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高管谈AI泡沫:历史重演下的健康泡沫与领导力关键 课代表立正 2025-12-02

AI泡沫:期望与现实的巨大差距

我在硅谷做了20多年的高管、投资人和创业者,经历了很多个周期,包括2000年互联网泡沫(Dot com bubble: 2000年左右互联网公司估值过高导致的破裂)破裂的情况。今天很多人会说AI也是一个泡沫(bubble: 期望值与现实有距离的市场现象),或者马上就要来泡沫了。如果我们去看硅谷著名的投资人,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我想听听我的观点,尤其是背后的思考:AI有泡沫吗?它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周期?我们应该多投点钱,还是应该撤出来了?

大家问这个问题的原因,可能主要就是“我是不是要买或者卖股票?”这种建议是很难给的,而且很难有一个人有很高的信心,变成股神。但是我觉得有一个大的方向,我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就是这个泡沫,关键也要看你怎么定义。如果说你把这个泡沫定义成为期望值跟现实有距离,我个人觉得今天绝对是一个泡沫,而且不只是一个泡沫,是一个很大的泡沫。

道理很简单,你就看OpenAI这一家公司,它的营收大概是200亿美元。这已经很不错了,大约就是这么一个数量级。然后它掌控(command: 拥有或支配)了1.4个万亿美元(trillion dollar: 一万亿美元)的市值。这个数字是不是精确的1.4万亿,有可能等到我们节目播出的时候,已经是1.6万亿或者2万亿都有可能。所以说它这么一家公司,万亿美元的资本支出(CapEx: Capital Expenditure, 用于购买或升级固定资产的费用)的投入,我觉得绝对是有很大的问题。这个问题不是说是一个好事还是坏事,就是说你今天可能要去证明(justify: 合理化)它,需要有很大的想象力,有新的应用,有新的我们今天还不知道的东西发生,才会去证明。所以说从这个角度来讲,我觉得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泡沫,不只是一个泡沫而已,是一个巨大的泡沫。

资本支出与历史的类比

“掌控1.4万亿”到底是什么意思?很多同学只知道估值,他不知道这个资本支出到底代表着什么。它就是跑到Oracle、NVIDIA、AMD、CoreWeave、Neo Cloud这些公司,当然以前是Microsoft,现在又多了Amazon,跟他们说:“你给我建数据中心,给我提供这些容量(capacity: 系统能处理的最大数据量)。”不只是卡,还要给我建数据中心,还有电力。把这些所有的加上去,大约就是它忽悠(我说的忽悠不是一个贬义词,而是一种能量)人家去承诺(commit: 承诺)一点几万亿的开销。

它花的不是自己兜里的钱,它花的是它的供应厂商的钱,让他们去说:“我会建多大的数据中心,里面会插多少的卡,然后以后我会买,以后我会用。”从一个传统的意义上来讲,没有人会去这么承诺。人家会大约说我这个方向,但没什么人会去承诺的。今天,其实你说那些Oracle,它真的会花这么多钱吗?它也要一步一步来的嘛,每年都会重新去审查。所以说这里面其实有很多虚的。虚的不代表是一个错误的,或者说是不好的,这只是一个大的方向。大家不想错过这么一个机会,未来如果说有一个十倍百倍的基建扩大,谁都想成为这个十倍百倍基建扩大的积极参与分子。但是这个我造出来了以后,我的数据中心建出来以后,你是不是还在?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我经历过互联网时代。互联网时代我可以告诉你,其实这些事情都发生过,只是规模小一点。就好像今天大家都说OpenAI要问NVIDIA英伟达买卡,但是NVIDIA又投资。这些事情都是以前做过的。思科(Cisco)在2000年5月份的时候,成为市值最大的公司。它为什么能够成为市值很大的公司呢?那当然就是大家对它的期望值很高。顺便说一句,思科的股票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到2000年的那个高度,但我看最近几天有点快了。但它从2000年5月份到了高峰以后,再也没有恢复过,到今天25年以后。它那年跌了多少?从高峰往下跌,至少是七八十这样子的。Amazon跌了百分之九十几,纳斯达克整个就是跌了七八十这样一个数量级。所以说这个我们都看过。

思科当年做的事情是一样的。厂商借钱给他,人家借他的钱来买。但等到互联网泡沫破裂以后,然后这些厂家都没了,然后它的营收也没有实现。所以说这些借钱给别人,今天OpenAI做的事情其实是一样的嘛。OpenAI今天不可能就付这么点钱,但是不要紧,我反正知道你以后会买,所以说我先做起来,反正该借的就借,这都是一回事情。

互联网的过度建设与AI的未来

互联网,我在2001年的时候,我是看到真实的数据,因为我自己是做网络的,所以说互联网骨干网(Internet backbone: 互联网的核心高速数据传输网络)里面做的人都是非常熟悉的。到2001年,我觉得这个业界是非常清楚的,就是我们过度建设了互联网。我们建设互联网的规模远远高于我们所需要的。互联网骨干网是我们经常会去评估的,这个吞吐量(throughput: 单位时间内通过网络的数据量)是一个容量。大致上讲,我们大约使用量,建设的互联网的使用,只用了它的大概是个位数,8%、6%,当然每个节点都不一样,但是都是在个位数。你就想,基本上互联网过度建设了十倍以上。所以说这就是为什么那个互联网泡沫破裂,其实一下子就是我们的基础设施是完全过度建设了。

但是我们2001年没有意识到的是,再过了两年三年,YouTube起来了,那些互联网原生应用(Internet native application: 专门为互联网设计和优化的应用)起来了,不只是一个电子商务,卖点书卖点杂货,真正的商业起来了。我不知道确切的数据,但是我比较有信心的是,大概到了2005年的时候,有可能更早,互联网过度建设的容量就用到至少一半以上,甚至于更多都有可能。所以说这一个历史我觉得会重新上演。今天大家大量的建设,然后会有一个阶段会发现“哇,其实我该用的应用也是有限的,也用不掉”,然后觉得“哇,这是一个泡沫破裂”。我充分相信那一天会到来,不管是6个月还是18个月。

但是问题是,这是一个健康的泡沫,还是一个非常不好的泡沫?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健康的,这是一个非常良性的泡沫。为什么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良性的泡沫呢?因为任何一个技术,你要把它给有一个跳跃式提高(step function improvement: 性能或能力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就像我们现在希望AI朝通用人工智能(AGI: 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 具备人类智能水平的人工智能)方向走,不管你通用人工智能的定义是怎么样,你希望把AI提高到一个程度,你需要一堆人非常拼命地干,然后钱、人才非常集中地去做。就像Elon Musk做事情,每次做事情就是把这些人才、钱和精力都堆起来。今天AI其实就是在发生这些事情。否则的话,AI到了下一个阶段,可能给个10年、20年、15年也能做到,但今天大家就是包括硅谷,旧金山这么一小块的地方,聚集了包括OpenAI、Anthropic这批人,就是希望把本来可能要15年,现在就两年让他做了。这是根本性的一个区别。所以说,你说这个泡沫是一个好事还是坏事?我是觉得这可能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因为我希望它的技术革新来得越快越好。当然了会有另外一个问题,到底对我们每一个人到底意味着什么?这是一个单独的问题。但是如果从一个技术者,从一个技术者的角度来讲,我当然是希望技术走到下一个阶段,走到下一个里程碑越快越好。

AI原生应用与用户体验的变革

我们现在有后见之明(benefit of hindsight: 事后诸葛亮),然后看互联网是走到了下一个里程碑。但是你会如何定义互联网当时2001年之后的这个下一个里程碑是什么?以及如何被这个泡沫加速了的呢?我觉得互联网的里程碑类似于YouTube这样,是真正的互联网原生应用起来了,那才是。我个人不觉得我们今天不要说有跟没有,我觉得我们今天都不懂得AI原生应用(AI Native Way: 专门为AI设计和优化的应用)那些应用。Box的创始人兼CEO Aaron Levie前一段时间,可能上个礼拜吧,写了一个X(X: 原Twitter平台)帖子,他说他觉得未来95%的token消耗(token usage: AI模型处理文本或数据时使用的计算单位)是我们今天不理解的应用。我觉得这个就非常确切地代表了我的一个想法,就是我们今天的应用,我觉得除了编程代理,我觉得这个应该是继续往前走,而且是会消耗大量的token,其他的我觉得我们今天还是在用上一代的眼光去做。不管是客户支持、营销,我觉得这些都会被颠覆掉,都会有一个真正的AI原生方式,做市场营销也好,或者做销售也好,或者做怎么样也好。

对个人来讲,我们谈论了浏览器,我觉得这个产品形态还是会变化很快,就是我不能想象十年之后是什么样子,甚至三年之后是什么样子。但是我觉得我已经看到了一个很大的差距,就现有技术能做到什么样子和现有技术还没有做到的样子。现在我特别讨厌在各种APP里边来回切换,我特别讨厌交互不同的软件,然后我也特别讨厌去下载新软件。Elon Musk说的,不应该是一个iPhone要用不同的应用,可能更加是一个无缝体验(seamless experience: 流畅、不中断的用户体验)。对,而且咱们在开始之前,我还在录一个视频嘛,其实我是跟鸭哥录一个视频,有一个朋友给我们说:“你们的网站前面可以考虑做一个用户研究,让你的学员填一下一个问卷,然后去评估他的AI素养,到底AI使用到什么程度了,然后给他推送对应的这种资料。”鸭哥说:“哎,这个东西很值得建一下。”然后过了15分钟,他说:“哦,建好了。”就是类似这样的一个体验吧。一个是所谓的用户生成软件(user generated software: 用户通过简单操作即可创建的软件),一个是单一界面(single interface: 整合多种功能于一个操作界面)来做很多任务。这两件事我都觉得现在的技术我完全看到它们是能做到的,但是还没有做到。当这两件事情都实现了,我已经能想象我们的token消耗程度是现在的10倍100倍的这种级别。再往上我可能很难想象。

这是一个很多东西的组合。技术要到一定程度,基础建设要到一定程度,然后大家的思维也到一定程度。你就用YouTube去思考这件事情,理论上来讲,1998年你能看到YouTube这样的应用,肯定这不是一个新鲜的。但为什么到了2003、2004、2005年的时候,就到了一个临界点(tipping point: 某个事件或趋势达到质变的关键时刻)呢?是因为基础建设,然后大家的心态(mentality: 思考方式和态度)。就是以前你说我碰到什么事情都放到一个视频,然后送给别人,这个不可想象的,我没有这种想法的。然后到了那一个阶段,大家觉得这是一个理所应当的事情了。所以说我觉得大家的思维也要改变。

泡沫破裂的必然性与CEO的决定性作用

所以说回到最初的一个问题,NVIDIA或者说是这个是不是泡沫,或者说是类似的,这个话题其实对我来说很简单。我觉得碰到那个泡沫破裂,我觉得完全可能,而且我觉得也是应该的。为什么是应该的?因为你想嘛,今天我们的AI技术也很不错了,但是到底有多少的应用是真正的改变了我们生活,真正的改变了我们的工作?其实是有限的,或者非常有限的。我们必须非常诚实地承认这一点。那在这个情况下面,我觉得爆掉的可能性完全是有可能的,因为市场的情绪(sentiment: 投资者对市场未来走势的总体看法)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2000年当时也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包括后来2001年的911事件。当然911不是说唯一一个事情,但是很多事情都在那边。所以说实际上就是发生任何事情,然后使得这个市场的情绪变化,然后爆掉,我觉得这是非常可能的。

我总体来讲是这么想的,一个好的公司,我不怕它的市值或者估值跌掉一个数量级,我一点都不怕。因为我觉得好的公司从现在开始,还有一个数量级往上涨的机会。在这件事情上面,你从Amazon就能够看出来。Amazon的股票跌了90%多,从2001年到现在涨上去的,连一个数量级都不止(实际这个阶段上涨了约百倍)。

说起这个,我还给你讲一个,其实这是2015年了已经,这是互联网泡沫破裂过去了15年,将近15年了。那时候我去Amazon的re:Invent,它一年一度的开发者大会。这是2015年,那时候云计算已经起来了,而且已经是非常令人激动人心的一些用例。然后我参加re:Invent,然后这个Andy Jassy就是AWS当时CEO,现在是Amazon的CEO,他在上面讲了很多的案例,都是财富500、财富100的公司怎么用云,然后怎么个去把旧的,包括Oracle这样的以前认为不可替代的技术都替代掉。你听了以后你就觉得“哇,他说的都是真的,应该他不会骗人”。但如果你真的是全盘接受(take at face value: 不加怀疑地接受)他说的每句话,这个公司太伟大了,太了不起了。就是2015年,然后我旁边的那个是华尔街来的,是一个华尔街的一个分析师,然后我就问她:“我说哇,this is amazing right,这个太令人兴奋了。”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她说:“这个再怎么样,还是整个Amazon 8%的营收都不到。”她只是不屑一顾,对吧,这不到8%的营收。所以说对他来说,你在上面台上再怎么兴奋,再怎么样,它什么都不是。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今天Amazon的市值是多少?2点几万亿。如果说没有AWS的话,它应该是一个万亿都不到的。所以说它今天的市值主要是因为AWS在影响估值。然后你去看,就2015年在股票分股之前,就把分股这些都去掉的话,今天大概是200多块钱的股票,我记得,然后那个时候是15块钱的股票。

为什么我要提到这个?因为我们虽然说是互联网年代,从2001年到2015年,你如果是看那条曲线的话,其实Amazon股票没有改变多少,2015年以后才起来的主要是。然后我刚才又给你说了,那个2015年,你能够看到那么多的令人激动人心的云计算被采用,但是华尔街的人就是不屑一顾。这个是让我觉得“哇,这个是不是泡沫还是怎么样?”其实很多,有一些是根本性的,有一些是外在的。根本性的东西跟外在的其实是永远是有些脱节的。那对我们不管是搞技术的还是怎么样,其实要意识到这个其实是有脱节的。泡沫破裂不代表这件事情是错误的,大约是这么一个想法。

谁是思科,谁是Amazon?领导力的关键作用

我这就有两个角度来问问题吧。首先我们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所以说我们更多的是用这种历史的比较,或者说什么东西,我们自己来畅想一些不构成投资建议的时候可以说的东西,帮大家做些启发。就大家可能第一想择时,第一想知道什么时候它会到泡沫的终点,什么时候要破,然后什么时候再起来。这件事可能很难,但是我们觉得有可能它会破。那在破的过程中呢,我们就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了,就是谁是思科,谁是那个破了以后涨不回来的人?谁是Amazon,谁是那个时候的谷歌?那最有可比性的是谁是eBay,谁是Amazon?这是有可比性的。eBay以前是比Amazon要大嘛。所以说我觉得第一,我们可以跟历史做一些类比,或者看看有没有什么教训,就是不可能一一对应的,但是我们可能能找到一些因素可以类比一下。然后第二个就是,我们今天就根本性地去看这些公司,它在未来不管是这个泡沫破裂之后,还是在更久的时候,它们的站位,我们去做一下分析的话,你会觉得哪些公司你觉得是那种受益于这个泡沫,然后未来会继续发展?

个案我觉得我不会给,而且也不敢给。但是我觉得一个框架(framework: 思考问题的结构或体系),或者说至少从我的角度来讲,我思考这件事情的框架,就是最终最终还是一个领导力(leadership: 领导者及其领导能力)。你看Microsoft的股票最近十年涨得很多,其实是因为Satya Nadella的原因,就是他的CEO的原因。Amazon之所以从2015年到后来涨得这么高,其实主要还是Jeff Bezos。eBay之所以没做起来,你想CEO换了一茬又一茬,没有一个一致性(consistency: 保持一致性),也没有一个愿景(vision: 对未来的设想)。我觉得最终还是一个领导力。所以说我会把CEO的位置会放得比较高,最终还是一个CEO。就像我们最近一个非常,至少在美国很有争议的就是Tesla,给Elon Musk是不是要给他1万亿股票的这么一个相当于工资吧。很多人觉得太高太低,这个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就是说实话,Tesla的股价最终就是Elon Musk。如果没有他不可能往上走,有了他也不一定,但是至少这个可能性是有。所以说如果你要问我的话,我会建议大家仔细看看这个公司的CEO。

我对好几个公司的CEO我是非常敬佩的,包括Broadcom的CEO。他Broadcom买了VMware,我的老东家。因为VMware我是比较熟悉嘛,因为里面现在的高管都是自己很熟悉的兄弟们。就看着他是怎么来经营VMware的,跟过去十年VMware是怎么被经营的,我觉得那就是很不一样的。所以说我对CEO还是放的权重是非常重的。我个人看二级市场跟看一级市场没有很大的区别。因为我觉得小的波动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因素,但是大的波动,十倍股这种波动我觉得很难不是因为有一个特别出色的CEO,很难是靠它自己涨,我觉得这个太难了。我觉得需要有一个这个CEO要特别强。

刚刚说的那个Broadcom是说收购了之后,它的管理是更好的意思?对对,要好很多了。我能够看到的可能是数量级的好。绝对是数量级的。那是数量级的好。不能说是另一个Elon Musk,但是其实有很多想法就是从第一性原理思维(first-principles thinking: 从最基本的事实出发进行推理,而非基于类比或假设)去思考。就比如说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下面人报上来的今年的预算是多少,不管是10个百万还是100个百万,还是500个百万,那你为什么要1亿美元的预算?你不能告诉我你去年是1亿美元,你今年也给我1亿。Elon Musk从来不会因为你过去是怎么样来做这件事情。这就是一个从第一性原理去思考。你有可能去年做这个产品是需要1亿美元,但你今年只需要5000万就能做,而且能够做得更好,凭什么不可以?那绝大多数的大公司不会有这种想法。但是他会用这种思维去思考。

说到Oracle,Oracle的Larry大家也会觉得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但是他可能股价未必是那么反馈的,虽然最近的股价上来了。Oracle我觉得也是一个CEO嘛,就是他前几年股价不好就是因为Larry其实对云计算其实不买账。他嘴上说一套,但其实不是真的这么想。但是他大约7年前还是8年前,他是真正地意识到云计算是何等重要。那这个时候他就执行了。现在做的云就很不错,至少是对AI的这种场景的,其实它的云是比其他的云是有优势。所以说Oracle就是一个很活生生的一个例子,它前几年股票涨得不够好,然后最近几年涨得好,都是因为Larry的愿景到了跟Larry的愿景没到的区别。

那也就是说,不是说这一个人他好或者不好,就是这么一锤子买卖,他对有一些东西的具体认知,他也要变化。比如说Amazon的Bezos之前不信广告,他后来就信广告了,然后就广告业务也就起来了。对对对,以前我不知道在你的节目里面谈到过这个话题吗?我以前刚开始在我的职场初期的时候,如果我在一个几万人大厂工作,我会觉得这个大厂的CEO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当中隔了无数层,看也看不到的。然后他说什么做什么,对公司有什么很大的区别?但我今天就不是这么看。我觉得一个公司的兴亡就是这个公司的CEO。他这个公司强不强,好不好就是这个公司的CEO。他如果指对路,他有一定的要求,他的愿景在哪里,就是这样。比如说我们硅谷某个大厂,我就不说具体名字了,他也不错,也是几个万亿美元市值的公司。但是为什么这个公司不是一个十万亿美元公司今天?我觉得就是因为这个CEO还不够嘛。你不能说因为今天已经是一个七巨头(Magnificent Seven: 指美国股市中市值最大的七家科技公司)里面之一了,已经不错了。但我觉得没有道理他今天不是一个十万亿美元公司。如果说是Elon Musk做这个公司的CEO,过去8年做这个公司CEO,我觉得现在已经是很大了。确实,从上到下,我们这个在节目里边有讲过,就是他是牌最好的一个玩家,但是他其实没有打出相对应的这个价值。

我其实前两天大家在说“哎呀,这个Tesla不是股东们都在投票,是不是要给Elon Musk这个1万亿美元的股票授权吗?”然后那个董事长说:“如果说你们不投票,不让他给这个1万亿美元,有可能Elon Musk会辞职。”我那时候就说,如果说真的是到那一天他辞职,硅谷的这一家公司应该说:“我把这个公司股权一半给你,然后你要让我成为这个十倍股。”我觉得我如果是Elon的话,我可以去做,因为这家公司又有人又有用户,什么都有,凭什么不能做个十倍?但是他会被恨死,他去X(Twitter)第一件事砍掉8成人,然后在这里再干一下的话。但是Elon不会轻易去,除非你说我这个公司一半给你,他有可能会答应。

如何形成对CEO的独立判断

再追问一下,怎么样子去了解这样一个CEO?因为我们平时通过媒体文章得到的都是二手信息。很多公司的CEO可能第一他没有这么多的对外发言,或者说就是大家的报道嘛。比如说Sam Altman可能很多人就觉得他是个傻子,甚至Elon Musk很多人就会说这个人不行,怎么怎么样的。就大家怎么样子能更好地形成自己的独立判断?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你的问题其实就是外界的信息有可能非常嘈杂(noisy: 包含大量无关或干扰信息)。就比如说Elon,应该是在某个节目,不知道是抽大麻还是什么,让人家感觉这个人不靠谱的,怎么样。这是一个比较好的一个问题。就像比如说我刚才提到Broadcom的CEO,我没有跟他直接工作过,但是我跟直接汇报给他的人我很熟。我就能够看出来一个很大的区别,就是Hock Tan接手之前,这帮人是怎样的做事风格,Hock Tan来了以后,这帮人怎么去做事情的,怎么想问题的,我觉得是一个天壤之别。所以从我的角度,是因为我有一个校准(calibration: 调整认知或判断标准以使其更准确)。然后你的问题是没有这么一个校准,你应该怎么去看?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我觉得最终还是要有一个校准,就是问题是你怎么去拿到这个校准?我以前提到过很多次的,应该在你的节目里面提到过的,就是你如果要加入一个这个公司,往往是因为这个公司里面有你非常好的朋友。比如说你的前同事以前跟你一起工作的,然后他跳到了某某公司,他说:“哎,我这个公司很好。”那你要问他为什么好,你为什么觉得这个公司让你看到的跟以前是不一样的?我觉得这个中文怎么说校准,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我觉得校准是需要的。你需要就是一个很熟悉的人,你的前同事,跟你日复一日地一起工作的,然后这个人呢,现在来告诉你我现在的生活,我现在工作有很大的不一样,是为什么?我觉得这个是很重要的。

我对Broadcom,我是……Hock Tan刚开始接手VMware的时候,其实我没有看好,或者说这个消息刚被宣布的时候,因为即使是Hock Tan做Broadcom CEO也做了很多年了,他曾经也想过买过Qualcomm,反正就一堆的事情,其实我不知道。但是后来我能够校准的就是他手下的人是怎么行事的,是怎么做的。对我来说这个太明显了。我觉得每个人都可以找到自己的一个校准的一个方式方法。怎么去找这么一个校准,我觉得是很重要的。有可能难,但是我觉得每个人应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吧。譬如说我随便说,硅谷很多人,他不一定自己在OpenAI,不一定在X,不一定在某某公司工作,但是希望你是有朋友,或者说以前的同事在某公司工作。但这其实也是一个很有趣的案例,因为Elon Musk和Sam Altman天天在X(Twitter)上吵架,然后打官司。就很明显,这可能这个问题背后就是这个CEO他到底对这个公司的成败影响有多大?因为OpenAI其实也走了很多关键的人,虽然他的CEO Sam Altman还在。那我站在今天去看X.AI和OpenAI的话,OpenAI有那么多的先发优势,然后在ChatGPT本身模型,然后用户数量,做得好这么多。如果长期CEO真的是一个关键因素的话,我怎么归因呢?或者我怎么去想呢?

领导者与团队:历史的重演

先说我的观点是,我对Sam Altman的评价比大多数人的评价可能都要高,但是我还是觉得他比起Elon Musk的话,可能还差一些。我觉得他差一些不差一些,这是看从哪一个维度。从怎么经营自己的人设,是不是能够从第一性原理去想一些产品技术上的问题,那肯定差很多。然后怎么能够忽悠到(again,这是一个褒义词,不是贬义词)一些很能干的人来为你工作,我觉得这两个人都有自己非常强的地方。

另外一个我是非常相信历史的,我觉得历史是不断在重演。不管是硅谷还是人类整个历史,历史上从来不是这么一回事情,不管是创始人的还是怎么样,就是一个CEO,他手下很能干的人走掉了,就意味着这个公司不行了。从来不是这样子的。从来就是非常能干的人走不是一件事情,但问题是是不是能够继续有能干的人来,或者说是下一代的人能够提升。你就看特斯拉,那个Andrej Karpathy是几年前离开了特斯拉,他是负责自动驾驶的。那他肯定是自动驾驶里面绝对绝对是一个大干将。如果你觉得“哎呀大干将走了,说明Elon留不住人,怎么样”,这是一种悲观的观点。那从另外一个观点,Elon就从来不害怕最优秀的人走,他永远是可以继续能够让不一定更优秀,就一样优秀的人来,但不一样的态度。我觉得事实也是证明了这是正确的,因为特斯拉的端到端那个模型这个想法,是Andrej Karpathy走了以后才被推起来的。所以说我觉得我个人还是更加认同,Elon Musk有很多缺点,这个是把它放在一边。而且他让很多很能干的人走掉,这也是一个很明显的一件事情,包括最近X.AI、Tesla,反正就是一堆元老,一堆特别能干的人,不管是自愿的不自愿的走。但是历史上,Elon的公司从来没有因为这种离职潮真正受到伤害,至少我观察,因为最近十年一直是这样。所以说我也不相信这一次的X.AI那些大干将走掉了,包括联合创始人走掉,一个团队都干掉了。但是我相信X.AI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元气大伤。反正历史上永远就不是说是能人走掉,而是说是不是能够下一波的人能够顶上来更重要。

为什么?难道这真的就是创始人这么重要呢?还是这个公司本身的业务已经非常的稳定了,就是它的发展轨迹(trajectory: 发展方向或路径)其实已经确定了?不是这样子。反而不是我刚才举的例子,Tesla它之前的架构,Andrej Karpathy之前跟他走了以后的那个是很不一样的,走的路线是不一样的。我是这么看的,一个公司的CEO是最关键的,剩下的人都可以换。如果某一个人认为“我这个位置就是我才能做,我的功劳大,或者说只有我能做”,这种想法都是不对的。

这个背后的原因,到底是CEO那个人那么重要,还是这个公司的核心业务那么重要?或者说你觉得在这里边的占比是个什么样的情况?最终CEO就是一个整个这件事情的主帅(commander: 领导者,指挥者)吧。我们一直说的嘛,就是最终还是这个主帅,他是不是有一个前瞻性的思维,他是不是有执行力,他是不是让人能够在在他身边好好地做,这是最重要的。我觉得这是一个特别重要的点。为什么我追问了好几个关于这个的点?因为这和我们的历史教育是违背的。这是我一直非常困惑的。为什么这么说?就是我一直是英雄史观(hero worship: 认为历史由少数杰出人物推动的观点),我一直觉得就是如果不是这个人,那可能这件事就不会发生,或者说历史的走向就完全改变。但是我们的教育是要唯物主义史观(materialist view of history: 认为历史发展由物质生产和经济基础决定的观点),我们反对英雄史观,我们就说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不受个人意志所阻碍。所以说那个关键的人物只不过是在关键的时刻出现在这,如果没有他的话,历史一样会这样发展。我其实一直不信这个。

我是这么看的,我也没有那么绝对。我觉得确实是,很多时候一个公司的CEO你换了另外一个人也能做。但是我说的最重要的观点就是,这个公司的CEO就应该是绝对的,就是他影响,他的能力可以稍微再减个20%,减个30%,换了一个人,或者多20%多30%,换一个人,也是有可能能够把这个公司给做好的。但是最终这个公司是不是能够做好,还是跟这个公司的CEO起很大的作用。你就看微软就是太明显了嘛,Steve Ballmer在位的这十几年,这个公司基本上股价就是平的。Satya Nadella来了以后股价就是往上走。这个就是Satya Nadella跟Steve Ballmer两个人的领导力是不一样的。一个是执行力,另外一个是愿景。Satya Nadella的愿景,对产品对技术的判断,就是要比Steve Ballmer要好。

面对泡沫:心态与独立思考

从AI泡沫聊到投资哲学了,我觉得还是很有意思。那我们回到AI泡沫的这样的一个情况,我想请你更自下而上(bottom up: 从基础层面开始分析)地去分析一下这个泡沫,在你看来和过去的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和不同的地方?我们如果想拿历史做一个镜子的话,我们会关心它是出现一个2008年那样的泡沫呢,2000年那样的泡沫呢,还是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这个我不是神仙,我不清楚。从我的角度来讲,我准备好应对2000年的泡沫,但是2008年的泡沫完全可能。你从不同的视角能够看出来,泡沫的影响是不一样的。对科技界吧,2000年、2001年的泡沫影响大得多。2008年的泡沫对纽约的金融界影响很大,但对硅谷的公司有些裁员,放缓,但不是一个致命性的打击。但致命性的打击是2000年、2001年,就字面上你可以看到成年人哭泣,因为这个打击太大了。2008年对科技界打击没有那么大,可能对Lehman Brothers(雷曼兄弟)那一代人,那是无限的打击。大概是这样子的。

所以说你刚才问我是怎么样?我觉得如果说你能够有一个信念,就是未来人类的进展是随着科技的进展会越来越好,如果你是有这么一个信念的话,那我觉得最终就是坚持下去。一个公司是有一个好的CEO,然后也跟你自己的各种偏好也有关系吧。因为有的人对硬件懂一点,有的人对软件懂一点,有的人对AI懂一点,有的人对服务行业,各种行业,每个人都会不一样。我觉得这就很难说了。我可以告诉你“哎,我喜欢这个这个”,但是你可能听上去没感觉,都有可能。这很正常的。所以说我觉得Amazon它这样的公司,可以跌个90%,但是它也可以涨个十几倍,或者说几十倍。我是觉得你要能够有这样的心态去面对未来。那你就从第一性原理去思考,从人的角度去思考,尽量不要跟风。因为投资大家都知道,大家都说对的事情,很难是你能够赚到大钱的事情。就像NVIDIA这个股票涨得很好,但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去猜想,这不是我的第一手数据,我们这个所有的听众,真的能够一路走来从来没有抛掉过,还是属于少数,或者说是非常少数。最多是能够进进出出,已经很不错的了。所以说反正历史上的数据是永远是这样去那个的。我觉得都是很棒的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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