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盖·布林斯坦福对话:谷歌AI策略反思与未来展望 Best Partners TV 2025-12-17

大家好,这里是最佳拍档,我是大飞。就在不久前,在硅谷的心脏,斯坦福大学工程学院举办了一场庆祝建院100周年的压轴活动。在这场活动上,他们请回了一位可以说是改变了互联网历史进程的校友,他就是谷歌的联合创始人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我们都知道,现在的科技圈,尤其是人工智能领域,正处于一种近乎疯狂的战国时代。OpenAIAnthropicMeta,当然还有谷歌,都在进行着激烈的角逐。

在这样一个时间节点,作为谷歌的灵魂人物,已经处于半退休状态的谢尔盖·布林罕见地公开露面,坐在斯坦福的讲台上,面对台下数百名年轻的学子。他回顾了谷歌的起点,更重要的是,他非常坦诚地剖析了谷歌在AI时代的得与失。这场对话,不仅是一次历史的回顾,更是一次对未来技术趋势的深度预判。今天大飞就来给大家分享一下。

硅谷创新史的缩影

视频的一开始,斯坦福工程学院的院长詹妮弗·威多姆(Jennifer Widom)首先为我们梳理了这所学院的历史。这不仅是斯坦福的历史,某种程度上,这是半部硅谷的创新史。从1925年建院开始,到后来著名的硅谷之父弗雷德·特曼(Fred Terman)出任院长,正是他鼓励惠普(HP)的两位创始人威廉·休利特(William Hewlett)和戴维·帕卡德(David Packard)在车库里创业,从而开启了硅谷的传奇。而在1990年代中期,这个接力棒传到了当时的博士生拉里·佩奇(Larry Page)和谢尔盖·布林手中。

这次访谈的主持人是斯坦福大学的现任校长乔纳森·莱文(Jonathan Levin)。有趣的是,莱文校长和布林其实是同一时期的校友,莱文在1993年是大四学生,而布林刚好在那一年入学攻读博士。当谢尔盖·布林走上台时,你会发现他依然保持着那种极客特有的松弛感,他没有穿西装,姿态随意。

布林的“黑客精神”

访谈一开始,布林就聊起了一些当年在斯坦福的光辉岁月,或者说是捣蛋岁月。他回忆说,90年代中期的斯坦福给他最大的感受就是自由。这种自由不仅是学术上的,甚至是物理空间上的。他讲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细节:当年他为了进入某些锁着的办公室去使用电脑资源,他甚至学会了撬锁。这不是比喻,是真的物理撬锁。他说当时有一位来自麻省理工学院(MIT)的同学教会了他这门手艺。

但后来,学校换成了电子锁,物理撬锁失效了。你猜布林怎么做的?他在学校更换门锁系统、脚手架还没拆除的时候,从四楼的窗户爬出去,顺着脚手架,爬到了那个专门制作电子钥匙的办公室阳台,撬开那里的物理锁,溜进去给自己做了一把万能钥匙。听到这里,你可能会觉得这只是一个天才少年的恶作剧,但是透过这个故事,我们看到的是一种黑客精神(Hacker Spirit: 不被规则束缚,为解决问题不惜寻找系统漏洞的精神)。这种精神后来也深深地刻在了谷歌的基因里。

失败的披萨订购系统

很多人认为天才的创业都是一击即中的,但是布林在现场分享了一个他失败的创业点子,非常具有黑色幽默。在谷歌诞生之前,布林曾经尝试做一个披萨订购系统。大家要知道,那是在90年代,互联网还很荒蛮,绝大多数披萨店根本没有联网。布林想到的解决方案是:用户在网页上通过互联网下单,然后他的服务器会自动将订单转化为传真,发送给披萨店。听起来是不是很像现在的外卖平台雏形呢?

但是这项目彻底失败了。为什么?因为当时的披萨店虽然有传真机,但是很少有人去查看。布林说,他甚至为了测试系统,还在传真单上画了一个可口可乐的广告,试图搞一点互联网广告模式,结果当然是没人理会。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即使是像布林这样顶级的大脑,在探索产品与市场契合度(Product-Market Fit: 产品满足市场需求的程度)的时候,也会因为忽略了基础设施的现实情况而栽跟头。

PageRank的诞生

当然,真正的转折点来自于拉里·佩奇。当时拉里正在研究万维网的链接结构,这是一个由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NSF: 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资助的数字图书馆项目。我们要理解谷歌为什么能赢,就必须理解当时的技术背景。在谷歌之前,搜索引擎,比如AltaVista(早期的搜索引擎),主要依靠关键词的密度来排名,页面上关键词出现的次数越多,排名越靠前,这就导致了大量的垃圾信息。

拉里布林开发的PageRank算法(PageRank Algorithm: 谷歌的核心搜索排名算法,通过网页链接的引用关系评估网页重要性),它的核心逻辑是引用。网页之间的超链接,就像是学术论文的引用一样,是一种投票。一个网页被越多高质量的网页链接,它的权重就越高。这个名为BackRub(PageRank算法的早期项目名称)的项目,最初就是运行在斯坦福的服务器上。院长威多姆在现场还指着旁边的一台老旧服务器说,那就是运行第一版PageRank算法的服务器。这台机器,见证了万维网秩序的建立。

谷歌在AI时代的“失误”

接下来,访谈进入了最核心也是大家最关心的部分——人工智能。我们必须承认,在过去的十几年里,谷歌一直是AI领域的绝对霸主。DeepMindAlphaGo(DeepMind开发的围棋AI)击败了李世石谷歌大脑团队提出了Transformer架构(Transformer Architecture: 一种神经网络架构,奠定了现代大语言模型的基础),直接奠定了今天所有大语言模型的基础。可以说,没有谷歌的研究,就没有今天的ChatGPT

但是,为什么引爆这一轮生成式AI革命的不是谷歌,而是OpenAI呢?面对这个问题,谢尔盖·布林表现出了惊人的坦诚。他没有找借口,而是直接承认:我们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搞砸了。他提到,虽然谷歌早在2017年就发布了论文**《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谷歌在2017年发布的关于Transformer架构的论文),提出了Transformer架构**,但是他们在商业化和产品化上过于犹豫。

创新者的窘境与工程师文化

布林分析了其中的原因,这其实是典型的创新者的窘境(Innovator's Dilemma: 现有成功企业在面对颠覆性创新时,因其既有优势和商业模式而难以适应的困境)。对于一家拥有数以十亿计用户、有着成熟商业模式的巨头来说,推出一个可能会胡说八道,而且运行成本极高的AI聊天机器人,风险远大于收益。他说,在学术界,你可以花几十年去思考一个问题,但是在工业界,当技术变革的曲线变得突然陡峭时,这种从容就变成了劣势。

布林还提到了一个细节,就是关于谷歌现任的首席科学家杰夫·迪恩(Jeff Dean)。当年布林招募杰夫·迪恩时,杰夫其实是被斯坦福拒绝了教职申请的。布林笑着说,这对斯坦福是个损失,但是对谷歌是巨大的运气。正是这群人,在谷歌内部建立了一种深度的工程师文化。布林提到,早期的谷歌并不迷信快速迭代这种互联网思维,相反,他们非常愿意在底层技术上进行长周期的投入。

硬科技投入与反思

比如,谷歌很早就开始自研AI芯片TPU(Tensor Processing Unit: 谷歌自研的AI专用芯片)。布林说,这在当时是一个非常大胆的赌注。因为在那个年代,绝大多数公司都在使用通用的CPU(Central Processing Unit: 中央处理器)或者英伟达(NVIDIA)的GPU(Graphics Processing Unit: 图形处理器)来做计算。但是谷歌意识到,随着神经网络规模的扩大,通用的硬件效率太低了,他们需要一种专门为矩阵运算设计的处理器。

这种对硬科技的投入,是谷歌的护城河。但是布林也反思,这种深思熟虑的文化,在面对生成式AI这种爆发式应用时,反而让他们显得迟钝了。

AI的未来:算法优化超越算力堆砌

在互动环节,有学生问到了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现在所有的AI公司都在疯狂堆算力、堆数据,如果有一天,数据用光了,算力到了物理极限,AI发展的下一步是什么?布林对这个问题的回答非常有见地。他指出,我们往往高估了堆砌算力的必要性,而低估了算法优化的潜力。

他举了一个例子,在物理学中,计算多体问题(Many-body Problem: 物理学中涉及多个相互作用粒子系统的复杂计算问题)是非常复杂的,随着粒子数量的增加,计算量呈指数级上升。但是,随着算法的改进,现在我们计算这些问题的效率已经远远超过了摩尔定律(Moore's Law: 集成电路上可容纳的晶体管数量大约每两年翻一番)带来的硬件性能提升。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AI。布林认为,目前的Transformer架构虽然强大,但是效率极低,我们在训练模型时浪费了大量的算力。未来,算法层面的突破,比如更稀疏的模型、更高效的推理机制,它们所能带来的性能提升,可能会超过单纯增加GPU数量带来的提升。

AI作为新智能形态与科学潜力

关于AGI(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 人工通用智能,指拥有与人类同等或超越人类智能水平的AI),布林并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预测,但是他提到了一个有趣的视角,那就是AI不仅仅是工具,它正在成为一种新的智能形态。他提到自己现在经常在开车时和Gemini(谷歌开发的大语言模型)对话,虽然现在的模型还会犯错,还会产生幻觉,但是这种交互体验已经开始改变我们获取信息和思考问题的方式。

他特别强调了AI在科学领域的潜力。无论是材料科学、生物学还是核聚变能源(Nuclear Fusion Energy: 模仿太阳原理,通过原子核聚变释放能量的清洁能源技术),AI正在帮助科学家处理那些人类大脑无法处理的复杂数据。这可能是AI最被低估的长期价值。

给年轻人的建议:啃硬骨头,保持好奇心

面对台下那些对未来感到焦虑的斯坦福学生,他们担心自己还没毕业,AI就已经能写出比自己更好的代码了。布林的建议不仅务实,而且具有安抚性。他说,不要因为现在的AI能写代码,就觉得学习计算机科学没有意义了。相反,正是因为AI能处理那些繁琐的、重复性的编码工作,人类工程师才更应该去关注那些更宏大、更深层的问题。

他建议学生们不要去追逐那些看起来很火,但是技术壁垒很低的风口。比如当年的互联网泡沫时期,很多人做简单的网页版宠物店,结果死得很惨。他鼓励大家去啃那些硬骨头,不管是量子计算(Quantum Computing: 基于量子力学原理进行计算的新型计算范式)、核聚变能源,还是AI的底层数学原理。他说,当所有人都去淘金的时候,你可以去卖铲子,但是如果你能发明一种全新的采矿机器,那你将改变整个行业。

布林的个人生活与回归

布林还分享了他个人的生活状态。他在疫情前曾经短暂地尝试过退休生活,但是他说那是他做过的最糟糕的决定。他原本的计划是每天坐在咖啡馆里读物理书,重拾年轻时的爱好。但是很快他发现,离开了技术的一线,离开了那群最聪明的人,他的思维开始变得迟钝,生活失去了重心。所以,他又回到了谷歌,开始深度参与Gemini项目的研发。他说,能够再次在智力上受到挑战,能够和一群聪明人一起解决世界上最难的问题,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幸福。

在视频的最后,我想谈谈我个人的几点感受。首先,谢尔盖·布林的这次回归和分享,让我们看到了一位技术巨人的谦逊。承认谷歌在AI策略上的失误并不容易,但是这恰恰证明了谷歌依然拥有自我纠错的能力和底气。其次,布林强调的长期主义和硬科技投入,在今天这个浮躁的时代显得尤为珍贵。无论是早期的PageRank,还是后来的TPUWaymo(谷歌旗下的自动驾驶技术公司),谷歌的很多成功靠的是在数学、物理和工程学上的硬桥硬马的突破。最后,对于我们每一个人来说,布林告诉我们要保持好奇心,要保持对底层原理的探索欲。无论技术如何变革,那个曾经在斯坦福校园里,为了用电脑而爬窗户撬锁的少年心气,才是推动世界进步的根本动力。感谢收看本期视频,我们下期再见。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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