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时代教育的重塑与未来职业预判 硅谷101 2026-06-27

18岁少年与AI时代的职业预判

2015年,一个18岁的中国少年写了一篇文章。那一年AlphaGo还没有打败李世石,Transformer论文两年之后才会发表,而ChatGPT要再等七年才问世。这位中国少年在文章里写道:“十年后人类三分之一的职业会被AI代替,消失的是那些事务性的、流程化的职业,而新诞生的职业需要更多创造力、应变能力、好奇心。”可惜的是,拥有这些能力的人似乎只是少数。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不是技术问题,不是经济问题,而是教育问题。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不去美国念大学了,他要在中国自己办一所学校。十年后的今天,那位少年写的每一条预判几乎都在兑现。AI的发展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10年前的那位少年叫王熙乔(Jason),今年28岁。他创办的学校叫探月学校,今年2026年已经是第十个年头。如果这些理性的数据是真的,那教育就出大问题了。想象一下你们的孩子,人生的第一天,他刚刚出生,你把他抱在怀里,你是什么样的感觉?你希望他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当时有一点想,我刚刚想流泪。我也有一点。我当时也是几乎第一次在工作场合就直接哭了。

探月从17年开始筹备,当时的背景就已经是在思考人工智能在替代人类的物质生产工作的之前和之后这两个阶段都要考虑人生终极的追求到底是什么?最后大家说happiness(幸福),可是如果这个就是最终极的最需要的东西,我们有真正的把它当做一个目标,把它当做一个我们自己可训练的能力,可习得的一个真正的长在内心的素养去练习吗?好像没有的,好像很少。

为什么校址换这么多?我觉得最底层的原因是我当时的自大。想建新校区,几次搬校区的过程里我已经意识到就是教育这件事情它根本就不应该考虑任何商业的可能性。他说你们在哪开学啊?在一个酒店里?本来你就把孩子送到了一个听起来不太靠谱的地方,然后最后又在酒店里开学,真的很不好意思。我其实中间有很大的埋怨,那个时候内心很不丰盈,甚至监管机构因为他们清楚很多学校的所有数据的情况就觉得你们到底在干嘛,你们图什么?我说就图希望把这事儿做出来。这一路走过来真的太不容易了,因此我也可以很自由、很自在地去过这一生的一种感知。

探月对创新教育的探索进行到第十年,不仅是我们上一期讲到的天才高中生陈广宇和江学勤老师的爆火,让这个学校被越来越多人关注。同时十年前作为首批进入探月高中的学生们,这两年已经大学毕业,进入职场开始在全球各个赛道初露头角。这让大企业的HR部门、顶级风投基金们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探月学校中的这群学生。上期视频我们展现了探月学校的课程、老师和学生,而这期视频播客我坐下来与十年前的这位“超级高中生”王熙乔(Jason)深度聊了聊这十年他的思考和探索以及探月学校的起起伏伏。

与王熙乔的深度对话:培养什么样的人?

而我更关心的是他从18岁就开始思考的那个问题:当AI可以替代人类的大部分能力,我们终究该培养什么样的人?那么以下就是我与王熙乔的深度对话。Jason非常感谢你的时间来做客《硅谷101》。谢谢。我想你们最近应该很忙吧,因为最近其实是陈广宇的爆火,还有江老师的爆火,其实让外界对你们有了非常多新的一些关注。我觉得可能对他们影响会比较多一点。我个人还好,当然有时候大家会发一个微信说“Jason这个是什么情况”,这是不是谁谁谁?可能稍微地回应一下,这是不是意味着更多的家长其实对你们学校的模式产生了好奇,会有更多的学生其实是愿意到你们这边来尝试,或者是愿意接受你们的教育理念吗?这个还不确定,可能要看看今年的招生的实际情况。对于我们来说,可能还是按照我们自己的节奏做我们原本就一直规划做的事情。

接下来跟我们聊聊探月的价值观。你们想要培养出什么样的学生?我们从一开始到现在培养目标都叫“内心丰盈的个体,积极行动的公民”。价值观倒是有一些迭代,从2020年开始就调整为“善及万物、探求真理、坚毅笃行”。之前其实也类似,之前叫格局与关怀、思考与本质、好奇与探索、行动与坚毅。其实大致的内容差不多,只是用了更凝练一点的三个词再去形容它的价值观。你为什么想要培养出这样的孩子?我自己也很希望成为这样的人。

当时其实在2016、2017年的时候就开始也有很务实部分的问题。当时我觉得务实的已经被大家觉得是不接地气了。我在2014、2015年就开始在想,可能未来10年、20年人类会有很大的变化,人工智能、脑机接口这些。但这个很得益于我高中自己的一些经历,当时上的一些课程就在去讨论这些问题。所以我对于年轻人,因为我自己就是年轻人,当时所以我是有充足的信心,你比我年轻,所以就有非常充足的信心。现在咱们大概有多少学生?然后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因为咱们也分小学、初中还有高中,每个年级大概多少人?我们是一个整体像是一个倒三角的结构。整体大概不到500人,高中大概占了一半,小学不到100人,初中100多人。为什么是一个倒三角的结构?为什么高中生反而多,小学生反而少呢?这个跟探月创立的背景有一些关系。我们最早在2018年开学的时候其实只做了高中,所以第一届学习者当时和我年龄差距应该就在5岁左右吧。对。然后后来其实是从2022年的时候探月接手了清华附中国际学校,清华附中国际学校当时是有小学、初中,我们就有一个机会去做整个从小学到高中这样的一贯的教育。所以我们早期主要都是在高中方面去做一些沉淀。现在这个规模对你来说是刚刚好的,还是说你接下来也有稍微扩张一点的计划去接更多的孩子?我觉得现在可能对我们来说刚刚好吧。对探月来说,一个能够把理念真正践行的就是家长们是因为真正的探月而来。这样刚刚匹配的这个体量可能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最能够去对自己和对家庭、对我们原本的初心等等负责的一个体量。当然我们也期待随着时间的一些变化,探月的一些理念可能大众会更接纳。如果更接纳的话,其实可能更美好的一种状态是有更多的人愿意去做类似的尝试,我们成为一个分享者,也有探月从探月离开的老师他们自己在做一些教育的尝试,所以就是这样的一种状态或许是更好的,然后探月可能维持它自己比较健康的机体状态。

陈广宇最近很火,因为他的论文被马斯克点赞了。他其实不是你们的学生,对,他不是的,但是他是来参加了你们的一个黑客松,能不能跟我们聊一下这个黑客松?你们当时是什么时候举办的?里面的学生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他应该是第一届参加。当时办黑客松有两个很核心的目标,现在也还在维持。第一个目标就是当时探月做了一个新的创新项目叫“探月的一小步”。当时想的就是说高中毕业过后在AI的加持下是不是有一种出路是可以直接去为用户创造价值?然后所谓的“创业”,但其实跟以前创业模式会很不一样,你不需要那么大的资源投入,对,也没有那么大的风险。所以当时觉得这可能是一次机遇,也需要招生。在想该怎么招这个群体到底在哪?后来发现这个群体也不好找,那就干脆我们自己搭一个平台。另外一个视角其实最早2024年,当我跟团队提出希望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不仅仅是团队,就探月当时科技领域的捐赠人等等,大家都觉得这个会不会太过了?就是刚刚那个“一小步”的想法为什么太过了?他们觉得高中生没有准备好,对,高中生没有准备好,时代没有准备好,可能技术当时也未必准备好。所以我当时也在考虑一个点,或许这个平台是一个去相互去影响的平台。多数时候人们还是看见了会更相信,所以刚好有一个平台中学生就可以去拿着新的技术去做一些价值的创造,而且就48小时就我们来看一看,他不带他以前东西就完全做新东西,可以做成什么样?其实我自己当时也不是那么的确信,但我觉得有这样的一个机遇。大家也是一个对齐和校准认知的过程。结果第一届办完的时候当时我就心踏实了。就是当时当时好多包括“探月一小步”内部的老师在参加完第一次黑客松的时候,我觉得信心是完全不同的。当时也有一些投资人、创业者、科技领域的工作者一起在现场。所以后来第二个目标某种意义上是完成既对团队也对探月的相关方,当然最终我们希望是对社会认知上的一种影响,看到说这个时代正在来临。但现在当然对陈广宇很好的,还有其他几位也是我们叫M48黑客松的校友,他们在最近可能有这么两三位、三四位接连地成为技术界无差别的这个年龄的影响者,正在完成这样一个影响的目标吧。

当时那个黑客松它不只是对探月的学生开放的,它是对全中国的高中生开放的。是的。然后很重要的一个主题第一我们面向全中国的高中生,我们会给大家买机票提供住的环境,争取不让这个部分成为他们来的阻碍。如果他们有需要的话,另外一个角度就是我们非常关注是AI for Good(人工智能向善)。所以整个48小时里边都是以AI for Good(人工智能向善)这个大的背景。比如说第一次应该是AI+教育,后面有这个无障碍,就是对于生活有障碍人群的这样一个看见和支持。所以每一次都会有一个细分的AI for Good的主题让大家去参与。

“超级高中生”这个词成了现在的一个特别火的关键词。在硅谷,包括Palantir、Anthropic、OpenAI开始不在斯坦福这些高校里面去死地盯着很多的毕业生了,他们可能往年纪越小、更早的时候就表现出来身上很多的超级自学能力,就各种各样的这种超能力的高中生方面去探索、去看。去盯这些super talent(顶尖人才)。

对你觉得“超级高中生”这样的一个概念在最近被大家关注的非常火是因为AI吗?我觉得AI会有很大的助益。我觉得首先本来可能高中这个时间段在人的规律上就会呈现一定的特质,这种特质就是他其实已经具备了成熟的思考能力,包括各方面的身体机能、大脑的机能其实都开始具备这样的能力。而且我觉得很宝贵的一个点就是他会想大问题,他会想大问题。是的,包括我自己在高中的时候,生命的意义、价值,我想我到底热情是什么,这些我觉得而那个时候还没有被太过于地挤压和限制,所以我觉得这个时候本来就会有一个比较强的内在动力,当然还有就是包括证明自我的这种很强的一种动力。我自己看到很多的研究就是一些思维习惯部分的变化到大学过后,无论是中美的大学,其实反倒是大家在降低的那些创新的思维、这种想象力等等这些部分反倒它可能会有一些影响。所以这就是它本来的一些特质。

另外一个角度就是当时之所以想到“一小步”这个项目,其实探月最早做的时候就说学历到底是用来干嘛的?不是说否定学历,而是说我想回到它第一性,就是学历到底是用来干嘛的?就发现它第一服务的是低认知成本的共识。就大家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机会去说每一个挨个地去深度地理解你、了解你这种低认知成本的共识又为了什么呢?再下一步其实是可能说,你能够调度一个平台的资源,你能调度一个平台资源你就能够开始做出一些东西,它能更进一步地证明你的价值。你再下一步证明价值,直到有一天你可以somehow(一定程度上)有机会脱离,说终于我自己可以不用再证明我自己了,我可以直接去调动价值。

可是我觉得比较遗憾的事情在以前的时代就是刚刚提到高中生的那些特质,在他不断地要去建立共识、调动资源的那个过程里面,其实就被磨掉了,因为社会有它一个巨大的惯性,是在以前存在的一个它的机体,它为了保持这个机体的有序运行,它就会磨掉一些部分。有些部分可能确实是可以成长的,有些部分可能磨掉会比较可惜。所以当时就发现,比如说在我10年前开始创业的时候,当时要搭一支技术团队、一个产品团队、一个设计团队,可能每个月得花至少6位数才能开始说做一个demo(演示版),做一个还能勉强可看的东西。现在可能一两天你就完全可以通过龙虾(OpenClaw)、现在爱马仕(Hermes Agent)或者对你就可以做出来了。这个里边最大的一个点就是如果学历是基于共识调动资源的话,那显然现在AI的到来就是它完全把你去调动资源、要去完成对于终端用户就你最终用户创造价值的这个gap(差距),这个距离完全缩短到一个你可能通过你自己和AI就可以完成。而这个是无差别的。所以它可能是一次生产资料的一个平权的过程。这个平权的过程再加上高中生他的特质,那很有可能就会出来之前大家觉得很难想象的东西。

所以你觉得大学可能不会完全被替代,只是说会给高中生直接步入社会的通道会正式地被打开。是的。而且以前可能他是职业教育的那种模式,可能以后他就是偏“创业教育”的模式,不代表他毕业就一定会要创业,他自己要成一个法人主体。如果我们把创业定义为你做产品成立法人主体,你完全可以去到一个平台内部创业。对。很重要的是他的这种创业的精神,他有一个很强的内在的这种内驱力,有他想创造的价值,还有他的技能可以去完成这个创造且不断地自我迭代。这个时候更重要的是他是一种创业者的状态。当然他可能中间就说我gap(间隔)一两年,我回到大学去完成很多的学习。我觉得这个是完全之前斯坦福不也做了Open Loop(开环大学)其实也是十年前的一个假设,人生是一个终身学习的过程。那这种角度来说的话,可能本来基础教育的定义就不是面向高等教育的基础,基础教育的定义是面向成年人生的基础,面向一个社会化的基础,其中社会化的一部分是高等教育。但恰恰是由于过去这几十年高等教育的投资回报率确实很不错,尤其是我觉得改革开放过后,对于中国的家长群体尤其如此,尤其前20年到互联网兴起之前的那段时间,高等教育投资回报率是非常非常高的。那个时候家里出个大学生还是非常非常对、有影响力的一件事情,这种投资回报率它会形成一种社会认知惯性,使得大家都开始希望去追求高等教育。这种追求其实使得被动地让基础教育在社会共同的促成下变成了看似是对高等教育的基础教育。这个也赋予了高等教育一个它原本不具备的“权力”,它可以通过它的人才选拔机制来去定义基础教育如何做,因为这几乎是你唯一出口。对。所以就会出现比较吊诡的事情就是你有一套课标,本来基础教育的内容应该基于课标设计,有它的教学模式,结果后来你变成了基于考纲的教学,对吧?对。因为我自己是一路公校上来的,你会发现说其实初中的东西可能两年就学完了,在初三的时候我们是在准备中考的高中的东西也许两年也能学完,但是整个高三我们是在准备高考的。所以这就是两年的浪费。但你觉得以后如果说基础教育不是为了去服务高等教育的,它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改变呢?学龄会继续地缩短,或者是去加一些更能够帮助这些高中生比如说高中完了之后就直接步入社会的一些准备吗?我觉得这个确实是一个特别重要的问题。我其实觉得可能时间的浪费都不一定是最可惜的部分。我觉得很可惜的部分是思维习惯的训练。当我们在一整年、两整年的时间都在不断地去训练自己的标准化思维的时候,它从某种角度来说你的脑回路就就被训练成了那种脑回路。对。这个脑回路你想要再消化的话其实是很不容易的。对。所以这个可能是恰恰和未来的社会之间有很大的一个相左。虽然我自己没上过大学,但是我其实并不反对大学。我觉得大学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个可能的出路,而且它会长期的存在。我觉得尤其如果我们是对于真理、对于人类的认知边界有非常强的热情的探索,大学可能会长期成为人类永远可能很长,不是永远,就很长一段时间,可能它都会非常非常重要,就是说去不断地创造那样的一种场域,一个可以沉浸式的、有足够的时间去探索这种认知边界的一种场域。同时它是一个未来的人类社会,它本来就是社会中的一部分。所以我觉得更要思考的一个问题就是说在我的假设里边,我认为教育尤其是基础教育的学校,它某种意义上其实就是在去做社会的模拟器。比如工业革命过后,其实学校就在模仿工厂了,模仿成年人在工厂里工作的时长、工作的模式,所以一周7天里有5天从早几点到晚上几点是以追求确定性结果的而且分工很明确的这样一种方式在做。这个就是它上个阶段的一种形态。我们现在要去考虑的一个问题就是下一个人类的文明阶段就是社会可能会是什么样?对。一个人他的工作、学习、生活和他自己独处、自省、觉悟的这些场景可能会是什么样,再去把这样的场景放到现在的学校这个模拟器里边。企业需要大学的文凭跟大学的背书去帮他去挑选人才。但你觉得这种契约在以后会消失吗?因为企业也许整个的结构也会发生变化,他们对人才的要求也会发生变化吗?是我觉得从这个角度来说其实可能确实它(企业与学校的契约)不会存在太久的。这个关系就是说企业需要大学的认证才能识别人才。如果一个学习者他在高中阶段、初中阶段在未来可能就是常态,他就会做很多的作品,这些作品可能直接就是对于他的最终用户产生直接价值的。探月现在就有素养成绩单,你可能点开这个能力,你就能看到他作品,其实跟你GitHub是类似的,你可能GitHub只有代码作品,可能这里面有艺术作品、有设计的多媒体作品。企业直接通过这样的一个也能以低认知成本高可信度。其实只要能满足低认知成本高可信度应该就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为什么刚刚强调说可能基础教育会更像是一个完整的社会模拟器?很多以前在大学的一些部分可能就会自然而然地在基础教育去完成。而且它也不是那种所谓的卷,而是自然的。由于你可能不再需要那样去应试或者去准备以那样的方式去准备,而是从你自己的本心出发,从你的热情出发去做真实项目,自然而然可能就会有一个这样的链接。相当于中间没有太多的阻碍,是一个端到端的自然流动。这个我觉得可能也就是5到10年,可能这样的时间里它自然就会形成了一个结论。可是我依然会觉得就大学有它,即使这样的一个社会形态真的均匀地在这个世界铺开,我依然会觉得可能大学有它很难替代的一种平台和环境的作用。这种平台和环境的作用就是对那些可能愿意以他一生的时间去探求真理、去发现、去不断地好奇和想象的这个状态、去创造价值的人,这也是一种人。可能你在探月的高中就看到有科研的路径、有创业的路径、有艺术的路径,这些路径恰恰对基础教育来说其实我们在模拟这个社会里很多真实工作。但有可能未来就是社会科研和自然科研的伙伴他们最好的选择有一部分依然是去到大学,就像是可能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这样的平台和环境的这种创造让一群真正日思夜想都在去琢磨人类的智能和各方面的这种边界,他真的好奇的这群人,他们有一个很好的场域,能够不被短期的价值更多地去做影响和波动的时候,这样的一种环境可能对他们来说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我们帮观众来梳理一下你的个人经历,因为我觉得这样会非常帮助大家去了解为什么探月是这样的一个价值观、为什么你想要培养出这样的孩子。你是绵阳人,对不对?对,你是四川绵阳人。我们其实是非常老乡了,因为我是成都人,对我们也隔得非常近。你在绵阳读的也是国际学校,是吗?其实就是民办学校。好,但你为什么觉得(当时的学习状态)不行了?其实我觉得我很幸运的事情就是虽然我当时主观感受到不行了,其实我的小学和初中的母校是我们当地已经给予很多空间的一所学校,但依然就是它。我从5岁开始寄宿到15岁,几乎每天就早读到晚自习都在学习。对。但依然其实是有很多的社团活动,在当时的那个环境里我觉得是难得的撑出了一片天。而且很有意思的事情就是在后来做探月的过程,小学、初中的母校还给予了一些资金支持。对,所以很感激你现在是他们的荣誉毕业生了,可能吧?不知道希望我能有这样的一个影响。当时这种感觉让我到初二的时候我特别记得清楚,我就觉得有一点点气压变得非常低的状态,因为我父母给我很多自由,我又在寄宿制学校里我的学习成绩还可以,属于就是其实没有人管我,我可以很自由地做很多事情。但我那个时候就开始觉得越到初三到高中学习压力就好强。对。可是又没有外部的驱动让我说我一定要怎么样?年级前20、年级前10和年级前100我们可能一个年级就上千人、几千人,到年级前300什么就好像也还好,没有说非得怎么样。恰恰那个时候我就开始思考我到底在干嘛?如果我这种很迷茫的状态还要这么强的压强,我觉得我可能会受不了。所以当时我就想逃。对。我是抱着逃的心态一个人到北京上的高中。其实你还挺叛逆的,因为我记得我当时初中还有高中的时候,其实就像你说的大家的目标都很短视,但是目标很明确,就是你上了初中你就上一个好的高中,你要上完一个好的高中你就要好好高考,然后去上一个好的大学,目标也是很明确。就像你说的,大家从早上7点过到学校一直到反正我不知道绵阳怎么样,成都是到了5点钟放学,晚上高中之后还要强制的晚自习,是到了9点钟才能够回到家,可能还有些作业,可能要做到晚上11点。所以就是有些时候现在我跟我的同事们在讨论说现在工作好累,什么朝九晚七、九九六,但是如果我们想一想我们初中、高中的时候觉得那个时候简直是更累好吗?对。但是你当时居然就还有心思在想其他的事情?其实还是很感激当时我的父母,因为他在那样的一个社会环境里他肯定有他不得不做的很多事情,像学校等等。我后来和我母校就是绵阳母校的创校校长交流,发现他其实在教育理念上有很多的一些共鸣,只是他也有很多他的限制。所以当时有这样的一种空间。当然我从小就可能比较(叛逆),但我父母可能不觉得我有叛逆期,因为他们从来也没有堵过我,堵住说你不要怎么样。所以我可能也没谁可逆的。当时我就一个人选择想去找到更好的一些出路。我的室友当时他也在寻找这样的可能性,他的妈妈也在帮他找学校等等。我就趁机了解更多。后来当时北大附中时任的校长是王铮校长,在技术教育的改革也是非常著名的一个里程碑,这样的一个角色我觉得太好了。我就一定要去这个地方。我记得当时我是一个人到北京,跟着我室友的家庭来到北京进行面试等等。后来也就很顺利了。当时公立学校的国际部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卷,也给了我空间。所以很幸运很幸运当时比较容易地就进到了北大附的国际部。当时北大附的国际部有哪些点吸引你让你觉得说我一定要去?我觉得当时整个北大附都很吸引我。北大附的国际部就更是自由。整个北大附当时都是走班选科制,而且是可以跨越年级的,所以很像文理学院的,尤其国际部就更加地像了,因为没有高考的很多压力,国际部就更像是一种自由可选择的空间,甚至你是可以选择自修的。就跟现在探月一样,所以我有一段时间可能一周有三分之一根本就没有课,那你在干嘛?我自修,自修物理、自修数学,中科院实习,去做自己的课外活动项目。但你很乖,你没有打游戏。很有意思。恰恰我在高中之前是喜欢打游戏的,就在绵阳的时候是喜欢打游戏的。我虽然没有到那么的入迷,但是我暑期会打游戏,我周末会打游戏,有时候回家可能一整天说不定我都在打游戏。但是到高中过后我真的就不怎么打了。我觉得突然比如说当时很让我着迷的一门课就是人文哲学,有两年的时间都在读《柏拉图对话集》这样的一些内容,然后去思考何为生命的意义。现在来看就是全局思考。那个时候就突然让我觉得我以前脑子里面只是想一下的问题在这个地方被鼓励,我可以敞开地去想。所以老师只要求写600到800词,我会说能不能给我延期?我不需要更高的成绩,因为延期其实对其他学习者不公平,对同学不公平。所以我会说我可能需要3000字,但是我需要时间,比如探讨“何为自由”这个话题。所以你就非常的自驱了,因为你真的很喜欢那些东西。是的。而且我觉得有些问题其实每个人都很在意的,只是被强化过后反倒觉得说这个问题好像不该想。比如说我觉得所有人都会好奇,为什么我来到这个世界?我来这干嘛的?有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想这个问题?我们投入了很多时间在吃饭,投入了很多时间在去玩耍、去做生产的工作,可是这一辈子到底来干嘛的?这个问题我觉得足够的重要,它可能甚至是最重要的问题,至少是之一。对吗?当时能在那种环境里被鼓励的时候,我觉得我就很幸福,我就感觉不想打游戏的其中一个点。我也做的是一些我感兴趣的项目,乐队、参加戏剧节、去做挺多选修课的选择。这种环境和之前学习的环境是两个非常非常大的一种差异,也让我看到很多人的内心可能真的叫做是本自具足,或者是每个人可能都会有他自己的很发乎内心的那种生命很底层的动力系统是存在的,它需要被唤醒、需要去长养,一个种子到土壤里它可以长成参天大树的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

所以我还记得王铮校长当时有一次,当时探月已经开始成立,最早是在北大附里边做孵化,就有一位参访者去,他带着那个参访者到探月的空间。那个参观者就对他说:“王铮校长你太厉害了,你能培养出这样的学生。”王铮校长马上就指出这句话。当时我也在旁边我就听到了他就说,其实对于那些有生命力它要冒出来的,我们能不做那个铁板挡住它,甚至我们有时候还是挡住了它,但我们至少是个木板,它有机会长出来,但如果是铁板它就没有机会了。这个就对内心丰盈是一个点,首先它本来就有,只是说可能以前很堵,对吧?对。你们把它给疏通了。是的。这一点真的很动人。你有提到说当时北大附的时候有两位美国的教授其实当时在教课他们对你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我记得他们在教《荷马史诗》的那些书,还有《西方哲学史》是不是?是的。他们就是教刚刚那个人文哲学这门课。他们这对夫妻也让我看到了非常美好的就是终身的伴侣关系可能会什么样的一个状态。所以他们对我影响确实不仅仅是在思想层面。八卦一下他们是什么样的夫妻伴侣关系?很好奇。为什么让你觉得是最美好的?未必是最美好,至少是一种美好的引导。我觉得首先他们思想是非常一致的,那种一致不是强迫性的,而是一种类似可能像思想或甚至灵魂伴侣的、至少是思想的伴侣这样一种关系。他们当时到北大附应该是他们在50多岁的年纪,他们是St. John's College(圣约翰学院),应该是美国第三古老的文理学院,也是最早退出排名的。他们退出排名之前应该是美国前十。后来他们就说我不想要搞这个东西,然后就退出了。他们整个教学法他们两位都是用的这种偏向于苏格拉底式的提问。我们经常在课堂里面就属于有时候会沉默好久,就是大家都在那深思,然后没有答案。他们都是在不断地做这种提问和引导。我觉得这个就是Education(教育)这个词它本意Edu就是把你原本有的东西疏通引导出来,让它主导你,让你真实的自己去主导你真正的生命。这个过程本来就是education这个词的一个来源。所以我觉得他们就是用这样的教学法在那两年。而他们夫妻也很有意思。我后来才越来越八卦了。我2018年刚开始做探月的时候还专门飞到美国,还和他们见了一面,他们在新墨西哥那样的地方。所以要专门飞过去过后和他们聊天,他们其实各自之前都有婚姻,他们有段时间就都各自的离婚了。而且关键是他们高中同学,他们后来又有婚姻。离婚过后就在好像也是新墨西哥很小的一个城市,有点像市中心的一个广场,他们擦肩而过过后突然就说:“你是谁?你是谁吗?”就那个一转。就从那天过后他们再没有分开。这故事就太你知道吗?好浪漫。然后他们还发现什么呢?发现其实他们高中的时候彼此喜欢都没有表白。对,不好意思。我当时听得津津有味边吃边听。他们经常在我们面前会非常既有礼貌但是又刚刚好的亲密,比如说会亲彼此的额头表达爱意、会拥抱,会很自然的。有时候会在讲到一些话题深入的时候

对思想的理解与教育的影响

会去讲说他们怎么想的。但这个只是我的想法,比如说可能另一位我的先生、我的太太会怎么想?从来没有会去更多地好像占有对方的思想,而是这种尊重对这种状态我现在都还能记得很多。就在高中的时候真的是言传身教。是,所以那个是我特别重要的一门课。当时读《荷马史诗》,读《柏拉图》,有时候还会读《汉谟拉比法典》、《美国独立宣言》等等这些内容。但这种都是带着很审思的角度,没有哪一个是他会直接说这是更对的,甚至他会挑战为什么当时的人认为这是对的,或者你现在认为他对,为什么背后底层的到底是什么?包括我最早接触相对论不是在物理课里,是在人文哲学课里,因为这里面会底层的影响说到底你的世界观会是什么,包括物质世界观会是什么。或者甚至就是说其实爱因斯坦并不是最早把相对论的数学公式基本完全导出来了,可是由于他产生了一个对这个世界思考范式的转变,使得他有机会给那个数学公式一个真正的意义在背后。这些我觉得都对当时的我是一个特别的打开。我觉得在15岁之前的我潜意识里边现代社会的金钱观、权力观其实是很潜移默化,在我没有上这门课之前,我都没有深刻地觉察到它对我的影响。在上这门课的时候,我觉得我一层一层地去剥我自己的三观,然后一层层在自由才会有足够的自由度,内心丰盈的程度去说我要积极行动的话、我要做什么的这种力量感。这个课对我的包括他们夫妻对我的影响我都觉得是很感恩,特别好。

那你在高中什么时候大概知道了你要做什么的?因为我记得你应该很喜欢物理,当时你本来是申请了美国的大学的。对,我在高中的时候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我其实很喜欢物理,当时也觉得我应该要成为一位物理学家,而且我人整体比较i(内向),但我一直对教育很感兴趣。我自己的生命有很大部分的转变是由于教育经历的变化。我感兴趣物理的核心主要是我觉得底层其实是对于宇宙的本质感兴趣,我对两个话题特别感兴趣,就是物质世界的本质。但当时我把物质世界的本质等同于宇宙的本质,后来我觉得可能不一定。再往前的部分是对于意识的起源。所以当时我开始关注一位物理学家,后来拿诺奖了,但他那个时候没有那么有名,那个时候他主要是跟霍金一起做黑洞的数学模型,他叫罗杰·彭罗斯研究量子意识。我说物理学、意识。所以我当时很沉浸在对于这些方面的一些了解,其实并不深入,但是会比较愿意去了解。大学也申请的是天体物理,我觉得让我启动开始做教育的起点。

实质上我觉得现在有好几个部分。第一个部分就是我觉得很直观,我没有录取到我特别想去的学校。第一,我最想去的是芝加哥大学学理论物理,结果后来没有录取,而且是在候补过后那种感觉就特别的失望,就有一种不是很圆满这种感觉,所以这方面有些挫败。另外一个视角就是在自己去做了一些真正的科研,包括去中科院实习的过程里,我好像觉得并不是这么这么的真的享受科研的日常,我不讨厌,也不到那么享受。但是去中科院这个过程又让我觉得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点:大家都觉得说你是什么关系或怎么怎么着没有刚好我的物理老师他是中科院毕业的,然后我就说我有没有可能实习?他就帮忙打了个电话,对方和他交流了一下,他就说高中生愿意来试试也挺好,还是很开放的态度。对,这就让我觉得我不怕打电话了,或者说我不怕去对对方提一提说有没有这个可能性,可能会被拒绝,但没有关系。所以这个我觉得也是一方面的影响。

我觉得底层里我还有一种,我昨天和第一次见面的一位伙伴他就说他不喜欢特别竞争的状态,他很喜欢找差异化的那种状态。我觉得我内心中也有很强这种驱动,我不喜欢竞争,我不是特别喜欢那种排名等等这些角度。尤其在初二那次自省过后,我很喜欢去觉得我不想要是一样的这种状态。我底层有这样的一种动机和念头是在的。所以当时我在想你想跟别人做不一样的事情。对,所以我觉得好几个加在一起,再加上我当时觉得教育挺有价值的,所以我才多因一果促成了这样的一个角度,就是我有没有可能间隔一年尝试做做教育?对,你当时做教育是不是还有一点是因为就是当时你说的AI要来了,科技会非常大地改变整个人类的架构,但是我们现在的教育是跟不上的。就是你看到了社会不契合的一个痛点。是的,因为创业你是先要找痛点。但是你当时是看到了这样的一个痛点。我当时确实还没想到创业。我当时的核心这个跟那个差异化价值比较相关。因为在我高中有两门课对我影响比较大,一个是人文哲学,另外一门是一个创业者他中间休息的时候到北大附开了一门课叫企业家精神就entrepreneurship。当时整个课的开头并没有去讨论具体的商业模式,而是做了一个假设:就技术是对于人类文明演化最大的变量这样的一个假设。这个假设如果成立,我们就一起来看未来10年、20年可能会存在的对人类影响最大的技术。所以我们当时在课堂上比如说就在看人工智能、看生命科技领域的时候,当时一个特别炫酷的词叫“超人类主义”。我们就在看当时都在去推演说有没有可能大家以后把眼球换了等等的情况。先开始如果说可能是从疾病人群、有障碍的人群大家会选择这样去做,但未来会不会由于大家都想成为超人怎么怎么样这些想象力打开过后就要看技术实现度到什么程度了,什么时候开始有商业模式的产生是更好了。就好多这样的问题。对,这个让我当时有一念就是如果这些理性的数据是真的,那教育就出大问题了,那就是10年、20年过后的世界,如果当时出生的人,也就是2014、2015年出生的他到2035年传统上他还没大学毕业,可那个时候的整个人类文明可能已经完全是另外一个阶段,那可能就出大问题了。再加上我个人的教育影响,我对教育感兴趣,再加上我刚刚提到我想要差异化等等这些点,所以我当时就希望说给我一点时间,我就尝试先休学了一年,就想做一些跟教育相关的事情,看一看未来的教育有可能会是什么样的。

很感激的就是我当时第一个要解决的是我在北京的生计问题。我觉得我需要把这些问题解决好,可能我爸妈才会足够的同意。所以当时我就去找北大附中的校长去跟他交流说,我觉得教育可能会有大问题,我自己的经历又让我觉得教育对我个体很重要,就时代的背景和我个体的重要性。我就说服他说能不能让我做实习生。我当时才高中刚毕业,结果他很开放,王铮校长就直接办做他的实习生,做北大附中的实习生。北大附中的实习生对,就直接有实习工作。我说我的要求也不多,能不能给我一个住的地方,教师公寓?北京居住成本太高了。结果后来我还居然有实习工资。他当时就直接现场带我去了北大附中的人力办公室,就说你们面一下这个孩子。我现在都还能记得那一幕。而且当时人力老师也非常的关照,交流得也很开心。然后后来我就成为了实习生,然后开始在北大附中做一些尝试。

我做两件事情。一件事情从那个时候我还没开始创业,但我在对高中生做创业教育。因为我自己觉得你对高中生做创业教育其实你就比他们早一年。对,我上周还在跟一个同事在群里发我说我2015年的7月份是学生,我2015年的8月份我就变老师了。当时其实是模拟创业,因为刚好高三那一年上企业家精神课对我影响比较大。所以我想把这种活动去做复制,做一些我自己体感上的再加强,包括和社会的这些资源做链接。结果很快就变成整个北京市几乎数得上号的高中他们都有学习者来参加这个孵化器,周末老来老来然后北大附的空间校长也很支持这个想法,给了一个空间我们去改造。那个时候叫“登月舱”。大家就老去,然后把自己比如说做什么街舞社、做动漫展、各方面这些怎么能够商业可持续,形成什么样的一个模型、找赞助商等等都在这个地方去碰撞。所以就在2015年的时候就做了我们当时叫中国第一个高中生孵化器。

就做了一件这个事情。当时还有我觉得是我命运很大的一个“特权”,当时北大附中正在想要开设一所完全不一样模式的新分校,我就被安排去做这个新分校的核心的组建成员之一,带着学习者的视角也同时带着一些不受限的想法,我能就去见证一所学校从0到1的整个筹建过程。这个实在是太不容易了。我觉得很多做教育很多年的人他也不一定有这样的一个机会。对,所以这两个部分整体促使了我到后面敢于去尝试、开启探月的旅程。

探月是什么时候正式开始的?真正要决定完全做学校是2017年初,其实也就两年的时间,对一年半。对就是筹办探月这个事情。你当时为什么觉得你可以做到?因为当时你才高中毕业两年,开一个学校是一个非常非常难的事情。你为什么有如此高的自信说我可以做成这件事情?我觉得回到当时的心态可能没想做不做得成就去干就完了。对,就是需要我记得探月当时在决定做学校的过后,第一位投资人就几乎是在2017年的3月份、4月份就遇到了探月前面有一位种子投资人后面就是他了,就决定做学校了过后,就是他和他的合伙人两位他们在投完过后他也问了类似的问题。他说你怎么会这么有勇气?我觉得当时我很直观一个点我说足够重要的事情你也很想做,就对社会足够重要,然后你也很想做,我就当时就做了。但后来我发现那个时候确实我没有那么多的什么债务的负担、家庭的视角等等这些,我觉得都是当时客观的一个点。还有一个底层的部分我就觉得其实是人生的“Transformer架构”,就是有全局过后,我感觉一生不能白过的那个声音会越来越强,怎么过都是一天,每天就是这么86400秒,不能够白过,就是足够重要,要想做的话,我觉得它跟勇气没关。我觉得它恰恰是认真地对待生命的一种认真的状态。

我们回到当时2017年开始创业的时候,你拿了种子轮还有第一轮投资人的资金,你觉得是什么打动了他们让他们敢把钱投给一个高中生?而且教育不是一个很赚钱的赛道,学校好像它的投资回报率也没有那么高。你觉得当时投资人就是想要来支持你做这个事情?因为他们觉得这件事情也足够重要,还是因为什么?这可能要问他们本人。我自己能看到的因素可能有三个。刚大概粗粗地想了一下,我觉得确实就第一,这两位我感觉他们都要么非常地在意教育,要么他们其实是在寻找自己生命的意义。可能他们从我身上看到了教育对一个人的影响,或者一个人去共同当一起参与的时候就不再是我,可能是我们共同在去追寻一些意义的过程。我觉得这个是一个共同的探月之旅。第二个视角就是当时的大环境确实也还是比较地鼓励去做一些摸索的。对,因为我记得2014、2015年那会儿国内是有一股创业潮的。是的,我记得我当时很多的美国同学都回国创业了。是的,就是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时代。我觉得第三个我就在北大附里边开始孵化,可能他们未必是理性地这样去做的决策。因为当时我们说得很清楚,我们跟北大附除了场地关系没有别的关系,因为我们非常希望说清楚这件事情大家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不带错误的预期地往前走。但依然我觉得“北大”两个字还是承载了中国人过去这一百多年很多很多的历史精神的底蕴,以及大家对于未来年轻人可以去做什么的一些想象等等,或者简简单单它就是特别大的一种期望。所以我觉得当时蹭了很多的这个部分创造一起的那种氛围会有一种说如果大家有一点点想做这个事情,那应该在这做的那种集体决策吧。

所以2017年开始创业的时候你们最开始的校区是在北大附的。是的?是吗?是的。当时你是怎么去进行第一批招生的?这个事情困难吗?因为最开始做的是高中部,那你也是一个刚刚毕业的高中生小朋友们进来,高一其实就比你小5岁,你是怎么去说服那些家长把孩子交到你手里面的?我还记得当时其实在2018年的1月份的时候甚至都还有些不笃定今年就是从2018年的9月份是不是要开学。当时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招到。所以钱那个时候已经不是问题了,就是招生你自己没有信心。因为那个时候最大的支出除了人力成本就场地。场地当时其实是一个合作关系,用一些合作的方式,比如说探月提供一些课程等等这些,其实也是北大附当时对校友的支持。所以这个没有太大的资金部分的压力,更多还是在考虑的就是你刚刚问的问题为什么要来?对,我们当时也不知道。

所以我们当时就做了一个第一次招生活动我记得应该是1月、1月中旬,1月14号这样的时间吧应该。当时应该就差不多十来个家庭,非常内部的都是我们身边的人的朋友,刚好也是适龄的,大家就一起来交流交流。我们当时准备了好多假设怎么保障录取,确保孩子的托底,包括你怎么有经验去教对吧?你们怎么有师资的资源等等,都是当时我们原本觉得有可能会被挑战和问到的问题。结果那一场居然互动里面一个都没有。大家其实都看的就是说为什么你们要做这个事情?你们要培养这样的人,内心丰盈的个体、积极行动的公民?为什么你们怎么做?那我们就可太喜欢这样的问题了,因为这是第一性的,而且它就是完全说回到培养目标本身,这个时代本身。

那一场活动里面有一位家长成为了探月的第一位家长,现在是探月的招生官,她的孩子已经毕业了。我记得最后那场活动最后的时候,探月当时一位伙伴就问大家一个问题,就说假设现在你们想象一下你们的孩子是人生的第一天,他刚刚出生,你把他抱在怀里,你是什么样的感觉?你希望他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当时看到一些家长就哭了。那是我第一次我当时有一点想要、我刚刚想流泪,因为让我回忆起来了,我儿子刚出生的时候的第一天我也有一点。对,因为你儿子快两岁,然后我儿子一岁,荷尔蒙还没有完全消退。我当时也是几乎第一次在工作场合就直接哭了,因为我看他们哭,然后我觉得其实人和人的关系可能会可以很简单,就是在某个真正重要的层面,可能是很简单的。当时我就觉得没有问题的。

所以后来的招生确实就是出乎意料的顺利。3月份办一场,5月份办一场活动,几乎就那么两三场的宣讲。我们在整个所谓的初升高的招生都还没有说太启动的5月份探月就已经收到了100多份申请,录取了30来位创始届的学习者。当时我不是2018年的,差不多4月份左右飞的美国见了那对夫妇,就对我影响很大的。他也问了那个问题你们怎么找你们要的学生?我当时就直接回答我就说我们在找那些可能一直在找我们的人,然后他说我们也是这样,是一个双向的选择。是的,所以我们当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讲明白我们是谁。对,你当时其实写了一个万字长文,然后那篇文章特别火,我觉得也是在一些程度上其实帮助了你们招生吧。可能会有一些当时2018年写了一篇《未来教育的本质就是回归人的发展规律》,也没想到太多。

当时就有时候会感觉有一种被指引的状态吧,就是这个时候你该写个东西了,灵感就开始出现。对,然后就开始在写。尤其我觉得当内心有比较多感恩的时候会比较当时就非常感恩。那招生是这样招到的第一批学生。老师呢?老师好招吗?也特别有意思。我们第一次宣讲会的时候其实没有老师。我当时在想就老师都还没有招到,是吧?是的。我觉得当时的家长心脏太大了,其中我记得有个家长就说我就想我的孩子成你们这样,因为他们先看到了你,然后他们想让他们的孩子长成你这样。还有我的联合创始人他甚至比我还小一岁,是北大附的学弟。对,我觉得他爹妈当时可能有点不爽,说怎么我的孩子就被你拐走去创业?什么老师?所以当时特别有意思就是几乎每次宣讲PPT都会多几个头像就老师的那一页。真的就是上一次宣讲会在下边在那听着的,就可能有潜在的老师,然后在下一次宣讲会的时候他就变成PPT上的人了。真的就是这个过程有可能他们也是家长吗?当时有一两位对有对我生命影响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位,他是既是家长对。然后其中也有就是说当时在那个时候选择加入探月到现在还在一起走了很多很多年的伙伴,每年都会探月有个招生主题,那一次的主题就是“过程本身就是最好的奖励”。所以是在过程中完成的招生招聘。

然后一个社区是真的可能在开学的时候大家才刚好成,但大家就好像说有一些很底层的信任是在那之前就建立的。那这个旅程就开始正式地起航了。但这个过程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吧?我知道你们换了好几次的校址,包括有一个保险公司的会议中心,还有一个老年活动区的空间。你太了解了,能不能帮我梳理一下这段过程为什么校址换这么多?我觉得有很多外在的缘由。但我觉得最底层的原因是我当时的自大。怎么解释?就从我自己的视角我觉得2017、2018年的整个顺风顺水,我觉得其实是把当时我心中的自大和傲慢也在像是怎么说一点点地给它喂得胖胖的,喂得大大的。以至于我觉得有挺长一段时间我可能都没有觉察到它的存在。我甚至觉得我在做一件时代需要的事情、大家也需要的事情,好像命运就应该上天就要支持,命运要支持没有想凭什么为什么或者说凭什么我要一直支持你就没有想太多这个问题。那就会致使于在2018年其实表面上很顺利又融了新的钱,而且探月当时还挺就是一直都是说我们没有退出条款,要投的话就没有退出条款。教育是一件长期的事情,大家也愿意投,拿到钱也有这样的一些角度的时候,当时最早探月其实是想在全国乃至于全球各地的枢纽城市都进行校区的设立。而且也在考虑说怎么基于这些校区做教育体系的输出。当然讲的就是我们怎么能在10年、20年就把教育体系支撑去变革。

其实这个话当时就如果仔细审视会很自大的,这么复杂的人类教育体系不是说不能变,而是说如果真的要变的话,是不是还是要去看一看它怎么真正可能踏踏实实地变?包括整个人类历史上有没有这样的事情?如果没有的话为什么?如果有的话为什么?这种审视是非常重要的。那时没有审视,这种没有审视的这种状态就使得战略是膨胀的。战略的膨胀使得你即使再多的资源,如果你的战略是无限的,其实它都是有限的这个视角。那从选择上就会出现或许当时我们不那么激进地要去建新校区,那我们就不会有那个大的投入去做新的校区。我们可能当时如果找到一些规律的话,我们可能会选择先好好地慢慢做。那个时候可能就是先把一个模型搭出来,深刻地去践行教育的本质,去在这里面去手搓第一枚芯片,然后先不考虑建芯片工厂的问题,或者说可以考虑可以想象,但它的时间表要基于你的第一颗芯片成熟度的笃定程度。对。

我觉得教育跟媒体其实有一点像,因为它都是基于信任,它不像是互联网的很多产品,你一爆了之后你就可以迅速地去复制的那个模式。它是比如说媒体你是需要一篇一篇稿件出来让大家去信任你,教育也是需要一个一个的学生教出来,让家长、让公众去信任你。它可能跟互联网的其他创业是非常地不一样的。是的。而且我觉得在那个时候我没有其实当时有一位探月的伙伴是问了我这个问题的,我觉得我没有意识到的点就是这个就是对教育本质的不足够理解和敬畏。当时探月当时就基本提出了大的一个使命,就是培养内心丰盈的个体、积极行动的公民、支撑文明的延续与繁荣。这位伙伴当时就问说这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要平天下的,是不是要先从修身开始?当时我的反馈就是不一定吧,不一定非要这个顺序。你看这个傲慢和自大但其实这段话是从《大学》出来的,《大学》的前面这段话前面就是由于担心人们太自大太傲慢专门说了一段“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就是提醒。那当时就忽视了。

所以其实我觉得如果真的要内心丰盈、积极行动、支撑文明延续与繁荣,他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我是吗?我每天在往这个方向去吗?我在把我自己培养成这样的人吗?因为那个时候对于教育是灵魂唤醒灵魂不足够理解。但现在回想我今天跟您分享之前那对夫妻教授对我的影响,他们就是以他们自然的生活状态在去影响我,他们不教可能也在教。那我自己到底有没有在成为一个我是不是我人生的第一目标?如果我要做教育的话,那可能这就是首先是我要成我自己。不一定能保障,可能有天赋非常好的,我不能保障我是那颗第一个芯片手搓的。可是我要为此努力,我要为此尽我一切的努力,因为这个是我想要去实现的一个事。但当时没有这个敬畏,致使于就是在这种状态下就会做一些大投入的决策,想建新校区那个时候是的,当时其实我们也做所谓的法务论证,当时还咨询一些立法相关的法律顾问或者一些相关的人员用培训资质办非义务教育可不可以?你看这个问题假设就很多。就是已经属于就是人家当时确实像一些在上海和深圳都很有名的具体不太好说这些学校他们自己其实也是用培训资质做高中,还可能在存在。当时就抱着这样的情况,这是一个默许的状态也没什么问题。但是可是你如果是一个很大的投入在这样的状态,其实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风险。而且我们还是对学习者和老师要负责的这种决策我觉得其实是由于有那样的一种被喂养的胖胖的自大和傲慢在当时在有一个没有那样的意识清晰度的情况,即使去咨询对方其实都不是一个空心是一个装满水的杯子听不进去的。

就主要对当时的我那就会做出这样的决策,这个决策大家做下去了都被我带上船。所以我特别感激的事情就是探月的家长包括后来媒体可能也真的是非常地照顾我们,就说这是“流浪月球”,一起流浪的过程太不容易了,创新教育之不易要鼓励。我自己其实经常就觉得我特别对不起大家,就是我是很清晰我的心路到底是怎么把大家带到那个坑里。如果不做那些情况有可能会不一样,我不知道会有别的什么挑战,但至少我很清楚那一刻,我不是意识清晰地在做这个决策。这个决策一旦下去、做完、投入了新校区开始建了,疫情了,疫情又延缓工期,延缓工期致使我们没有地方开学,没有地方开学我们就只能租酒店开学。当时我记得特别有意思就是有家长可能应该是广东的,他把孩子送过来,然后他很尴尬,因为他家人和朋友就在广东,他说你们在哪开学?在一个酒店里?然后就很打脸,本来你就把孩子送到了一个听起来不太靠谱的地方,最后又在酒店里开学。真的很不好意思。可是当然学习者也很包容,大家都说那段经历其实成长了很多,有很多很多的可能也痛苦但是你记忆深刻的记忆,我觉得大家都很积极地在看待这个事,可能大家内心很丰盈。

可是对我当时来说我每每回忆到这个时候我都会觉得我在这个位置上的话我就需要意识清晰,我需要修身,需要去做负责任的决策。有时候甚至大家会不解、不理解会怎么样?但是我需要有这样一份责任。所以回到您刚刚问的问题就是2019年做了这个决策,开始盖新校区就疫情了,就在2020年的时候连续搬了两(次)。2020年其实经历了三个校区,因为两个酒店再加上2020年的11月份我们搬入了当时终于建好的就是当时的新校区对是在798那边的新校区。但后来为什么又搬了呢?后来就是“双减”。“双减”就所有的培训机构都不能在周一到周五的白天做教学,虽然其实不是针对我们的,但恰恰就把我们框在里面了。当时我们全日制的这种高中教育应该就不合规了,就是不能够这样去做了。那我们就得更多合规地去办学,就要开始找能够合规的场地,像在北京办学需要的操场等等那些当时的校区都不符合。所以要符合这些条件、有资质各方面需要满足,所以我们就得继续地办。然后就找到了这里,这里是一个网球中心对。后来我们的片子会跟大家展示一下。但是我最开始拿到这个地址的时候我说为什么是在国家网球中心?我们也不是有时候就真的是命运很很感恩它会有这个安排。其实在2021年不合规过后,我们可能跟北京愿意和我们接触,以及我们能接触到的民办学校都有所接触。当时有一些学校都愿意合作,甚至到协议阶段了。我心里就不太安,我不太安我就开始拖,开始拖。我在想为什么我不安?我其实内心深处是知道就是这个跟大家的发心真的都没有关系,是一个到底大家能不能定得住的问题。就当时大家谈得再好,一旦出现了比如经济周期或者一些这种波动,我觉得大家都会有他的排序的。而我到目前为止我所经历过的商业社会和教育界能够把教育真正的初心和理想始终放在第一位坚定下来的整个中国我觉得也没有几位,全世界可能也没有几位。那王铮校长当时我有时候就说他是一个光杆,他一个人没有家庭,就一辈子住在学校,他没有什么担忧,所以他可以说我真的就是为了这个理想去支撑一片天地。

当时还有好多说Jason你是不是跟王铮校长是亲戚?你们都单眼皮长得也像,但其实我们没有。真的就是非常非常简单的这种理想的契合。我因为由于知道这一点,所以我觉得如果真的进到一个民办学校里、进到一所学校里,进去前和进去后在经济周期的变化里很可能其实探月是做不了。从这个角度来说我是明确确知道有可能我会把学习者和老师送到一个就是两三年过后就不是探月的地方。可能我如果不知道这种也就算了,但我知道了我就不能装作不知道。对。

这个是我自己心里一直不能过的一种坎,就是我不能骗自己。我可以那个时候不知道我自大,但是我一旦知道了,我不能骗。我就在想那我为什么还要去考虑和他们接触?我就发现我底层的深层的恐惧是在于当时探月是有债务、有各方面经济压力,如果说出现大规模退学或者说办不下去,其实我会有个人很大的经济压力。然后我有家,当时我已经结婚有家庭。因为你有个人连带责任。是的,然后我就和我太太交流,我非常非常感谢她,我很感激有这样的家庭,就是她和我一起。她当时就对也很支持我。我记得2020年当时为了投入校区的时候,对她就是把她的房本拿出来,把房子卖了,也没有只是说需要她作为一个担保,因为要贷款等等这些的其实有很大风险。所以当时2020年那个决策是就非常非常的冒险。你太太真的是很了不起。是的,她当时选择支持我。而且在那之前其实已经决定探月要非营利化了。当时我记得在几次搬校区的过程里,我已经意识到教育这件事情它根本就不应该考虑任何商业的可能性。当时探月的一位投资人其实是主动地提他是一位企业家跟我主动说他说可能这个是要往非营利方向去,他说如果你愿意我愿意支持这个角度。所以在2020年的时候当时就已经决定要把股份都捐掉,要完全非营利办学。

当时我记得我在还没盖好的那个校区的工地外面发呆发了一段时间,我就站在那个工地我在想如果我这一辈子就做这一件事情它又不赚钱我还做不做?但我感觉这就是一个取经路,就是最早的时候觉得好像什么都可以有,然后它就会不断地淬炼、淬炼到你就是你到底要什么。那个时候也是跟我太太她说她要捐出去,就非营利她也很支持。所以到2021年的时候属于就是你的upside(上限)对吧?对你个人来说,你的上限就是你个人的物质利益,就是它是个非营利下限就是你可能会失去所有的这个部分。但当时我过不去这坎。所以我得到她的支持过后,我特别记得清楚我就开始跟联合创始人两位去找王铮校长。他当时已经卸任北大附中校长,然后去平谷农村要去实现,我觉得是陶行知、晏阳初先生当时想做的一些事情。我们就觉得说中国很大,可是有时候对于某些事情来说可能是需要一些特殊的场域的希望得到他的支持。我们愿意去平谷农村。当时王铮校长也支持了,就说那就一起吧。所以我们应该是在6月底的时候做的那次沟通。我特别清楚那天应该是傍晚的五六点,因为疫情我们在线上沟通。在沟通之前我我在被窝里哭了几个小时。为什么?因为当时觉得我没法面对大家,因为我要把大家带农村去,而且要去农村的话,也不知道哪些人会留下。当时有160来个家庭和几十位老师,大家要去通勤那么远,然后平谷大家平时都是住在北京市区的,也会觉得对不起大家。但是我觉得那个是对得起。

探月团队的退学与学校接手的过程

你如果是选择另外一个国际化学校,其实最好的选择就是你当时直接选择退学,探月把钱退给你,然后你去选择一所学校,而不是我把大家都带到一所学校去。其实那个是没给大家选择的。对他们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如果你不愿意待,不愿意去平谷,你马上退钱,然后去到你该去的地方,那个可能是对大家最好的、最多的选择。对他们来说是这样的。

但还是依然觉得压力太大了,我能理解。所以那个时候就在线上沟通,特别让我感动。那个时候边沟通下面就弹幕,然后弹幕就是去平谷可以住农院,可以自己养动物、养猪,然后可以种地,大家好乐观。对后来我就跟探月的家长,我有时候也会跟探月的毕业生讲,我说我是一个“养成系校长”,是你们把我养成这个样子的。那个时候我是特别被滋养的。最后真的只有几位离开了。就在当时大家觉得要去平谷,然后也把一些老师忽悠了,因为他们都已经跑去租房子了,租农院去了。

结果在7月4号的时候,王铮校长突然说有一个信息,熙乔你一起开个会,就说因为清华附中国际学校也是公参民整改,也不能再委托管理原本这所民办学校,这所学校需要人管,但也不可能是另外一所公办学校,因为都不合规了。这样只能是民办学校去接,那又刚好有团队,7月底8月初就能直接接,就这么直接给我们了。那就是你们了。对。然后王铮校长就说那我就带着探月团队把这个地方接了,也就是我们现在在的这个网球场。是的,这之前是清华附中国际学校,探月在应该是2022年的,应该7月18号吧,第一次在这开会,我没记错的话,然后开始做一些程序的交接。所以大家都说你们是不是先都已经约定好了怎么可能就6月底沟通怎么怎么样。我说我们真的就没有,真的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接的。所以你们跟这签了10年的约,所以到了2032年应该都不会再搬学校了。是的,这个地方挺好的,还可以让小朋友们在网球体育上面多多发展一下。而且最近那个旁边奥森开了一个离我们特别近的门,步行几分钟直接就可以进到大奥森了。这一路走过来真的太不容易了。

对,我其实中间有很大的埋怨,甚至是接手过后,实际上就是说也不是说其实只有我们能接。我们后来发现有很多的历史问题,然后需要去消化。所以我觉得过程中有很多很多的埋怨。那个时候内心很不丰盈,就尤其2021年底到2022年的整个过程里。但我觉得回看都是非常特别特别感恩。我觉得都是这些就是这些过程。经常说成长性思维,就是要把挫折变成成长的养料。我觉得后面去回想确实是这个样子。而且在消化历史问题的过程里,也遇到了探月,也不仅仅是遇到之前就遇到了探月给予了支持,一些捐赠人也给予了支持,也是在消化问题的过程里边又得到了非常大的一些捐赠人的支持,渡过难关,把学校完完全全地、正规地、合规地、纯粹地、非营利地去办。以至于让一些监管的伙伴们都觉得说没见过你们这么办的。他说你们图什么?我最近还被问到你们图什么,甚至监管机构,因为他们清楚很多学校的所有数据的情况,就觉得你们到底在干吗?你们图什么?你们这么大的这种投入去做。我就跟他们很自然地讲我说就图希望把这事做出来。先开始可能大家不愿意信,但后来把一些也是就像您今天愿意问但不像问得这么深入,我就把我自己一路的心路讲了过后,他们觉得那理解了。对,我觉得通过这一段你的经历之后,大家肯定会对探月还有你个人有非常深的了解。

素养图谱的构建与培养模式的演变

那回到我们刚才问的那个比较早的一个问题,就是经过这么多年的摸索,你现在其实也会给探月的学生去画一些他们的素养的图谱,怎么去有一个新的评判他们整个成长还有成绩的一个标准?对这个标准是什么样子的?能不能给我们解释一下?以及这个标准在过去这么几年的辗转跟迭代的过程当中有没有什么样的变化是有变化的?

整体我觉得是排序的变化。探月从2017年开始筹备,当时的背景就已经是在思考人工智能在替代人类的这个物质生产工作的之前和之后这两个阶段都要考虑。所以由于考虑这两个阶段,当时我们找到了能够在教育学里边把培养目标给拆分清楚的一套框架,就叫素养的框架。素养其实本来就包含知识,包含可迁移的能力,也包含思维习惯,或者说更底层的就是心态。这个是从探月刚开始建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的一套模式。然后我们去考虑说OK,这个知识怎么培养,可迁移能力怎么培养,思维习惯怎么去做。所以探月最早的教学模式到现在甚至依然是基本一以贯之的,只是说多大程度地往前走一步,走太过了往后撤一点,包括那个排序的部分、像标准的部分。比如我们最早的时候没有把思维习惯和态度这件事情就这个目标层排序排到最高优,但是我们觉得在当时可能可迁移能力在当时的语境里边可能是更符合的一个状态,那个状态就是说人类对于物质生产力还有用的阶段,其实现在我们看到去做Agent(智能体)的“培养”,就是给它教skills(技能)。对,其实就是可迁移能力。只是你多可迁移,多大范围的可迁移。当你完成对于Agent(智能体)可迁移能力的完全的这种教育过后,可能再过两三年就会到下一个状态了。

所以我们最大的一个变化就是在这些年里边开始慢慢地转移我们的重心,一点一点地根据时间的变化把对于可迁移能力的重视,在没有去降低的同时,因为我们的教育系统更成熟了,你更成熟,你就不需要花足够的精力非得在以前已经做成熟的体系里。我们把我们的精力投入到了habits of mind,就是思维习惯,或者说其实思维习惯共同构成了一个人的底层的心态,就是心的形态,或者说你的注意力投射的形态。我对心的理解就是狭义的现代化的解释,就是所谓的注意力,你的心态就是你注意力的这种参数结构,对不对?那你思维习惯放在一起,它自然就会变成一种心态。比如说是不是自我关照、赋能同理、好奇心、想象力、持续精进、成长思维构成的一种心态完整的结构化形态。这个是我们慢慢在迁移重心的部分。

从教育体系的角度我们其实从办学的第一天开始,从出口视角我们当时就是说学习者技能去大学也能创业,那现在也没变。其实大家都说你们是不是新做什么?其实我们一直都只是在琢磨说什么时候步子迈太大或者怎么样的,这个是我不断在学习的智慧。

另外一个视角就是我们当时就是三个学习场景。第一个就是和人工智能完全合作的个性化知识学习。我们现在高中的校长也是探月学术一直去推进的伙伴Ryan,他最早就是负责人工智能学习的这个板块。所以当时我们叫Blended Learning(混合学习),所以大家有个他早期的小称呼叫Blended Learning“BL之母”,那个是第一个部分。第二个部分就是真实项目。其实你先看“一小步”, “一小步”就是有人工智能学习,这个AI那种project-based(基于项目)的对AI学习。第二个部分就完全真实项目。所以先“一小步”,50%左右的时间在做创业项目,那个在当时2018年的文章上面就已经写了,这是第二个场景。

第三个场景是训练我们全局观,当时叫系统观和自我认知的,也就是现在人类文明拼图在干的事情。这么长的时间里边花很多的精力在做的两门课就是中国思想和西方哲学,就是我们怎么对于从古至今的圣贤和哲人他们对凝练的人类文明的根基进行一个基于历史脉络的探究式学习。从2018年开始到现在也是探月两门,你其他课都可以自修,都可以自己搞甚至你有足够的自由度,只要你达到那个能力,如果你没有达到的话你是没有这个权限的选择就是这两门课,你必须得上必修课。对江老师就是上西方哲学。对。

所以这几个部分共同的再加上我们的个人教练制,比如说你的思维习惯的发展不仅仅要在真实场景还需要有反省觉悟的时候,比如我的脑回路什么样的,那你需要安静一点地去观。比如我现在观我以前的自大,它一定不会只发生在一件事上,它会在好多事情上都会反复出现,它才叫思维的习惯。这个就会需要教练的这种对话的场景。这个也是从探月的第一天就有的一个机制,包括答辩就是去讲述你自己的成长的journey,成长的历程,去讲述我的思维习惯、能力的变化等等。这些模式在探月创立之初的框架的骨架都是存在的,因为我们的目标就是那个我们的目标没变,我们的初心的背景也没变。所以背景、目标、方法的大框架但我们在这过程里边我们非常细化地去完善中间的骨肉,然后到底循环系统能不能跑得起来等等的这些部分是特别宝贵的一段经历,也是我自己和团队我觉得的项目制学习我们的前采当中你提到说现在与AI的混合课程已经成熟了,这种教育的方式,包括其实我们看到在硅谷现在Alpha school(阿尔法学校)非常的火,它的两小时(AI)学习的这样的一个curriculum(课表),你也提到过就是这种自适应的方式去然后基于项目的这种方式去教学。

所以在你看来,AI的能力它只是一个教学的工具或者是一个新的教学的方式,但是学校存在的意义还是有的,是吗?不是说AI来了之后大家可以不去上学了,我就可以在家里面自学成才,或者我换一个问题来问你就是AI之后你觉得学校的意义还在哪里?特别重要的问题。首先探月现在也没有说AI的学习已经成熟了,我们在做很多还是依然在做很多探索,这里面甚至说有些方法论它可能已经是完全可以用的,但我们依然会很谨慎。其实就跟你问的第二个问题或者你刚刚问的那个最根本的问题是相关的就是学校存在的意义。我们很担心如果盲目地拥抱会跟意义相左,这个是我们会担心的问题。一个体感性的感受,比如举个例子,那对夫妻对我的影响,我觉得就不是AI能够完成的,还是更多在为人处世、价值观更“道”的这个方向,而不是更“术”的方向是吗?是的。

AI最大的帮助就是它帮我们从知识甚至技能的反复训练和这种学习里可以迁移出巨大的精力和注意力出来,接下来就投射到何方?探月当时之所以考虑就是我其实底层也是关心文明的延续与繁荣。所以你看那个使命叫做培养内心丰盈的个体、积极行动的公民,以支撑文明的延续与繁荣。所以它有一个就是本末,它的本当然是内心丰盈、积极行动,它的末是说有这样的一个结果,但它又是一个循环,就是你更有文明的环境也会更孕育这样的人。对。

所以我们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关注的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做极限推演,技术会非常强大,强大到甚至绝大部分的生老病死的问题都可以被解决,很多部分死不知道能不能,但是我觉得至少其他的很多的问题人类的马斯洛需求层次的物质相关的这些部分可能都会得到很大的改善,甚至就是解决,因为它无非就是能源足够多,然后AI的效率足够强,两个放在一起就OK了。接下来的一个点就是它有这么强的技术,到底它基于什么样的结构?结构决定性质、决定功能是什么样的结构在驾驭这样的技术?那内心丰盈的状态你也可以叫做有爱的状态,内心不丰盈的状态你也可以叫做恐惧的状态。到底是恐惧在驱动?恐惧的话那就想要彼此要比肌肉,爱的话就是我们会去考虑彼此到底更需要什么,然后怎么更可持续发展。

我对于“道”的一个现代化的理解我自己会对“心”或者对“道”会有一些理解。“道”的理解我觉得就是可持续发展的路,这个路不仅仅考虑10年、20年,考虑的是整个一生甚至超越一生的一个可持续发展的路,而不是一点一点的。所以你会发现为什么更合“道”的比如说投资领域价值投资它就要用时间来证明它。有的“道”可能是需要以千年的文明去回看到底哪些诗是传“道”的诗,哪些诗是传“术”的诗。传“道”的诗可能历史里是有这些位而这个我觉得就是学校在未来的更核心的一个价值就是从学校里在准备未来时代的这些人他们是不是可以从这个地方走出去的这些伙伴,他们会不会具备一个更“大我”的人性的结构,会更加的像探月的价值观的第一位。

我们当时琢磨了一下到底第一个价值观一定要是什么?后来还是觉得善及万物是第一个,因为从底层里面无论你从物质科学、生命科学,还是从社会科学出发,万事万物是一个相互依存彼此转化的整体,几乎是一个不可否定的实相。那如果我们就是一体的我们终究是会彼此影响的,那对于万物的关心,对于万物的不偏爱的可持续的这种视角是非常非常重要的。那一个人越具备这样的视角和这样的一种心性的结构,这样的一种心态,他们去用技术创造的价值就更有可能支撑的不仅仅是他个人和他身边人的可持续发展,也会更有可能支撑一个文明的可持续发展。我觉得这个是教育,不仅仅是探月。我感觉是所有的未来的教育它都会走向的部分,因为知识和技能已经可以完全被蒸馏放到一个模型里,那什么样的一种生生不息的动力在去驱动这种技术,它就决定了一个文明演化的方向。

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是人类文明的传承者,承担着传播知识、传播思想、传播真理,塑造灵魂、塑造生命、塑造新人的时代重任。就这一句话我觉得它就是回到了接下来学校和教育最本核的意义是一个一个的人,一个一个师者。这个师者不仅仅说是那个有教师岗位的人,有可能也是一位年龄更大的学习者,他在和他的学弟学妹们互动,也可能是学弟学妹们反过来启发了学长和老师们,这样的一种“三人行必有我师”的社区的状态再去彼此地去说东边不亮西边亮。今天这个人可能恐惧多一点,可是他的爱多一点,你就说他提醒了我我现在要转变一下我的心态的。

这样的一种环境就像当时那对夫妻可能在他们的某些场景对我做的事情。那我觉得可能这个是未来学校很重要存在的一个意义,也是老师们可能终究最后以立德为本、德育为先去考虑的这个灵魂工程师的工作。这是老师的意义。一群灵魂工程师在一起彼此唤醒,共同地走向一个更有希望的文明阶段。我觉得就是学校的意义。

教师角色的转变与价值观对齐

老师非常重要。以前他的重要点是他的升学率、他教授的知识、他能不能让他的学生们去到好的学校、好的大学获得高考好的成绩,可能AI来了之后这个老师本身的为人是不是跟他的价值观他想让学生成为的人他是不是跟这个价值观是一致的,是aligned(对齐)的这一点特别重要。是的。我是经历过特别差的老师的,小学阶段我被美术老师扇过耳光,我大学的时候也经历过特别差的老师,一个美国的白人有非常明显的种族主义,那我会觉得这些老师他其实带给学生非常糟糕的负面的影响。所以我感觉在AI时代其实对老师本身的ethics(道德)就是“道”的这一块其实是要求更大了。

然后我也想问一下你们在招老师的时候有什么样的一个选择的标准?你们对老师的这些资格是怎么去评价的?我觉得每个阶段可能权重都不同,现在这个阶段可能越来越会看重的就是思维习惯的层面。当然以前其实基本所有老师进探月也都会有几次对话或者叫面试,最后一轮基本都是和我。所以在和我交流的时候我特别记得清楚,有一位应该是心理老师的应聘者,他就说怎么感觉经历了一次心理咨询,因为可能我们会我自己会去了解他很多的个人的成长经历,然后看他自己在重大决策的时候当时做什么样的选择,以及背后到底为什么以他现在再看的话会是什么状态。

因为我们可以说我们有什么样的一个价值观其实思维习惯成为了一个固定的结构,就是你所谓的价值观,“观”就是持续的思维习惯,“观”这个字就是一种解读,就是“又见”,持续持续地见。一直都是这个视角,如果不是一直是这个视角,其实它只能说是你的价值论,它很难说是你真正的价值观。价值观它一定越是在你人生的重大决策里它越体现价值,恰恰是在那些利害得失压力面前,这个特别重要的决策它就会呈现。当然也会有可能在你很放松的时候,所以儒家就谈君子慎独,有可能你很放松的时候也会很呈现你到底的这种价值观。

所以这些场景都可能会是面试的时候可能会去交流的一些话题,然后去了解他的一些所谓的个性或者甚至底层的一些性格,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因为同样可能你都是教比如说数学的某一个甚至具体完全一样的内容,可是学习者可能就问了你一个问题,你下意识的反应,那一刻你的表情、态度、眼神、口气包括你下意识传达的内容,那个是思维习惯和价值观,那个部分在未来才是真正的差异,而且是无法被替代的部分。它是感觉到人和人之间流动的能量的这种状态,这个可能就是我们要去看老师的一个视角。

但同时也有一个点就是我们可能很难招到有一位探月就是教学管理层都甚至问说这个旧时代的人我们怎么去第一想象新时代,然后还要去培养新时代的人就会有这种难度。所以我觉得一种角度就是放下的视角,就是只要我们有学习者视角,教育者本身他也有刚刚提到的自我关照、赋能同理、好奇心、想象力这样的持续精进、成长思维这样的一些脑回路在他放下一个说我是权威、我是要去教谁的角度翻转一下,我们都在共学,那就会一下子轻松了好多。

同时就是一起成长的过程里面总会有人在这个项目制学习里我们每一个人的岗位就是我们的项目制学习,总会有人在他的项目制学习里以及多重项目就是我们的人生你的家庭是一个大项目,你的职业是个大项目,你几个大项目合一起过后它就构成你的人生轨迹。你人生大项目、超级项目系统,你在这里面成长的时候就可能把对于未来的想象开始把自己引导着,比如说自己的内心和自己的内心做苏格拉底对话去想说我到底需要一个什么样的人生,再往前就是我希望看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以这样的视角去coach(引导)自己就开始转自己的一些命运轨迹、转自己做项目的方式。“做项目的方式”,包括对待家人。你刚刚问我做饭,我其实以前不做饭,烘焙也不是我以前喜欢做的事情,但后来就觉得换了一个视角过后觉得说有时候天天说表达爱,当然重要口头的爱文字的爱等等会不会做顿饭很直观对吧?做个面包很直观,就会去琢磨这些点。那在去琢磨这个问题的过程行为也跟上了某种意义上就才开始变成一个新人,自己在变成新人的过程可能身边人也开始有一些变化,然后成为新人的这个取经路你自己取了一些经,所以有一些部分就可以做可供参考的一些经验也是对于老师的包括我觉得家长大家共同可以去一起成长的一个分享。

获知感知爱的能力与未来的教育方向

还有一个问题想跟你探讨一下就是很小的时候我们都会问自己一个问题,就是长大之后我们想要做什么?结果到了大学之后要忙于生计,要想做什么工作反而这部分的思维去被打压了。那我们想象一下10年或者20年之后等我们的孩子的这一代到了他们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可以想象到时候AI发展得肯定已经非常的成熟了,我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达到UBI(全民基本收入)的一个阶段,那么当人类不用再那么工作的时候,不用每天8个小时都去工作,不用996的时候,那人的价值在哪里?包括我们的前采还有我们的聊天当中你一直在跟我强调说人要有获知感知爱的能力,为什么这个能力重要,以及为什么这个能力是让我们人类在后AI时代能够延续文明的一个基本的或者重要的一个能力,这也是我在一直探寻的问题也在过程中也是供参考。

庄子以前就有凝练的一个观点叫“无用之用”。我的理解就是他讲的无用的一种理解它可能不是我们以前预期的那种有用。以前人类最可能在刚过去的还正在收尾的工业革命过后的这种时代,那我们认为的潜意识的有用就是物质生产,这个物质生产再往前其实是因为有物质需求,整个经济社会建立在稀缺性的基础上,你无非就是供需的稀缺性决定了经济的价值。所以我们价值观其实已经在潜意识里面被塑造为我们的注意力投射都在物质的需求和物质的生产上,所以我们整个经济的构成也基本就是这个状态。比如说看马斯洛需求层次之前是五层,现在可以完整的八层就从生理、安全、归属和尊重然后到再往前可能审美和认知,再往前就是自我实现和超我。爱也有一种描述就是越往上叫超我的部分就是全然的爱已经完全不以自己为中心了,但这种爱太稀少了,我觉得拥有这种爱的人也很稀少。是的,我觉得很认同。

我以前甚至还觉得这太牺牲了,甚至都不是稀少的问题,就是牺牲了后来可能就是偏颇了在想着说好像你超我了就没有我了,它是超我所以还是有的,它是包含但不限于这种关系。如果从这种需求层次的话,那人类还有好多好多机会,你除了物质你还有精神、还有思想、还有心灵,刚刚那几层有这个精神的部分或情感的部分、有思想的部分和认知审美等等也会有到心灵层面的需求,而这些需求我觉得是非常广阔的一种还未被探索的。

我觉得有人在古往今来里边已经完成了完整的部分,但那个非常少数比如说那些圣贤孔子或者佛陀我们可能知晓的“儒释道”的那些开创者,当然西方像基督、耶稣等等包括可能近代的中国的王阳明等等这些可能都是非常重要的这种往这个方面去探究的这种先驱者、践行者甚至推动者。我觉得从国家的现在的我自己去解读国家的文件的时候我也能看到就是在最近的这10年对精神文明建设的关注,说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但现在明显感觉到精神文明的建设相较于物质文明的建设全球都是远远薄弱的。

而且当时之所以探月觉得会有一个大的文明危机的底层就是由于觉得这两者失衡,这个精神当然这个精神大精神包括心灵刚刚谈到的思想的这种缺失会使得人类在物质层面已经有自我毁灭能力,但是我们却没有同样的爱去驾驭它。如果就是恐惧的状态去驾驭这种自我毁灭能力,那它几乎是个必然。

在费米悖论里面就谈说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孤独、宇宙这么孤独?当然有可能高等文明他们现在不跟我们发生太多的说你们要自己慢慢来,也有一些视角就是说同时它可能是兼顾的视角,既有这一部分他们很尊重我,另外一个视角有可能就是有很大的过滤器,文明到一定程度它就会有一个大的自然筛选,有可能我们未必能过得去。

这个以前文章里我当时也分享过一些类似的观点。那恰恰这个时候什么是稀缺的?我们刚刚说价值背后有一些稀缺性的假设,那有可能就是以爱作为文明基础的精神文明的这种建设可能会是一个特别特别重要的视角。昨天我还和一个同事对话一共有四位,其中两位在主要聊天我就问他说我说比如说我们视频模型已经很强大了,以前你可能豆瓣4.0到豆瓣6.0,你可能光靠技术就能完成,你不需要有太多的那种你可能就技术差异画质、分镜等等假设这些全都拉平决定它是豆瓣3.0和豆瓣9.5的是什么?就问这个问题大家就开始有时候反正大家就会有闲暇的时候就跟大家可能每一两天都在做这样的探讨了跟一些老师。

当时有一位伙伴就讲了他自己如何经历亲人的一些是亲人的离世,一些是亲人的变化,他亲人变化过后变得更加有生命动力等等这些变化等等的话题。后来回到这个点的时候我就说那你经历了这些你看见了这些,你感知和尊重了这些,你和另外一位没经历的没有这部分的你们会不会做出很不一样的东西?他的细腻度、捕捉能力、那种情感的传达和精神的唤醒、心灵的唤醒会不会很不同?后来就停到那个地方然后回家找孩子去了。

但可能就是这么一个类似的这种对话,而我这里面您刚刚就问到为什么会很重视感知被爱。我觉得我回想我自己最埋怨的那一两年2021、2022年,我觉得我当时就是失去了感知被爱的能力。其实我觉得被爱是一个外求是索求的,但感知被爱是向内求的。是我们选择了去感知到爱,还是感知到了别的?我觉得内心丰盈很重要的基础就是我们感知被爱的能力在提升。你越能感知被爱你就越丰盈。我当时我就觉得怎么这么难,怎么什么东西都对着干,这个世界不爱我了,对上天不爱我,世界不爱我,他也不爱我。但我们每天一出门,你今天有水喝、有空气,你有三顿饭吃,我现在经常就是观察我们家门口的梧桐树,门口的花,我今天早上早起的时候刚好窗户开着听见鸟叫就在那叫我觉得好美丽。

但我觉得我以前因为没有训练这个脑回路就没有这种感知能力,可是现在就觉得就很自然的可以,就像是一个管道当时前面那个描述就管道的那个或者电缆的那个电阻降低了它很容易流淌进来。古圣先贤们像苏格拉底当时引导大家对话就说人生终极的追求到底是什么?最后大家说happiness幸福。可是如果这个就是最终极的最需要的东西,我们有真正地把它当作一个目标,把它当作一个我们自己可训练的能力、可习得的一个真正长在内心的素养去练习吗?好像没有的,好像很少。

这个可能就是未来无论是教育的价值还是说一个人生命的意义他自己能不能感知被爱,以及把他感知被爱的这种能力他幸福的能力也给到他人支持他人也拥有这样那就是你感知被爱和付出爱。那从探月的培养目标来说内心丰盈、积极行动某种意义上就是感知被爱和付出爱,你自己去体证了、经历了这个能感觉到幸福和被爱的状态,那也通过你自己独特的视角因为你的视角是独一无二的但可能引发他人的共鸣,然后用创造力用新的技术去给他人也带来这样的一个可能的阶梯,一个他自己心灵成长的精神成长的一个阶梯。这个可能就是很大的甚至是无法被计量的价值。

因为那个时候到底currency(货币)货币还有没有意义不知道,我觉得有可能会失去它原本的很多意义。那个时候在这个层面我们到底走到了多远多深我们就能够帮到自己和他人多远多深?你觉得感知被爱这个能力是天生的还是它可以被培养的?因为我觉得我自己也是一个很容易感受到爱的这样的一个人,我特别能够resonate(共鸣),就是刚才你说早上的鸟叫风景。我从新加坡来到北京为了咱们这次采访我到的时候是周天的晚上12点,我上出租车的时候已经是凌晨1点了,我那个时候已经非常疲惫了,但是车在开的时候我忽然发现说4月的北京好美,因为虽然是半夜,但是我能看到街边的树都开花了,有桃树红的白的,而且空气中飘着柳絮。虽然很多人在吐槽这个事,但是对于一个不过敏的人来讲就像下雪一样很美很美,当时一下就觉得说好像累一点也没有关系,因为这么漂亮的一个城市我马上要去采访一个非常感兴趣的话题跟一个想见的人,我当时就觉得是非常幸福的。

但我也在想说有些人他可能天生就是一个不那么容易感受到幸福,或者是他对他人或者对自己要求都特别高,有一点苛刻很容易觉得不快乐,很容易有负面能量,就是这个东西它是天生的还是可以被培养的?我觉得它既有天生也有可被培养。如果绝对回答的话它一定可被培养。我是在这个方面我会很笃定,只是说大家确实天生的时候会有差距,像可能比如说你天生是七分我可能天生三分,因为我自己完全经历过这个过程。所以我觉得它是可以被培养。但同时它也非常的珍视,珍视到就是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乔布斯的那句话哪一句他离开人世之前应该不知道是多长的一段时间,他当时说了一句就是我觉得他其实是在为这个新时代在打广告了,他就说我愿意用我一生所有的科技去换和苏格拉底的一个下午茶。所以我觉得他就是那个很苛刻对自己要求很高,对可我觉得他一生都在追寻就是说怎么才能幸福,怎么才能感知幸福。而且他可能已经预感到这个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引导学生认识自我与幸福

苏格拉底一生都在去引导他的学生们去回答一个问题,就是什么是真正的你?认识你自己?怎么才能够获得幸福?他自己引导大家回到美德。这些都是他引导出来的,他一生都在做这一件事情。可能这个就是我当时在看到那句话的时候的很大的一个触动。我觉得他在为这个时代、乔布斯在为这个时代做这样的一个铺垫的这个状态。我自己也经历了我和我太太、我身边的人、老师,包括一些学习者和他们的这个经历过程,包括探月家长。现在探月家长们有一个家委的群体,家委群体也会共同共学。共学其实核心就在去学习如何幸福。我们会一起共学,共同喝茶交流经验。这个过程里边我观察到了很多人发生变化,尤其比如像我最近的就是我太太,我觉得她的变化就是至少是身边人给的,都不是我给的。都说她简直就是一个新的人。我当时都跟她开玩笑,我说你这个不是故意演的吧?以前你故意想让你呈现的以前是那个特别的高效、非常的事业心,然后你现在那部分的能力又没有变低,你现在还能变得这么能够有这种温度,因为当了妈妈之后吗?在那之前就开始变化了。所以我就觉得我说你是不是故意演这个剧本,就是为了给大家信心。

回到你那句话,我觉得它是一个可以被刻意练习的。你太太她是练习了还是有什么样的事件驱动了她?有这样的一个变化,她是刻意练习。其实思维习惯,你之所以能够成为思维习惯,要么就是无意识的被练习了,从小就这样被练习,或者就是你有意识的开始主动地练习,直到你新的这一套运转的模式已经把你以前的模式给迭代掉了。这个习惯训练的部分是,我几乎完全肯定。而且我在去看古往今来的那些传道的师者、传道授业解惑的这些老师,他们很核心的工作就是把这些训练的方式传递下来,就是说你可以如何地去更好地感知爱、感知被爱、更好地去将爱传递出去。

对科技发展与人类命运的思考

讲得特别好。你有对人类这个种族失望的时候吗?我这个问题可能问得有点大,是因为我最近有一些瞬间我会对人类挺失望的。我一直做《硅谷101》,一直做科技报道,没有其实不是我们身边的事情。我们都知道科技它是一个双刃剑,它有tech for good(科技向善),包括有很多频道、很多的媒体他们就专门去宣扬科技积极的那一面。但是我发现科技不好的那一面是我自己没有办法去忽视的。AI来了之后,人跟人的距离迅速地拉大,有一些政府、有一些机构他们跟普通人的power dynamics(权力平衡)迅速地变化,普通人非常的无助。现在很多的AI发展是被恐惧支配着走的。这个恐惧在于说如果我不做别人就会来做,而不是我做这个事情是为了人类好,而是我不去做的话,我的竞争对手他们会做,而且他们也许会比我更坏。

所以我觉得最近看了哈萨比斯的那个(纪录片),对。但是哈萨比斯我觉得可能是一个更加正面的案例,是因为他可能本来想用AI去做一些比如说治疗疾病,或者是更多的科研方面的推动,但是谷歌现在本身也要被卷入到这样的AI大战当中去。所以有的时候我会觉得人类的命运是可以被避免的吗?如果可以被避免的话,如果我们真的拥有更多有爱的人这件事情能够去帮助人类避免非常悲观的一个结局吗?这个问题真的是非常重要,因为我觉得它需要让我们直视一些很根本的点。

从个体与文明整体视角审视问题

which(这个问题)其实我问了一些就是投资人或者科技创业者,我发现他们也不一定会花很多时间想这个问题,但我却觉得它真的很重要。我自己会从两个视角去看这个问题:一个是很个体的,就是从自己出发;一个是从人类文明整体的。同时我也很echo(共鸣)。

我真的是有一段时间应该就是疫情刚开始2020年的时候,当时写了一篇文章是第三篇万字长文,就是《为人类共同的命运而做教育》。其实写那篇文章的时候,我是一个已经把自己内心的能量最后一次在那个阶段我觉得就是完全撒出去的那种状态。因为当时其实我是内心有一部分是很绝望的,越是推演就越觉得好像没希望了。从文明的这个整体的视角,人们很多时候如果你没有去体验经验实践的,它很难是智慧,它就是一个知识。那你可能经历过冲突、经历过恐惧、经历过没有爱的滋味的深度经历过这种状态的人,他可能就会想要极力地避免。那经历过深度的那种感知被爱的幸福的人,他也会想积极争取这个点,这个都会被他累积成为智慧的一部分,也会影响他的决策。可是一般来说随着年龄会就是年龄非常美好的一面,但是老人都走了,新来的人他知道这样的概念,但它对他来说只是文字,他很难用这个文字去主导他的那一下的决策。我当时就觉得完了,没救了,觉得好难好难。

但我觉得那一次写完文章是有一个对我自己我觉得那一下子就真的把它因为我以前有点不敢直面这个问题,但我觉得写文章对我有一个帮助是什么?让我直面它,直面它,直面它。直面完了过后我那一下有一个放松,就我突然觉得其实已经无关乎于文明到底能不能延续与否。我当然觉得延续很好,即使它只有0.1%的概率能够延续繁荣、能够过掉那个大过滤器。可是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当时的我自己回到个体,我选择以什么样的方式活?我那一次是完成了这样的一个变化。我觉得无论它的结局如何,可能过程的风景你凌晨1点的时候看到旁边那些我们还是可以去选择。所以这个我觉得对我当时的个人是第一次我觉得放下了。文明哪怕会毁灭,但是在这个项目制学习里边我自己心灵的这种成长我能做的那些部分我都做了,我觉得我无憾了,真的是这个状态。

关于个体与未来的不确定性

所以我会去观察一个点,我经常会问我自己一个问题:我现在如果突然一下就没了,会不会有遗憾?我觉得我埋怨那段时间反而我会有,我不埋怨的时候真的就没有。我觉得我过得很好,我觉得我今天全力活了。全力活不代表说我一天排很多会。其实我是很平衡的。很多时候有时候大家甚至会觉得Jason今天来学校了吗,其实我在这个是从个人的一个角度。但后来我就发现可能也没有那么悲观。我发现有可能我们在以前的潜意识和潜意识假设里对于文明的走向的这种论述它本来就会更悲观,因为我们的注意力已经投资在一个物质主导的世界了,我们注意力已经投入到一个其实并不是没有爱,而是过于偏爱的世界了。我会觉得这个世界所有关系其实都是爱,只是过于的偏爱会到自私,非常的这种大爱或者叫慈爱、或者慈悲、博爱,但他一定也没有放掉自己。一个人如果没有感受到他自己被爱,或者他自己去爱,他是没有办法一点点扩大到那个程度的。

或许是因为我们的注意力以前过于投射到。因为其实资本主义它相较于以前是一个大进步,以前是相当于财富、生产资料只属于非常少数的人,资本主义是一次那个意义上的平权,生产资料你至少可以拥有了。其实它还是以一个回到个体的非常个人诉求的一个机体,它是前一个阶段的进步,它也合“道”,可持续发展就是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道可道非常道”。每个阶段都有它可讲的东西,但是它不是恒常,是当时的这种社会制度和状态下人们投射注意力的一个结论。我们已经被熏习、熏养,成为了这样的一种思考模式,当然我们得出来的结论就会比较的,可能更悲观一点。

我后来觉察到我自己的这个事情,所以我认同KK之前讲就是凯文·凯利之前讲的一个角度就是说我们要去想美好的那一面,它可能的那一部分。可是同时我觉得有一部分是我觉得他想得其实不够美好。我觉得我们甚至在去仔细地琢磨未来20年人类可以如何美好,这个里面的精力和所投入的这种技术、脑力、各方面的这种领域的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等等这方面的还不够。就是我们花太多时间在竞争、在当前的一城一池的得失里边,但花了不足够的精力去描绘一个美好的未来。那个描绘它不是不务实的,是恰恰基于非常务实的技术推演和人类的社会的经济和社会可能的形态去要做足够系统性的一种梳理。

可是我后来就觉得如果从真正推演的话,假设我们就从AI的视角,黄仁勋不是说有五层嘛?能源、芯片、芯片工厂、大模型、应用层。如果第一年这五层的每一个的进步速度平均下来都是30%,到第二年它大概率不会只是30%,因为你模型层的变化等等这些它其实会可能推进材料科学的变化,各方面的这些甚至模型自身的设计的这种迭代,你可能第二年变成1.5的5次方。如果我们5次方不变,第三年可能变1.7的5次方。往这个后边去的话,所以为什么我觉得凯文·凯利可能不一定足够乐观,我可能比他还要乐观一点点?这只是在技术层面。

而到这个里边的时候,我当时和探月的一个毕业生有一次聊到这个话题,我当时在想说,我观察到很多的那些科技巨头的竞争底层里,虽然他们不愿意讲,但我一直在观察,我只是揣测里边最底层可能还是死亡的恐惧,个体死亡的恐惧。个体死亡恐惧从表面上可能会展现成我肌肉要足够大、我不能让你害我,你甚至可以害别人,但你最后要害我家人那绝对不行,或者害我自己,它依然到最后会触发到他人性很底层的那个恐惧。所以它显示出来的表征性结果是我在去推动快速的这种发展,我担心被超过、被主导。

可是如果真的是那样的技术,我说人类现在还在拿自己过往的时空观在看未来的时空,因为时间在物理学的意义上是描述运动的一个维度,它并不是真的就是一秒一秒。当你的运动足够快的时候,时间可以是很慢的。这个其实相对到我们的经历也是一样。我们现在觉得一年的变化,我们还是会假设它。我们无法想象一个10天前还是可能要1亿美金的对于基因的这种治疗、对于寿命延长的药在10天后它可以变成10美金。这可能是以前难以想象的。可是如果按刚刚这个角度来算的话,这个数学题我没有仔细解过,但是我觉得可能20年有可能就是会出现这样的一个10天前和10天后。到后来有可能就是说技术产物本身它就不再有时间概念。

生产力、权力和未来的推演

如果从这种视角去看,那可能他的乐观程度至少跟悲观程度是对齐的。从这种视角来看的话,其实所谓的以生产资料和资金堆积起来的权力和地位,可能也就是在一个快速膨胀期。这太吓人了。一个人身价1万亿美金以前听起来1万亿美金很奇怪的数字,怎么会这么胖?这个人可能他到一定程度过后,一般来说可能到极限推演过后,他就会一下子到一个0的这个值。他会真的到所谓的起点,这个起点也可以回归到很简单的物质层面。比如说佛家会讲“八苦”,就是说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有可能前面四个决定物质的这种苦的部分它可能就在这种层面下一下子被抹平掉,它一下子抹平那个到来的时候,整个文明不代表就没有新的问题了,有很多新的问题,每个人感知幸福、被爱等等这些部分。而且这个过程中间其实有巨大的风险,有可能跨过去了,我们的问题已经变成到内部问题了,文明的内部问题。

跨不过去,有可能就是文明的延续问题。对。文明的内部问题是繁荣,是后面的问题。延续的问题是在这个时候怎么让大家可以去理性的、但又足够有想象力地去想象一个美好的未来,然后一群人愿意去建设那样的一种未来。而且这种描绘过后,我觉得人们才能去脱离恐惧。不然的话我肯定担心他太强了,像摁蚂蚁一样就把我摁掉了,那我也很恐惧,我要成为一个更大的虫子,或者我要成为一个更大的肌肉男,然后我才能跟他对抗。可是如果说虫子和巨人,看似好像在以前的物质观里边它是一个巨大差异,但它灵魂层面是平等的。这个描绘是基于这种可推演的,我们能去看到技术发展到那个程度的时候,分配制经济社会可能怎么样、整个社会的治理体系可能会发生什么样的一种理性的美好想象的一种推演,我们就会自然而然得出一个结论就是说那其实就是平等的。

与其这个时候争那10年、20年,不如想想20年后的事,现在就开始去共建那个20年。所以这是我尝试希望我觉得去跟大家共同共创的一个角度,我是100%的全投入在这个视角。

对探月学生和教育的观察与思考

现在探月第一或者第二年的学生在今年已经完成大学,如果他们选择了大学这条路的话,已经毕业了。你跟他们之间还保持沟通吗?以及你满意他们目前的一个状态?如果它是一个验收成果的这样的一个时刻的话,你觉得这样的一个结果你自己是满意的吗?从我的视角里边我觉得他们都挺好,关键可能也要看他们的状态,就他们自己满不满意。探月当时对他们做的那些折腾,但我觉得我交流得不算多,我整体来说是一个大家不是非要把我揪出来,然后我就会更多地去做我觉得我该做的事。

但最近也开始和一些毕业生会有的会主动联系到说我们要不要打个视频。虽然在国外会有一些交流,我们同时也会做毕业生每年的追踪。我们追踪的时候会去看他们在干嘛,其中也会看他们自己对自己生活状态的满意度,也会去问他们对于探月在他们过往教育经历中、成长经历中达到他们现在觉得满意的或不满意的这个状态里边他们认可的一个0到10分的状态。整体来说应该我看了都在6到10之间。他们有创业的、有做科研的、有在公司里工作的这些。我觉得前两天刚好是和一位探月的毕业生当时视频了大概两个多小时,我几次跟他当时表达很感谢他,就是我觉得这个方向大家对是有一种一起开始更多的感觉在共事的(感觉),虽然在不同的岗位上也其实没在一个组织里,但是有一种在共事的感觉,那种共事就是大家在为一个更好的世界在努力。

昨天你们那个Design的老师给了我一个小的册子,里面有写一些数据,中间有写说你们的高中毕业生大部分现在还是选择了要去念大学的申请国外大学的一个路径。第一最多人选择报的专业是心理学,之后可能还是第二到第四,反正都还是非常的人文社科学的这样的一些选择。这个选择跟你个人的气质跟整个学校的价值观其实还是挺匹配的。你觉得为什么大家想要学那些专业?这个我确实只能从我自己猜测,我感觉挺多探月的毕业生甚至在校的学习者他们对于教育和对于人性的光辉该怎么被释放、这个命题本身都是会比较感兴趣的,或者说人性的负能量怎么能够被消化、内心的一些状态怎么能得到疏解,我觉得他们都是会比较关心的。

探月工程的价值与未来展望

最早大家以为探月都觉得是搞探月工程的,都觉得会比较科技。我们其实也有好多学习者他们很重视用技术工具,但我觉得最终的价值指向确实我感觉可能就跟我们一以贯之的一直在谈文明怎么才能延续、我们要承担一份什么样的责任。甚至有时候我也会跟一些投资人去,他们比如说投科技嘛,或者一些科技创业者,我就会问一些问题。我说三年、四年过后,有可能你所有的技术能力、所有的工程能力就直接被拉平了?我也会问这样的问题。所以我是觉得有可能也是大家会深度地去琢磨一些类似的问题。

我觉得可能最后人类,或者甚至超过人类就是一切有生命的在这个宇宙里生存的,可能最后在意的是一个是自己底层里的一种主观的幸福,还有一个就是我和他人建立了一个什么样的联系,这个联系是有爱的、可持续的,还是一个彼此伤害的关系?跟你分享个小故事,因为我们应该共同认识的就是一个你们的学生。应该是你们第二年入学的一个学生,现在也跟我们有一些内容上的合作。我们之前跟他录了一个播客,下面很多人的留言就说你们确定这个不是AI生成的吗?这个是真人吗?更有趣的是这条播客上线了之后,有一个顶级公司的创始人就找到我的合伙人,目的就是说这个小伙子真的不是AI吗?我们说真的不是AI。他的第二个问题是我要做什么才能让这个小伙子为我所用?我们说他应该不会给你打工的,他也不会给我们打工的,他一定会要自己去做一些事情的。果然他现在在硅谷创业,我觉得你应该挺为他骄傲的。

是的,对,一起共事的感觉就是大家如果最后有共同的志向,但是大家也都发挥自己最美好和最有天赋的那部分的那种状态,包括其他探月的一些学习者。我后来在和他们视频、在了解到他们的情况的时候,我觉得很难用自豪的表达,我觉得真的就是很赞叹到底探月在里面发挥了多少作用不知道,但我觉得但至少你们不是那个铁板。是的,我们应该不是那个铁板,然后觉得他们真的很厉害。

对父亲角色的思考与对未知的恐惧

最后一个问题,因为你现在也是当父亲了,其实我家小男孩也是马上要满1岁。在我们采访刚开始的时候你也描述过一个让我想起来都很动容的场景就是刚刚出生的时候,医生会把小孩放在你的胸前让他对你做skin to skin(肌肤接触),那个瞬间的感觉真的是很美妙的,美妙到我每次描述的时候都非常想哭。但是我想问一问就是说你第一次抱着你的小朋友的时候你内心是一个什么样的感觉?有点不太真实,就当时觉得说我成为爸爸了,但当时就觉得很希望很希望他能够很茁壮,就希望他是一个非常茁壮的灵魂和生命。你怎么定义这个茁壮呢?我有时候都甚至会对他现在年龄讲我说他叫柠檬,我说柠檬你那个加油。为什么加油?我说我有一天也可能会离开等等,但这个不影响你成为一个充满爱的人。有时候也会跟他交流,我其实觉得他能听明白。

但当时还有一个感觉就是感觉他当时刚抱的时候觉得好容易受伤,怎么这么软,好小真的好脆弱。对,我其实相较于是他父亲的角色,当然我不会逃避这个角色,这个角色很重要。同时我觉得他我是和他一起成长的一个灵魂,我希望他能感受到我对他的这一个平等的这种尊重,对当时那一下的那种状态你有任何时候对他的未来会有恐惧感吗?我真没有。没有吗?可能因为他出生的时候我已经完成刚刚那一段的讲话的那些推理了。

所以有时候大家去谈灵魂工程师或者谈灵魂的时候,会觉得说这是一个很虚无缥缈的概念。我会觉得其实它就是一种关系。我觉得就是当你回到万物一体的那种感知的时候,那就是你的灵魂在的时候,因为万物本来就是一体,可能有的人苏格拉底把它叫灵魂,儒家就把它叫良心,每一家有不同的说法。我觉得都是那个底层里边你知道你是从这个宇宙而来,你从这万物里边而来,你最后其实也是回归它。

死亡、爱与心灵的连接

我觉得底层里面是我太太其实在认识我之前特别的关注生死问题,她对死亡经常思考。所以她问的第一个问题,我见面,我第一次见面坐下来,她问我第一个问题就是你怎么看死亡?我当时我说这是见对人了,所以我当时就说没有真正的死亡,我们从哪里来也回归(哪里)。但我觉得当时我说那段话的时候是非常啪一下的灵感了。我自己可能并没有体证这种感觉,我就很认真地在去琢磨到底何为灵魂、何为灵魂工程师。我就觉得其实灵魂可能对我来说就是那种感受,就是一种我就是和万物是一体的,就是我被全然地爱着,因此我也可以很自由、很自在地去过这一生的一种感知。这种感知可能它是有时候会转瞬即逝的,所以要学会怎么和它保持持续的连接,可能这就是灵魂工程师干的工作。

心灵文明与对未来的乐观态度

所以回到他(我儿子)的话,我也相信他是一个全然的、有这一部分的一个人。所以我在有这样的一种深切的认知和体证过后,我就对他没有。我不会觉得说可能恐惧。我觉得他可能会经历很多挫折,会心疼他,就是他摔或者出血。小男孩我懂的,我还是会有一些心疼。但是不会说有那种无论是失去他,或觉得他会完全进入到一个不好、或怎么样的那种恐惧,这个我应该不会。

而从这个角度心灵的话其实就是“心”就是注意力。当你的注意力能不断地回归到刚刚那种关系里,我觉得这就是一种心灵的文明。我甚至会问他很多时候我说你简直太幸运了,你在这个时候降临在这个世界上,有机会共同去创造这样的一个文明阶段。你有可能在你人生最关键的时候正处于大家可能那个时候去谈论这个话题都不再是一个小众的话题,而是一个大家你随便拎一个人就可以交流的话题。我有时候会觉得他很幸运,那你真的是非常乐观了。

对下一代成长的担忧与应对策略

我刚刚指的恐惧在于我会不知道怎么样去培养他。因为他所有的成长遇到的问题,AI也好、整个的关系也好、电子产品也好,现在很多家长其实最头疼的就是屏幕时间。他所遇到的成长路上的这些东西我都没有经历过。他会经历过的这些学习的新老师、新的教育方式跟我是完全不一样的。我觉得我的经验论对他来说一钱不值,可能就是对这种未知感的一种恐惧,以及对于未来20年当他大学毕业的时候,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会变成一个什么样子。有可能人类会经历一次超大规模的失业潮,可能经济也不会说虽然说AI可以释放非常多的生产力,但可能也不是一个指数级上升的这样一个生产力,可能会经过一个非常大的修正。在这个镇痛的转型期当中有很多公司倒闭,我不知道有可能通货膨胀会极度地上涨,然后经济增长下降,有可能会有战争。

我会对于未来这20年的不确定性充满恐惧。我觉得对我自己还好,但是对于下一代他这么小一个,他怎么去go through(穿越)、navigate through(度过)世界带来的这么大的变化?我是对这一点是有一点点恐惧的。我主要就从两个视角:一个从自己作为家长的视角,一个可能是从小朋友的成长视角。

我觉得从作为成年人、一个家长的身份,我感觉可能最好的去面对未来的状态,可能2020年的时候我觉得我在应对它有点像被它一波一波来,然后我又去怎么应对。再之后我觉得是一种内心丰盈,如果是一个感知被爱、拥有爱、积极行动,我觉得就是创造,就是一个爱与创造的状态会更多。所以我觉得如果作为一个成年人、一个家长无论你在什么样的一个可能岗位上或职业上,我相信都会有机会往左也可以往右,如果这个时候选择的是一个爱与创造的角度,那它的排序就会很高。

笃定目标与过程的共创

可能同样比如说短期内我选择用另外一个方式做事情,它会有更大的别的收益。由于我们开始相信一个那样的文明阶段的到来,那样的一个世界有可能到来,然后我们开始相信过后就开始去博学、去审问、去慎思、明辨,它的具体路径。然后我们在这其中去贡献。比如说我作为一个学校,作为一个教育者,我去想在那样的一种状态,学校可能会是什么样?我每天都开始日拱一卒地去这样做。我相信可能作为媒体人也是一定有这样的机会,可能先开始很模糊,仅仅是一种相信。这种相信一旦开始变得有动力的、有那种笃定的状态,当然有时候很重要的事情是要有一群至少先开始有几位志同道合的伙伴,大家不相信或怀疑的时候可以彼此安抚。总归东边不亮西边亮。

今天我emo(伤感)了,但是他很在线,然后他就可能把他的爱传递给了我。我觉得一旦这里面形成了五个、七个人笃定地相信这个方向,哪怕有时候有人会掉线,我觉得也都很安全。这种状态一旦可以开始形成的时候,再往一个部分就会有一个可持续的动力去深刻地思考。有时候其实内心没有能量去想那个美好,如果有这个能量去琢磨,我是觉得一定会能够找到在自己的事业和自己所处的家业里边、就家庭角色里边有一些可以去做的往那个方向去的可做的事情。一旦我觉得这个闭环开始形成,又会形成一个很强的保护,因为相当于你每天会做的事情开始和那样一个美好世界的世界观、价值观合一了。而这个合一的过程我觉得就是在成为的过程,在成为那样一个人的一个状态。

中庸之道与自我完善的路径

而这个恰恰我觉得是对于孩子最好的教育。儒家有一段话是最后是“中庸”。这句话是我特别喜欢的。我以前高中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情况。我当时觉得中庸就是很中庸,到后来我发现我有很多偏见,所以我后来开始去调整我自己。把自大放下去学习的时候,我就发现《中庸》的第一句话就直接击中了我:“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我在一直思考教育的本质,居然这一句话就说每个人天生的这样一份使命就在你的内心最深处的。我的理解就是感知这个宇宙的那个万物一体的关系里,那个性就是你自己的本性。人性可能很复杂,有这个八宝粥一样,但有一个部分是一定一直存在的,我觉得它有小我的部分,但有一部分也一定是“天命之谓性”的那个“性”。

“率性之谓道”,就是把这样的一份你本来就有的这种感知去把它越来越活出来。就是在刚刚说的家业、在职业里等等开始相信、开始去活,这个才是最早“率性”这个词。大家现在“率性”率的可能不是这个“性”。

“率性之谓道”,这个是人在世间的一个正道可以走的。最后就是“修道之谓教”,就是不断地去铺垫和修建这样一条人间正道的过程,就是对自我和他人最好的教育。后来我去找“教”这个词的来源,就发现它最早是《易经》的六爻的“爻”,一个反“攵”。六爻的“爻”字两个叉,它最早的来源是一阴一阳。《周易·系辞》里边孔子后来不一定是孔子备注就说“一阴一阳谓之道”。其实左边就是“道”,右边反攵、反攵最早是这种有一些去推动践行的意思,所以叫反攵。所以你就把“道”活出来,就是“教”本身。

想象力与清晰的路径构建

所以我感觉就是随着我们越来越具体一些想象就会,比如我就觉得我特别幸运的就是在做学校,学校是个未来社会模拟器,那我好多具体的想法不都可以试吗?都可以和老师们一起去探讨、和团队一起去探讨,这个有可能是什么样。这个过程里边恰恰有可能有质疑、有可能有反对、有可能有审问、有可能有认同。这个过程里边其实在帮助我去完善这个想得越来越清晰。那我就已经赚大发了,那种不确定感就会变少。

那段话也是从《中庸》里出来,“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然后是“笃行”,就会越来越恐惧会少,笃定会多。所以我觉得它就是一个越来越明的过程,越文明越清晰的一个角度。对于家里的宝宝我就觉得我自己的状态这个样子他自然而然会被影响。从最底层的机理来说可能我觉得我的目标是清晰的,所以方法怎么样我觉得那都可以共创。目标就是清晰的,就是他内心丰盈、积极行动,他能够更多地去感知爱和付出爱。

那如果我在这条路上走得足够远,我就会觉得说有些东西我还是可以和你交流的,但是具体的方法可能你远远比我好,那个时候有可能他用的技术远比我(好)会用得fancy然后会怎么样?我觉得他底层里的思维习惯和他的“天命之谓性”和“率性之谓道”的这个过程本身是我们有无尽可以去共同共创和探讨、和彼此影响的。而我觉得这条路本身是人之所以为人必然的,可以去必上的最美好的一条路。我有这个笃定的目标和底气在了过后,剩下的事就是过程了,大家一起经历。好的,非常感谢你的时间,谢谢。

对未来不确定性的应对

我曾经非常的恐慌,甚至陷入到一段时间的虚无主义。我害怕Dario Amodei等人警告的“人类大规模失业”会发生,我担心“AI末日论”会真的到来,我也恐惧AI的不可解释性带来的一系列安全问题。但今天与王熙乔的对话至少给我提供了一个角度去思考人类未来。当我们普通人对人类未来命运无法预测、无法改变的时候,我们能有的确定性是认真地过好当下的每一天,培养孩子们“给予爱”和“感受爱”、“给予美好”和“感知幸福”的能力,而这也是人类重要的文明基石。

关于高考分数与人生意义

同时,我们这两期视频上线的时候应该是今年2026年高中毕业生们拿到高考成绩的日子。无论你们拿到的是什么样的数字,在这里我想对大家说,这个分数都决定不了你的人生。世界很大,人生广阔,唯有“热爱”可抵岁月漫长,无论这样的“热爱”是给生活、给伴侣、给职业,还是给这个世界。

对AI时代的展望与行动

AI时代来了,很开心看到有Jason和探月这样的前沿教育探索者。这个系列的选题我们硅谷101也会继续去探访更多学校和教育专家。大家不要忘了关注我们,你们的留言、转发和点赞是支持我们做好深度科技和商业内容的最佳动力。我是陈茜,我们就下期视频再见啦。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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