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之狐:斯科特·贝森特的魔幻身份
大家好,欢迎来到我的频道。今天我们来聊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人,他最近登上了彭博商业周刊(Bloomberg Businessweek: 一份国际商业杂志)的封面,甚至还在一枚硬币上印着“In Bessent We Trust”(In Bessent We Trust: 模仿美国货币上“In God We Trust”的说法,意指对贝森特的信任)。他就是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可以说是当今美国政坛最拧巴、最让人看不懂的角色。
一方面,他是金融大鳄乔治·索罗斯最得意的门生。索罗斯是民主党的重大金主,他支持了许多民主党的竞选,幕后的超级行动委员会(Super PAC: 一种美国政治组织,可以无限制地募集和支出资金以支持或反对候选人,但不能直接与候选人竞选团队协调),还投资广播传媒公司以影响选举结果,被右翼认为是操纵美国政治的幕后黑手。索罗斯本身也是华尔街精英中的精英,对冲基金的顶级玩家。
但另一方面,贝森特却是那个天天喊着要“抽干沼泽”的唐纳德·特朗普最信任的财政部长,也是右翼MAGA运动(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Movement: 特朗普在2016年竞选总统时提出的口号,后演变为其支持者的政治运动)中的得力棋手。大家想想,这是不是特别魔幻?索罗斯是右翼口中“世界上最邪恶的人”,特朗普则是华尔街精英们口中的“民粹主义疯子”。结果,索罗斯的徒弟却变成了特朗普的经济大管家。这两人怎么会捏到一块去的呢?
很多人以为斯科特·贝森特是华尔街安插在特朗普身边的一个“安全阀”,一个能够把“懂王”从悬崖边拉回来的成年人。但是,根据彭博社的报道,这个剧本从头到尾都写错了。真相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和精彩。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这位“华尔街之狐”、MAGA幕后的操盘手、特朗普背后最神秘的男人——斯科特·贝森特。
从耶鲁到索罗斯:实战派的崛起
要看懂贝森特这个人,我们先得了解他的经历。他今年62岁,是南卡罗来纳州人。听这出生地,就知道是“老钱”了,他是白人盎格鲁-萨克逊新教徒(WASP - White Anglo-Saxon Protestant: 指美国社会中具有英国血统的新教白人,常被视为传统精英阶层的代表),家族根源可以追溯到17世纪的法国。他在耶鲁大学政治学毕业,这绝对是标准的精英履历。
这里头就有一个伏笔了:他在耶鲁的时候,家里其实已经破产了。按照他自己的话说,他爸爸当时“失去了一切”。所以,他跟那些真正的富二代不一样,他是见过从天堂跌落到地狱的过程的。贝森特是靠奖学金和打工才勉强读完大学,这让他对于“社会流动性”这个词有着比别人深得多的见解。
毕业之后,他就一头扎进了华尔街。真正让他一战成名的是加入索罗斯的量子基金(Quantum Fund: 乔治·索罗斯创立的对冲基金,以其激进的投资策略闻名)。当时带他的两位大哥,一位是索罗斯本人,另一位是投资传奇斯坦利·德鲁肯米勒(Stanley Druckenmiller)。贝森特后来在接受采访时也说,他觉得斯坦利·德鲁肯米勒对他的影响更大一些,索罗斯虽然胆大,但对他技术能力其实保留了一些意见。
斯坦利·德鲁肯米勒评价贝森特头脑聪明、职业道德好。最厉害的是,1992年那个著名的黑色星期三(Black Wednesday: 1992年9月16日,英国被迫退出欧洲汇率机制,索罗斯做空英镑大获成功),索罗斯做空英镑一战干趴了英格兰银行(Bank of England),赚了超过10亿美金。这笔封神交易的背后,就有贝森特的功劳。据说当时他被派到伦敦,通过研究发现英国的房地产泡沫根本撑不住加息。说白了,他就是给索罗斯递上那把最锋利的手术刀。所以你看,这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纸上谈兵的理论家,而是一个实战派的狠角色。
“拆弹专家”的剧本:华尔街的误判
背景铺垫完了,我们回到现在。特朗普第二次上台,任命贝森特担任财政部长。华尔街那帮人长舒了一口气。为什么呢?因为在他们看来,特朗普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核弹,而贝森特就是那个拆弹专家。大家都觉得贝森特是“自己人”,他懂市场、懂规矩,有他在,特朗普再怎么发疯,经济政策也不会偏到哪里去。
这个剧本在今年4月份那场“解放日关税风波”中演到了高潮。大家还记得吧,4月6号,特朗普突然在玫瑰园宣布要对进口商品征收高达49%的关税。这一下把全球市场干蒙了,股市两天之内就经历了新冠疫情以来最大的抛售。亿万富翁比尔·阿克曼在推特上哀嚎,说这是要搞“经济核冬天”。摩根大通(JPMorgan Chase)的CEO杰米·戴蒙也说,这会重新点燃通胀,引发衰退。连前财长拉里·萨默斯都预测,美国因此要丢掉几百万个工作岗位。
你想当时那个场景,整个华尔街都吓尿了,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财政部长贝森特身上。他们疯狂地给他打电话,意思就是一个:“哥们,管管你的老板,赶紧劝劝他吧,别再那么瞎搞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完美地印证了华尔街的剧本。就在关税生效前几个小时,4月9号,特朗普突然宣布暂停90天,而且除了中国,对其他国家只征收10%的临时税率。然后,贝森特就走到了白宫外面,对着一群记者面带微笑地称赞总统“坚持立场,展现出了巨大的勇气”。你看这话说的多有水平,面子里子全有了。股市应声大涨,一场危机就这么化解了。
这一下,华尔街就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了。他们觉得肯定是贝森特在空军一号(Air Force One: 美国总统的专机)上苦口婆心地劝说,最终让一个不情愿的特朗普让步了。金融时报(Financial Times)的一个专栏作家甚至为此发明了一个新的词,叫做TACO(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 金融时报专栏作家创造的词,意指特朗普在极限施压后总是会妥协)。这个理论的核心就是,特朗普喜欢极限施压,咋咋呼呼的,但是只要有贝森特这样的成年人在,最后关头他会认怂的。贝森特就是那个让特朗普“chickens out”的关键人物。
这个故事是不是听起来特别合理,特别符合大家对于一个冲动的总统和一个理性财长的想象呢?所以你看,主流媒体和金融圈给贝森特打造的人设,就是一个温和的降级者。他的作用就是在特朗普这个热衷于开火的政府里,扮演一个到处灭火的角色。大家都普遍这么认为,比如说,特朗普天天威胁要开除美联储(Federal Reserve: 美国中央银行系统)主席鲍威尔,到现在还没动手,那都说是贝森特的功劳。他就像一个定海神针(Stabilizing Force: 比喻能稳定局面、解决关键问题的人或物),稳住了整个美国的经济政策。他自己办公室里挂着美国第一任财长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的画像,天天跟两党议员搞午餐会,谈笑风生。他的特勤局(Secret Service: 美国联邦执法机构,主要负责保护美国总统、副总统及其家人,并调查金融犯罪)代号叫什么呢?叫“沼泽狐狸”(Swamp Fox: 指在复杂环境中灵活应对、善于周旋的人,此处特指贝森特在华盛顿政坛的形象)。你听听这名字多形象,一个能够在华盛顿这个政治沼泽里头游刃有余的老狐狸。
剧本反转:贝森特的真实角色
故事讲到这里,是不是觉得特别美好?一个专业理性、备受尊敬的技术官僚,成功地驯服了一头狂野的政治猛兽。但是,我得提醒大家一句,如果故事就这么简单的话,这世界也太无聊了。接下来要讲的细节特别关键,它会把我们建立的所有印象全部都推翻。
反转来了,大家注意听。关于解放日关税那件事,华尔街都认为是贝森特力挽狂澜,对吧?结果呢,贝森特自己在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亲手把这个剧本给撕了。记者问他当时发生了什么,贝森特怎么说的?他原话这么讲的:“在空军一号上,我确实建议过立即撤回关税来化解危机。”你看到这里还跟剧本一样。那接下来他说:“但总统不为所动。他想把美国的贸易伙伴吓到谈判桌前。他告诉我,让他再发酵几天,不要说我们愿意谈判。”最关键的是这句结论,贝森特自己说:“市场并没有逼迫他,他的风险承受能力比我高。”
大家听明白了吗?他直接打脸了那个所谓的TACO理论。他说根本不是我劝动了特朗普,而是特朗普玩这招极限施压,他就是想把所有人都吓个半死,然后再松手。我呢,贝森特在整个过程中只是一个执行者,甚至我的胆子还没有老板大。这下,这个拆弹专家的英雄形象是不是有点站不住脚了?
当然,我们也可以理解,贝森特是非常高情商的。他这样说呢,既照顾到了特朗普的面子,也给了特朗普的里子,就是能够完美地避开变成特朗普聚焦的中心。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贝森特不是在管束特朗普,那他的角色到底是什么呢?这里头我们就得请出另一个人给我们答案了,这就是特朗普的第一任财长史蒂文·努钦。努钦是过来人,他跟特朗普跟了四年,太懂这里头的门道了。
努钦就说过一句堪称金玉良言的话:“你最好明白,你是在代表总统说话。如果你不按照总统的意愿行事,也不能很好地代表他,这个职位就毫无权力可言。”这句话说白了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你在特朗普手下干活,你别老想着去改变他、教育他。你的权力不是来自于你的专业知识,也不是来自于华尔街的支持,而完完全全来自于特朗普本人的信任。这个信任的前提就是忠诚和执行力。
贝森特自己也承认这一点,他说自己的工作是什么呢?就是给他提供选项和可能的结果,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呈现并且管理舆论。你听听这用词,呈现和管理。他不是决策者,他只是一个超级翻译,一个舆论的管理者。他负责把特朗普那些民粹主义、甚至是疯狂的冲动,翻译成市场能够接受的政策语言,然后呢再把市场的反应包装一下,反馈给总统。他不是刹车,他是一个减震器。
班农的锦囊:MAGA圈的投名状
如果说贝森特还只是一个高级翻译,那问题就深了。他一个索罗斯门徒,怎么会如此精准地领会特朗普的圣意呢?他又是怎么赢得MAGA那帮人的信任呢?这头就要牵出另一个关键人物了——史蒂夫·班农。对,就是特朗普的前首席战略师及右翼的棋手。
我看到这个细节时候都惊呆了,贝森特和班农这俩人竟然是好朋友!根据文章透露,两人在2017年在一个香港的论坛上认识的。班农当时回忆说,他当时就觉得贝森特是房间里最聪明的人,而且贝森特对他那一套“特朗普经济学”特别感兴趣。两人第二天就吃了顿4小时的饭,从那之后就一直保持联系。你想想,一个管理着上亿美金、出身精英阶层的对冲基金经理,跟一个天天在播客上煽动民粹、反建制的国师成为了密友,这画面是不是特别诡异呢?但其实也没有那么诡异,因为班农他也是华尔街出身,只不过他那时候变成了一个叫MAGA运动的引导者,他其实本身也并不是一个常见的大家理解意义上的民粹(草根阶层)。
说白了,贝森特很早就为进入特朗普的核心圈子布局了。他根本不是一个两耳不听窗外事的纯技术官僚。更有意思的在后头,2024年大选前,贝森特想给自己铺路,就去请教班农,问他怎样才能当上财政部长。班农就给了他三个锦囊,可以说,是这个MAGA圈的投名状的获取策略了。
第一个锦囊,就是要搞懂特朗普最关心的经济问题,特别是贸易。第二个锦囊,就是搞定特朗普身边的人,特别是那些右翼媒体圈的守门人。第三个锦囊,就是通过砸钱当大金主和华尔街的代理人,和特朗普本人建立起私人关系。这哪里是求职啊,这简直就是拜山头嘛。
贝森特确实也这么做了。他频繁地上班农的《战情室》(War Room: Steve Bannon's podcast),还有布莱特巴特新闻网(Breitbart News: 一个美国极右翼新闻和评论网站)这些极右翼的节目,拼命给特朗普站台。他专门飞到了纳什维尔,去拜访供给侧经济学(Supply-side economics: 一种宏观经济学理论,认为通过降低税收和减少政府管制可以刺激经济增长)大师阿瑟·拉弗,就为了拿到他的背书。所以你看到了,他这个温和派技术官僚的形象,很大程度上是演给华尔街和主流媒体看的。在背后,他早就用MAGA圈认可的方式递上了自己的投名状(Pledge of Allegiance/Proof of Loyalty: 源自中国古代绿林好汉入伙时提交的信物,此处比喻加入某个团体或获得信任所必须付出的忠诚证明)。他不是被动地被特朗普选中,而是主动有策略地一步步把自己打造成特朗普最需要的那个人。
意识形态的灵活性与权力斗争
要说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还是在于他意识形态上的灵活性,说白了就是变脸变得特别快。我们再来看一个关键证据:联邦赤字(Federal deficit: 政府在特定财政年度的支出超过其收入的部分)问题。竞选的时候,贝森特提出了一个特别负责任的经济计划,叫做“333计划”,核心是什么呢?把预算赤字控制在GDP(Gross Domestic Product: 国内生产总值,衡量一个国家经济活动的总体指标)的3%以内。你一听,这不就是我们一直想要的财政保守派嘛,对不对?华尔街也特别吃这一套。
结果呢,特朗普一上来就搞了一个“大而美法案”,国会预算办公室(Congressional Budget Office - CBO: 美国国会的一个非党派机构,负责为国会提供经济和预算信息)一算,这法案未来10年要增加3.4万亿美元的赤字,高盛(Goldman Sachs: 一家全球领先的投资银行和金融服务公司)预测到2028年,债务占GDP的比重会飙升到6.6%,是你承诺的两倍还多。这时候你看贝森特怎么说?他马上改口了,开始为这个法案辩护。他说:“你们这些算法都错了,没有考虑到我们减税、放松管制会给经济带来多大的增长。”他开始大谈特谈那个老掉牙的减税自负盈亏理论(Laffer Curve/Supply-side economics theory: 认为减税可以通过刺激经济增长来增加税收收入,甚至弥补减税带来的财政缺口)。这个理论其实很早就被驳斥过了。
这下呢,原来很多支持他的人都看不下去了。有个叫尽责联邦预算委员会(Committee for a Responsible Federal Budget)的组织,他们的负责人直接说:“贝森特为这个预算破坏者法案辩护,严重地损害了他在这个问题上的信誉。”就连史蒂文·努钦都承认,现在减税想靠增长来填坑,比他那个时候可难多了。你看这就叫做人设崩塌。史蒂文·努钦那个时候经济还发展得不错,那时候减税经济增长都没有去填补这个赤字的坑,那么更何况现在这个情况呢?
扒到这呢,贝森特那个谦逊的顾问的形象已经碎了一地了。实际上,他在内部的权力欲望和手腕远超外界想象。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他和另一个红人、九千岁埃隆·马斯克的冲突。马斯克也是深得特朗普的信任,搞了一个政府效率部门。结果呢,这两人就为谁来领导国税局(IRS - Internal Revenue Service: 美国联邦政府的税务机构,负责征收联邦税款和执行税法)这个问题直接干起来了。国税局是财政部的下属单位,照理说应该是贝森特说了算,但是马斯克也想插一脚。报道说,这两人的争执非常激烈,互相大喊大叫并且骂三字经,就是对骂脏话了。班农甚至跟媒体报道说,这两人还发生了肢体冲突。几周后,马斯克顶着个黑眼圈出现在了椭圆形办公室(Oval Office: 美国总统在白宫西翼的正式办公室)。后来记者就这事去问贝森特,他当然不承认动手了,但他说了句特别有意思的话,带有一些冷幽默:“我可以100%地说,我没有给他那只黑眼圈。”你品品这话,高手过招,点到为止。他没有直接否认有冲突,但是只是否认那个黑眼圈是他打的。这说明什么呢?这说明他在特朗普政府这个现实版的“权力游戏”(Game of Thrones: 指复杂而残酷的权力斗争)中,绝对不是善茬。他不仅要当翻译,还要牢牢抓住实权,谁来抢都不行。
“首席债券推销员”的双面策略
好了,这几层皮扒下来之后,我们可以重新拼凑出贝森特的真实形象了。他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呢?他根本不是那个试图改变特朗普的驯兽师,也不是那个为美国经济负责的首席财务官。他为自己找了一个最精准的定位,他自称是“国家的首席债券推销员”。
这个定位可太绝了。推销员的职责是什么呢?不是去质疑产品本身好不好,而是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个产品给卖出去,而且要卖个好价钱。特朗普的经济政策就是那个产品。这个产品可以设计得很疯狂,性能很不稳定,真的有点反人类。但贝森特的工作呢,就是利用他过去40年在华尔街积累的全部信誉、人脉和技巧,把这个“特朗普主义”的产品包装得光鲜亮丽,然后卖给全世界的投资者和美国的盟友们。他一会儿说关税能够创造巨大的杠杆,一会儿又说减税能够带来巨大的增长。你看他所有逻辑,都是在为推销这个终极目的服务。他不是在做经济分析,他是在做市场营销。
所以,贝森特的核心策略就是一套精密的双面策略。对华尔街和国际社会,他扮演那个理性专业、可以沟通的贝森特。他会用市场听得懂的语言去解释政策,安抚情绪。他会告诉你:“别怕,一切尽在掌握,总统的疯狂只是在谈判策略。”他用自己的精英背景,为特朗普那套粗暴的民粹主义做了信用背书。就像一个顶级餐厅请了个混混当主厨,然后找米其林三星的经理在前台接待,告诉你:“我们的主厨这叫不拘一格,这是行为艺术。”
然后转过身去,对MAGA和特朗普的基本盘,他又展示出另外一副面孔:绝对忠诚。他跟班农交朋友,上极右翼的节目,坚决执行总统的意志,甚至在赤字问题上不惜牺牲自己的专业信誉。他办公室里头放着一顶帽子,上面写着“特朗普对一切的判断都是对的”。你想想,这话说的得多忠心耿耿啊。他通过这种方式,成功在两个完全对立的世界里头建立了一座桥梁。他成为那个不可或缺的中间人。华尔街需要他来解读特朗普,特朗普也需要他来稳住华尔街。
正因为他这个独特的角色,贝森特手里的权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财长的范畴了。文章里用了个词,说财政部变成了一个“万能部”(everything department)。大家看看他都干啥:主导跟中国、日本、韩国的贸易谈判,这本来应该是美国贸易代表的事儿;制定让乌克兰的矿产能源储备让美国获益的协议,这都快赶上国务卿了;审查价值1.7万亿美元的学生贷款组合;甚至还兼顾着国税局的代理局长。这说明什么呢?这说明他已经成为特朗普2.0政府里头事实上的经济沙皇(Economic Czar: 比喻在经济领域拥有巨大权力的人)。他通过完美的翻译和执行特朗普意志,换来特朗普的高度信任,而这种信任又转化为巨大的实际权力。他已经从一个首席推销员升级成了一个深度参与产品设计的产品经理。他不仅在卖车,甚至可以决定这辆疯狂的汽车下一个版本要加装什么武器。这才是最值得警惕的地方。
浮士德交易与体系的瓦解
好了,事实摆在这里,我最后来说说我的看法。这话可能说的有点重,但是在我看来,贝森特这个人,比特朗普本人,甚至比班农那些纯粹理论家,对于美国乃至于世界经济秩序,都是更具潜在破坏力的一个角色。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班农他们那一套,华尔街一听就知道是胡说八道,会天然地抵制。特朗普的推特治国虽然吓人,市场也慢慢地摸到了规律,知道他平时咋咋呼呼的。但贝森特不一样,他用的是华尔街最熟悉、最信任的语言和逻辑,去包装一个反华尔街、反建制的内核。他就像一个顶级的病毒,把自己伪装成系统里的正常细胞,从而绕过了所有的防火墙和免疫系统。他让华尔街产生一种幻觉,觉得“没关系,有我们自己人在里头乱不了”。结果呢,华尔街就在这种自我麻痹中,一步步接受那些本来应该无法接受的政策:高关税、巨额赤字、干预美联储。
这在我看来,是出现了一个现实版的浮士德交易(Faustian bargain: 源自德国传说,指为了获得短期利益而牺牲长期价值或灵魂的交易)。华尔街为了眼前的安稳和短期的利润,把长期的经济原则和市场稳定出卖给了他们内部的魔鬼代言人。贝森特就是那个帮助他们完成这笔交易的经纪人。
所以,贝森特这个案例给我们最大的警示是什么?它已经远超一个政治人物的个人选择,而上升到一个普遍性的问题:当一个体系的守门人选择不当守门,甚至主动为野蛮人开门的时候,这个体系的崩溃速度会超乎想象。像华尔街这样的精英技术官群体,是现代资本主义的稳定器和刹车片。他们有自己的专业准则和行为底线。但贝森特告诉我们,当个人权力欲望和政治野心足够大的时候,所谓的原则和专业都是可以被灵活解释的,甚至可以被抛弃的。
如果连索罗斯的门徒都能无缝切到特朗普的频道,如果连最顶级的对冲基金经理都开始拥抱预算赤字和贸易战,那我们不禁要问,在这个时代,还有什么是不能被交易的?还有谁是真的靠得住的守门人?
你看到现在,特朗普政府对于批评他的这些原来的政治和经济精英,都进行了非常无情的报复。比如说约翰·博尔顿(John Bolton),这以前是特朗普的安全顾问,然后这两天他家也被联邦调查局(FBI)给突袭了,理由就是说他可能带有一些秘密的文件到家里头了。特朗普这个行为呢,正好发生在博尔顿前两天对特朗普的外交政策进行批评这个节点上。所以不禁让人发想,就是现在对于美国总统的这种批评的舆论尺度,在这些有影响力的人中,到底还有多大?
如果这一层逻辑不破解,我们未来可能会看到更多像贝森特这样的人物。他们穿着精英的外衣,说着专业的术语,但是却在一步步地侵蚀和瓦解我们所熟知的经济秩序的根基。这才是特朗普主义带给这个世界最危险、最深远的遗产。
还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就是All-in Podcast(一个知名的科技、投资和政治评论播客)这些传统的GOP(共和党)的支持者,共和党的这些支持的这些富豪们,他们是有非常强的经济学知识的,还有财务的知识以及金融的知识。他们不可能不知道特朗普的这些政策对于美国未来的影响。但是呢,他们在这个播客上要表现出自己客观中立的立场,但是呢,又不能太过于激烈地批评特朗普,所以只能非常委婉地表达这些观点。你必须得在他们说的这个字里行间中,才能听到对特朗普的一些隐含的批评。那这其实就是告诉你,现在这样一个特朗普政府对于批评他的人进行的报复,给这些人带来的影响。
好了,那我们今天就讲到这里了,非常感谢大家观看我们下期节目再见。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Scott Bessent, George Soros, Donald Trump, Stanley Druckenmiller, Bill Ackman, Jamie Dimon, Lawrence Summers, Steven Mnuchin, Steve Bannon, Elon Musk, Alexander Hamilton, John Bolton
公司/组织: Bloomberg, Bank of England, JPMorgan Chase, Financial Times, Federal Reserve, Congressional Budget Office, Goldman Sachs, IRS, FBI
媒体/书籍: Bloomberg Businessweek, War Room, Breitbart News, All-in Podca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