除非你是天才,你怎么脑子里会有那么先进的性别意识、观念、某种观念。但你一定是通过就是说我有意识说我想学习,我想进步这个东西是你应该要要学习的。你慢慢学习的过程也是几年。

穷鬼乐园与创作压力

罗永浩: 这真真正就现在都变成好说到你你那你一席的演讲里提到的那个穷鬼乐园,那个啤酒屋。那个现在还在吗?

郑直: 我在呀。

罗永浩: 这生意老好了是吗?

郑直: 嗯,那能不在吗?呃,嗯,是确实确实成分啊。

罗永浩: 实那你现在在能能那儿吗?

郑直: 能,但就是没有那个乐趣了,那不可能再有那个乐趣了。

罗永浩: 去了就很多娘会认出来,对吧?

郑直: 对,要不主要是是那老板娘给你整的待遇,你就跟那巡游似的,你咋还能做?那就老老实实吃的。对,吃东西喝啤酒。

罗永浩: 然后呢。

郑直: 本来那个放松现在去了,然后那儿的店员有那么一两个店员的老大哥都已经变网红了,一去他就开直播。你看啊郑直来我店里了。

罗永浩: 就但那段真的讲的特别好,特别打动人,尤其是把那个叫什么,我这儿要没了,这帮怎么办呢?

郑直: 就类似那个往哪儿去。

罗永浩: 对,还能去哪。对,那个太有力量了,特别是你用用文化的。再说以后你就忍不住反反复复把这两个比较着在心里多体会几遍。然后那块儿没有拆哈。因为我我在演讲里看那个演讲是十来年前嘛。

郑直: 没有没有,2019年七八年前。

罗永浩: 七八年前。对,然后我看那个因为现在中国很多像沈阳也是大城市,就这些变化很快。我看那个破破烂烂的,我以为已经拆迁了。

郑直: 那不会,那都是北市场的老建筑了。

罗永浩: 那地方就老城区就不拆了。

郑直: 对对对。

罗永浩: 那你现在它红了,就文旅的一块地标更不不应该动了。

郑直: 那会不会去很多没那么穷的人去打卡什么的?

罗永浩: 是他早就换了一波啊,换了一波客人了。现在其实很多年轻人去探店的,都去陈晓卿都去了。

郑直: 陈晓卿都去了。

罗永浩: 他有一天特有意思。

郑直: 其实他这么无聊吗?跑那去干啥去?

罗永浩: 我就说嘛就是那个我我有一天是怎么发现,就是那大哥加了我就是他们店一个店员,一个大哥,就是那是很很老大哥的老大哥,加了我的微信,有一天半夜啪给我发一个那个微信,那个发一照片。我一看就是他跟陈晓卿的合影,说郑直,这人说自己是美食家,你认识吗?他是谁?叫什么名字?什么么是我说啊?这是一个著名的美食家,叫陈晓卿。啥叫美食家,是石白石的吗?我说我说我说你就正收钱就完,事事了。但人家然后呢,我再去店里的时候,就发现他跟陈晓卿的他们店员合影都挂墙上。

罗永浩: 挂墙是吧?

郑直: 挂墙,什么李雪琴啊,什么呼兰啊,每次多几个人啊。

罗永浩: 他们们他们都去过啊。哎这帮家伙真有意思。我不知道我我有到那儿去偷偷看一眼的那种欲望。但我觉得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提供的那些酒啊什么吃的也是也都生。

郑直: 还是不不还是原来那些东西。对不?我喜欢去他家,真的只是单纯他家特挺好吃的,很好吃,什么都有啊,烧烤啊、串小菜、炒菜都有,砂锅。

罗永浩: 明白,都有。那现在那个消费的主体呢,原来那些人还在吗?价格也没涨。

郑直: 价格应该没怎么涨,但是主体你下去明显就普遍年轻化了。而且游客每次去,现在你已经能看到托着行李先声进去的了,就是那是外地来旅游,刚下来火车就去了的。

罗永浩: 原来的气质已经不对了。

郑直: 对,不是原来那个地方了。

罗永浩: 确实是啊,有意思。我不知道,我因为很少去沈阳,如果我去的话,我可能也会忍不住去看一眼。

郑直: 哎,那您在电影里应该看到了,我们在原址拍的那个啤酒屋。

罗永浩: 对对对,就是那个地方。

郑直: 哦,那个是原址吗?

罗永浩: 那个是原址原址,我们翻了三次景,先改的改回酒席。

郑直: 就他那个朋友跟他耍酒疯那个。

罗永浩: 对,在里边好几场戏,他跟他跟导演偶遇。就是以一场喝酒的戏偶遇,那就是原址原址去那儿拍的没对上。

郑直: 嗯,对。

罗永浩: 嗯。而且我是后听的演讲嘛。嗯嗯。所以就没想就是那儿。对,我如果先听的演讲,看电影的时候,肯定当后来警觉。

郑直: 宋小宝跟然后他打人打架,约架,那场戏也是那儿,但是拍了好几场重要的戏。小宝孙悦那场戏也是那儿。

罗永浩: 但你不是说他们是七乘二十四小时的这种店吗?

郑直: 对,不歇业的店吗?

罗永浩: 对啊,那你们去拍的时候是包下来啊。

郑直: 包起来对,包上。然后我们一撤,人家正正常营业啊。然后就是来喝酒的,愿意当群演的,可以进来。

罗永浩: 有意思。那这个电影上上了以后,那可能更有更有意思了。明白,那老板娘也算熬出来了。对吧?就你有没有到某一个点突然意识到,哎,我好像不干编剧,靠小说也没问题了。

郑直: 是对这个是大概是什么时候?

罗永浩: 呃。

郑直: 到哪年**《仙症》**以后吧,可能2018、2019、2020年左右,就那个演讲前后可能大开始。

罗永浩: 对。后边小说就卖的可以哈。

郑直: 还行。

罗永浩: 对,有特别畅销的吗?

郑直: 但是是没呃就还呃**《生吞》特别畅销啊,这我个人的就是履历当中《生吞》**是最畅销的那本。

罗永浩: 大概卖了多少,方便说吗?

郑直: 你统计过二二十二十万,就是二三十二十三十万,不到三十位就也就是这样。

罗永浩: 但纯文学二三十万就很不容易了。

郑直: 嗯,对,**《生吞》**不算。

罗永浩: 纯文学是那个鸡汤时期的。

郑直: 是清不是时期,《生吞》,**《生吞》**是一个单独的时期。

罗永浩: 哦。

郑直: 还有一个单独时期,一个单独的时期。那个那会儿是写什么的商业项的场面,想往商业上跨市场项的,想写市场项写作,又想保持点作者性的那种作品,就那么一个啥题材呢?《生吞》算悬疑小说吧,但它其实它的内核还是青春小说,它就是包了一个悬疑小说的壳子。然后这个改编过一个电视剧叫《胆小鬼》,也也是我自己写的剧本。前几年播的。

罗永浩: 对,也是你在那个套活中的一个。

郑直: 不是哎,那个是对**《生吞》有感情,对,这项目有感情。因为这个小说救了,我确实是啊,当时是我已经是对自己书的这个销量和这个销量状况已经跌到谷底了,对这条路有些怀疑了。然后当时就是我是觉得如果我再写出一本书来,还是没人看,不好往下走了,这条路啊就都没法养活自己了。所以在那么一个情境下,就是我转那个思路转了好久,就是我能不能写一个就是我明确告诉自己我想收获读者的那种小说。然后一开始还觉得挺挺扭不过来的,就是觉得你十九岁写的再差差,也那个严肃文学大出版社那个走上道了。你觉得而且那那而且那个小说《生吞》还是放到网上连载,放到韩寒的那个One**的App上连载。

罗永浩: 哦,在那上连载过。

郑直: 在那上连载,然后他是在那上收获了最高的点,就是当时对把文字不是牵引,而放在网上连,还有一些抗拒。就是说实话那个心里那个劲儿。

罗永浩: 扭着书长骂的人总是不是。

郑直: 关键是你就因为那时候网络小说已经很繁盛了,已经很繁盛了。然后那玩意就是很就是写了很多,然后你你心里会有觉得你看咱起点我不是放在网上,今天也要把别扭那那个劲儿,那个那个扭捏那个扭捏了一两年嘛。对,才扭捏过来那个劲儿。然后所以**《生吞》就是一个就当时就一个想法,就是想说我就是想锻炼一下我有没有我还有没有这个能力。我这次就是吸引人,别想什么什么什么自我表达。你觉得自己多牛,就是回说白了回到了一个就是当初喜欢艾伦坡**的那种心态,我就想写一个能吸引人的故事,把人们留住,让人觉得好看。能不能有这个本事,当时就想做到这一件事。所以这本书对畅销了,这本书挣了钱了,解决了我的生计问题,然后打开了一个局面。所以这本小说对我个人而言很重要很重要。救了我。

罗永浩: 我那那个是得那个文学奖之前。

郑直: 之前之后才有的,**《仙症》才有的,《身中有林》**才有的。现在的新书就是才能更自由的说呃,我不用考虑明年有没有饭吃,我今天可以踏实写,我个个阶段就是说我这这礼拜写不出来东西,下礼拜收不着什么稿费,我再下礼拜可能就困难了,困难了。

罗永浩: 嗯,明白。

郑直: 明白。

罗永浩: 然后你一般写就是你提到你当年写那个青春文学的时候,刚好那个自习室里有一个古怪的同学。你们俩很莫名其妙,就你们俩在那一个多月。对,所以他成了你第一个读者。那你现在一般写小说的时候,怎么说呢?正式发表前你会给谁看或征求一下谁的意见吗?我除了责任编辑这样的呃。

郑直: 不一定呃,有时候是编辑呃,我经纪人我有时候我他太太或者有时候对我很特别的人,或者不给别人看。

罗永浩: 嗯。

郑直: 各种情况都对对对,取决于那个题材。

罗永浩: 对对对,取决于我有想不想。

郑直: 对,明白。

罗永浩: 然后你会某些写作需会很重视某一个朋友的意见或者什么的吗?还是多数时候就都是完全自己想的,就而且很有信心之类的。

郑直: 呃,会这次比如说这次是我觉得我最新书,这次我最尊重编辑和我翻译的意见的一次,因为他们会确实会从更宏观的角度给我提意见。我真的觉得嗯有有道理,就我听进去了。我觉得我是想把这个就是这次的创作新书的写小说新书的那个心态,就变成这种打磨一个工艺品的心态更稳了。就是我觉得就是别人哪怕提出只是一个抛光的,可能不影响什么大的。但是抛了光会变得更亮,更吸引人的那个角度,我都吸吸纳,都我会琢磨有用的都行。但是大我会发现一半以上都挺有用。有一度就是说别人说什么有道理吧,我就不想听。

罗永浩: 嗯。

郑直: 有那么一度就完全一直写作的话,容易有这个。

罗永浩: 对对,明白。哎,你你们被称为东北文艺复兴三杰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郑直: 五年的事,**《生吞》那前后《生吞》**那两年2018、2019可能是吧。

罗永浩: 这个之前就有这个说法。

郑直: 我不我就记不清了。就是甚至这说法就是可能从某个酒桌上,我记得某个朋友,甚至他们还有人为这个谁先说的这个词而产生过争论。

罗永浩: 大概对你怎么看?

郑直: 这个说法就是个笑谈吧。我觉得本来就是个笑谈。然后后来莫名其妙其实被文学或者评论界变成一个很严肃的事在讨论。其实这个事儿,我个人躲在背后,看起来有点儿有点没那么。

罗永浩: 对,有点没那么。我还觉得挺有意思的。因为现在为止班宇的我还一个都没看过呢。是吧?一个都没看过。然后我刚才不跟你说嘛,就是我到了一个岁数三十几吧,不到四十我就只看非虚构类了。所以文学创作就很很少看了,不是不喜欢看还是喜欢看,但觉得好像忙起来了。没有时间看那么多小说了。但是非虚构类的,其实我读的时候都是很功利性。比如说想做产品经理,要看哪些书,想做企业老板必须读哪些书,想做这种功利性的,目的性的这样去看。然后就等于比我小十来岁,就你们这一代的,我不管多好多怎么样,有一些功听过,但就没看过。然后后来草哥是一直在看嘛,后来这次我们做这个播客,然后他就说有一些作家很值得聊一聊。然后也提到我在网上也看到东北文学复兴的文艺复兴的三杰,这样说法我还跟他问我说真的假的,他说真的,他说你别当笑话听,实际写的都非常好。然后我就先看了双雪涛,然后又看了你的,现在我对班宇很期待。我现在因为领教过两个人的,所以对班宇非常非常期待。我觉得这个说法传应该是很靠谱的,要不然他不可能,他可能就说两天就得了,不会越传越广的。

郑直: 但在我就我感觉他跟江浙沪包邮的关系,像就是有人想要卖点什么的时候才想起来你。

罗永浩: 你们三个认识吗?熟吗?还是有有有有接触吗?还是认识?

郑直: 但认识认识,但但见面也很少也很少,大家各忙各的。

罗永浩: 嗯,对。你们一般是什么?出席什么活动,类似那样场合见到的。

郑直: 还是刚认识。那时候喝过酒啊。

罗永浩: 对。

郑直: 大家玩正。

罗永浩: 你们仨凑一桌喝过酒。

郑直: 有一次过年俩也不止一次,反正有一次是过年都回沈阳了,回沈阳了。对,然后班宇在沈阳住的时间长,他对沈阳的在地的吃的那好,还比我们了解。对,然后他找了大过年三十儿,我记得还是初一啊,搞找开的饭店不好找,去了个串店,就在西塔。我记得那次喝了不少,我记得大家还聊了挺多。

罗永浩: 嗯嗯。什么感觉在一块儿,你们会聊文学还是会瞎聊?

郑直: 瞎聊其实真是瞎聊。

罗永浩: 对,这跟很多人想的不一样。

郑直: 对对。

罗永浩: 他们觉得作家和作家凑一块会聊文学,其实都就是偶尔有吧。

郑直: 可能我见过我见过参加过那种也是严肃杂志的那种笔绘性质的,或者是那个对我被叫去参加过几年前也参加过一两次是吧?有一些人会喜欢,就是晚上回到宾馆了,聚一个小屋,拿两瓶啤酒,聚一小屋里就开始就是砍下去。我其实对那种不太适应,不太适应。

罗永浩: 我年轻时候看那些笔绘什么的,我是一个文学爱好者嘛,订了一堆杂志,那个杂志上也有经常在那搞笔绘,一般都是山清水秀的地方,然后弄得很舒服。然后去那那啊你就感觉文学这东西是聊出来的吗?大家会聊不会尴尬吗?尤尤其是觉得写作有时候是很,虽然你是写给多很多人看,但那些人都不认识。所以有一些写作,甚至还有很私密的东西。对,虽然他最终是发表公开的,但是实际上创作过程是有一些很私密,甚至有一些是羞耻的东西。所以我我很奇怪,作家们凑一块会聊什么啊。

郑直: 所以在我脑子里是真没一个作家们的概念和我只是说就是有点装逼了。这么说呢,我有点刻意回避跟这个职业的群体的人去去过多的交流或接触。因为我其实我回看自己路,就是我要就是正路。咱要说传统所谓正路投期刊,发短的发长的一点点期刊出来获奖被评论,然后出版怎么他那是一条所谓的文学原本的传统路径嘛,哲学的一个名你我刚才我说这些你都听我是纯斜路子出来的。然后后来有一度我会觉得有一点点那种洁癖羞耻说啊这是你看翻现原来写过那个那个我后来当我扭正那个心态的时候,我现在是非常正视这个事,就是我很珍惜自己写路子这个出来的路径经历。对,这是我最宝贵的东西。就比如说我都写过那种擦边的,我在那里也学到东西,我是知道是怎么写东西,是能吊住人的。就是在严肃文学里,你也能看到这种就是严肃文学里有一些很好看的故事,他只是用更高超的技巧吊住你。对,就比如说艾伦坡,他就是吊你,就写一个人把妻子埋墙里了,这事能写吗?二十几页就写这么一个事儿,他是怎么能勾住?你把没错,所以我很珍惜自己,就是写路子。所以我就是知道就是你宝贵就有一度曾经可能有机会就是跟他主主主。所谓主流多接触一些的话,我有点刻意回避的心态。对,我觉得要保住自己这个特点。

罗永浩: 你们被并列为这个文学三杰之后,有没有下意识的那种心理?是,比如说会关注一下对方的书,是不是又拿了奖或者又卖的很好,什么下意识的会关注这些吗?

郑直: 他们不知道,我会我会关注,因为你不关注,你也会知道。愿意的大会关注,笑着说产量就可能不会都看。但是比如说呃他们谁呀,不包括不包括俩,就同龄的这些作家写的不错的。我们我知道的写的很好的,人家两年一本或者三年又一本了。你像我这一本跟上一本,隔了六年,在这六年当中我经历了挺痛苦一个心理历程。就是从到中间那一段的时候。

罗永浩: 会觉得有点儿压力。

郑直: 就是半夜把自己急哭有过,就是这边陪孩子睡着睡着觉,晚上半夜起来了,就可能要那个喂奶了,或者上次然后就睡不着,突然就就是危鼠。三年过去了。我一个字没写出来。或者是写的东西都废了。就这半夜哭过,就是对,还是有这种压力的。

罗永浩: 对,有。这不是坏事,至少对是事对读者不是坏事。

郑直: 但是是自己经历过这个可以坦白讲真的是经历过那个很很痛苦。

罗永浩: 嗯,这个我没想到,但确实可能会有啊,因为尤其是那些文学评论啊或者什么的,他老会扯一块说。你本来没有,可能也会有一些啊。

郑直: 你跟你刚才说这个真的是没关,就是你就是觉得人家都在同年龄段,包括其他的作。

罗永浩: 不是我我说的,也是你这个角度并不是说一定要拿奖或一定要畅销。而是说大家一直在都在往前走。

郑直: 对对对。

罗永浩: 而是说你这好几年不是输了。

郑直: 对,就这个心理。

罗永浩: 对我说,这个也是一个竞争。他不是那种名利的竞争,是是觉得我们作为一个职业的作者,专业的作者也在一直创作这个。

郑直: 对对,就是那种这个其实是好的感。

罗永浩: 对对对,好的压力嗯不是坏事。

郑直: 然后你明明在一个体力跟精神状态最好的年纪开,就是写小说搞创作最好的一个年纪,刚开始嗯就会有这种时间压力。

罗永浩: 你你现在是想这个电影,就是你现在大概后边的计划怎么样?有紧接着要写的题材或要拍的电影吗?还是这个电影上完了以后休息一阵再说。

郑直: 我新书等于是最后一稿修改完是今年初。对,所以这个小说重新写到改,也小小三年。写作上会休息休息。

罗永浩: 电影是个中篇集,是长篇。

郑直: 是一个长篇长篇十几万字。然后脑子里还有长篇想写,还有小说想写。会慢慢找回规律,写小说的那个状态吧。然后电影就可能有机会就再拍,然后再拍但肯定定不会拍。任何改变的东西,一定是个原创剧本。

罗永浩: 原创剧本。对,也不改变自己的小说。

郑直: 对,那都是被动的这这第一次其实是个被动的选定。

罗永浩: 对,所以你也有可能跳过小说阶段,直接写一个原创剧本。

郑直: 那一定一定是这样的,你是这么想的。对对对,甚至脑子里有大概想讲的东西,但就是下你首首得有有这个机会。

罗永浩: 对,所以你原来来规规是这个电影告一段落落后,需需要想恢复到规律创作写小说。

郑直: 对对对对对。

罗永浩: 也不好说。如果这个电影大卖票房很火爆,就会有压力,你可能就得先搞电影,而不是先搞。

郑直: 那反而压力小一点吧。对,那样你反而更自如一点,就是下一个你好好想要拍啥。对,明白。嗯,因为我没有拿着把自己当一个职业导演对待。

罗永浩: 嗯,希望大卖。

郑直: 谢谢谢谢。

罗永浩: 因为有很多不好的电影也大卖,然后有很多好的电影不大卖。所以其实对我我就这个特别好,应该大卖的。我们今天主要问题都聊完了,最后按我们传统套路收尾的时候,能不能给我们这个播客推荐三个嘉宾?这三个嘉宾呢呃可以是你认识你帮我们牵线搭桥,这是完美的。如果有这样的最好,如果没有呢,你给我们推荐三个,你你可能不熟不认识。但你只是想听那个人在一个谈话节目里。

郑直: 还有这个环节。

罗永浩: 这这两个都想一想,想一想。能给我们推荐的最好。如果不是你只是单纯的想听那个人,录一期播客也可以,你感兴趣的也都可以。

郑直: 郑导,不是刚加上莫言老师的微信吗?

罗永浩: 对,给我们推荐一下莫言老师吧。好,可以吗?

郑直: 好,你帮着给问问哈。

罗永浩: 好,如果他愿意。

郑直: 他。

罗永浩: 对,如果他愿意的话。

郑直: 给拉个群是葛优老师啊。

罗永浩: 可以啊,那求之不得。我我怀疑葛优老师不一定愿意去。对,因为他就是深居简出的感觉。

郑直: 那愿意来的就不用问了。

罗永浩: 对,葛优老师莫言老师好,这我们都非常有兴趣啊,就干郑导的了。好吧,来,咱们合个影儿,来来不动,我们再来三三二一好好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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