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笑来:一切成瘾性消费都是生产者对消费者的剥削。这事其实挺残酷的,我们过去有很多认知是错误的。我觉得很多人会很容易戒掉烟的。手机现在是个大问题,我们不小心把它变成了我们的一个器官,这个“超大分支”实际上真的让每个人要重新做一些选择。可能未来的时代里,最基础的核心技能就是阅读和研究。大脑是这个世界给我们的最好的玩具,任何一个健康的大脑,在有生之年都可以成为解决人类大问题的科学家。我真的相信自己能够变得更好。
脱不花:大家好,欢迎来到《长谈》。《长谈》是我发起的一个行动计划,在我们的注意力越来越分散、很容易分心的今天,我非常希望能够创造一个场域,让我可以把手机关机,然后沉浸地跟一位值得尊敬的朋友好好地坐下来,面对面地、深深地聊上一个大天。
脱不花:今天的《长谈》我就请来了我的一位老师,也是老朋友,当然很多人对他也很熟悉。在互联网上,“哥不在江湖,但是江湖一直有哥的传说”,就是笑来老师。
李笑来:大家好,大家好。
脱不花:我今天之所以请来笑来老师,除了每次跟笑来聊天都有很大的收获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之所以要搞《长谈》这件事情,就起源于跟笑来的一次交流。在那次交流里面,我痛心疾首地聊了关于分心的问题,因为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困扰我。但是每次当我意识到我的注意力涣散并困扰我的时候,我已经涣散完了。我就觉得这个问题怎么解决不了呢?
脱不花:所以我今年在年初的时候就给自己定了个目标,叫“我要成为一个说到做到的人”。因为我觉得一说道理、人生体验什么的就是一大套,但是其实我连每天早起、闹钟响第一遍就起床都做不到,我经常是闹钟要响三遍才会起床,我就很沮丧。所以那个时候就跟你聊,然后那次聊天对我非常重要,因为笑来给了我一个方法,极大地改变了我到目前为止的一个状态。所以我今天也特别想请笑来老师能展开说说这套方法。
一、缘起:一次“无痛戒烟”的经历
脱不花:我先回忆一下当时我们俩聊的那个过程。我们是春节的时候,笑来请我们吃饭,然后当时在那顿饭上,吃到一半的时候笑来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说:“你没觉得我有什么变化吗?”我当时觉得你状态很好,气色也特别的好,但是我没有意识到有什么变化。然后你就卖了个关子,跟我说:“你没发现我到现在我也没掏出烟来?”我突然意识到,对呀,他都没有离场去抽烟!然后那个时候笑来就跟我说自己把烟戒了。当时罗胖(罗振宇)还挑衅你,说你这是第几回呀?戒第几天呀?然后你说已经七个月了。一般来说,七个月确实就是真的戒了。然后呢,我们就觉得,哇,发生什么了?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因为身边太多戒了抽、抽了戒的这种人,结果你说你是一次戒烟,然后就无痛戒烟了。
李笑来:确实是无痛戒烟,这个我自己也没有想到的。
脱不花:我们当时很惊讶的是“无痛”这件事,因为我见过太多人在戒烟的过程当中各种五脊六兽。你能先说说就是怎么无痛戒的烟吗?说细点。
李笑来:这个应该说细一点。所有吸烟的人,尤其像我这种老烟枪,我有将近40年的烟龄,你就这么想,每天一包烟的话,40年烟龄差不多就要抽掉39万、40万根烟。太可怕了,40万根。你打火机都点过40万次。所以老烟枪们都至少有过一次戒烟的冲动,然后通常都不会成功的。我其实是有过两次无痛戒烟,这次是最后一次了。上一次无痛戒烟是被吓着的时候,不是体检,就是我得糖尿病了,因为酮体过高,所以直接被医院扣下了。住院两周就真的没有抽烟,想都不想。但出了医院,好了伤疤忘了疼,马上就点上了,抽得比原来还狠。
李笑来:但这次是真的无痛,这个无痛也是意外的好运,是 serendipity (意外的好运),不是故意的。最初的时候我不是为了戒烟干这事儿,是在研究一个东西:我想知道我能不能把英语变成我的首要语言。我自己经历过一次切换,我是朝鲜族,最初的首要语言是朝鲜语,后来转到汉族学校,两三年之后,我的首要语言就变成了汉语。所以我就想,有没有可能再切换一次?
李笑来:我就要去考虑用什么样的标准去判断我能否做成,或者做成了。后来的结论是:你对自己说话的时候,你脑子里的声音用的是哪个语言更多,哪个语言就是首要语言。他们说二战的时候抓间谍,就是听梦话到底说的是哪个语言。我就去看很多文献,想知道哪个判断标准比较好。看着看着就看到了一个话题,叫 Self-talk(自我对话),就是对自己说话,自言自语。
李笑来:这个话题就开始有意思了,逐步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它最初在现实生活中有巨大的应用场景是在运动员身上。教练们会告诉运动员要对自己说话,你自己给自己加油,效果比别人给你加油更好。最初有大量的文献记录的是网球运动员。我给你举个例子,你不是也去撸铁吗?你在撸铁的时候,站在那儿对自己说“我很兴奋”,说三遍,很神奇的,然后你就会觉得今天重量轻了。
李笑来:然后它第二个应用领域是我们今天中文世界里说的“正念”(Mindfulness)。你脑子里会有一些负面的声音,比如说“我不行”,或者像我老爹,过了50就说“我们老李家男人活不过60岁”。这种就是负面的念头。你用自言自语的方法,把它 reform(重塑),重新说一遍,变成正面的,这对心理健康有帮助。这个也是心理学领域里一个非常成熟的分支了。
李笑来:越看越觉得它确实很厉害,有很多应用场景。然后我就问自己,那我在身上做做实验吧。就想到,要么我试试戒烟吧?我本来研究的不是戒烟,是转了一大圈,突然有一天想,那我试试戒烟呢?
二、核心方法:如何通过“自我对话”掌控潜意识
李笑来:根据已经学习到的那些文献,我给自己制定了一个框架。然后就早晨起来开始对自己说,早晨一醒来,对自己说:“我从来不抽烟。”
脱不花:“我从来不抽烟”?
李笑来:对,我一会儿给你讲这个背后的逻辑。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然后就站起来了,该干嘛干嘛,想起来就说两句。第一天要说好多次,就想起来就说。
脱不花:要说出声吗?
李笑来:一定要说出声,我一会儿把这个几个技术要领说清楚。然后也就开始不抽了,当天就直接不抽了。很夸张的是,我所有的烟、烟灰缸、打火机都没有收,还在那儿放着呢。
脱不花:但这个其实跟原来那些写戒烟的书都不一样,他们说如果你想戒烟,你得把那些可能诱导你抽烟的线索,比如打火机、烟灰缸全都扔了。
李笑来:是这样,我这次的实践和研究,实际上对市面上关于习惯的理解是有一定修正的。现在市面上所有对习惯的理解,基本上分为三个要素:一个是什么呢?有一个 trigger (触发器);然后是行动;最后是有奖励,比如尼古丁刺激多巴胺。但是,我对习惯的三要素是质疑的,可能不需要第三要素,奖励并不是习惯的必需元素。
李笑来:我举个例子,我们有大量的坏习惯没有奖励。你咬指甲有什么奖励吗?没有。口吃有什么奖励吗?没有。有的小朋友会不小心染上眨眼睛的毛病,有什么奖励吗?没有。但是一旦养成习惯,退出就很难,甚至无从纠正。
脱不花:我喜欢你这个词,叫“习惯的退出”。我们原来老说是“戒断”,但“退出”这个词特别好,你其实是进入了一个自己没有意识到的环境,然后你可以选择退出。
李笑来:对。戒烟之所以难,是因为它会让我们误以为一个坏习惯只有一个触发器。我们先定义习惯,什么叫习惯呢?我们用100年前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美国哲学家与心理学家,被誉为“美国心理学之父”)最朴素的定义最好:通过重复形成的潜意识行为。首先,它是一个潜意识行为,不受大脑皮层控制。其次,它是因为重复形成的。一旦进入潜意识就可怕了,因为我们的潜意识比清醒意识要早至少500毫秒,有的时候能提前10秒钟。当你这个动作开始的时候,你的清醒意识还没动呢。所以,我们用毅力去控制习惯,是不会成功的。
李笑来:回到烟这个事,我40年烟龄,打了39万次火,重复了那么多次。于是,抽烟不是一个坏习惯,而是一系列坏习惯。我去泡咖啡,等待的时候就点了颗烟,泡咖啡和抽烟连在了一起;电脑重启,点一颗;下载软件等它加载,点一颗;从电梯下去出门,就要点一颗。所以,吸烟本身是难以计数的好多个坏习惯的集合。越难戒的坏习惯越有这个特点,它看起来是一个,但实际上是无数个。
李笑来:所以我采取那个方法有效是有原因的。我不是用清醒意识去退出这些坏习惯,我劫持了我的潜意识。我们跟自己说“我从来不抽烟”,这背后的原理有几个。第一,它是一个赤裸裸的谎言。但它是对我的大脑来说,是我的声音说的。这一点很重要,一定要说出声,还要大声说,让声音通过空气进入自己的耳膜,让自己大脑听到。
李笑来:我们大脑有一个原则,叫“熟悉优先”。只要是熟悉的,它就优先处理,不加分辨,甚至默认是好的。这跟我们进化有关,熟悉优先能保护我们避开危险,提高效率,减少耗能。所以,大脑听到了它最熟悉的声音说一句话,它不会去反驳的。但如果我跟你说“拓扑花你从来不抽烟”,你大脑当场就不信了。但你用自己的声音,最容易把自己劫持过去。
李笑来:紧接着是“重复优先”。重复多的,就不再加以分辨了。这是我们大脑的特点。然后,还有一个原理叫“知行合一”。我们的大脑天然倾向于知行合一,因为它不累。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就干什么样的事。你骨子里真的认为自己是个善良的人,那么你去做不善良的事情,你的大脑会不舒服。
李笑来:所以现在是这样:刚开始是个赤裸裸的谎言,但被熟悉的声音劫持了,然后你又重复了,它就开始信了。它一旦开始信了之后,就会自动对齐行为。因为它信了自己从来不抽烟,所以它去泡咖啡的时候,就没有点烟的冲动了,这个习惯就没了。我其实是活在一种不太相信的状态,但后来确实是可以这样。过了几个月,我甚至可以抽社交烟了,别人递给我,我拿着,甚至抽两口,但不会过肺,也不会因为抽了这一根,晚上就要再补上几颗,重新捡起来。
三、实践与巩固:从戒烟、健身到写作
脱不花:我自己当然也有很多坏毛病,当我想要去改变或戒断它,但是我戒不掉的时候,我就会产生一个很沮丧的心理。每一次我试了又没有成功,这就是自我弱化,就像心理学家实验里的狗一样,叫“习惯性无助”。
李笑来:对,就是习惯性无助。你观察那些抽烟的人,说过很多半真半假的话,像是“就这么一个爱好,万一真戒了呢”,那个背后就是一种习惯性的无助。当我们真的害怕失败,再下那么大决心,万一失败了呢?然后就开始说“哎呀戒烟太容易了,一天戒好几回”。
脱不花:而且我觉得这个事,我自己观察过,在相对聪明点的人身上更严重,因为他会找很多借口,会自我合理化。然后就会进入一个更糟糕的循环,出现一种报复性行为,破罐子破摔,那个习惯就会变得变本加厉。
李笑来:对。这种自我弱化和自我矮化的过程,确实让人非常难受。我这半年,一步一步走下来,对我来说是超级大的解脱。我们一辈子很多的挣扎,主要是跟自己的坏习惯做斗争。但有了这套方法论,我觉得现在很放松,犯点错就犯点错吧,没事,我们有第二次机会。跟自己说话这件事情很神奇,Self-talk是个很好的方法。它有一个比较完整的方法论框架:
李笑来:第一个是自我陈述,英文可以叫 Identity Statement(身份声明)。我是谁,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大脑就会知行合一。所以我说“我从来不抽烟”,其实是“我是一个从来不抽烟的人”。这点和用AI很像,你要告诉它你是什么,然后它就按照那个去行为。
李笑来:第二个,可以把那个版本变长,加一个理由。我们大脑天生就倾向于去寻找理由,这是我们能够进化的一个核心原因。它只要听到“因为”,就已经过去了。所以“我从来不抽烟,因为烟很臭”,这个理由本身是什么其实不重要。
李笑来:第三个,再加个情绪标签。我们的情绪是理智的快捷方式。当我们加上情绪标签的时候,其实是在催促我们大脑迅速以此做个决策。比如“闻着烟味我就不开心”。
李笑来:所以这是一个组合拳:一个身份声明,给个理由,贴上情绪标签。这样能有一个自我对话,差不多五到十秒钟的脚本。潜意识最快可以提前十秒钟行动,你用这十秒钟的脚本就把它的领先优势给耗完了,它就来不及干坏事了。你就成功了,然后就无痛了。
脱不花:就等于跟自己的大脑玩了个心眼,用一套自我对话的脚本,把潜意识的先发优势给它干掉,你的理性系统就跟上来了。
李笑来:对。还有更“邪门”的。你可以把对话脚本录下来,用手机放,戴上耳机,那还是你的声音。甚至,用你的第二语言说会更好,比如“I never smoke, because it stinks.” 因为你的大脑不熟悉第二语言,所以它不跟你抵抗,或者它没有能力抵抗,但它依然是你自己的声音,所以外语更管用。
李笑来:我虽然无痛戒烟,但后来也有个巩固的阶段,因为我害怕这次成功又一次沦为失败。我就开始拿个本子,去记录不抽烟之后变好的地方。这是在给自己更多真实的理由。比如,我出门啥也不用带了,只带手机就可以,这一点轻松感突然变得好有价值。
李笑来:还有一个更深刻的,其实吸烟是一种被盘剥被剥削。一切成瘾性消费,都是生产者对消费者的剥削,而且是赤裸裸的血腥的剥削,但你不仅无所觉察,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们根据被剥削的程度来标定自己的身份。我抽得起两百块钱一包的烟,我牛逼啊!这个想法吓着我了,所以我就修改了我的戒烟脚本,分享给更多的人:“我从来不抽烟,因为我讨厌被剥削的感觉。”你看,有情绪标签“讨厌”,有正当且深刻的理由,这个可能就更狠一点。
脱不花:我有一件事成功了。春节的时候我问你,如果我想规律健身,我的咒语是什么?当时你给我的咒语是:“我是一个每天早晨都要进健身房的人。” 然后奇迹发生了,我现在一周五练,连我教练都说“姐,咱休息一天吧”。因为你给我的咒语不是“每天跑5公里”或者“硬拉60公斤”,而是去健身房,这是所有耗时里面最小的,我去了就算成功,去了之后你就不可能只转一圈就走。
李笑来:对。戒掉坏习惯比建立好习惯更容易。组建新习惯难度相对更高,因为大量的重复本身是耗时的。所以建立好习惯时,你要花更多时间去想,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意义在哪里,反复告诉自己,当你的大脑信了那一瞬间,就结束了。
脱不花:对,我在建立撸铁习惯这个过程当中,第一个要诀就是,咒语不是“我要干个啥”,而是“我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第二个是,它一定是个基于行动的自我定义,不能是许愿。比如“我要变瘦”就不行,那是许愿,但“我不抽烟”是行动。
四、新的挑战:如何对抗手机带来的注意力剥削
脱不花:我现在觉得最难的是那种抽象的习惯,比如手机导致的分心。我有时候开着车,等红灯的时候就下意识把手机摸起来看一眼,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结束了。我觉得这个分心导致的问题太严重了。
李笑来:手机现在是个大问题,我们不小心把它变成了我们的一个器官。在此之前我们用功能机的时候还会丢手机,现在有大屏智能手机,你很少丢,因为你会一直捏着它。对抗有一些方法,第一个是把手机调成黑白,它马上就没有魅力了。第二个更管用的,是要经常把手机放在根本看不着的地方,比如另外一个屋子。我也会在一些特定的场合去做刻意的练习,比如看一部两小时的电影,期间就把手机扔在另外一个屋子,就只看剧,这对大脑就是一个锻炼,像长跑一样。
李笑来:但如果你是家长,真得注意小朋友。现在很多孩子一岁不到就拿着手机,这是非常非常吓人的。三十年后会出现大量老年脑疾病在年轻人身上出现的情况,大脑退化了,脑细胞坏死了。因为注意力持续时长太短,它怎么可能学会阅读呢?它只是识字而已。现在很多大学毕业生都读不了东西,就是因为大脑结构发生了变化,锁不住注意力。
脱不花:那你对你家娃的手机管理原则是什么?
李笑来:不能碰,没必要。上学之前绝不准碰。如果要给孩子第一个电子设备,一定不能是触摸屏的。给他买个带键盘的笔记本电脑,上来就让他用电脑干正事。计算机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平权工具,地球上最牛的创业者用的跟你是一样的,不要放弃它。但手机是终端,人家让你怎么用,你就怎么用。
五、终身学习:研究、AI与大脑这个最好的玩具
脱不花:你这次找到self-talk这套方法,起源于你要研究第一语言切换,你采取的方式是先去做一轮研究,我觉得这个特别棒。绝大部分人在定一个目标的时候,很少会去想衡量标准。
李笑来:我觉得研究这件事情本身并不是一个高级技能,它应该是个基础技能,就像小学生也能学会编程一样。我运气好,因为我妈妈是图书馆馆长,我从小就会使用卡片做研究。研究其实很简单:第一,别着急,做好半年像苍蝇一样胡打乱撞的准备;第二,学会分类;最后,你读的比别人多就行了。
脱不花:那你是怎么用AI来做研究的呢?
李笑来:你不要问李笑来怎么用AI,你要问AI:“如何像专家一样使用AI?”它一定会给你很系统的答案。再教你一个模板:“将以下提示词,改良为最好的版本”,然后把你自己的问题写在下面发给AI,它会反过来把你的提示词一顿优化,你再用它优化过的问题去提问,答案就会特别好。
李笑来:第二个最重要的技巧是,花钱用最贵的模型。它要是有20美元一个月的,你一定不能用免费的。我们特别容易在消费级的支出上舍得花钱,但在生产力工具上不舍得,因为你不会生产,没有体会到生产的好处。你回去试试,用不同的模型,肯定是最贵的最好。
脱不花:读了这么多关于脑科学的论文,你能不能给我推荐三篇最佳的?
李笑来: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因为科学是发展的,新的东西总是更好玩,而经典的都是老的,也都是被引用最多的,所以真正有用的都是大家都知道的。比如大脑可塑性的研究,一个很形象的证明就是伦敦的出租车司机,他们的海马体因为要记复杂路况而普遍体积更大。还有一个是圣母院修女的研究,她们不仅健康长寿,而且没有脑疾病。解剖发现,她们大脑内部坏死程度和正常老人一样,但她们没有症状,因为大脑的其他部分学会了坏死部分的功能,代偿了。这说明维持脑健康需要适度的体力劳动和长期朗读,尤其是朗读外语。还有一个发现,美国密西西比州小朋友阅读能力全国最强,是因为他们立法规定,小学三年级阅读不合格不能升级。这背后是脑科学的依据:阅读能力差的人,阅读时只有视觉区亮起来;而能力强的人,视觉、听觉、发声区都亮起来,相当于三台服务器协同工作。所以,默读是错的,应该从小就保持朗读的习惯。
六、结语:成为一个可以说到做到的人
脱不花:你倡导了这么多事情,从自学、定投到专注和self-talk,你究竟想解决什么问题?
李笑来:我其实是一直痴迷一件事情,叫“变好”。我真相信自己能够变得更好。我的整个课题就是相信人是可以自我塑造和持续改良的。就像尼采说的Overman(超人),如果我们真的可以选择我们的习惯,坏的退出,好的建立,那么我们每个人都有机会变成过人之人。尤其是在这个时代,全靠同行衬托,不是你足够强,是别人足够差。现在的世界之乱,核心并非来自贫富差距,而是来自认知贫富差距。能看书的人一年看100本,不看书的人是零,这个差距太大了。
脱不花:我前两天有个顿悟时刻,带孩子看演出排队,看到一个家长因为孩子不愿意帮他插队而暴怒,那个瞬间我意识到,我已经生活在一个认知的真空里,忘了世界上还有很多这样的人。这种认知差距大到一定程度,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我们不是傲慢,而是害怕。
李笑来:是的,所以回到话题,我想干什么?第一,我相信人能变好。第二,我亲眼看到了很多人确实变好了。最后,我开始上升到理论,为什么我能看到这个东西?所以我变成了一个发展论者,我相信人在这一代里是能发展的,就像进化一样,在自己身上发生。我搞那么多东西,就是想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变得更好一点,而且竟然可以无痛。
脱不花:我特别欣赏你那句话,研究了那么长时间脑科学之后,发现“大脑是这个世界给我们的最好的玩具”。
李笑来:对,它能装下所有的东西,能变成任何样子,我们又找到了方法可以随意说了算,真的太好了。
脱不花:哎呀,特别感谢笑来老师。这个话题在我们俩之间已经延续了半年多,今天算是对我们半年前开启的话题做了一个callback(回访)。刚好这半年你又有一些新的洞察和发现。最后我想感谢笑来,是因为你给了我这个观念:大脑就是你最好的玩具。尤其是人到一定的年龄之后,如果你不跟这个玩具好好地去玩,其实就浪费了自己最有价值的资产和禀赋,也错过了一切可能性。
李笑来:会越来越好玩的。其实我也挺谢谢你的,因为这么说的过程当中我也有新的思考,不然的话就又憋回去了。
脱不花:那等你有新的发现的时候再来。也希望今天的长谈,能让我们每个人都能和自己的大脑玩起来。谢谢笑来。
李笑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