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亿住房计划出炉:多伦多廉租房的历史性扩张
大家好,欢迎再次回到我的频道。今天是2026年8月15号,今天来跟大家聊一聊发生在多伦多的最大的一件关于房地产的事情,就是卡尼(Mark Carney)跟邹至蕙(Olivia Chow)启动了一个廉租房建设的项目,动用的资金是27亿。这件事儿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前因后果是什么?对房地产市场有哪些影响?我们来深入聊聊这个话题。大家可能最近都看到这个新闻了:联邦政府拿出27亿加元在多伦多启动出租房建设,着重推动廉租房的供给。
那么这27亿资金主要用于18个建筑项目,总计要建成5,600套房产。其中有1,900套是用于廉租房,也就是政府控制的那些非市场住房;有3,700套是目的性出租公寓(Purpose-Built Rental: 专门用于长期出租且不可拆分单独出售的公寓住宅),基本上是由大型投资商去控制这些投资房,并不是商品房公寓,不能对外出售,只能出租。
在资金占用情况方面,27亿资金里边有3.7亿(占整个资金的11.4%)专门用于建造廉租房;有18亿(占整个资金的66.7%)用于建造出租公寓;另外有6亿资金用于做备用金,这一笔备用金差不多占用了总金额的22%左右。
政府拿出如此大笔的公共资金去兴建这种非营利性住宅,在多伦多的历史上是史无前例的。我们看这个比例就知道,一共兴建5,600套房产,其中这种非市场性住房(Non-Market Housing: 由政府或非营利组织运营、不受公开市场供求定价影响的公共住宅)——既不拿出来在公开市场上公开出租,也不拿出来公开售卖,只由政府通过既有的排队轮候机制向外出租给那些排队领廉租房的人群——占比达到了34%。而多伦多目前存量市场中,这种非营利性、非市场的住房占比其实只有3.5%。因此,在这一次新规划建房的比例构成中,廉租房比例一举达到了34%,比现有的存量比例高出了近十倍之多。这是一个超常规大力兴建廉租房的项目。
绕过省府的路线之争:自由党与新民主党的突袭
这种开发模式以前为什么没有发生?主要就是因为由道格·福特(Doug Ford)领导的安省保守党省政府一直在抵制大规模兴建廉租房。因为建造廉租房,政府不仅要在前期的规划开发阶段给予巨额补贴,在建成之后,由于租金定价极低,根本无法覆盖日常维护运营成本,政府每年还要继续投入更大规模的财政资金去持续补助这些建好的廉租房。
福特省政府的核心方针主要是想救开发商,通过政策松绑与税收激励让私人开发商来建造市场化商品房。通常来说,福特政府更倾向于扶持建造商品房的市场化开发商。而卡尼跟邹至蕙联合搞出来的这个全新模式,打破了过往的常规政治框架,直接绕过了安省政府,由联邦政府与多伦多市政府合伙直接出资去建造出租公寓与廉租房。
这种情况实质上会产生非常强烈的挤出效应(Crowding-Out Effect: 政府资金与公共项目的强行介入导致私人部门投资与资源获取空间被挤压)。政府直接注资并开工这18个大型住宅项目,那么这18个项目本身肯定就无法成为市场化商品房了;更关键的是,建设这些大型公寓、出租住宅和廉租房所需的人力、施工物料、承包商资源以及配套资金,实际上全部被政府主导的行为从现有的建筑市场中强行抽调和抢占。
所以这表面上是一个民生建房工程,其本质是一场深刻的执政路线之争。我们在看新闻时可能会察觉到异样:为什么在多伦多本地宣布如此重大的建房新闻发布会上,全程完全看不到安省省长福特的身影?背后的核心逻辑就是路线战争。从目前局面来看,卡尼与邹至蕙团队暂时取得领先,对安省政府既定的商品房主导建房政策安排完成了一次政治偷袭。安省的原定政策方向是极力扶持商品房建设,但核心资金与公共资源却被卡尼与邹至蕙调配去兴建了廉租房与非营利出租公寓。
六十九天的审批神速与安省开工量的断崖下跌
在联合新闻发布会上,多伦多市长邹至蕙特别强调,为了落实廉租房建设,市政府使尽了洪荒之力,仅仅用了69天就完成了整个项目的重新规划与行政审批流程。这个数字在多伦多的市政审批历史上是极其惊人的。如果是一个普通的私人商业开发商想要在多伦多建造一栋普通的商品房公寓(Condo),走完一整套繁琐复杂的规划与审批流程通常需要数年时间。但如果是市政府主导的廉租房项目,就会享有绝对的特权通道,69天就能火速获批,这在多伦多是极其罕见的神速。
而私人开发商想要按常规流程开发商品房,面临的则是重重审批阻力与沉重成本。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节点爆发这场路线博弈?核心原因在于安大略省最近几年的新房开工量正在逐年剧烈下滑。早在2021年,安省政府曾制定过一个雄心勃勃的建房计划,目标是全省每年新开工15万套住宅。由于后续疫情冲击以及经济周期的变动,这个建房目标一变再变,后来省府甚至宣称每年15万套远远不够,进一步把目标调高到每年17.5万套。
目标口号虽然越提越高,但实际落地的开工数据却越来越惨淡:
- 2022年安省新房开工量尚有9.6万套;
- 2023年回落到8万多套;
- 2024年实际开工量骤降至7.4万套;
- 2025年(去年)实际开工量进一步萎缩至6.5万套至6.8万套区间,连最初既定目标的一半都达不到;
- 2026年全年的预计开工量仅为6.48万套左右,甚至不足预定建房目标的40%。
由于开工量呈现断崖式下跌,且市场预售数据持续极度低迷(没有预售自然就无法获得商业建筑贷款开工),卡尼与邹至蕙精准抓住了这个核心痛点。他们公开指责安省政府目前救助开发商的各项政策——例如安省此前推出的退还部分新房合并销售税(HST)等刺激措施——并没有真正转化为实际建房开工,属于典型的“市场失灵”。
正因为卡尼与邹至蕙将当前商品房萎缩定性为市场失灵,他们便获得了由政府强势全面介入住房市场的正当性借口。安省在市场化商品房供给侧的表现疲软,给联邦与多伦多市联手提供了突破口。最终,联邦自由党与多伦多NDP(新民主党)执政团队利用了2006年《多伦多市法案》(City of Toronto Act, 2006)赋予多伦多的特殊法定自治地位,成功绕开安省省府的管控,直接调配联邦财政资源直达多伦多市政建房项目。
包容性分区的较量与廉租房的三大分类
这场针锋相对的冲突并非突然爆发。安省政府此前刚刚挫败过多伦多市试图强推廉租房的激进计划。安省政府通过了23号法案(Bill 23, More Homes Built Faster Act: 安省为加速商品住宅建设、削减市政开发费用并限制地方过度规制而颁布的住房法令),全面压制了多伦多市大规模摊派廉租房配额的企图。
在此之前,邹至蕙曾提出过一项名为包容性分区(Inclusionary Zoning: 强制要求商业住宅开发项目必须按固定比例无偿或低价配建可负担住房的城市规划政策)的严苛动议。从“包容性”这一词汇就能看出其鲜明的左翼政治底色。该动议要求:如果私人开发商想在多伦多市各大地铁站或主要公交枢纽附近兴建商业Condo项目,必须在每个项目中强制切出至少5%的单元,无偿交由多伦多市政府用作廉租房。不仅租金必须被锁定在极低水平,邹至蕙更提出该低租金管制的有效年限必须长达99年。不仅如此,按照该计划,配建比例还将逐年递增,计划在2030年代中期提高到22%。这意味着未来开发商建100套单元,必须拿出22套作为廉租房,仅剩78套作为商品房对外出售。这必然迫使开发商将巨大的配建成本转嫁给另外78个普通买家。
面对这一激进方案,福特省长通过立法痛下杀手,将包容性分区的廉租房配建上限强行封死在起步的5%,且将管制年限限制在最高25年而非99年。正是在包容性分区被省府法律封杀后,多伦多市政府才另辟蹊径与联邦政府结盟,促成了本次27亿专项资金的绕道落地。
在本次规划的1,900套非市场性住房中,具体划分为三个主要层级:
- 深度可负担住房(Deeply Affordable Housing: 租金与公开市场价格完全脱钩、严格按租户实际家庭总收入固定比例厘定的公共福利房):其租金完全不参照市场行情,而是严格按照租户实际月收入的三分之一(约30%)封顶计收。例如,若一个低收入家庭年收入为3.6万加元(月入3,000加元),则其月租金直接锁定在1,000加元;若月收入仅为2,000加元,租金则直接降至600加元。房屋后续的日常折旧、运营和高昂维护成本,全部由政府财政进行托底补贴。
- 支持性住房(Supportive Housing: 为特殊弱势群体提供永久居住权并全天候配备医疗、心理与社会照护服务的救助型住宅):这是一种永久性福利住所,不仅提供长期居所,还配备7×24小时全天候医疗、护理与社区社工支持。除了面向无家可归者与重度残障人士外,邹至蕙在发布会上特别举例,位于士嘉堡的15 Denison Avenue项目中的100套支持性住房,将直接定向分配给原住民领袖群体。这类项目100%依赖公共财政持续输血。
- 租金管制住房(City-Mandated Rent-Controlled Housing: 依托市政特定规划协议、在商品房内嵌入并执行长周期绝对租金锁定的住房单元):主要存在于包容性分区或特定市政协议项目中。这类房源并非执行安省每年常规公布的租金指导涨幅(如2.5%),而是在长达25年至99年的周期内被严格管控,租金严禁随行就市上调。
以本次获得69天极速审批的旗舰项目Kennedy Green为例,该项目规划建设612套住宅,正是全部采用按租客收入三分之一厘定租金的深度可负担模式。
谁在为27亿买单:多伦多纳税人的隐性财政转移
表面上看,联邦政府直接拿出了27亿加元的巨额支票,但深入剖析项目资产负债结构就会发现,大部分隐性成本最终是由多伦多本地纳税人默默承担的。
这种隐蔽的财政转移支付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 核心市政土地免费划拨:例如规划建设612套廉租房的Kennedy Green项目,其前身是多伦多市拥有的高价值公有停车场用地,如今被市政府以零地价或象征性成本直接划拨用于廉租房建设;
- 豁免长达99年的市政地税:项目被免除了长达近百年的地税征收。多伦多普通居民每年的地税账单都在不断上涨,而此类体量庞大的非市场建筑一旦全额免税99年,周边社区公立学校、道路交通、消防治安等公共基础设施的巨额日常维护支出,就必须全额分摊到周边其他正常缴税的普通业主头上;
- 全额免除城市开发费(Development Charges: 市政府向新建房产征收用于扩建供水、排污、交通和电网等基础设施的专项建设附加费):在多伦多目前的常规商业住宅建造成本中,各项城市开发费与行政税费合计往往能占到总建筑成本的三分之一左右。如今这笔庞大的开发税费被市政府大笔一挥全额免除。
据业内测算,联邦政府拿出的这27亿加元,可能仅占整个项目生命周期总投入的20%左右,剩余高达80%的实际土地价值、开发税费减免以及未来百年的隐性税基流失与维护补贴,全部是由多伦多本地居民的资产与税收在隐性买单。
在整个安大略省内,除多伦多拥有2006年特许法案能直接与联邦对接外,万锦(Markham)、列治文山(Richmond Hill)等周边约克区城市既缺乏类似法案基础,也没有主动将城市资产大规模转换为非市场廉租房的政治意愿。其他周边城市即便通过联邦的住房加速基金(Housing Accelerator Fund: 联邦政府为激励地方市镇修改分区法规、增加高密度住房而设立的专项拨款计划)被动接收部分安置指标,但也主要停留在有限配额层面。过去数年中,安省全省针对非营利性住房的既定建设指标完成率仅有可怜的6%,全省普遍对此持消极抵抗态度,唯有多伦多市政府在极力加速推进。
住房人权化浪潮与政治逻辑剖析
多伦多市政府为何对承接这一重负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热情?这背后存在着深层的意识形态与政治诉求驱动。
从法律根源来看,前总理贾斯汀·特鲁多在2019年推动通过了《国家住房战略法案》(National Housing Strategy Act),在法律条文中宣称“适足住房是一项基本人权”。然而该法案在联邦层面原本只是一纸缺乏具体操作细则的纲领性宣言,因为联邦政府并不直接负责市政规划,也不可能亲自下场施工建房。为了让这一纸空文落地,联邦多年来极力向省市两级施压,而持激进左翼立场的多伦多NDP市政团队便成为了最核心的合作方。
与此同时,以住房权利倡导组织(Housing Rights Advocacy Groups)为代表的游说力量正在掀起激进的制度化诉求:
- 强烈要求将“家庭租金支出不得超过收入30%”确立为全社会的法定铁律;
- 主张建立绝对的租期保障,实质性剥夺私人房东在租客无过错情况下收回房屋自住的合法物权;
- 要求在2028年法案审查期前,将联合国适足住房权的七大要素(保障保有权、基本服务、可负担性、宜居性、无障碍、绝佳区位与文化适宜性)全额法制化;
- 提出在2040年消除无家可归、2050年消除低收入住房需求、2060年实现非市场住房占全加住房总量20%(达640万套)的时间表。
多伦多市长邹至蕙提出“只要你在这里工作,就应该负担得起这里的生活”的执政口号。多伦多市政府热衷于推进这一路线,其底层动力在于政治选举基本盘的塑造:通过持续动用常规纳税人的税收财富去全方位补贴非市场低收入住房,打造一座由租房群体构成的城市,以此锁定稳固的政治选票。
然而,多伦多之所以长期保持经济活力,核心在于私人房屋所有权在市场主体之间的自由流转与资产积累机制。若非市场福利房占据主导地位,巨额免税与高昂补贴将导致市政公共服务财政缺口不断扩大,原本有活力的纳税阶层负担过重,最终将导致城市经济陷入沉寂与社会阶层固化。
市场推演:2028年后的供给断崖与投资机遇
将视线拉回到现实的房地产市场供求周期:当前(2026年)多伦多乃至大多伦多地区(GTA)的核心现状并不是真正的绝对实物短缺,而是由于此前数年高密度楼花集中交付所导致的阶段性供应过剩与买家观望。目前市场上由于交割压力巨大,短期内出现租金回落与房价低迷。
然而,卡尼与邹至蕙推动的这套政策体系,并未真正化解长期的结构性矛盾,反而正在为未来埋下一场更为严重的房地产供给危机:
- 商品房开工彻底瘫痪:政府主导的项目在土地、劳动力与原材料端产生严重的挤出效应,加之私人开发商融资艰难、预售停滞,导致2024至2026年全省商品房新开工量出现腰斩式暴跌;
- 2028年后的供给断崖:房屋从规划、融资到施工交付需要3至5年周期。2024至2026年极度萎缩的商品房开工量,意味着在2028年至2030年前后,多伦多市场上将迎来可供私人购买和自由租赁的商品房现房“零交付”或“严重断供”状态;
- 存量资产的结构性受益:一旦政府全面介入导致市场化商品房开发机制被阻断,市场在度过当下的库存消化期后,面对未来必然到来的新增商品房断档,现有的存量二手房与成熟物业的租金和资产价值必将迎来剧烈反弹。
对于真正的地产长期投资者而言,认清这一套政策的底层挤出效应至关重要。当前多伦多经历的低迷只是旧周期的库存出清阶段,而由政府干预所导致的私人新房断供,实际上在制度层面锁定了未来商品房的稀缺性。
基于这一完整的系统逻辑,给广大投资者的核心建议是:在2028年供给断崖真正显现之前,务必保持定力,不要在黎明前夕轻易恐慌性抛售优质房产。2026年的低迷是消化周期的常态,而真正的供求失衡危机将在2028年及之后全面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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