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略性临在:重构财税平衡与油电平权
随着新能源汽车在我国乘用车市场中逐步占据主流地位,早期为了扶持产业发展而实行的各项财税优惠政策正迎来系统性的调整与收缩。这一转变不仅标志着新能源汽车行业开始逐步告别政策温室,也预示着我国汽车财税体系正在向着更为公平、可持续的方向重构。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与工业和信息化部于二零二六年七月三日联合发布的最新公告,自二零二七年一月一日起,我国将对节能汽车、纯电动商用车、燃料电池商用车以及包含增程式在内的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不再给予免征或减半征收车船税的优惠政策。车船税(Vehicle and Vessel Tax: 对在中国境内拥有或管理车辆、船舶的单位和个人征收的一种财产税)属于典型的财产税范畴,是地方税源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具体的征收标准上,对于载客人数在九人及以下的乘用车,车船税主要按照发动机排量分档进行征收;而对于九人以上的客车则按辆征收,货车则主要按照重量征收。由于车船税属于地方税种,具体适用的税额标准由地方政府根据本地实际情况在国家规定的幅度内确定。
为了从国家战略层面扶持新能源汽车的起步与快速普及,我国自二零一二年起便对上述类别的汽车实施了减半或免征车船税的扶持政策。然而,随着政策环境的变化,新政将恢复对这些车型全额征收车船税,这意味着车主在车辆保有环节的税负成本将有所增长。相关政策负责人特别指出,纳税人即便是在此次公告发布之前已经取得并享受了优惠税率的车型,在二零二七年新政实施后,也需要按照规定全额缴纳车船税。需要明确的是,纯电动乘用车和燃料电池乘用车由于其自身的免税定位,本就不在车船税的法定征收范围之内,因此在本次调整中并没有受到影响。
我国政策所定义的新能源汽车主要包括插电式混合动力(Plug-in Hybrid Electric Vehicle: 结合内燃机和电动机的动力系统)、纯电动以及燃料电池三个主要门类。在过去的一年中,新能源汽车在国内新车销量中的占比正式突破了百分之五十的半数大关;而到了今年五月份,这一渗透率更是达到了百分之五十六点九,尤其是在乘用车细分市场中,更是创下了百分之六十二点九的历史高位。随着保有量基础的迅速扩大,原有的税收优惠政策在调节收入分配和维护税收公平方面的弊端开始显现。相关负责人坦言,享受车船税优惠的车型与其他传统燃油汽车一样,本质上都属于大额财产。根据二零二五年的市场数据统计,插电式混合动力乘用车的平均售价已经达到二十一点八万元,其中部分高端车型的售价甚至在百万元以上。因此,对这些类型车辆恢复征收车船税,有利于促进整体税收公平,切实增强税收在收入分配环节的调节作用。
从地方财政与行业发展的角度来看,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的评估表明,此次税收政策调整所涉及的车辆在我国汽车整体保有量中的占比仍然较低。对于相关纳税人而言,单辆车每年的绝对税额并不算高,因此不会对消费者增加太大的额外财务负担。然而,由于车船税是地方税,取消其优惠政策能够直接拓宽地方政府的稳定税源,有效补充地方自主财力。这笔增量资金可以有效对冲各地在道路养护、交通治理等公共领域日益增长的财政支出缺口,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因新能源汽车快速普及而导致的地方交通基础设施养护资金收支失衡的矛盾。
这次调整在行业内部被广泛解读为推动油电平权(Equal Rights for Fuel and Electric Vehicles: 指在税收、通行、牌照等方面给予燃油车与新能源汽车相同的国民待遇)迈出的实质性第一步。长期以来,我国的汽车税收制度在很大程度上是基于传统燃油车设计的,诸如车船税、汽车消费税、成品油消费税等核心税种,其计税依据和征收环节都与内燃机发动机直接绑定。如今,随着传统燃油车销量的快速崩塌,原有的汽车税收根基受到了直接的剧烈冲击。近年来,各方围绕汽车税收体系的系统性改革展开了多轮讨论。近期,中东地区战局引发的国际油价震荡上涨,叠加国内燃油车市场的每况愈下,使得财税体系改革的迫切性变得时不我待。然而,税收政策的调整牵一发而动全身,需要平衡消费者、车企以及不同层级政府等多方利益,且涉及复杂的法律修订程序。因此,接近政策制定部门的财经专业人士建议,主管部门应采取短期与长期措施并举的策略,先从新能源汽车或其中的部分类别入手,开拓一部分增量税源作为过渡,然后再徐徐图之。车船税优惠政策的调整,很可能就是我国汽车税收体系整体系统性调整的前奏。
存量博弈时代:脉冲销量与舆论秩序整治
与财税政策调整相伴随的,是国内汽车市场在二零二六年经历的持续低迷与残酷厮杀。下半年市场能否迎来实质性回暖,成为了全行业高度关注的焦点。在今年开年车市陷入深度谷底时,许多行业专家和从业人员曾普遍乐观地认为,短期的销量波动主要是由于“两新”政策(即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以及新能源汽车购置税政策调整导致部分消费需求在去年年底提前释放所致,后市随着政策效应显现将逐渐企稳回升。然而,进入第二季度后,国内乘用车零售销量的同比跌幅不仅没有收窄,反而呈现出进一步扩大的态势。
根据相关行业峰会的权威统计数据,今年前五个月,全国乘用车累计零售销量同比下跌了百分之十九点五,整体规模降至七百零九点九万辆。其中,五月单月销量的同比跌幅更是超过了百分之二十。截至六月二十一日,全国乘用车累计零售销量为八百零一点二万辆,同比下降百分之二十。回溯我国汽车工业的发展历史,二零一二年年前五个月,国内汽车零售销量就已经达到了八百零二万辆。这组数据的对比意味着,在单纯的国内零售销量维度上,市场已经跌回了十四年前的水平。
在如此严峻的国内存量竞争环境下,出口贸易成为了支撑中国汽车工业继续运转的重要支柱。今年前五个月,我国汽车出口量同比增长了百分之六十三,达到了四百零五点九万辆,这一规模已经相当于国内市场销量的近一半。在出口结构中,新能源汽车累计出口一百八十三点三万辆,同比增长达一点一倍,约占整体出口总量的百分之四十五。尽管新能源汽车在出口方面表现亮眼,但今年以来其整体销量增速也呈现出放缓态势,不过纯电动车型在局部市场依然展示出较强的韧性与潜力。今年五月,纯电动车型零售销量同比上升百分之三点九,增至六十三点七万辆;与此同时,插电式混合动力和增程式车型的销量同比跌幅均超过了两成,传统燃油车更是遭遇了接近四成的断崖式大跌。
在存量博弈的市场格局下,新能源汽车消费者如今深陷“提车即过时”的迭代焦虑之中。在过去的传统燃油车时代,一款主力车型在上市后通常可以保持数年的生命周期,通过小改款稳定热销数年才会进行一次彻底的换代。然而,在如今高度电子化、集成化的新能源汽车时代,一款新车可能在短短一个月内就会因为竞争对手的技术升级而失去吸引力。目前,许多新车极度依赖上市初期的营销造势,通过限时专属权益在短期内强行冲量,使得交付曲线在短时间内迅速冲高。但随着同价位竞争性产品的密集上新以及同质化车型的扎堆入场,叠加消费者的持币观望情绪,单款车型的销量往往在短暂冲高后便迅速回落。这种一轮轮冲高回落、循环往复的现象,在行业内形成了显著的脉冲式销量(Pulsed Sales: 销量在短期内剧烈波动,无法维持稳定水平)。脉冲式销量的盛行,不仅导致车企陷入持续的价格战与内卷之中,出现“增收不增利”的财务困境,也造成了上游供应链节奏紊乱、消费者因担心折损而持续观望等一系列行业深层次问题。
蔚来汽车创始人李斌近日在公开场合表示,行业必须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今年国内乘用车零售销量可能会面临同比下跌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的严峻局面,国内车市已经走到了最残酷的淘汰赛决赛阶段。在许多消费能力较强的一线和二线城市,新增购车的需求已经鲜有出现,市场早已从“增量时代”转入了以“换购”为主导的“存量时代”。
伴随着车市竞争的白热化,恶意唱衰和舆论乱象也蔓延到了汽车行业。为此,上海市互联网信息办公室联合多部门,正式启动了规范汽车行业网上信息传播秩序的专项整治行动。该行动与国家“清朗·优化营商网络环境 破坏企业合法权益”专项行动紧密结合,重点针对网上散布关于汽车交易的不实信息、编造汽车价格虚假信息、恶意唱衰车市、煽动非理性维权以及恶意抹黑车企等违法违规行为展开系统性治理,旨在维护健康的市场舆论环境。
光伏新规硬约束:从企业自律走向刚性出清
在新能源领域的另一大核心板块——光伏产业中,内卷与产能过剩的现象同样触目惊心。作为近年来我国出口“新三样”之一的光伏行业,在经历长期惨烈的行业内卷后,终于迎来了国家层面的刚性政策约束,这被市场视为终结持续三年之久的供需失衡现状的关键转折点。
二零二六年七月二日,国家工业和信息化部联合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联合发布了三项光伏领域的强制性国家标准,并宣布将于二零二七年起正式实施。这三项新国标实现了对多晶硅、单晶硅、硅片、光伏电池、光伏组件以及逆变器等光伏全产业链关键环节的全面覆盖。其核心逻辑在于,通过分等级设置能耗和能效指标,显著提高行业的准入门槛,并统一了产业链内部的能耗与能效核算规则。工信部明确表示,这三项标准将作为刚性红线,严控各生产环节的高耗能与低效产能,以标准化手段完善光伏产业链的绿色管控体系。
这一政策的出台,从侧面印证了在行业面临长期激烈内卷的背景下,仅仅依靠“企业自律”的传统路径已无法解决过剩问题。在利润下滑、企业为了维持现金流而不得不继续生产的囚徒困境下,只有由官方出台刚性的技术与能耗标准,结合企业的技术升级,才能从源头上遏制无序扩张,加速落后产能的出清。这一举措与此前针对重点行业实施的节能降碳改造攻坚三年行动在逻辑上一脉相承,其本质都是通过行政与技术双重杠杆,强行推动过剩行业的结构性出清。
在本次发布的光伏新国标中,能效水平被划分为不同等级,其中一级为最高效能标准。对于不同的技术路线,三级标准所对应的光电转化效率最低门槛被设定为不得低于百分之二十三点二。虽然国内主流的一线光伏制造商目前基本都能够达到三级及以上的能效标准,但对于许多工艺落后、设备老旧的中小产能制造商而言,百分之二十三点二的实际转化效率在现有技术水平下依然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门槛。更为严峻的是,工信部在上个月发布的光伏产品分级分类第一部分中,对于当前市场上最为主流的TOPCon(Tunnel Oxide Passivated Contact: 隧道氧化物钝化接触电池技术)组件,其最低能效门槛被设定为了百分之二十三点四。此时距离新国标正式生效仅剩半年的缓冲期,对于那些手握落后产能的企业来说,时间显然已经陷入了倒计时。
然而,新国标的发布虽确立了中长期的出清定局,但并不能在短期内立刻扭转国内光伏市场严重供大于求的低迷格局。目前,光伏组件的价格依然在成本线以下剧烈徘徊。根据光伏咨询机构InfoLink发布的最新行业监测数据,截至七月二日当周,TOPCon集中式组件的市场均价环比继续下跌,每瓦跌落零点零一元,降至每瓦零点七一元的历史低位,且短期内仍存在进一步下探的空间。中国光伏市场目前整体处于终端需求疲软的周期,新增订单规模非常有限,市场缺乏明确的增量动能。
与此同时,上游的硅片环节同样承受着巨大的生存压力。中国有色金属工业协会硅业分会于七月二日发布的行业分析指出,目前硅片市场交易价格已经跌破了绝大多数生产企业的直接生产成本。尽管能耗限额新国标已经正式出台,但在短期内,硅片市场供大于求的基本面难以得到根本性的改善,预计后续市场价格仍将以偏弱运行为主。结构性的产能调整与供需关系的实质性改善,依然需要时间来慢慢沉淀。
税收合规风暴:上市公司补税潮与机制思辨
在实体产业经历内卷与结构调整的同时,我国财税征管领域的合规风暴也在持续升级。上周,农业板块龙头央企北大荒农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发布公告,称公司收到税务部门通知,需补缴企业所得税及滞纳金共计十四点一亿元。这一补税金额甚至超过了该公司过去数年的全年净利润总和,创下了中国上市公司有史以来最高的单笔补税公告记录。受此利空消息冲击,北大荒股价连续遭遇两个无量跌停,市值在短短数日内蒸发了近四十七亿元。
根据公告披露的信息,此次补税的核心原因在于公司对土地承包费的企业所得税优惠政策适用问题存在理解偏差,导致过去五年的税款被依法追征并产生滞纳金,但本次补税并不涉及行政处罚。回顾历史,北大荒在二零一八年收到税务核查提示时,曾公开发布公告表示要申请税务复议,展现出较为强硬的姿态;甚至到了二零二四年,公司在投资者互动平台上依然笃定地回复称不存在还需要補缴税款的情况。然而,在二零二六年,面对日益精准的数字化税务监管,公司最终选择按照要求全额补齐税款。
北大荒的案例并非孤例。据不完全统计,今年上半年,国内已有近八十家上市公司公开发布了补税公告,补税原因涵盖高新技术企业优惠政策适用偏差、研发费用加计扣除归集口径不符、跨期收入或成本确认产生的税会差异等。这些企业广泛分布于电子、化工、生物医药、新材料、环保、包装、农业等多个行业,单笔补缴金额过亿元的案例屡见不鲜。仅在六月份,就有多达二十家上市公司密集发布补税公告。相较于二零二五年全年八十九家披露补税的总量,今年上半年的合规风暴显然更为猛烈。
针对这一轮密集的上市公司补税现象,税务部门内部人士指出,背后主要有三个核心推动因素:第一,部分经济板块和出口企业业绩回暖,带来了相应的税源空间;第二,税务部门通过信息化系统加大了征管与稽查力度;第三,企业自身的合规意识在强监管下有所提升。许多上市公司是在收到税务部门通过大数据系统推送的涉税风险提示后,通过自主自查主动完成了补税。
今年一月份召开的全国税收工作会议曾明确提出,要科学、精准地加强税收监管和税务稽查,切实维护法治公平的税收生态,进一步提升税收风险管理质效,持续加强重点领域的税收监管。税务咨询行业的人士透露,近两年来,与税务稽查相关的企业合规咨询业务量出现了爆发式增长,今年上半年与去年同期相比增长了至少百分之五十。而且,税务合规核查的范围并不局限于上市公司,而是覆盖了各类大中型企业。
在这轮合规风暴中,许多上市公司的补税公告都强调了“经自查主动补缴,不涉及行政处罚”的细节。这表明,在很多情况下,企业并非主观故意逃避纳税义务,而是在复杂的政策执行和理解上与税务机关出现了偏差。从目前的实际运行案例来看,我国的税收征管制度在配套机制上仍有待完善。例如,目前体系中依然较为缺乏纳税人在涉税纠纷中的事先裁定(Advance Ruling: 税务机关在纳税人发生特定交易前对其税收待遇作出的约束性裁定)以及完善的事后法律救济(Post-facto Legal Remedy: 纳税人对税务处理决定不服时依法享有的申诉和诉讼权利)等机制。这导致纳税主体在面对税务风险提示或核查争议时,往往缺乏稳定、有效的对话渠道与救济手段,多数争议最终只能以纳税人妥协补税而告终。同时,需要指出的是,当前的密集补税并非针对上市公司这一特定群体,而是国家加强整体税收合规管理的具体体现,上市公司仅仅是因为负有信息披露义务而成为了舆论关注的焦点。
基层治理审视:困难职工申报的利益分配漏洞
在税收合规风暴刮向企业端的同时,一起涉及基层公共资源分配公平性的舆论事件也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广泛的热议与反思。
近日,一张疑似由安徽省药品监督管理局退休职工填写的困难职工情况登记表在社交平台上流传。根据表格内容显示,登记人现年六十三岁,为该局机关退休人员,其个人月养老金收入为七千八百九十九元;其配偶同样在该局工作,月收入达一万二千一百元,夫妻双方合计月收入近两万元。此外,表格中填写的儿子在美国工作,经济收入良好。而该家庭申请“困难职工”的理由为:该同志为局机关离退休人员第一党支部党员,于当年五月底住院进行了右侧非创伤性肩袖撕裂的手术治疗,出院后需要休息半年无法承担家务,导致经济开支和精神压力较大。
这一月入近两万、儿子在美且仅因常规手术便申报“困难职工”的案例,迅速激起了公众对于基层慰问金和困难补助分配机制的强烈质疑。对此,安徽省药监局人事处及机关党委工作人员先后做出回应。人事处方面表示,该表格是局里在摸底走访慰问对象时列出的初步名单之一,在提交领导审核及公示程序前,并不属于最终的慰问名单。局里在后续的多轮程序中会对不符合条件的申报对象进行剔除。机关党委工作人员则坦言,表格填写人可能对“困难党员”和“困难职工”的标准把握存在偏差,在初步审核阶段,该对象因不符合条件已被直接剔除,后续也不会对其进行走访慰问。
七月二日,安徽省药监局正式发布官方通报,称经查核,该事件系该局基层单位在对拟走访慰问对象开展初步摸底统计时不严谨、不细致所致。在填报相关登记表后的审核阶段,发现该对象不符合规定,已未将其纳入走访慰问名单,同时将对相关责任人员进行严肃处理。
尽管该事件最终以“未通过审核”和“追究责任”收尾,但这一乌龙事件背后所反映的基层利益分配偏向问题却值得各级部门举一反三。在现实中,诸如奖学金评定、城市保障房申请等公共福利与救济资源的分配过程中,类似“高收入群体利用信息差和人脉资源蚕食底层救济额度”的现象屡见不鲜。公众普遍担忧,如果不是因为工作人员操作失误将未经盖章审核的初填表格擅自拍照并发到了微信群中引发网络曝光,这一明显违背常理的申报是否会通过层层流转而最终“悄悄通过”?这暴露出基层治理在福利分配透明度与民主监督机制上的短板。
K型分化与重构:AI时代的总需求再平衡
从微观的基层利益分配和企业财税变革放大到宏观层面,中国经济正在步入一个前所未有的关键转折期。在上周举行的中国宏观经济论坛上,共强虚弱与K型分化(K-Shaped Recovery/Divergence: 指不同行业、不同地区或不同阶层在经济周期中呈现截然相反的分化趋势)成为了众多现任及前任政府智囊探讨的核心高频词。
论坛发布的题为《中国经济二零二六:承前启后》的分析预测报告指出,我国即将迈入高收入经济体门槛,但同时面临着全球新一轮科技资本周期共振、地缘产业链重构以及产业新旧动能加速切换等多重挑战。在这种背景下,中国经济内部的分化态势仍将持续数年,并可能衍生出总需求抑制、区域差距拉大以及金融结构性风险等全新挑战,成为宏观调控亟待解决的新课题。
中国人民大学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执行院长刘青指出,我国的高科技行业尤其是AI产业链和高端装备制造业在未来将持续迎来发展与出口的机遇。但与此相对应的是,传统产业正面临着由于市场优胜劣汰而带来的过剩产能出清压力,叠加地方政府财力下滑导致的保护主义减弱,传统行业的竞争和出清过程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激烈和持久。因此,我们必须在社会层面公开讨论并积极探索如何在全社会中分享AI及相关前沿产业带来的技术红利,以防止技术红利过度向少数资本和头部城市集中。这类关于“AI红利再分配”的讨论在国际上已经逐步展开,但在国内目前的语境下仍基本处于缺位状态。
野村证券中国首席经济学家陆挺则从空间和阶层的维度阐述了K型分化的严峻性。他指出,当前的K型分化不仅体现在不同收入人群之间,还体现在不同层级的城市之间。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迭代,AI正在逐步替代普通白领与灵活就业岗位的生存空间,导致财富进一步向资本和高净能人群集中。不同于传统的工业产业能够通过产业链的梯次转移向低线城市传导红利,AI技术的发展呈现出一种“头部城市替代低线城市岗位,并持续抽取收益”的特征,这在客观上拉大了不同区域之间的发展差距。
面对AI技术带来的冲击,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蔡昉认为,AI在宏观层面上可以通过优化全域资源配置,加速市场的优胜劣汰,从而助力我国走出低通胀阴霾,扭转当前“供给侧强、需求侧弱”的格局。但与此同时,技术迭代所带来的创造性破坏(Creative Destruction: 熊彼特提出的经济学概念,指通过技术创新和产业更替不断打破旧结构并创造新结构的过程)会显著加剧结构性失业与供需失衡的生构性悖论。为了对冲这一冲击,蔡昉强调,国家宏观政策必须坚持“投资于人”的根本导向,强化以人为核心的社会再分配机制,通过创造更多服务性就业岗位以及切实破解“一老一小”社会保障难题,来共享技术进步红利。
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特聘教授、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委员黄海洲则从货币与通胀的角度对宏观环境进行了诊断。他强调,一个深陷通缩周期的国家是不可能实现持续性的技术创新的。我们必须通过宏观调控主动调整经济环境,实现温和通胀,使工业品出厂价格指数(PPI)保持正增长,确保实体企业能够盈利。只有这样,企业才有资金和动力进行研发,我国的科技进步才能走得更远。他同时指出,当前国内通胀的微弱回升主要还是由上游成本上升驱动的,而非由终端需求的实质性改善所带来的广泛再通胀,这表明需求侧的疲软依然是核心症结。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刘世锦最后指出,当前中国经济的核心症结在于体制性的“共强虚弱”——即供给侧能力极强,但终端消费需求极度疲弱。高企的企业与居民储蓄率持续对消费形成压制,导致我国终端消费占GDP的比重长期大幅低于国际合理水平。为了从根本上破解这一深层次矛盾,刘世锦建言,我国宏观调控和各级政府的职能重心必须经历一次根本性的转变,即由以往的“供给侧扶持”转向“消费侧激发”。他建议,国家应确保将未来一半以上的经济刺激资金直接用于解决供需失衡问题,重点投向中低收入群体的社保体系建设,并通过将部分国有资本划转充实社保等方式,切实降低全社会的预防性储蓄率,从而从根源上释放中国居民的终端消费潜力,实现经济的长期可持续均衡发展。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公司/组织: 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 国家税务总局, 工业和信息化部, 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 上海市互联网信息办公室, 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 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 北大荒农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安徽省药品监督管理局, 中国宏观经济论坛, 中国人民大学, 野村证券, 中国社会科学院, 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
产品/模型: TOPC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