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从制度想象到现实困境
非常感谢大家,因为这个第二期还能来这么些人,我也挺意外的。因为这种系列的讲座,肯定总是人数越来越少的,尤其是这个内容还很硬。
刚才吴老师说得很好,就是希望能让这个内容贴地气。因为本身这是学术性很强的著作,而且这可能是学术性最强、最难的那些著作了。刚才大家有人提到,就尝试看了一部分,一是翻译的原因,二是那个语言体系的原因,其实读起来是很困难的。所以我们最开始还是希望它能够接地气一点,我们从问题意识开始。
首先,整个这个《马基雅维里时刻》(The Machiavellian Moment: 指由历史学家J.G.A. Pocock提出的概念,描述一个共和国在面对历史变迁和自身有限性时,所产生的政治思想危机与创新)的时刻,我们的这个落脚点在于中国未来转型,对吧?因为我觉得这本书跟中国未来转型的关系很近。那么在中国未来转型这个问题之上,其实我们一直以来有一个对制度的兴趣。因为从中国转型来讲,很大程度上就是制度转型,我们从一个一党专政的国家,如何转向一个多元社会、民主国家,这个可能是中国未来非常重要的一个提点。
那么从这个提点之上,我们总的来说,这个关键就叫做民主。所以不管是海外的组织,大家的关切,很多落脚点都会在这个民主之上。而且,包括上次我们讲那个美国大选,很多人来也表示,了解美国大选,就是在看这个制度未来能不能用在中国之上,美国大选怎么组织的,这个大选来设想未来如果在中国发生,它是什么样的大选。所以总的来说,我们对于中国转型有一个制度核心的想象。
对民主制度的迷思与反思
首先,我来讲《马基雅维里时刻》,不是要颠覆这个制度核心的想象,不是说这么想不对,而是说我们可能需要更多元化的看法来看待转型这件事。好,我们就从这个点开始。
从这个民主制度来讲,其实大家一定早就听过一个老生常谈,很多人说中国不适合民主,就是因为中国人的素质比较低,无法支撑民主。很多人认为,民主是需要一定的社会素养才能完成的。这个我猜大家一定都听过。那么听过这个之后,反驳的这一点大家更熟悉了,就是有一种民主的自动实现论。我们认为,民主这个东西不需要预先教育,而需要通过民主本身教育,对吧?我们认为,只要你开始了民主选举制度,实际上人们通过一次、两次、三次选举,这个民主就能得到完善。
这本身也是有道理的,在《马基雅维里时刻》这个书里面也有。但是,我要反过来讲,实际上这个民主制度因为不管是公民素养或者很多的原因,失败的例子大把。因为我们总是比较关注第二波、第三波民主化浪潮里面成功的国家,韩国、台湾、捷克以及一众东欧国家,像罗马尼亚、波兰可能比较成功。
但实际上在这些浪潮之中,失败的国家非常多。比如说阿根廷,从战后到庇隆党(Peronism:阿根廷的一种政治运动,以其创始人胡安·庇隆命名,通常被描述为一种民粹主义)这个正义党长期执政,阿根廷这个长期的问题,可能到现在的米莱(Javier Milei:阿根廷自由主义政治家,2023年当选总统),都不能说这是米莱真正能实现阿根廷的民主化转型。那之前的阿根廷选举就一直困在这个民粹政党之中,只要庇隆党来选,基本上不可能选不上,但庇隆党只要当选,这个国家的经济就会越来越糟糕,通胀就会越来越严重。其实也跟这个阿根廷本身的民主化带来了很大的打击。
那更不用说一众的非洲国家,像加纳、津巴布韦等等的国家,这些国家在民主选举之中,都通过民主制度和公投实现了一党终身制,甚至突破了任期制的长期执政。那么,这些国家的这些情况,而且总的来说,像穆加贝(Robert Mugabe:津巴布韦前总统,长期执政)或者恩克鲁玛(Kwame Nkrumah:加纳首任总统,泛非主义倡导者),其实都是在他们的生涯和声誉比较高峰的时候,突破这个民主制的限制,实现长期执政,让这个国家进入万劫不复的。
大家也知道,查韦斯(Hugo Chávez:委内瑞拉前总统,以其反美立场和民粹主义政策闻名)在委内瑞拉统治的时期,实际上是非常得民心的,对吧?其实到马杜罗(Nicolás Maduro:委内瑞拉现任总统,查韦斯的继任者)的中后期,委内瑞拉才对于马杜罗的执政因为经济的种种原因有很大的不满。实际上查韦斯执政的时期,委内瑞拉人是非常高兴的。而查韦斯执政时期恰恰就是利用民主手段,使得委内瑞拉走上威权统治的一个时期。那更不用说尼加拉瓜、柬埔寨等等等等。
超越制度:国家治理能力的重要性
所以说,从二战之后,很多很多国家开始走向民主制,但在这些国家之中,很多国家民主制反而成为了让威权体能够获得执政合法性的一个手段。也就是说,在这些国家,民主制的执行和民主的选举,确实没有带来要的好的结果。
(设备发出声响)好了好了,我刚还以为是查韦斯泉下有知,不想我骂他。我说是查韦斯这么厉害吗。好,我们接着说。就是,好像这个民主制的运转,是不是要匹配一定程度的公民意识或者公民素质,确实是一个问题,我们慢慢往下看。
那么,除了选举制度之外,其实很多人意识到了更多的问题。就是一个国家可能不是一步跳进普选制或者民主选举制度。那整个民主社会,也有很多其他的部件非常有关。比如在中国,这个司法独立看上去应该是先于民主制要实现的一个事情,对吧?就是司法独立对于这个社会也非常重要。而且,在刚才我们所说这些国家,基本上也缺乏司法独立。所以说,我们比民主制再前一步,我们就会关注到很多其他的制度,像司法的制度,像行政的制度,预算审核制等等等等,都在其中。
但是,这个司法独立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我就举最近墨西哥的例子,就是最近还在发生的例子,就是上个月。那墨西哥呢,之前这个国家好像一直跟这个贪腐有很深的绑定关系,尤其是这个国家的司法体制被大毒枭、被利益集团长期绑架。所以墨西哥现在这个左翼政党就搞了一个制度,这个国家未来的大法官要执行普选制。因为普选制大法官就可以摆脱这些政治集团对他们的钳制。但是,这个普选大法官制度在国会爆发了巨大的动荡,就很多人不愿意接受这个普选制大法官。
你们有人能知道吗?为什么普选大法官可能不好?
我觉得有就挺好的。有一个独立的法官就挺好了,就比那个不独立的法官要好。
对,大家可以这么说,但普选制法官的问题呢,就是法官,因为最高院的大法官应该是以宪法为准绳,对吧?但如果你是普选法官,你就成为以民意为准绳了。那一个国家民意跟宪法可不可能有冲突?那肯定可能,有的是冲突。因此,如果最高院法官、最高法法官是以宪法为准绳,用普选制呢,可能就会与民意进行冲突。就可见,这事是非常非常复杂的。
那反过来说,我觉得法治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在一个国家内部,有很多问题是可以通制度创设就解决的。比如说政府预算审核制,只要政府预算有审核,比如要提交人大审核,一读二读三读,不管审核的质量高、审核的质量低,这个审核很快就可以完成。但很多制度本身是不能靠制度创设解决的,比如说教育。比如说,我们为了提高一个国家的教育水平,那单靠制度创设和少数人能不能快速提高一个国家的教育水平?不能,对吧?教育水平是一个非常长治的事情。
所以像法治也一样,就像墨西哥这样的国家,即便是进行了制度创设,这个法官以民选的方式来进行,那这个国家有没有一批高素质的法官和司法人员体系,也不可能快速通过制度创设的方式来完成。那我前面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说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在报名的时候,我提到了这本书,福山(Francis Fukuyama:美国政治学家,以其《历史的终结与最后的人》一书闻名)在……这是福山的2005年写的一本书,这本书叫《国家构建:21世纪的国家治理与世界秩序》。
这本书非常有意思,肯定比福山那个《历史的终结与最后的人》有意思。这本书在说明什么呢?这本书写在一个关键的历史时期。什么时期呢?就是美国在阿富汗、伊拉克和冷战之后国际格局构建,就是联合国体系和北约体系在帮助大量国家走向民主化的时期,包括叙利亚、伊拉克、阿富汗、卡扎菲那个国家叫什么来着?利比亚,还包括中美的国家,还包括像科索沃这样的国家。那美国在很多地方帮助这些国家建立民主化,但大多都不成功。
比如说利比亚现在根本就是军阀割据,伊拉克现在倒向一个亲伊朗的政权,阿富汗现在是塔利班统治,等等的对吧?也就是说,在这些国家,植入民主政治,最后其实都走向了失败。所以说,在福山这本书里,就回到了我们刚才说的那个问题。刚才我们说,中国人在对于转型的时候有一个制度中心的想象,就是我们需要司法独立,我们需要民主选举。但是,福山这本书提出了一个问题,你给一个国家植入民主选举和司法独立等等的体制,这国家可能运转不了。原因就是因为,除了政体之外,一个国家的制度,国家治理本身,很可能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
如果一个国家本身没有良好的治理能力,它是都可能走向民主化的。这个治理能力多方多面,包括这个政府的税收汲取能力,有没有行政问责制度,公共行政管理的能力等等等等,都跟一个国家能不能适用民主或者司法独立等等制度有关。
也就是说,福山在说,我们过去,包括在20世纪下半叶,从罗尔斯(John Rawls:美国政治哲学家,其《正义论》是20世纪最重要的政治哲学著作之一)的正义论,关注自由主义,到后来诺齐克(Robert Nozick:美国哲学家,自由至上主义的重要代表人物)等等的,我们确实,包括他早期的著作,我们确实有一个政体中心的想象。就是世界的趋势是从这个独裁威权体制走向民主体制,走向民主体制之后,天下大同就完成了。但是到这个2000年前后,发现好像确实不是如此。
当然,这本书有另外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点,他一方面是提出,除了政体之外,国家治理是很有关系的,他第二方面也提出,到21世纪,很可能我们不必以民族国家的政体作为唯一想象。也就是说,科索沃这样的国家,为什么它的政府治理不可以是国际治理呢?因为欧盟已经建立了一个跨区域的超主权的组织,对吧?也就是说,如果有这样的组织,那在一个国家的政治治理之中,其实它本身的治理问题可以靠跨主权组织来为它提供。也就是说,如果伊拉克在主权构建时期,不是扶植伊拉克……比如说我们拿阿富汗举例子可能大家更熟,那个卡尔扎伊政府对吧,美军刚进去,打跑塔利班,上卡尔扎伊政府。如果不是靠卡尔扎伊政府,而是靠更多的联合部队、北约的或者联合国的,在里面建立一个体制,可不可以?
当然,这本书还探讨了更多,在某些国家就有这个建立体制的实践,但一般就是建立体制很难培养本地化的能力,一旦这些国外的冗员一离开,马上就失去能力。这个就是很多NGO在非洲的运作,不管是教育的、医疗的、公共环境的,都是如此,它是很难培养本地的能力的。
所以说,这本书我认为对于我们今天讨论的话题,关键之处就在于,政体的转换,一个国家的政治转型,其实需要匹配一个国家的治理能力和治理。那么治理能力跟我们今天要讲的马基雅维里非常关键的一点呢,就是一个国家的治理能力和这个国家制度本身,就与公民参与有非常大的关联。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问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之前我们倾向于认为,先有政体,自然就会有公民能力,只要你开始选举,公民就会有这个素质的积累。过去倾向于这么认为,所以我们认为可能说不上什么中国人素质不够,做不了民主选举。但,我们这里不是说这个问题就彻底反转了,必须中国人素质够了,才能做民主选举,也不是。是说我们必须关注一个民主政治需要匹配什么样的国家制度的一个问题。好,这只是第一个问题。还有第二个更关键的问题。
就是现在的中国,被很多人当做是一个虽然政体超差,是一个一党专制国家,但国家治理能力很强的一个国家。比如说,中国的财政汲取能力其实挺强的。虽然中国现在缺乏征收直接税的能力,比如财产税等等的比较难收,间接税的能力很强,但国内财政、国内的财政汲取能力是非常强的。中国大概大家应该知道,现在一年可能126万亿的GDP,直接税收就能到18万亿,我们都还没有加什么土地出让金等等等等的,这个比例是非常非常高的。
第二呢,不管是中国的基础设施建设能力,公共服务的体系,整个社会流通体系,包括水电气等等等等,这个国家的管理能力看上去是非常非常强的。那如果我们想象,我们都知道整个这套体系是靠大概两千多万的公务员,再加上庞大的国有企业等等构成的。如果在未来的转型过程之中,中国又变成国家治理能力的下降,怎么办呢?
而且,很大程度上,如果中国面临转型的话,这肯定是会遭遇的一个问题,对吧?当中国转型的时候,比如说传统的国企体系和这个政府公务员体系出现松动、瓦解。比如说,我举最直接的例子,现在中国政府的负担比较重,公务员体系过于庞大,那未来假设,吴雷组了一个党,然后未来在中国的下届选举中,他成功的成为了这个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总统,那他上台之后,债台高筑,IMF来支招,说我们给你们带个……中国可能需要很多,给你两千亿美金来帮助你们国家过渡。所以吴雷说行,我们从IMF拿两千亿,但是这个公务员要裁20%。但一裁,马上农村地区秩序紊乱,对吧?比如农村地区治安就发生了很大的问题,比如很多县城发现,这个县城的水供不上了,因为自来水厂系统里都出了问题。也就是说,当未来转型比如说涉及到公务员大规模裁员,国企私有化的过程中,如果有的话,可能就会出现这个治理能力下降的问题。
你看,对于我们而言,比如你问我,我是宁愿我们永远一党专制下去,还是经历短期的政党,那我当然是愿意经历短期的政党,我也愿意中国转型,对吧?就像你现在问一个阿根廷人,很多阿根廷人愿意现在接受短期动荡,也不愿意延续庇隆党的长期通货膨胀,对吧?这是阿根廷人的选择。但问题就是,中国人都这么想吗?就是真的有这么多人把自由放在短期政党之前吗?其实很多人,我认为啊,中国应该有大……我不敢说是不是极大部分或者怎么样,应该是极其可观的人口是比较在意这个不是政体,而是在意国家治理能力的稳定性的。因此,如果中国未来面临转型,是一定涉及到这个治理能力震荡导致的问题的,这个也是马基雅维里讨论的问题。
历史的回响:佛罗伦萨的政治实验
因为这个讲《马基雅维里时刻》要接地气,其实是挺难的。所以我现在强行把这两个东西想办法缝到一起,所以缝的时间有点长,你们忍一忍。
所以说,这里就落地到两个关键的问题。第一,因此,这个中国未来往何处去,它不是像超市有五个商品。中国未来有这个议会制民主制,总统制民主制,维持一党专制,好我们选这个,往这个路子走,不是。就是国家制度包括政体,包括治理,包括政府财政体系,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整体,这个非常复杂的整体是一个非常独特的道路。所以说,我们很难说中国有这个……我们很难说中国只要有司法独立,只要有这个选举制度,就能够完善,对吧?其实这里面所需要的其他制度和考量非常多。
第二,制度运转、制度变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问题。我们可以想象中国的三个状态,这三个状态是三个几乎完全不同的问题。第一个状态,是中国已经完成转型,运转在一个良好的民主共和制政府之下的一个状态。第二个状态,是中国刚刚转型,刚刚从一党专制走向民主制度,转型之后国家治理遭遇困境的这个时期。第三,是中国如何从现在的状态变成那个状态,这三个是完全不同的问题。
但我们过去有时候会把它当做一个问题看待。因为人民要自由,所以人民自然就会从一党专制走向民主,而且走向民主之后,因为好的天性匹配好的制度,它一定就会有好的结果。所以说,如果从这个简单的视角之下,这三个东西是一个问题。但从今天这本书《马基雅维里时刻》的角度之下,这三个东西是三个完全不同的问题。第一个是制度变革的问题,第二个是制度维持的问题,第三个才是那个理想化的状态。因此,过去我们理解这个中国未来的变化,有点从这个理想状态倒推,所以中间可能很多环节就被省略掉了。那今天,我们就是为了把这个省略的环节补充起来。
从补充起来来讲呢,我首先讲这么一个问题。第一,一个国家在建立制度的过程之中,它必然要借鉴别人的制度,而借鉴这个制度必然出现不充分的情况。也就是说,全世界不存在一个典型的民主政治,我们每个国家都往那个民主政治去,没有这么一个东西。首先,民主政治有多种多样不同的情况,被大家借鉴的一般是这三种。一种呢,就是美式的两院制总统制,这种国家呢一般也是联邦制的国家,国内呢强调三权分立。借鉴这个的国家呢,南美洲国家以及很多非洲国家大范围在考虑借鉴美国的制度,包括巴西、墨西哥、阿根廷等等等等那些国家。
大家请注意,刚才有一堆失败的国家,什么尼日利亚、加纳、利比里亚,你看都是借鉴美国的制度的国家。那么还有一种民主制度,就是英式的议会制民主制。那英式的议会民主制其实是不存在三权分立的,对吧?在英式的议会制民主制之下,政府向议会负责,所以行政权和立法权是高度融合的。你们知道英国最高院的独立是哪年才开始的事情吗?英国最高院能够有完整的司法独立是哪一年?1990年修宪才完成。所以实际上英国过去是一个高度的议会核心化的体制。所以说,在这个体制之下,其实并不强调三权分立,并不是民主不一定就有权力分立,民主不一定有联邦制。那么,效法英国制度的国家呢,大规模是以前的英联邦国家,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马来西亚、印度,这些呢都在借鉴英国的制度。
那么还有一个制度借鉴呢,就是法式的半总统制。但是大家要知道,这个法式的半总统制也是有历史渊源的。法兰西第四共和国二战之后有大规模的议会动荡,从戴高乐重新上台,修宪到法兰西第五共和国之后,总统的权力无限扩大,就变成了……大家知道最近法国不是马克龙刚刚组建了新的政府吗?所以说,法国是既有总统,又有政府总理的。这个新的总理不是右翼政党的吗?所以说法国既有总统也有总理。像在英国这样的国家就是总理对吧,是没有总统的,就算有总统,他是一个纯粹的礼仪性职责。比如说美国就没有政府总理这回事,行政权的最高权力就是总统。那么法式呢就是半总统制的国家。那么也有很多国家在借鉴这样的国家,包括俄罗斯、葡萄牙、韩国。但所有这些国家都有一个问题,基本上这些国家希望的总统与总理的制衡基本都走向失败。你看俄罗斯,从普京大帝上台之后,他的总理是梅德韦杰夫。梅德韦杰夫跟他调换了一下,梅德韦杰夫当总统,他自己当总理,然后又调回来。梅德韦杰夫在哪一年对他有制衡?当然,第一个任期还是有的。梅德韦杰夫在第一个任期大规模地改革了俄罗斯的选举体制,但是之后,好像现在……现在俄罗斯总理是谁?你们根本说不出来吧。那个人已不重要了。我也说不出来,叫什么斯米尔金之类的好像。Anyway。
韩国也一样,韩国的下面总理已经成为一个偏礼仪性的职位,而韩国总统基本独揽大权。所以说,我要说的是什么呢?我要说一般一个国家,就比如说中国未来我们要建立一个制度,你很难说我们要建立一个什么样……我们要建立一个标标准准的民主制。不存在一个标标准准的民主制,你是一定有所结合的。比如说大家也知道,中华民国其实也是有结合的对吧?中华民国就有点像往这个角度去走。中华民国借鉴了美式的总统制,也借鉴了英式的议会制,最后导致的结果呢,就中华民国早期历史发生了大量总统与总理的争斗,对吧?黎元洪跟段祺瑞、袁世凯跟宋教仁等等等等,直到蒋介石上台,修宪废除总理制,中华民国走向大总统制,对吧?也就是说,其实总的来说,你都是要来去做制度创设和借鉴制度的,但是借鉴制度跟你本土的状况中间有非常大的差异。像这些国家借鉴美式制度没弄好,马来西亚借鉴英式制度,现在马来西亚各邦跟中央政府的关系,这个西盟、伊斯兰党跟这个巫统的关系,也成为一个大的问题,这不是英国面临的问题,像印度也在面临很多独特的问题。那中国之前也一样,就中华民国借鉴制度之后,会面对很多很多非常复杂的问题。
而这些问题就是我们刚才讲的,单有政体不完整,除了政体之外,还有这个治理,还有转型等等一系列问题。好,比如说,你看,美国其实是个非常奇怪的国家,虽然叫民主灯塔,但这个国家有好多跟现代社会有点不相容、很怪的部分。比如说,大家都知道,美国有高度的军人崇拜。也就是说,美国你在公共场合,旁边有个军人走过来,你还说Thank you for your service。就普通人都倾向于会说Thank you for your service。中国是非常希望大家崇拜军人的,但你们在路上看到军人,你会给他们主动打招呼说,感谢你为国家服务。不会吧?美国是Thank you for your service。而军人,比如说Tim Walz,国民警卫队,然后这个Ron DeSantis在那个海湾战争服役过,都会成为政治生涯中巨大的亮点。那你看中国领导人,有哪个因为之前是什么入伍哪个团,哪个海军哪个团,在政治上人走的很高,对吧?我们想塑造军人崇拜,但其实没有,我们从政治升迁和提拔上,并不真正倾向于军人。而美国是一个军人崇拜的国家。但军人崇拜这一点挺奇怪的。
因为很明显,现代社会是一个政治经济权力为主的一个社会体系。我们要说军人对这个国家有多大的帮助,那乌克兰现在可以有对吧?因为面临卫国战争,当然有很强烈的感受。你说美国人在哪里感受到美国军人对现代美国国家的意义呢?是打的都是外面的仗对吧?美国本土又不被人侵扰,他去伊拉克打仗,去阿富汗打仗,去科索沃打仗,在国内还有争议,大家都觉得是不是输出霸权,在伊拉克也找不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要去颠覆别人政权。但是在这种情况之下,美国依然有这个军人崇拜。第二,就是美国这个持枪权。就美国非常强调持枪权,而且他们也认为持枪权是一个宪法权力,这个宪法权力是美国国民组织民兵的权力。但大家都知道,就现在你这个居民拿这个半自动步枪,跟这个美国军队F-22,M1开过来,如果美国真的变成一个暴政,就你们这半自动步枪能干啥?对吧?两三分钟应该是全灭了,对,一个集束炸弹,你们这个民兵中心不就全死了。所以说,你说持枪权在现在对于美国所谓那个宪法民兵权,到底有很大的意义吗?其实也不是,但是美国人很强调这个。包括美国强烈的这个州权,美国强烈的间接选举,美国强烈的对于立国文化跟制度的崇拜,这个呢,都是比较奇怪,其他国家没有的。
但是,我反过来说,这些玩意儿,看上去是很过时的东西,但这些玩意儿对于一个国家建立共和民主制国家重要吗?首先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但如果你问马基雅维里,如果是马基雅维里的答案,至少马基雅维里认为,这个军人崇拜和持枪权超重要。马基雅维里就认为,这个公民如果不当国民军,谈不上公民。一个国家没有国民军的制度,它就不可能能够培养出公民。一个人不进军队里面是不能够成为公民的。当然,这是马基雅维里的观点。而就是这个观点,东倒西倒,倒到了美国上面。所以美国对于国民军这个传统,就是从马基雅维里时代,到洛克的时代,然后扎到美国的时代,这是一个有严格关系的。所以我们要探讨的就是,这些看上去特别怪怪的制度和文化,到底跟这个东西有没有关系。也就是说,我们除了说中国未来政治转型,不管是走向共和制民主制,那倒不是照搬照抄这些,那你就在中国这边,独特的匹配共和制和民主制的习俗是什么?我们是需要很多习俗来匹配这个政体制度的。
这个接地气部分结束了,我们回到这本书,就是《马基雅维里时刻》。那么,我们首先,这个人物应该没有人没听说过,我猜大家都听说过马基雅维里。但是你要说对马基雅维里有多熟悉呢,我觉得大家可能都没有特别特别熟悉。那马基雅维里时期,生卒年是1469年到1527年,时间其实非常非常早了。这是什么时期呢?就是明朝嘉靖之前的时期。这个1527很快就是嘉靖时期,明朝就要完蛋了。然后在欧洲呢,是天主教秩序行将瓦解的时期,这刚好就是马丁·路德宗教改革时期,1500嘛,然后,再到英国国教改革时期,都是在马基雅维里生平之中的。所以总的来说,马基雅维里确实生活在一个非常特殊的时代。
大家知道,他的学说对于现代政治有特别特别重要的意义。那么很多人认为,不管是我们之前讲到的列奥·施特劳斯这一派,还是这个波考克、剑桥学派这一代,都认为马基雅维里就是现代政治的开端。那么,这样一个人生活在这么独特的时期,而且他不是什么当时神圣罗马帝国的人,或者当时法国的人,他是来自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是佛罗伦萨人,就是意大利的一个城邦国家。那凭什么他在意大利一个城邦国家对他的观察成为了现代政治的开端呢?这是一个很值得去回答的问题。因为,我们有两种方法。一种方法呢,是我们把这种人当柏拉图看,就是你生活在什么年代不要紧,就是你这种哲学王,你生活在什么时代都能就地取材,直通那个真正的真理,对吧?所以是你牛逼,你厉害。第二个呢,就是说不是说你能直通真理,就是因为你确实生活在一个非常特殊的时期,这个时期太现代,太具有代表性了,导致他的学说这么重要。我会倾向于后者。比如韩非子为什么这么重要,不是因为韩非子是个多高明的哲学家,是因为他跟秦制的关系,对吧,秦制跟中国的关系。所以说,我们了解马基雅维里的时代,我认为非常有关系。好,我给大家简单讲讲,这个应该是大家不太熟悉的。说实话,我在准备节目之前,我也没那么熟。我们有可能对欧洲历史了解,但了解这么细,可能性是非常非常小的。今天我们要介绍两位思想家,一个是马基雅维里,一个是跟马基雅维里同时代的圭恰迪尼(Francesco Guicciardini:意大利历史学家和政治家,与马基雅维里同时代)。圭恰迪尼呢,比马基雅维里要稍微年轻一点点。然后我们在这里介绍的是佛罗伦萨这个城市的历史。这个佛罗伦萨是这样的,我们这太多了,简单来说呢,这个城市在共和制上来来回回经历着共和制度的丧失和共和制度的再复兴的一个过程。
那么首先呢,1250年,就是前文艺复兴时期了,佛罗伦萨驱逐了这个城市的僭主(Tyrant:在古希腊指非经合法程序而掌权的统治者,后引申为残暴的专制君主),建立了共和制政府。所以佛罗伦萨这个城市建立共和政府非常早。什么样的共和政府呢?当时在欧洲中世纪,一个城市主要还是以行会为主来统治的。大家知道当时欧洲有很多行会,石匠行会、木匠行会,还发展出了后来的共济会,不就是石匠行会吗。那佛罗伦萨比较强的是石匠行会、羊毛业行会等等非常火。所以那个时候是建立行会共治。在行会共治之下呢,这个城市有自己的行政权,行政权是以选举的方式产生的。但是为了避免他再成为僭主,这个行政权的时期极短,就两个月。就选你当这个佛罗伦萨的行政官,干两个月就要换。现在都四年五年还能连任对吧?那会儿是两个月不能连任,你看他们对于僭主有多恐惧。有的人可能不知道什么是僭主,我跟大家讲讲,僭主跟君主是两个东西。君主是指有传统习俗世袭的君主。僭主是说你没有任何传统权力的合法性来源,但就因为你这人很强,你掌握军事权力,或者你的权力手腕很厉害,成为一个地方的一人专制政府,这个叫僭主。那么什么样的人会成为僭主呢?当时人就会认为,只要你当这个行政官的时间够长,你就要成为僭主。像罗马就是嘛,罗马共和走向罗马帝国,就是行政官时间当长了,他对于这帮控制越来越深,就会成为僭主。那么,僭主在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体系里面是最糟糕最糟糕的政体,他不是有上中下三层政治吗,最糟糕的就是僭主制。所以你看,在这个共和体制之中,为了限制僭主制,行政权很短。然后呢,他有一个百人委员会来专门负责立法和财政的事物,就是最早期的佛罗伦萨。
然后,我们就进入现在的时期,关键的就是从1434年开始。1434年,著名的美第奇家族,老科西莫·美第奇回到佛罗伦萨,美第奇家族开始在佛罗伦萨掌权。掌权之后呢,就开始侵蚀佛罗伦萨的共和制。在这个时期,佛罗伦萨共和制的最高行政长官,名字特别酷,有点中二,叫正义旗手。你看现在叫什么总督啊、执政官啊没有。这个城市的最高行政长官叫正义旗手。那么美第奇家族回来之后呢,就让正义旗手的任期延长,而且建立了元老院,任用家族成员来担任正义旗手,相当于让美第奇家族来篡夺了这个城市的行政权,然后用元老院来篡夺了这个城市普通公民参政的权力。就有一个精英集团在统治。然后呢,1492年,这个豪华者洛伦佐,大家可能听说过这个人,这个人在文艺复兴时期非常有名,大量的这个优秀的艺术家都是豪华者洛伦佐赞助的。如果没有他这个豪华者,可能那么丰富的文艺复兴艺术不会有那么多。那豪华者洛伦佐去世,去世之后呢,美第奇家族逐渐失势。这个时候,不光是美第奇家族失势,还包括法国开始入侵意大利。在这个时候,意大利本土很多公国被法国攻占,攻占之后呢,美第奇家族就被赶走了。赶走之后呢,出现了一位神人,这个人叫萨佛纳罗拉(Girolamo Savonarola:意大利道明会修士,曾在佛罗伦萨建立短暂的神权统治)。这个萨佛纳罗拉1494年开始建立了一个神奇的宗教国家。1494年萨佛纳罗拉建立了一个宗教神权统治。萨佛纳罗拉是圣道明会修会的修士。当时这个地方还是,你可以想象意大利可能是个宗教非常兴盛的。那么在萨佛纳罗拉的心目里面呢,佛罗伦萨就是一直在走这个下坡路,这个城市在衰败,而法国人的攻占就是圣经里面所讲的北方之王,就是圣经里面这个最后一章,就是约翰的那个启示录嘛,就讲到这个北方之王来横扫,横扫之后呢,我们就要走向世界末日,然后迎来神国降临。那萨佛纳罗拉就说,这个时候意大利入侵,就是北方来的王来侵占。所以说,神拣选了佛罗伦萨,佛罗伦萨将走向世界末日。而世界末日呢,恰恰是神人降临的时刻。在神人降临的时刻呢,请注意,接下来这段重要了。在神人降临的时刻呢,佛罗伦萨将走向公民美德的真正的完成时。也就是说,在这一刻呢,佛罗伦萨的公民美德将走向完成。而这个公民美德呢,就是佛罗伦萨的共和制传统。所以在萨佛纳罗拉这里呢,神权政治跟现实政治其实是合一的。所以萨佛纳罗拉重新建立了大规模的平民参政的机制,包括大议会,有三千人参与的一个庞大的大议会,包括元老院八十人的行政团,正义旗手也再次变成了两个月的,而且正义旗手在这个时候失去了这个行政权力,基本上就是礼仪性的角色。但是萨佛纳-罗拉的这个改革,在本地遭到了这个宗教权力和本地其他贵族权力的打规模抵制,所以说仅仅四年之后,他就被处于火刑处死了。但是,火刑处死之后,萨佛纳罗拉所建立的共和制度在这里面,因为很得市民的信任,很大程度上被保留下来了。保留下来呢,直到又认为多久了,四年之后,1512年。1512年,西班牙打败了法国,所以美第奇家族在西班牙的支持之下回归。那美第奇家族回归之后呢,强化了元老院和正义旗手,你看,这个天平又从这个共和制往这个僭主政治那边摆了过去了。然后又过了一段时间,1527年,罗马之劫发生,就是这个日耳曼的家族跟本地人的一场大屠杀。那在这个之中呢,佛罗伦萨推翻了美第奇家族,重新建立了共和国。建立共和国之后呢,这个萨佛纳罗拉那套大议会重新启用,正义旗手进行民主制选举,而不是由美第奇家族任命,又摆向了共和制。然后,又过了不久时间,1530年,查理五世的军队攻陷,不是贡献啊,攻陷了佛罗伦萨。当时,当时的教皇是美第奇家族的人,其实是克雷芒七世,他呢是被查理五世完全控制的。那么,他跟查理五世的交换条件,就是我美第奇家族要重回佛罗伦萨执政,然后美第奇家族重回佛罗伦萨,完全颠覆了共和政治,佛罗伦萨成为一个公国,而不是一个共和国。所以说这个呢,就是佛罗伦萨共和国的这个时期,反正你看中间有大规模的这个共和政治跟僭主政治的来回摇摆。那么,马基雅维里呢,就是从大概豪华者洛伦佐之前的时代出生,然后一直到1527年罗马之劫之前就去世了。那圭恰迪尼呢,比他出生稍微晚一点,圭恰迪尼一直目睹了所有这些事情的完成。所以这两位,在当时写了大量的著作,就是关于这个时期,关于这个时期佛罗伦萨的政治。而就是这两个人,对佛罗伦萨政治的这个描寫,成为了现代政治的起源,这个很神奇,为什么能成为现代政治的起源啊。好,我们就进入到佛罗伦萨。
那么,当时佛罗伦萨的人面临很多非常具体的问题。第一个问题啊,就是共和制真的是最好的制度吗?因为很明显,一个城市在面临共和制这么难去维持的时期,虽然从1250年,这个城市就共和制的传统,但美第奇家族真的很强。那你这个城市会不会有的人在想,是不是一定要搞这个共和制啊?因为当时你想啊,当时全世界不是只有一个城市国家叫佛罗伦萨,周围全是国家。周围有很多地方在采用共和制,比如说威尼斯,但这是非常tricky的。当时佛罗伦萨人都认为威尼斯是最好的制度,因为威尼斯当时是整个意大利经济和文化的核心,尤其罗马之劫之后,因此他们认为威尼斯就是一个共和政体,我们要效仿威尼斯。但其实威尼斯是个典型的混合政体,威尼斯是有总督的,威尼斯是有长期行政权的人的。所以当时就有人在想,这个是不是我们一定要坚持共和制?好,第一。第二,虽然叫共和制,但从1250年之后,很明显就已经建立了大议会、元老院和正义旗手的三部分。就到之后,你会发现,到这个第一次赶走这个……就是就算是萨佛纳罗拉时期,也没有废除正义旗手,对吧?也就是说,它总是在这里面此消彼长的。就是萨佛纳罗拉是最激进的时期,也没有建立一个只有大议会的制度,还是有元老院,还是有正义旗手的。那么这里面就是多数人统治、少数人统治和一人统治,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的一个问题。以后你会发现,马基雅维里和圭恰迪尼在这个问题之上,有很不同的站立的视角,这个视角其实有特别特别大的改变。
第三,就怎么看待美第奇家族在佛罗伦萨的政治实践呢?因为美第奇家族真的很强大,然后他们有教皇的势力啊,他们自己家族的财力啊,在佛罗萨本地,那他们进来之后,也是在看,他们想推荐、推进这个美第奇家族的统治。但是呢,又要跟本地的共和制传统来共融。那么这个共融的过程,那不管是马基雅维里还是圭恰迪尼,他们会做何评价,对吧?那包括,佛罗伦萨你会发现,这里面政治势力的转变很多都不是佛罗伦萨本人决定的,比如说佛罗伦萨最后完全失去公国地位是西班牙决定的,是查理五世神圣罗马帝国决定的。那佛罗伦萨能够赶跑美第奇家族,是法国决定的,对吧?也就是说,佛罗伦萨制度怎么样,不是佛罗伦萨人决定和影响的,而是法国、教皇、神圣罗马帝国影响的。那么这又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了,那共和制和外部的关系是什么呢?这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你们看,缅甸是不是在昂山素季他们上台之后,建成了民主共和制国家,但周围就有国家不想缅甸成为民主共和制国家,就是中国嘛,对吧?然后所以说,包括柬埔寨他们都不喜欢。所以说,当缅甸军政府上台之后,就有外部势力在支持军政府。当然,现在我估计缅甸变天已经很快了,但这次之后该怎么样呢?但总的来说,就是共和政治一定惠遇到一个问题,共和政治在国家治理之中,你跟外部国家是有关系的。也就是说,你如何维持自己的政体和政治,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而不只是你自己选择一个政体的问题。
这两位呢都很有意思啊,就是马基雅维里和圭恰迪尼都实际参与过佛罗伦萨的政治,所以他们不是那种书斋哲学家,而是实际的政治参与者。那么在1492到1512的共和国时期,马基雅维里担任了共和国的高官,他是佛罗伦萨共和国的第二书记官,专门负责外交事务和军制组织。在外交之上呢,法国、教皇国、神圣罗马帝国都是马基雅维里实际出访过的,所以马基雅维里对于一个共和国的外部关系有很多直接的经验。而且我也说,马基雅维里是一直强调公民军、公民军的,所以在1506年,他成功组建了佛罗伦萨的民兵。当然,这个组织面对其他教皇国、神圣罗马帝国的军队,当然是不堪一击的。那圭恰迪尼很显然,你看这个圭恰迪尼其实走的是上层路线,因为马基雅维里其实是平民家庭出身,而圭恰迪尼本人就是佛罗伦萨一个显贵。所以圭恰迪尼首先在1508年,这也是共和国时期,担任的是西班牙驻佛罗伦萨大使的法律顾问,因为西班牙当时是最强大的国家,是整个欧洲天主教的核心。那1516年,圭恰迪尼还被教皇利奥十世任命了两个地方的总督。所以圭恰迪尼确实是上层路线。那么到1512到1527美第奇时期,就美第奇再次被打倒之前呢,马基雅维里就因为在共和国时期的原因,还被逮捕并拷问,虽然最终被释放了,但是就被禁止参与这个佛罗伦萨的政治。正是在这之后,马基雅维里就是在美第奇时期撰写了《君主论》。那圭恰迪尼呢,在这儿被任命为教皇在罗马涅的代表,就是负责教皇国的北部领土。所以圭恰迪尼是一个走这个上层路线的,马基雅维里是一个走这个平民政治路线的。这个对他们俩在阐述共和制时候的视角有根本的关系,就是最后他们在论述共和制的时候呢,圭恰迪尼就是站在显贵的角度在论述共和制,而马基雅维里呢,更多是站在平民的角度在论述共和制。但请注意,这里一点没有这个阶级决定论的色彩,因为我们从小接受阶级决定论的教育,我们可能会认为,这圭恰迪尼代表这个保守的势力,而马基雅维里代表这个进步、先进的势力,这个没有没有这个东西,这个恰恰是我们一会要讲的,多人统治、少数统治和一人统治之间复杂的关系,以及共和制跟混合政体的关联。在这里面并没有他们两个视角并没有高下之分,我们更多的需要看他们的不同,而不是他们谁说的对谁说的错。
公民人文主义的理想与现实
我们刚才说,圭恰迪尼虽然是走这个上层路线的,他是显贵家庭出身,但是呢,圭恰迪尼绝对不会倾向于建筑政治,圭恰迪尼也是遵循当时典型的公民人文主义(Civic Humanism)的。
什么叫公民人文主义呢?大家知道,文艺复兴运动,为什么叫复兴运动,就是对于古罗马、古希腊的一次复兴嘛。所以从这个伊斯兰国家那里传回来大量的过去典籍,开始了这次复兴。所以当时人喜欢读的都是这些过去的东西,当时人认为好的政治不是跟当时有关的,而是过去亚里士多德他们说的。所以说,最受影响他们所谓公民人文主义的,就是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学》跟伯利克里的阵亡将士演讲。尤其是这个伯利克里(Pericles:古雅典政治家)的阵亡将士演讲,里面有三节我摘出来跟大家分享,就是什么叫公民人文主义。比如说这段,这三个三段话都是伯利克里在阵亡将士演讲里说的。第一段他说,我们的制度之所以被称为民主制度,是因为政权在全体公民手中,而不是少数人手中。解决私人争执的时候,每个人在法律上都是平等的。让一个人负担公职优于其他人的时候,不是考虑他是特殊阶级的成员,而是他拥有真正的才能。任何人,只要他能够对国家有所贡献,绝对不会因为贫穷而在政治上湮没无闻等等等等的。好,这个就是典型的在公民人文主义时期对于民主制的设想。但是,请注意哦,在公民人文主义时期,对于民主制还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想象,只要他们不瞎,他们对真实历史有了解,你们都知道,雅典和斯巴达,哪一个在当时政体更持续?斯巴达对吧?伯罗奔尼撒战争,雅典是失败者,而且伯罗奔尼撒战争之后,雅典快速帝国化,也就是说公民人文主义在雅典也没有持续。所以面对当时的人,虽然接受公民人文主义,很喜欢这一套,但依然要去解释,为什么这套这么好,那雅典还没有斯巴达持续呢?那斯巴达的制度会不会比雅典更好?这都是很多问题。好。
第二,这句话很重要,也是阵亡将士演讲中说的。在我们这里,每一个人所关心的不仅是他自己的事物,他也关心国家的事物,就是那些最忙于他自己事物的人,对于一般政治也是很熟悉的,这是我们的特点,就是雅典人的特点。一个不关心政治的人,我们不会说他是一个注意自己事物的人,而是我们会说这个人根本没有事物。也就是说,我们用简单的话说,就是在雅典什么叫一个人有正事?你说我特别有钱,我有个商队在地区海地区赚钱,如果你不参与城邦,你没有正事。就有正事,你就一定要参与城邦。所以公民人文主义,除了你看很倾向于多数人统治而非少数人统治,而且还强调公民参与。所以这些都是来自于希腊传统里面的一些教条,甚至可以这么说。那么他们就是在接受这些教条的基础之上,结合他的时代进行新的阐释的。
那么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就是这一点。他说,我可断言,我们每个公民在许多生活方面能够独立自主,而且在表现独立自主的时候,能够特别的表现温文尔雅和多才多艺。也就是说,雅典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品质,就雅典人……我之前在我的节目讲过,就雅典人是不相信专业化的,如果你这个人专业化,你就是奴隶,只有奴隶才专业化。比如说,你说我这个人吹笛子吹得特别好,那就是伺候人呗,你就是在什么酒会上你去给吹笛子呗。你说我参加奥林匹克竞赛,跑步跑得特别快,但我不做别的事,我就只跑步,那奴隶呗,那个大家族雇你去奥林匹克大赛再跑步呗。所以雅典公民就是多才多艺,就像柏拉图是好的指挥家,好的战士,就是很多什么他们这些著名的悲剧家,好好索福克勒斯吧,他的那个墓碑上写的就好的战士。就当时特别强调,你政治也懂,军事也行,然后在奥林匹克大会上体育也好,然后就等等等等,是全才,是特别强调这个的。这个全才非常重要,我马上说重要性,我不再卖关子。我们就说公民军这个事对吧,我们按理说今天的这个社会,我们希望军人是职业军人,因为我们认为职业军人专业化才行。那么,在公民,传统公民人文主义里面就会认为,那这个职业军队虽然职业上行,但从公民品格之上就有根本的问题。那同样也是,那我说统治者,那我说有个法官,他他很专业,所以他要专业法官,我们就会不行,他可能专业法官在法律上很熟悉,但在公民德性上有问题。就这种专业性是侵蚀公民社会的,是侵蚀共和政体的。首先我还是要说,这是那个时候的人们所接纳过来的雅典的公民人文主义传统。
马基雅维里时刻:在命运与美德之间
马上就来了,公民人文主义就会遭遇很多的现实问题。因为公民人文主义是来自于古希腊的一个传统,那么到佛罗伦萨时期,肯定是基督教世界,那就要问,那这个古希腊的共和制是神授制度吗?也就是说,这是来自于希腊的东西,希腊是异教嘛,那它会来是基督教国家的历史终结吗?这个萨佛纳罗拉就说是,萨佛纳罗拉就认为这个法国上帝之鞭来了,抵挡之后,佛罗伦萨被神拣选,作为历史的终点。终点呢,就是共和制度。好,这很重要,我们今天也在问,这个民主自由主义制度是不是历史终结吗?福山就说是,对吧?福山说是的原因是因为黑格尔嘛,黑格尔的历史决定论,认为历史存在终点,那马克思就认为共产主义是终点,那福山就认为自由主义这个民主制度是终点。那其实真的是一个,我们上次就说过,如果你说这个民主制度不是终点,还会有新的未来更好的制度,那中国为什么要走民主制而不去直接走那个更好的制度?那实际上,现在政府就会认为,我们这个就是民主制更好的制度,所以我们干嘛要退回到民主制去呢?所以说,有没有一个终结制度其实真的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而不是一个瞎问题,这是非常重要的问题。包括这个进入现代社会,这个公民军制度真的还能执行吗?也有很多国家有,比如说强制兵役国家非常多,韩国、台湾、新加坡都是强制兵役的,以色列,我觉得现在哪个国家有最强烈的公民军、军人崇拜,等等传统,而且还在打仗的就是以色列。大家知道这个以色列是全民皆兵,而且以色列国内对于军人是非常崇敬的,就以色列不管是政府高官下,内塔尼亚胡前不是这种特种部队吗,他们虽然那个反对党领袖以前是陆军的,那以色列很多商人也全是以前军队的军人。那这个以色列其实有点像这个就是公民军制度依然存在的国家,当然我在这里不对以色列的军事行动的道德性做这个评价,这个是个非常复杂的问题。好,那么,刚才也说,这个多数人少数人统治,但是但是少数人统治可能避免吗?因为共和政治最好就是多数人统治,对吧?但现在大家也知道,比如说美国,其实很多人也会认为,这个美国真的是多数人统治吗?还是其实是财团和政治精英在统治?那么很多国家都有这个问题。之前我也讲,只要有选举,选举长期进展下去,就很容易被显贵以及核心群体所把持。我们举台湾,你看,我们举了好多独裁者的后代,居然还能在国家执政,对吧?小马科斯、朴槿惠、蒋万安,包括这个佐科威的儿子吉布提,对吧?就是,反正,就是这些国家,虽然这些都是以前被早就打倒批臭的独裁家族了,他们的后代都还能执政,还能获得高位,其实这个少数人统治好像很难避免,对吧?
好,这里面就出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二分法,这就是所谓的古典政治跟现代政治的二分。那马基雅维里和圭恰迪尼为什么是现代政治呢?就在于这一点。那么古典政治会认为,政治在走向一个终点,这是古典政治的范式。就古典政治会假设有一个理念性的目标在前方,我们要实现那个目标。那不管是神恩降临、神国降临,还是走向历史的终结,都是有一个目标要去的。包括马克思认为,我们要走向共产主义的终结,其实这都是古典政治范式。就比如尼采反过来批判,就黑格尔和黑格尔之后,认为说,你们严格地反基督教,但你们采取的还是基督教范式。就是基督教认为最后有一个世界末日,神恩降临,你们还是认为最后有一个终点,黑格尔这些人你们认为最后有一个终点,就还是基督教范式。那有另外一个范式呢,就政治确实没有一个目的地要去。因此,政治主要干嘛呢?政治主要在驾驭变化。这就有意思了。
好,我们就开始讲,就是今天真正困难的部分开始了。我们现在转换一个范式,政治是在驾驭变化,那是个什么东西呢?
所以呢,我把我的那个找出来。好,我们就一步到这边来。首先,我来说几个典型的范式。就是,我们从这个政治有终点,走向政治没终点的范式,不好意思。主要这个范式。第一,第一个范式,就是人的天性以及政治的终点。对吧?如果我们相信这个简单的范式,人天性自由,而政治的终点呢,诚如黑格尔所言,是个自由精神在历史的完善,所以终点呢也是自由。所以这么搞无往不利,也就是说,人的天性是自由的,所以一个国家进行自由主义统治是没有人会反对的,因为你就符合他的天性嘛。而且我们历史有个终点,历史最后是要走向自由的。所以说,这个东西一结合,那简直没啥可说的,对吧?人天性爱自由,历史还要走向自由,那我们在任何国家进行一个以自由主义、以这个民主共和制为主的统治,这不就肯定会成功吗?虽然可能要波折,但是未来肯定会成功,会没啥可说的。其实这个图示是一个过于简单的图示,但我不得不说,我们很多人在设想政体,或者为未来一个路线辩护的时候,就是这么个方式嘛。我们认为人天性爱自由嘛,经常这么说,而且这个终点是自由嘛,所以就好了。好,那第二个,第二个我们就是从这边上做一个小的,小的瓦解。就是人呢,可以天性爱自由,但是呢,他们现在不自由。那么呢,你就涉及到有一个转变。也就是说,他们什么时候会走向自由呢?这个就有两个东西,一个是这个宗教,他们什么时候会真的迎来自由呢?这个世界末日的时候他们会迎来自由。他们才能真正自由,或者福山,他们的历史终点上,就会真的走向自由。这是一个方式。好,我们再往下一层,他们天性自由,他们现在不自由,对吧?第三个是,人的天性未必自由,但是呢,他们应该自由。这像什么呢?就像我们说,你说人性本善人性本恶,我们说人性无善无恶,但追求善肯定好的对吧。也就是说,我们说这个天未必有个天性,他生活在什么时代就是什么样,但是呢,他应该走向自由。这个就像一个胶泥一样,他本身没有形状,但我们应该给他塑造成这个自由的形状才好。那么,这个呢,依然可以回到这个自由终点,因此呢,这里就有一个问题了,如果人天性未必自由,你应该自由,你怎么给他塑造呢?请注意哦,这听上去特别没有意思,但是其实很重要。你想,人只要天性要自由,当你把自由的制度给它的时候,你不用教他的,他自然就心向往之。但如果人天性未必自由,但是我们知道他应该自由,你把自由的制度给他的时候呢,他很可能会反对,对吧?他天性不如此,他就会觉得,那我为什么要自由啊?好,这个天性之外呢,我们出另外一个东西,就出现了非常重要的一个词,就是习俗。好,我们说这个天性未必自由,但有些地方运好,比如说现在已经实现民主的国家,人就习俗就已经是自由了。比如现在你要去芬兰,你说我们明天要在这搞一党专制,就芬兰人肯定不愿意对吧?那我们说芬兰运真好,你们虽然天性未必自由,你们养成自由的习俗。但你觉得问陈龙,陈龙说这个中国人就应该管着,对吧?就陈龙呢,就是他天性未必自由,他运气不好,他还养成了不自由的习俗。那你在应该让他自由的时候呢,也就是说,在这时候,你给他的制度,他未必愿意,你得教他。所以这个教或者这个转变的,转变的这步就变得非常重要了。所以就产生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这个转变的问题。这是不是就是我们从最开始讲福山的那个问题,就是一个国家不只是政体选择,还包括一系列治理制度的选择,来让他形成一个新的习俗,对转变问题在这里就变得非常重要了。
好,还,还可以继续往下,我们都假设有一个终点是自由。好,我们再假设,人天性未必自由,他们也应该自由,但是呢,还有一个可能性,这也是在佛罗伦萨时代他们看到的,就是自由啊,是一个特别容易腐败的性质。为什么呢?因为自由已然是完善状态了,它不可能更好了,它只可能更糟。这个听上去有点,有点奇怪,但,就是那个时代的哲学范式就是这样的,总的来说,有一点道理,就是这个自由,一个人一旦已经实现了自由,他不可能往好的走,因为他已经走了,他很可能,他只可能更糟。所以说,当一个政体实现自由的时候,他面临着一大问题就是自由的腐败。其实,我们今天在这个社会里面也能看到对吧,我们经常说这个经常好的人好日子过久了,就不知道好歹,对吧,你和平日子过久了,你就觉得,打仗没啥,打仗,对吧,你打仗才知道不好,和平日子过久了,你就觉得这和平理所当然啊,然后来一个右翼领导人,那就选上呗,反正你们就是,就是好日子过久了,自由会腐败。这个自由腐败也是共和政治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好,那所有这些以上,都会面临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就是这个可以瓦解。靠,万一没有终点呢?也就是说,整个人类社会面对的就是不断的变化。好,我们在这里就可以走到这个政治观念的另外一个极端,这个另外极端就是现在中国的这个政治观念,就是我管它叫极端的政治相对主义。就是每个民族的人选择自己的道路。所以在这个视野之下,这个阿富汗女性就活该,对吧?因为阿富汗人民选择自己的道路,就是歧视女性的道路,对吧?所以阿富汗人民你就活该。所以说你看,在這邊呢,認為人沒有天性,不同民族的人有不同的天性,甚至,或者就沒有天性,他們的歷史會賦予他們一個習俗,而且政治也沒有終點,每個民族選擇適合自己的,只要他們自己選擇了,這是好的,我們都不應該干涉它。那麼,所謂現代政治,肯定是在這中間要處理這個中間的問題。而就是從马基雅维里和圭恰迪尼这里,这个问题才开始变得在中间的部分。所以你会发现,这为什么重要?就是,实际上我们现在很多时候讨论政治的方式,甚至都还还没有到中间的,就现在我们讨论政治,最多要是这个方法,要是这个方法,是不是?对吧?其实关键就是有中间的部分。好,我们来看这个中间的部分是怎么样。
那么,在这个讨论之中呢,我们会出现一种想法,我们标个,标号是1,2,3,4,5,我们有一种方法,就是我们刚在最开始讲的,我们有一种制度决定论的方法。这个制度决定的方法呢,比如说我们会认为什么最重要,这个美国制宪会议特别重要,这个美国制宪会议就是因为它制定了一个无比伟大的宪法,所以美国在这个宪法的指导之下,慢慢慢慢就变得特别好。那么这个制度决定论呢,其实在马基雅维里和他们讨论中啊,就管它叫立法者的思路。好,这个立法者是干嘛的呢?立法者和宪法规定的,是形式,是这样的,我今天肯定不会把这个形式因、质料因、动力因,这个再来一遍了,你们就知道这个形式是最根本的东西吧,就是事物的形式。所以说,立法者决定了事物的根本形式,把这个形式赋予了国民,那么这个国民呢,就被立法者塑造了。他有点像,我们说这个人未必有一个天性,但立法者给他们一个天性,立法者塑造了他们的性格,他们就是一个什么形狀的泥,立法者给他们捏成一个形状,把他们捏成最好的形状,他们就可以了。所以立法者也可以是哲人王等等的,就是他们只要给一个好的制度,那其他的人拿这个制度就可以变好。这是一个过去最典型的范式,就是其实直到现在,我认为这个制度决定论依然是我们在去考虑一个问题对吧,我们就认为立法者立法非常重要,记得为什么包括,其实美国这个国家就有制度决定论嘛,所以对国父有非常大的崇拜,对美国立宪过程有非常大的崇aproximation。好,这个立法者一定有一个前提假设,也就是,如果我们要走这个制度决定论,认为立法者非常厉害,首先呢,肯定得有个终点,不然好何以谓之好呢?对吧?首先,立法者立的这个东西,是有永恒的特征的,对吧?假设我们认为福山说得对,这个自由主义是历史终结,那这个东西就永远不变了,我可是这世界变化,他们为什么能不变呢?那肯定它就是个终点才行嘛。那过去的立法者也一样,那立法者比如说,其实立法者有个关键,他即使不是永恒,但是能延续的。我们刚才讲了,这个雅典和斯巴达,为什么斯巴达那个来库古(Lycurgus:斯巴达的传奇立法者)就是斯巴达第一代王,被当做立法者呢?就是他为斯巴达定了一个特别严格的一个方法,大家知道斯巴达是极其贫苦的社会,所有的基本生活条件以上的所有的财产都共有的。斯巴达甚至有这个类似共产共妻的制度,然后年轻人成年之后发一个长矛,扔到森林里面去,然后活着回来就当战士,就是全民战兵体制。这个体制看上去是经过严格雕琢的,但在斯巴达确实延续了很长的时间,这就是立法者。那立法者过去一直以来呢,就被当做这个制度决定论的核心。但是,你看,因此啊,这个立法者啊,它就是走向这个好和永恒。按照我们现在的政治哲学的话来说啊,它就是追求这个善的制度。因此我们必须假设有一个好的制度。当然,我们有时候往后退一步,我们说它不好,它是最不坏的制度,对吧?但其实还这个,你怎么判断它是最不坏的制度呢?如果,你没有一个这个终点论的话,你怎么判断它是最不坏的制度呢?好,我们慢慢往下了。那么,从马基雅维里他们看,哇,你们是谁,居然能够通达这个永恒的最好的治理,对吧?所以我们就会认为呢,如果存在一个立法者,按照中世纪人的范式,他一定来自于神恩,他肯定不是人能够做到的,人怎么可能定出永恒的制度呢?所以要么是摩西,要么是萨福纳罗拉,就是我,认为世界末日论者。也就是说,我已经预见到了这个世界的末尾,因此我能够从终点推出好的制度,所以他们是一个先知的人。
革新者:在正当性丧失的时代驾驭变化
好,这是个情势。我们会发现,有很多政治强人可以塑造秩序,对吧?比如一个僭主,但僭主的秩序就是很不容易永恒嘛,僭主的秩序比如他自己死了,他儿子顶不上。比如说,这个克伦威尔,克伦威尔在英国建立共和国嘛,但克伦威尔一死,三四年后共和国就瓦解了,对吧?克伦威尔就是一个僭主性的人物。我们就会认为,克伦威尔没有做到好的立法,当然这也没问题。在那个时代就是这个神恩和先知。但是呢,马上就出现了第二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也就是说,在马基雅维里看来,首先,马基雅维里何以成为现代政治的开端呢?他是不认为有这个立法者,虽然他在这个文章里面先写,立法者立法者立法者,但马基雅维里认为,我们所看到的佛罗伦萨,这些人里面没有一个是立法者,这些立法者都是上古人物,可能是为了符合当时宗教的规范。因此,马基雅维里看到的所谓新君主,对吧?他在《君主论》里面所塑造的一个典型的人物叫新君主。这个新君主就不是立法者,马基雅维里把它称为革新者。好,这个区别非常重要。就是新君主,他不可能塑造一个永恒的秩序,他只能带来革新。所以,从从这边来看,如果你问一个新君主,人的天性是什么?你能够让他符合人的天性吗?一个新君主不知道什么天性。所以新君主处理的是什么?处理的是习俗。什么习俗呢?假设我是个新君主,我是个君主,我到了一个传统君主国,这个君主国的习俗呢,就是臣服于国王。那马基雅维里认为呢,你在这种统治就挺简单的,你把原来国王赶下去,你自己当了国王,他们原来一切制度不变,你就没有改变他们的习俗,他们就活得很快心。那么,比如说邓小平替代毛泽东,其实也是这个,对吧?他就是个新君主嘛,他改变了很多,但是没有改变最根本的东西,大家延续过去传统接着活。但是呢,如果你是新君主,像这个,就是佛罗伦萨就是什么,这个美第奇家族,你在这么一个从1250年就有共和制传统的城市,这边人过去的传统啊,就是三千人大议会来开会,你在这里要把三千人大议会废掉,要元老院加正义旗手都是你自己的,你就要改变他们的习俗。因此,这就是革新的意味。所以说,马基雅维里研究的就是这样的人,就是,你是怎么移风易俗的,而不是说你是怎么通达至善的。
因此,这就带来了,我我不断地要把它跟我们现实结合,这就带来了我们理解未来中国转型的一个方法。我们可以把中国转型看作善替代恶的过程,我们用善制度替代恶的制度,甚至我们可以看作,我们用人类的历史终点来替代人类的历史绊脚石的过程。但我们也可以更现实地把中国政治转型看作移风易俗的过程。如果我们把它看作移风易俗的过程,可能会得到非常不同的视野,找到非常不同的东西,可能在……因为一旦有移风易俗,这个东西变得很现实,就马基雅维里所研究的新君主,都是所谓这个是政治现实主义的开端嘛,这里面有很多很现实的东西需要去考量。
好,考量的东西来了。那既然新君主要革新,革新完了之后,你也希望你革新的秩序要延续,对吧?而不是我随随便便用枪炮强加了一个秩序,但三年之后因为我军饷发不起,我这个秩序就倒了。那新君主的革新也需要这个制度可以延续。但是呢,你又不能够有神恩,因此,新君主面对的就是命运。所以这个命运呢,就是不断的变化。大家知道,这个希腊悲剧就是命运嘛,命运就是跟你的想象不一样的变化。那么在希腊的范式里面,什么东西来对付命运呢?就是美德(Virtù)。所以美德对抗命运。这个有点道理,就比如说像这个社会一样,现在这个社会其实这个社会变化也很多,各种各样新的机会。那我们说,面对这么多新的机会的涨幅,一个个人怎么能在这个社会里面有更好的未来呢?可能需要美德。比如说你这个人很勤奋,对吧?你可能有时候勤奋用错了方向,但如果你一直有很勤奋的品德的话,很可能你会抓住一些机会。大概是这个意思,但意思会比这复杂很多。但anyway,我们先接受这样一个范式,但这个范式之后会有很大的变化。因为马基雅维里跟圭恰迪尼所讲的美德跟传统的基督教美德是不一样的。就是马基雅维里讲的美德,可能我们现在看起来,啊?这是美德?这不是一个恶的东西吗?所以马基雅维里有时候被称为恶的导师,就是因为他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之前人们对于美德的一个想象。
好,因此,我们就是从古典政治学的范式,追求永恒的天性和终点,变成了现代政治学,我们应对的是习俗和命运,就是习俗和变化。这是刚才我在上上页讲到的。就是政治走向终点,走向善和政治驾驭变化。所以现代政治学呢,就是我们原来想象这个政治驾驭变化。
好,政治怎么驾驭变化呢?我把这个擦了,或者擦一部分。我把这个“病从口入,祸从口出”擦了,这是个重要的美德,就是可以抵御命运的一个很重要的美德,就是你接受“病从口入,祸从口出”,我把这个美德大家记住就行了。
好,我们就有个重要的东西啊,就是天性、习俗、第二天性。好,在命运里面,这个是一个新君主或者一个改变或者未来中国政治体制改革要处理的问题。首先,这个,人到底有没有一个天性啊?这个马基雅维里并没有对这个问题做最严格的审视,或者说最严格的说不。甚至公民人文主义,确实认为,而且在他们的经验中也发现,这个人接受自由确实比人接受王权要容易一些。就是你会发现,把王权的地方改共和制挺容易的,把共和制改君主制其实挺难的。虽然马基雅维里不会认为人有一个唯一的天性,就是爱自由,但是总的来说,多多少少感觉人是有一点点天性存在的,他不会认为人完全没有天性。但是,关键就在于,就跟那种神学政治学不一样,就他不认为天性强到,因为他天性自由,所以你给他自由制度,他就接受,就是因为呢,人啊,其实是生活在习俗之中的。而习俗呢,会塑造他们的第二天性。
就比如说在有些君主国,人们的第二天性就已经能够接受君主的统治了。那现在中国很明显,也就是说,马基雅维里不认为人没有天性,但是呢,他倾向于不是特别考量这个问题,他考量更多的是这个问题,习俗和第二天性的问题。习俗是可以变化的,第二天性就是已经凝结成他们的约定俗成的文化的东西。那中国人当然有第二天性,比如说中国人一说稳定就特别舒服,对吧?中国人一说大基建就感觉特别爽,就中国人有这种审美,就对稳定的诉求,这是中国人的第二天性。对于国家的成就的向往,这绝对是中国的第二天性。中国人天天看这个高铁、墨子号什么,大飞机、航母,就是,就是如果未来新的中国政府突然发现,三年度过去了,没有什么大工程,可能民众就会觉得你们怎么那么差。之前政府虽然没有自由,但每年航母也下饺子,你们这个吴雷统治了三年,中国没有新造一艘航母,他们就不特别高兴。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是,一个革新者,一个政治革新者,你在面对的是人的这个第二天性和第二天性改变的问题。
所以你看,立法者不考虑第二天性,立法者直接对于人的天性进行回归。所以这里呢,马基雅维里在书中和圭恰迪尼在书中就有两个隐喻,一个是厨师,一个是医生。厨师呢,就是不管人的质料是什么,我最后把它做成我这个菜的味道,对吧?就是不管质料怎么样,我最后变成我这个菜的味道。而医生呢,你只能医治他,而不能从根本上改变他,对吧?一个人来了,他有这个病,你根本不可能把他治好,你只知道把它缓解缓解等等的。所以说,这个从厨师到医生的改变,就是马基雅维里认为,现代政治就是一个医生的领域。
混合政体中的冲突与平衡
好,所以关键来了。在这个情况之下呢,所有这个马基雅维里他们是共和制的起源,他们就关注这个公民美德。所以关键来了,什么是这里的公民美德呢?
好,在这个公民美德之下,我们就看讲的,圭恰迪尼和马基雅维里就产生了不同的重点。那么,圭恰迪尼认为啊,在整个他们所生活的这个时代,这个共和政治或者古典公民主义的维持,是靠显贵。这个阶层在这里面最重要地塑造了这个时代。而马基雅维里认为是什么呢?是君主。所以走向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公民美德。
我们马上要看到,这里所谓的美德绝对不是我们原来想的美德。比如说,对圭恰迪尼来讲,圭恰迪尼认为显贵,首先,他们都认为要考虑公共利益。就像那个伯利克里在阵亡将士演讲里面讲的,就是人考虑不是他自己的事物,而是公共的事物。所以公民美德的第一要义,什么是公民美德呢?就是你考虑公共利益胜过你自然利益。你公共利益作为根本考虑,就是公民美德,就是公民素质,就是今天我们讲公民教育,就是要让他自己不考虑他的利益,考虑公共的利益,就是。那么圭恰迪尼认为呢,显贵是最好考虑这个公共利益的,因为显贵他自己的产业与这个城市本身的稳定性有关。而且呢,显贵本身有更多的政治经验,他不止能考虑公共利益,他还更熟练地能够考虑公共利益。所以说这里你会发现,在这里面就有,多人统治、少数人统治和一人统治。那我就在这里就把这个,我我就不卖关子,圭恰迪尼在这里呢,是着眼于这个混合政体是与这个少数人的统治为核心的。那在马基雅维里这里呢,认为啊,这个混合政体最主要的一层关系是这个一人与多数人的关系。所以他们采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立场,从这里面会导出完全不同的美德。
好,首先从马基雅维里这里来讲,因为马基雅维里更重要,就新君主。新君主呢,就是一个革新者,他要把一个他所接触的政体,从原来的习俗转化为新的习俗。那么这里最重要的美德呢,对于新君主来讲,就是他的魄力。意思就是说,如果一个新君主,他有个非凡的德行,这个非凡的德行一定会体现为他积极行动的能力。因为马基雅维里对于革新说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话,这话我觉得非常有意思。他说任何革新都有一个性质,伤害一些人,扰乱所有人。也就是说,革新就是你会伤害一些人,扰乱所有人。就是那革新的好处是要过很久才能看得出来的,那么革新的当下,你所呈现出来的就是你很明显地伤害了一些人的利益,对其他人来讲是你在扰乱。但是也不是完全扰乱,因为你在面对这个命运嘛。也就是说,革新者会抓住什么时机呢?就是时局已经很乱了,你说大家已然处于扰乱状态,是不是接受扰乱就更容易?比如说很多时候,就清末对吧,这个列强入侵,本来就社会秩序很乱,这个时候人们容易接受改革。那么,包括我们上台也是一样,这个抗战之后,本来因为战争,国家就民不聊生,国民党体系又什么法币也崩溃对吧,当时恶性通货膨胀,在这个情况之下,人们更容易接受新的扰乱。但是,就明白,就我们有时候按照这个天性和终点的方式设想政治转型,我们觉得政治转型是所有人奔向这个美好未来的时候,但是实际上政治转型呢,就是伤害一部分人,扰乱所有人的过程。那么,一个君主,他怎么能够伤害一部分人,扰乱所有人的情况之下,甚至能把这个持续下去呢?所以说,这就是真正的现代性政治的核心,从这里来的。所以马基雅维里研究的就是,正当性丧失状态下的政治。就是,当面临正当性丧失的时候,一个政治是如何维持这个问题。那么,之后这部分呢,我就不多说,因为这部分大家明白,现实主义政治嘛,所以马基雅维里强调了很多都是我们现在比较不能接受的,比如说,一个君主能掌握刀剑,你至少可以逼人接受这个秩序对吧?他们接受不了,你拿刀架着他,架过那段扰乱的周期,哦他发现好了,他就接受了。因此,马基雅维里认为,这是原话,美德是什么?美德是不择手段。好,请注意,就是马基雅维里《君主论》是一个很有争议的书,这个书本身甚至是有讽刺性的。因为他不只写了《君主论》,他还写了《论李维罗马史》,写了《军事的艺术》,你综合起来看,他肯定没有那么强烈的这个价值虚无主义的倾向,他对公民人文主义还是从根本上捍卫的。但他确实对于传统所谓的基督教美德是有很大的改变,因此在马基雅维里看来,一个君主要在革新期塑造新的秩序,你面临的就是绝对正当性丧失之下的社会。
所以吴雷律师未来当这个中华国大总统的时候,他面临的其实是无正当性的社会。所以在无正当性的社会,要对习俗进行改变,其实要不择手段。当然这个不择手段的意思,我认为他主要还是回来在讲这个。因为在当时整个意大利诸公国之中,也有很多政治认为,这个东西就是得等。就是你要慢慢地熬过去就好了。马基雅维里是一个非常强调这个积极活力的人。
好,我们反过来看圭恰迪尼,圭恰迪尼就很有意思了。你看,这边的美德是不择手段,听起来很可怕。圭恰迪尼认为少数美德是什么呢?是野心。也就是说,在圭恰迪尼看来,这个显贵、这些少数人为什么要去当正义旗手?其实是为了野心,为了他们自己的政治野心。所以在圭恰迪尼看来,这个野心不是一个什么不好的事情。欸,这个后来什么霍布斯、洛克,绝对对于政治的论述都借鉴了圭恰迪尼这一点。其实政治美德和政治德行的起点,我们不要把它想成无私,我是政治上面所谓政治现实主义,就这些人,比如说吴雷律师当这个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总统,他本身是有野心的。而且这个野心不是不好的事情,因为正是这个野心促使他去想这个公共利益。以后我们会往下讲,这个野心是如何被控制的。
好,这是第一点。好,第二点来了,这圭恰迪尼跟马基雅维里完全相反,但很有意思的一点。显贵是夹在这个君王与人民之间的,所以显贵其实面临一个两难的处境。第一,显贵不想屈居于君王之下。如果一个国家成为君主制,显贵就成为廷臣了,就成为君王的奴仆了。所以显贵是非常不喜欢存在于那个位置之上的。但是呢,显贵也强烈的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一个排外的精英集团,自己跟人民的大议会之间是存在充分的张力的。就比如说,美国的一个参议员、众议员,他一定会意识到,我虽然代表这个州,选我地区的利益对吧?但实际上,我在维持一个精英集团的利益,这背后是有大企业,是有精英集团,是有党派利益的。我不能够简单地把我们选区人民的利益就摆在一切之前,而且去侵害这个党派的利益,是不行的。所以显贵也明显地意识到了,他自己跟多数人,就是少数人跟多数人的利益是存在极大的张力和冲突的。所以说,在圭恰迪尼看来,这个显贵虽有野心,但你处在这个夹心位置之上,你最大的一个美德恰恰成为了审慎。所以圭恰迪尼就认为,在佛罗伦萨面临的处境之中,这个佛罗伦萨非美第奇家族的这些行会,这些显贵集团,如果要在政治时局变化之中,维持佛罗伦萨的这个共和政体,他们需要有足够的审慎。
好,这个东西很重要啊,大家请注意啊。如果你们对这个政治历史比较熟啊,这是不是构成了英美的保守主义传统和英美的激进主义传统?这不就是英国的托利党和英国的辉格党吗?对吧?这不就是伯克那些人,这不就是英国的伯克当时反对那些人,对吧?所以他其实这两个源流像是保存下来的,就是保守主义传统,这是托利党传统,和这个辉格党传统。而且托利党、辉格党还真的是你在一个公民社会之中,你的视角是放在显贵和少数人这边,还是你认为一个共和政体的关键是在这个一人……这个一人未必是君王,也可以是总统,可以是行政权的最高首长和多数人的关系之中。因此就会呈现出非常不同的地位。当时比如说,这个辉格党人不是也强调什么普选啊、公民政治啊,那托利党人当时强调精英政治对吧?我们认为这个在现代社会之下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好,当然,说到这里你会觉得,这有什么,对吧?但是往下就来了,因为正是从这些东西之上,变成了现代共和政治的一系列特点。比如说,现代共和政治强调权力制衡,为什么现代共和政治强调权力制衡呢?就是因为马基雅维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论断,也就是说,共和政治之所以可以维持,不是因为团结,而是因为冲突。也就是说,为什么一个共和政体能够维持?不是因为大家有统一的目标,如果有统一目标就完蛋了,如果有统一目标的话,很可能这个,我们刚才讲很多民主制国家,有统一目标,如日中天,公投,他终身任职就来了对吧?就是有冲突,冲突是权力制衡和分权制的基础。所以正是因为在一个混合政体,存在多数人、少数人和一人的剧烈冲突,这个冲突就带来了这个权力制衡。那第二,马基雅维里认为,你看,马基雅维里一直强调,强力是秩序的基础。所以说,他在……他虽然强调新君主,但他也强调这个公民军。也就是说,整个共和制的塑造是与强力作为基础的。所以公民军的存在非常重要。这个公民军存在有两个重要性。第一个重要性,任何一个共和国都在其他国家之中,如果你没有公民军,那法国就要把你干倒,然后你要失败,他们就要扶持美第奇家族上台。所以一个国家的公民军是能够捍卫你们自己政体最好的方式。第二个呢,就是公民军是可以打破君主跟雇佣军的联合关系,来捍卫你们这个政体的最好方式。你看,美国政治传统,民兵的那一套,就是从马基雅维里公民军这里来的。这个东西就到英国在19世纪早期打仗,什么德国、法国早就常备军了,英国还没有常备军,英国都是靠这个民兵部队,就是英国很好的沿袭了这个公民军传统。这个在19世纪都是非常重要的源流,实际上到今天瑞士也是全民军制度对吧?瑞士,其实大家会发现,今天比较小的国家还可能搞要公民军,比如以色列、瑞士、新加坡搞得了,那大国,说实话,像美国、俄罗斯跟我们,搞公民军制度,我觉得在现代战争中是不太可能的。但Anyway,我们明白马基雅维里的思路。所以你看,马基雅维里确实带来了一个非常根本性的转变。这个根本性的转变,有有好几个大的转变,就是在这几个大的转变之下,来到了现在政治的视野。第一个呢,就是从传统的这个永恒的神恩政治,从这个政治的核心是制度选择,是立法者,走向这个革新者、新君主的政治。在这个政治之上,政治就不是走向善、走向终点,而是驾驭变化。在驾驭变化之中呢,是应对命运,主要是美德。而这里美德指的不是传统的美德,在这里主要指的是新君主的美德。新君主的美德体现在一种强力和活力。而这种强力和活力是,也就是说,在马基雅维里看来,这个政治就是永恒的正当性丧失,你是不断地会面对正当性丧失的,因为怎么会衰败嘛,对吧?在衰败的情况之下,就会出现正当性丧失。你在不断地处理正当性丧失的情况之下,你要靠这个活力和靠这种冲突等等,塑造正当秩序。
那么,从圭恰迪尼来讲呢,就是圭恰迪尼转向另外一个人群,转向在一个混合政体之中,多数人、少数人和一人中间呈现这个枢纽作用的少数人。在圭恰迪尼看来,正是这些少数人本身,他既要和公民议会打开距离,又不愿意做国王的奴隶,所以他们是真正让他既不滑向纯粹的暴民民主政体,又不滑向君主制的最终原因。所以这是两种这个共和政治如何塑造。因此,你看,我们中国未来转型有两个路径,一个路径呢,就是复兴我们全民的这个活力,我们组建这个在缅甸边境组建一个公民军,大家不要相信,之前不是有一个人是国安组织吗?他就佯装在缅甸边境组织公民军,什么“V字旅”,然后去……那个人不是叛逃到澳大利亚吗?他以前钓鱼的方式就是说,我是,在缅甸边境组建一个军队反攻中国的,然后他去钓鱼。这是我一个方法,我们从越南缅甸边境搞一个公民军,反攻。那第二个呢,那中国的政治转型很可能需要去依靠这个少数人阶层,在这个中间作为制衡来完成。当然,今天我不会讲得太往下,因为太往下,从这本书上和论述之上,都是从这个传统怎么走向大西洋两岸,就是英国和美国在大革命和美国建国过程中共和制传统的。也就是说,这一套东西会变成权力制衡、周期性的选举制度,就是这些共和制的核心。而这些共和制的核心呢,就不是走向这个永恒政治,而是驾驭变化。就比如说,为什么有周期性选举?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因为自由会必然腐败,每一个周期性的选举都是重启政治,清除腐败的一个方式。也就是说,我们通过周期性的选举来让这个政治不断地清除。而且这个周期选举在过去一定不能拉得太长,因为他们有一个很重要的想法,这个腐败你必须在它发生之前就把它清除掉。如果一个政体腐败已然发生,你即使通过选举的方式也很难重置和清除,它就会必然走向衰落。所以刚刚我们讲权利制衡,权利制衡就是应对不断所出现的冲突。所以说,从这个角度,我反过来如果让我评价墨西哥这次最高法院用民选的方式,我是不支持的。因为从现在墨西哥来看,改变这个限制似乎对现在墨西哥司法体系脱离这个,比如说,帮派、脱离毒枭集团和大大财阀可能有好处,但是由于我们不可能走向终点,在不断驾驭变化的过程中,墨西哥现在就失去了一种内部冲突的可能性。所以我肯定是不太支持的。
OK,我看我能不能再往下再走一点点,就是往那个大西洋两岸那个传统给它往下走一点点。就是,OK,我们说到这里。那为什么马基雅维里这么重要呢?就是我们把这个政治从德性和伦理转向了政治现实主义。但是,在政治现实主义的过程之中呢,其实就是马基雅维里还是,他们坚持这个公民人文主义传统嘛,还是强调这个公民美德的。所以公民美德这边呢,君主的美德是这种活力不择手段,那公民的美德呢,是从以这个公民军的传统来推进的。那这个少数人,就是这个显贵的美德呢,是以这个野心和审慎来构成的。所以说,为什么现代政治一定也要容纳这个选举制,而不是完全的抽签制呢?因为如果搞完全抽签制,我们就失去了让少数人去实现野心的手段。如果让少数人失去实现野心的方法,比如说在早期,圭恰迪尼就有写,早期佛罗伦萨政治为什么特别没有活力?就是因为当时是抽签制,抽签制导致了羊毛行会的人,靠,不管,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就一心经商,就完全不管城邦的利益。所以怎么让显贵能够管城邦的利益呢?就是你必须给他们能够实现其野心的平台,他们才会把他们的利益跟城邦利益联合到一起。所以圭恰迪尼,这里面有很多细节,其实能看到有可能比较反我们直觉的一些政治手段,它在我们一定要面对这个革新和这个驾驭变化的过程之中,对于一个共和制政体之必要的。好,这里面有几点,所谓共和制政体呢,就是混合政体。也就是说,这里面会永远存在多数人、少数人与一人的矛盾。这个一人是君王,也可以是总统,因为总统确实有非常非常高的权力。那么,也就是说,一个共和制政体就是在去里面去驾驭多数人、少数人和一人的权力。因此,我们甚至可以换一个视角来看,你说中国现在是不是也是一个共和制政体啊?其实它只是那个一人的权力放到了无限大,那美国那个一人权力也大,但跟我们比非常非常小。那美国多数人的权力是非常明显的,因为美国多数权力是靠选票的方式来体现的,对吧?那我们这边多数人的权力是最不明显的,你连自由言论的权力都没有,但是有时候你又拥有,对吧?你在网上也不是完全不能说话。那在我们这边,这个unbalance的情况怎么走向balance?甚至我们可以把中国未来转型不看作政体根迭,而看作政体内部的再平衡。那再平衡所需要的就不是一些理想主义化的气质,需要我们大家去对自由的向往等等等等。很可能我们真正这个政体是不是需要让少数人能够实现野心更好的手段,他们才可以去balance那一个人,的方法?那么多数人所需要的很可能是别的美德,而不是对于自由本身的向往。所以这些都是非常有意思的问题啊。这个问题我们在下一期,我们就会讲从这个时期怎么走向英美的这个大西洋两岸的共和制传统,那就走向这个英国在光荣革命,辉格党、托利党和美国在制宪过程中的很多传统。包括,我们已经可以回答一些问题了,比如美国人为什么有这个持枪权的强调和对于军人的集体崇拜呢?对,就是跟这个公民军传统有很大的关系,包括英国也是一样。那英国跟美国为什么这么强调这个权力制衡呢?虽然英国的制衡不是三权分立的制衡,但美国强调一种极端的三权分立的制衡,就在于这个三权分立的制衡,就是因为一个政治体是不断地处在这个变化和这个冲突之中的,所以这个制衡关系是共和关系的核心。其实你会发现在整个这套体系里面,民选行政长官其实不是一个最核心的制度,就是全民选行政长官,在这里面甚至被当做是个坏的东西,会让你的那个一人,你看,会走向马基雅维里这个角度,那一人会脱离少数人和显贵阶层,可以完全以与多数人来讲。这是什么呢?这就是我们今天民粹主义政治嘛。像阿根廷庇隆集团为什么行?就是因为全民普选总统制,那总统制就可以完全可以民粹主义政策来笼络多数人,而跟少数人之间丧失平衡。那特朗普是怎么去侵占这个共和党,让共和党成为特朗普党的呢?就是因为他也走这个民粹主义路线,让共和党的建制派逐渐失去能力。所以就会发现,这种制度,当然也好啊,就是因为现在社会是一个这么开放的社会,这个开放社会的情况之下,这个最高行政长官全民不直选,听上去有点奇怪。所以从这个角度,我们甚至可以评价,在现代社会之下,议会制国家很可能比总统制国家要好一点。因为议会制国家你不是选区行政长官嘛,你是在各个选区选当地议员,他们集合在国会里面,成为第一大党,然后成为行政权,需要联合执政。从这个角度来讲,在21世纪背景之下,很可能议会制比这个总统制要好一点。但是,我就说个实际问题啊,假设我们现在就是我们中国的未来,那吴雷律师就不能当这个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总统啊,那吴雷律师必须组一个党,这个党要赢得选举,那吴雷律师要当这个党的党魁,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来的总理。这个人民代表大会的总理才行。但这个东西你会发现,就是完全是另外一条体系,而且从习俗来讲,中国人现在是有最高行政长官的,就是这个国家主席、军委主席和党总书记三合一的。那未来呢,我们要走向一个行政长官不固定,而党固定,而以这个党争作为最主要的一个环境,... [truncated]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Francis Fukuyama, 亚里士多德
公司/组织: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IMF), 联合国 (UN), 北约 (NATO)
媒体/书籍: 《国家构建:21世纪的国家治理与世界秩序》, 《君主论》, 《论李维罗马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