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的必然性：历史与博弈论的视角

本期“阿甘经济宏观论”将探讨未来是否会有一场注定发生的战争。结论是：一定会发生。我们将从推理、故事和时间三个方面进行阐述。

首先是推理。我们都知道修昔底德陷阱（Thucydides Trap: 崛起大国挑战守成大国，最终导致战争的趋势），这是一个非常热门的词汇。它源自历史学家修昔底德在《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中提出的概念。伯罗奔尼撒战争（Peloponnesian War: 古希腊城邦雅典与斯巴达之间的一系列战争）发生在公元前431年的希腊半岛，大约是中国战国时期的初期。当时崛起的国家是雅典，而希腊半岛的首城大国是斯巴达。雅典作为地中海的贸易中心和当时文明的灯塔，认为自身的进步对整个希腊半岛都有利无害，并要求获得与其实力相匹配的尊重。然而，作为守成大国的斯巴达则认为：“是谁给了你和平发展的环境？雅典，你摸摸良心，你要的尊重多了，那对我的尊重不就少了吗？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大家看看，这与今天的形势是多么相似，因此就出现了修昔底德陷阱。它指出，战争不可避免的原因是雅典势力的增长，以及因此引起的斯巴达的恐慌。也就是说，崛起大国在不断崛起，守成大国必然恐慌，那么战争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在当今这个时代，谁是进攻方，谁是防守方？我们一般人可能认为“大漂亮”（指美国）在主动对我们进行各项制裁，所以是他们在出手。但从历史来看，谁是进攻方？进攻方就是雅典。因为当时的局面如果不改变，维持现状的话，雅典的增长将不可避免地最终取代斯巴达。所以进攻方是雅典，而防守方反倒是守城大国。它一直在防守，但最终决定要做出改变，因为不改变的话，最终受损失的就是它。

非合作博弈论与大国竞争

我们用非合作博弈论（Non-cooperative Game Theory: 研究个体理性行为者在没有强制性协议下如何做出决策的数学框架）模型来讨论当今世界。假设有两个国家，一个叫“大漂亮”，另一个叫“大熊猫”（指中国）。如果在当前形势下，“大熊猫”经济不断增长，综合国力也在增长。如果形势不改变，它迟早会取代“大漂亮”。所以“大漂亮”做出的第一个选择就是攻击。

如果“大漂亮”攻击，“大熊猫”还手，那么双方取得的效用都是-4，都有损失。但如果“大漂亮”攻击，而“大熊猫”退让，那“大漂亮”直接就获得了所有收益，它是4。而“大熊猫”虽然退让，但损失不会太多，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崛起的国家，肯定不是老大，所以对于它来说，损失相对较少，是-3。

还有一种情况是“大熊猫”攻击，“大漂亮”退让，这个其实不用讨论，因为我们不会这样做。只要形势不改变，我们迟早会超过“大漂亮”，所以我们没有必要攻击。

第四种情况是“大漂亮”和“大熊猫”都退让，所有的收益都归了“大熊猫”。这不就是2018年之前的状况吗？双方谁也不挑起争端，那“大熊猫”综合国力不停地在增长。“大漂亮”最终的结果就是失去它在全球的原有地位。那么它一旦失去这个地位，它的铸币权也就都没有了，迟早是这个结果，所以它的收益就是0。而所有的收益都归了“大熊猫”。

在这个模型下，大家想一想，“大漂亮”最好的选择是什么？如果“大漂亮”什么都不做，就是退让，那它的收益就是0，没有任何收益，只有损失。如果它采取攻击，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自己损失-4，对方也损失-4；或者是对方退让了的话，对方损失-3，自己拿到所有的收益，也就是正4的收益。所以，你只要攻击对方，注定会有损失，大不了和你一样惨。但问题是，现在采取攻击措施的不就是“大漂亮”吗？为什么采取攻击措施？它就是要遏制“大熊猫”，这是它的本心。它一定要遏制“大熊猫”，否则它的收益就是零，甚至是负收益。如果它什么都不做，所以从博弈论的视角来说，“大漂亮”采取攻击那是一定的。首先是贸易战，接下来是科技战，再往后是金融战，再往后只可能是热战。如果前面所有的战争形式都不奏效，那最后只能是热战。

历史的警示：从一战到古巴导弹危机

我再给大家讲一个故事。1962年夏天，约翰·肯尼迪总统阅读了关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背景的著作《八月的枪声》。这本书追溯了一战前德皇威廉二世、英国乔治六世、俄国沙皇尼古拉二世和奥匈帝国皇帝约瑟夫一世以及他们的大臣在一战前的想法和行为。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如果他们当时知道一战能造成上百万人的损失，他们是绝不可能参与这场战争的。如果能从头再来，他们没人会重蹈覆辙，绝不会发起这场战争。

所以肯尼迪总统就发誓，当出现战争与和平的抉择时，我一定会比他们做得更好。这一语成谶，两个月以后，他就碰到了这个难题，就是古巴导弹危机爆发了。苏联把导弹运到了古巴，直接隔海90英里就对着美国。肯尼迪总统最后给赫鲁晓夫下了一个最后通牒：如果你在规定的时间内不撤出，美国就要打响第一枪，就要直接轰炸导弹阵地。导弹阵地上全都是苏联的军人。所以当时他的弟弟，司法部长罗伯特·肯尼迪就问总统发生核战争的概率有多大？当时肯尼迪总统认为发生战争的概率几乎是一定的，发生核战争的概率是二分之一到三分之一之间。

大家想想，即便肯尼迪总统看了《八月的枪声》，知道这些历史上的人物如果能从头再来的话，没有人愿意发起一战。但是两个月之后，他仍然要主动发起这个战争，囚徒困境（Prisoner's Dilemma: 博弈论中一种特殊情况，两个理性个体在无法沟通的情况下，为了自身利益最大化，最终导致对双方都不利的结果）非常难以打破。所以刚才我们的博弈论模型，一旦你进去了，几乎你做不出明智的判断。

战争的导火索与历史模式

很多人说，如果战争要发生，那大概是一个什么样的形式？我们总结一些历史，战争都是怎么发生的。大部分情况下，战争不会在崛起大国和守城大国之间直接发生，而总是有一个事件，而这个事件往往发生在他们的同盟国，也就是“小弟”的身上。

伯罗奔尼撒战争，就是刚才我们说雅典和斯巴达之间的战争，源自于雅典的“小弟”科希拉和斯巴达的“小弟”科林斯之间发生了战争。第一次布匿战争，就是罗马和迦太基人的战争，迦太基当时是地中海的霸主，而罗马是一个崛起的大国。两个人战争发生的导火索是什么？是因为叙拉古和罗马人结盟，西西里岛上的一个国家，也就是阿基米德所在的那个国家。最终是因为罗马人的“小弟”叙拉古和迦太基人之间发生了战争。

第一次世界大战，这个大家都知道导火索是什么？导火索是奥匈帝国的皇子在萨拉热窝遭到了刺杀。但如果没有德国和奥匈帝国的结盟，奥匈帝国是不敢打第一枪的。就是因为有了德国人，那么坚持保证奥匈帝国在塞尔维亚已经道歉的情况下，仍然挑起了战争。

第二次世界大战。英国和法国为了围剿德国，就把德国周围都变成了自己的同盟，包括波兰。当德国自己身处英法同盟的包围时，它决定打响第一枪，就进攻了波兰，那么就挑起了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

我们也会说，历史上很多崛起国家和守成国家之间的利益分配是没有发生战争的。比如说地理大发现之后，西班牙和葡萄牙之间不就没有发生战争吗？利益也做了分配。但问题是什么？问题在两个国王之上，还有教皇，教宗当时的影响对整个欧洲世界的影响是非常大的。也就是说，在两个国家之上，有一个强权机构来约束着他们。

再有，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英法之间为什么没有发生战争？因为美国最终是取代了英国。你怎么知道英国当时没有防备美国呢？当然是防备了。当时英国认为自己的主要最危险的对手有四个：法国、德国、俄罗斯和美国，它随时要跟这四个国家中的一个开战。但是德国是最先挑战英国在欧洲的权威的。原因是什么？我们上集已经说了，电力设备、发电设备和内燃机都是由德国人发明的，所以第二次工业革命其实它的肇始地就是德国。

未来冲突的时间点与触发因素

如果未来会有战争，什么时候会发生？很多人第一个想法听完了，可能会发生在我们东南沿海，当我们收复福尔摩沙的小岛的时候，是不是就会发生战争？不是这个时间，大概率会在2030年代，甚至2040年代。它的逻辑是什么？首先的逻辑就是2030年或者2029年，大泡沫大崩盘，接下来就是全球的大萧条。为什么呢？因为我们中国现在贡献了全球增长的40%。那么如果中国一旦开始出现萧条，那么就是一个全球的萧条。萧条一定会引起再分配，我们已经说过了，不仅是全球国家决策的再分配，也是一个财富的再分配。

接下来就是高失业率，各国一定会有高失业率。那么各国就会出现那种集体性的民粹主义（Populism: 一种政治思潮，通常强调“人民”与“精英”之间的对立，并主张直接代表“人民”的意愿）和民族主义（Nationalism: 强调民族认同和民族利益至上的思想和运动），一定会出现。越是在经济困难的时候，越是在不增长的时候，劳动生产率因为科技革命的结束而无法再提高的时候，这个时候民粹和民族主义就都高涨起来了，在各国之间都高涨起来。

那么接下来就是各国内部的矛盾激化和各国之间的矛盾激化。同时他们会掀起一场抓替罪羊（Scapegoat: 指代那些被不公正地指责或惩罚的人或群体，以转移对真正问题或责任的注意力）的活动。内部他们会抓一些替罪羊，外部他们会找到一个共同的替罪羊，那就是谁导致他们的产品卖不出去，谁对他们进行了倾销？那这大家还用说吗？谁的产品价格太低，导致他们失业？

再接下来就是各种意外的发生。因为我们被抓了替罪羊，所以到最后我们可能会抛弃我们的不结盟政策（Non-Aligned Policy: 指国家不与任何主要大国或集团结盟，保持独立自主的外交立场），我们可能会拉一些自己的同盟，这个“铁”那个“铁”的，我们会有自己的同盟。那么在我们的同盟和对方的同盟之间会发生各种摩擦，各种意外。那么最终会产生什么？军事冲突可能会很大，也可能会很小。而冲突不仅在我们之间发生，可能会在世界各国之间发生。到那个时候，大家会发现，随着守城大国的衰落，那么在他统治下的全球和平没有了。而中国“大熊猫”，我们一直都笑呵呵的，在不结盟政策下，我们是很难对世界进行强有力的统治的。最终大家知道大危机一旦开始，它就有自己的发展模式。在他完成自我延伸的逻辑之前，我们不能轻言结束。

结论：从历史中学习，为未来做准备

结论是，我们这些人前半生积累的都是人生经验、实践经验，不是历史经验，因为历史太长了。历史上100年的周期，我大部分人只经历了40年到50年。所以再往后，我们是看不准的，我们只能通过书本来看。所以这些预测它都只是推测，它做不得真。上集我们已经讲过了，那么历史它不会简单重复的，但是它总是压着相同的韵脚，逻辑是一致的。

大叔做的所有推测，包括未来5年的、未来10年的，包括我们今天的预测，都立此存照。如果不被删除，我们都留着，等待以后，看这些事情会不会发生。最主要的是，如果大家相信这个逻辑，就应该做一些准备。比如提瓦达·索罗斯，这是著名金融家索罗斯的父亲，因为他有一战的经验，他就提前预判了德国可能做出的某些行为，所以他给家人办过很多假身份文件，给家人提前准备了11个藏身处。而当德国人占领匈牙利去搜索犹太人的时候，他们家人竟然能藏得很好，因为事先做了准备，最终没有被抓走。

包括大家知道撰写原则的达利奥，达利奥自己给个人准备了一个世界毁灭账户（World Destruction Account: 达利奥提出的一种个人财富管理策略，旨在应对全球性灾难或重大冲突，确保在极端情况下仍能保有资产和生存能力）。也就是说，当世界发生大战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自己的准备。所以我们作为普通人来说，我们当然不可能像达利奥那样做准备，但是我们可以有所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