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的窟窿为何越填越大?房地产、国债与公共服务中的隐形税 FearNation 世界苦茶 2026-05-30

动态亏损的漩涡:为何政府窟窿越填越大?

一位听众提出了一个深刻的问题:为什么政府不能将某些亏损延后处理,等待经济好转后再解决,而非要急于将其转嫁出去?主讲人指出,这是一个关键且“句号无比”的问题,因为它触及了亏损的本质——静态亏损(Static Loss)与动态亏损(Dynamic Loss)。

静态亏损指的是一次性、非持续性的损失,如同电脑损坏,短时间内可以通过替代方案应对,待收入增加后再行弥补,这类亏损的影响相对独立且可控。然而,中国目前面临的许多亏损并非静态,而是具有持续恶化性质的动态亏损

例如,土地出让金(Land Transfer Fees),曾是地方政府的重要收入来源,但其规模逐年递减,从高峰期的九万亿持续下降,导致亏损不断扩大。地方政府隐性债务(Local Government Implicit Debt)的化解也属于动态亏损,每年高达6-7%的利息累积,使得债务规模越来越大。即便国家在2023年底推出了十万亿化债(Debt Resolution)方案,其覆盖期限仅为三年,这并非一次性出清,而是在不断增长的债务面前的阶段性应对。房地产市场同样呈现动态亏损,销售额持续下跌,加剧了整体经济的下行螺旋。

动态亏损的第二个重要特征是其关联性与衍生效应。静态亏损如个人电脑损坏,不会影响汽车或房屋价值,属于独立事件。但房价下跌绝非独立事件,它会影响居民财富、银行抵押资产、不动产投资意愿乃至地方政府的土地财政,进而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这些衍生效应(Derivative Effects)“一传十、十传百”,最终形成向下的经济螺旋。因此,这类亏损无法通过简单的“暂停止损,等待发展”来填补,而是需要立即且根本性的应对。

听众进一步追问,如果政府吸收外部资源来填补窟窿,是否能减缓甚至暂停亏损扩大趋势?主讲人再次肯定了问题的深度,并解释了症结所在:如果政府征收的隐性税(Implicit Tax)能够彻底填补窟窿并使其缩小,长期来看是有可能好转的。但如果这些隐性税只是拆东墙补西墙(Rob Peter to Pay Paul),勉强维持现状,甚至无法完全弥补现有亏空,那么问题就会持续恶化。

判断窟窿能否填补的关键在于观察政府最刚性的支出:医保(Medical Insurance)、养老(Pension)以及政府对企业的欠款(Government Debt to Enterprises)。如果企业债持续减少,国务院对化债的催促愈发严格,但养老和医保仍旧无法保障,政府对企业的欠款依然无法偿还,这表明窟窿仍在持续扩大。

例如,在资金分配上,当政府面临支付民营企业欠款和城投债利息的双重压力时,尽管原则上应优先支付民营企业,但受政治体制(Political System)影响,资金常被挪用于支付城投债(Local Government Financing Vehicles, LGFV)利息,以避免城投公司破产,维持其数千名政府雇员的就业。这种资源错配导致市场窟窿无法缩小,反而日益扩大。

居民储蓄与隐形税:财富转移的无形之手

有听众提出,中国通过吸引居民在银行储蓄来获取资金支配权,这是否也是一种隐形税?主讲人纠正道,居民储蓄率高(High Household Savings Rate)并非政府主动政策的结果,实际上,政府更希望居民消费以拉动内需。然而,高储蓄率的客观事实确实为政府提供了大量便宜资金(Cheap Capital),使其可以通过银行将资金贷给国有企业或购买政府债务,从而向居民转移损失(Transfer Losses to Savers)。

这种机制对地方政府(Local Government)和中央政府(Central Government)都有利,因为商业银行是购买两者国债的主体。但在转移债务方面,对地方政府的利益更为显著。

针对评论区关于“城投债市场火热,发债利率走低”的观点,主讲人驳斥称这是一种误导。城投债火热的唯一原因在于政府兜底(Government Backing),商业银行将其视为低风险资产配置。如果城投债市场真的健康,国家就不需要推出十万亿化债方案。

因此,当前的局面总结来说,政府试图修补窟窿,但由于各种原因(如城投债的持续利息压力、资源分配不当),这些措施不仅未能有效止损,反而可能助长窟窿的扩大,形成一个恶性循环(Vicious Cycle)。

关于赤字货币化(Deficit Monetization)是否能避免这种资金紧张,主讲人指出,这同样有其代价,即征收铸币税(Seigniorage Tax)。当央行通过印钞为政府赤字融资时,会导致通货膨胀,进而引发股票和资产价格暴跌,这本质上也是一种隐性税收。

房地产:当代“盐铁税监”与财富再分配

听众提到刘仲敬关于房地产的观点,认为房地产可以类比古代的盐铁税监(Salt and Iron Monopoly Tax)。主讲人认同房地产并非单纯附带多种税收,而是其交易行为本身就构成了被动税(Passive Tax)。结婚、买房、生育子女被视为“一条龙服务”,构成了一种隐形的财富转移机制。若想避免被征税,就需避免参与这些环节,但这最终可能导致政府推出单身税(Single Tax)等惩罚性措施。

听众分享了两个案例:一个外国友人因中国女友索要“彩礼”感到不可理喻,被戏称为“婚姻税(Marriage Tax)”;另一个是海外留学生曾相信“东升西降”,回国后通过“买房成人礼”完成了家庭安排,但随后房价大跌30-40%,这实质上是财富被税收的一种体现。

抛售美债囤黄金:地缘政治与资产配置双重考量

有听众询问,中国长期抛售收益率不错的美债(US Treasury Bonds),而持续增持黄金(Gold),其动机何在?主讲人解释道,这并非中国独有的行为,近期许多国家都在抛售美债。中国抛售美债有三重动机:

  1. 美元资产贬值风险(Depreciation Risk of USD Assets):近期美国债务和国家债务持续增长,且美元处于降息周期,导致美元资产价值可能缩水。抛售美债符合资产保值的逻辑。
  2. 全球黄金储备趋势(Global Trend of Gold Reserve):俄罗斯、中国等多个国家都在积极提高黄金储备。中国在全球新增黄金储备中占据约一半份额,将美元资产转换为黄金资产是全球性的去美元化(De-dollarization)趋势之一。
  3. 政治施压(Political Pressure):抛售美债也是中国对美国施压的政治手段。

当前这波抛售美债,主讲人认为主要是出于资产减值风险和黄金储备策略的考虑,政治因素相对次要。

关于中国当前通过“滚债”来解决问题,是否会重蹈日本负利率(Negative Interest Rate)覆辙的问题,主讲人表示,中国活期贷款实际上已经处于实质性负利率(Substantive Negative Interest Rate)状态。

资本市场:短期财富效应与长期市场扭曲

针对中国限制公民全球投资,政府却未收取本可获得的20%资本利得税(Capital Gains Tax)的问题,主讲人解释了政府的执政逻辑。中国希望通过资本市场(Capital Market)增加居民财富效应(Wealth Effect),即通过股市上涨来弥补房地产下跌导致的居民财富缩水。

在全球疫情后大放水带来的流动性超级宽松中,各国股市创新高。中国政府认为,既然财富效应由流动性宽松带来,这些机会应优先留给国内,而非让公民的资金流向海外。政府不看重那点资本利得税,而是希望居民将海外的5万美金投资转移至A股(China's Stock Market),通过杠杆效应带动更大的流动性注入,从而推动股指上涨,制造普惠式财富效应(Inclusive Wealth Effect)。这是一种“无本万利”的策略,旨在不发钱、不自己炒股的情况下,利用居民资金拉动内需。

听众追问,这种干预股市制造财富效应,是否会扭曲有效市场假说(Efficient Market Hypothesis)下的价格信号,导致无效投资?主讲人承认这种干预不利于长期市场健康,会产生泡沫(Bubble)。然而,中国当前正处于损失扩大与转嫁损失(Loss Expansion and Transfer)的阶段,政府的执政逻辑是优先追求短期目标,即通过股市提振内需。长期目标如回归合理估值,需要通过做空(Short Selling)等机制实现,但当前中国政府无法顾及长期。

对于在香港股市投资的担忧,主讲人认为短期内存量账户受影响的可能性不大,但增量账户肯定会受到很大限制。长期来看,香港的独立性(Autonomy)和法律体系(Legal System)可能会进一步弱化,建议投资者若能转出,长期会更好。

公共服务与政绩工程:隐形税收的另一种体现

一位听众分享了宁波高铁涨价的经历,质疑这是否是针对长三角地区的铸币税。主讲人澄清这并非铸币税,而是公共资源税(Public Resource Tax)或公共服务税(Public Service Tax)。他指出,上海社保基数高,高铁涨价,都是因为当地收入水平较高,政府认为有能力承担。

然而,主讲人认为这种“税”的刚性不够,因为民众可以选择减少乘坐高铁。真正的隐形税应体现在那些需求弹性极小(Inelastic Demand)的刚性支出上,例如水费或空调费用上涨,这些是难以避免的。他预判,公共服务涨价(Public Service Price Hike)在中国未来将是常态。

听众还提及了中国媒体和政府不鼓励民众形成纳税人概念(Taxpayer Consciousness),强调义务而非权利,但指出上海等城市仍提供了丰富的公共服务,如图书馆、文化艺术馆、市民夜校和党群服务中心(Party-Masses Service Center)。主讲人认为,上海作为特大城市,在公共服务方面确实比较特殊,其他城市可能难以比拟。

另一位听众分享了在南方某“美食之都”骑行400公里,目睹大量烂尾楼(Unfinished Buildings)的魔幻景象。他困惑为何该城市仍在积极修建绿道和公园。主讲人解释说,这并非为了村民补偿,而是因为上方有政策推动

他指出,中国各地政府的运作模式趋向于NGO化(NGO-like Operation),即中央政府出台政策并提供配套资金时,地方政府便会积极响应。例如,生态文明建设(Ecological Civilization Construction)政策推动了城市绿地面积占比的要求,这成为地方政府获取银行贷款的合法由头。此外,城市更新(Urban Renewal)项目,特别是旧城改造(Old Town Renovation)中的绿地建设,也是国家超长期特别国债(Ultra-long-term Special National Debt)的资金支持方向。这些项目能够为地方政府提供银行贷款的“名目”。主讲人猜测,该城市可能是成都(Chengdu),因其被视为公园城市建设(Park City Construction)的典范。这种政府主导的建设,本质上也是税金的流向(Flow of Tax Revenue),从市民税收流向市政建设,最终可能变成一些“荒唐玩意儿”,但其本身并非直接的税收。

最后,一位听众提到了成都围绕绕城高速修建的公园,后又被填平改种农田的政绩工程(Vanity Project)新闻,质疑为何无人被追责。主讲人指出,这类项目属于花钱(Spending Money)而非收钱(Collecting Money)的范畴,因此不直接称之为税。它反映的是税金流向市政后变为低效或荒唐项目(Tax Revenue Misdirection into Inefficient Projects)。只要中央没有明令禁止,地方政府为完成上级指标而实施的此类项目,通常不会被追责。他强调,这些所谓的“造假”行为,并非地方官员故意为之,而是为了达到上级设定的“数字指标”而采取的权宜之计。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刘仲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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