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神坛的硅谷明星
[Speaker 0]: So where do things get lost, like how are you where you are right now?
Speaker 2: I, I wish I know. I, I don't know.
Speaker 6: This is Elizabeth Holmes.
Speaker 4: 她实际上做的是先吹牛皮再想办法，先假装成功，然后呢指望再取得真正的成功（fake it until you make it）。她也拍过很多时尚风格的照片，头发轻盈飘逸，狂野的蓝眼睛凝视远方，似乎其他人想象当中最多若隐若现的未来，她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时候她刚30岁，是全球最年轻的白手起家的亿万财富拥有者，身家到了45亿美元。她有天才少女的形象，但是说话呢声音非常低沉，听起来呀有一点古怪。
Speaker 2: This is what happens when you work to change things. And first they think you're crazy, then they fight you, and then all of the sudden you change the world.
从2015年开始呢，《华尔街日报》等其他媒体发表了系列的调查性报道，揭露泰拉诺斯的技术根本无法运作，患者的生活受到负面影响并且危及到健康，公司一直在掩盖这一项。霍尔姆斯的形象呢由此开始暗淡下去了。市值一度高达90亿美元的泰拉诺斯公司逐步分崩离析，到2018年解体。霍尔姆斯个人身家45亿美元基本归零，净身出局。
Speaker 4: And this, never before aired deposition.
Speaker 6: She sits across from 12 attorneys under investigation for an alleged years-long fraud.
[Speaker 5]: Did it concern you that a number of tests weren't working on Theranos system devices?
伊丽莎白·霍尔姆斯2022年遭到四项欺诈罪定罪。她是从2023年6月开始到德克萨斯的联邦监狱服刑，刑期11年零3个月。她的刑期后来缩短到了10年零3个月，最早呢可以在2030年获得假释。
纪录片与新伴侣埃文斯
Speaker 4: 最近呢，霍尔姆斯在美国再度火爆起来了。一部关于她的纪录片，长达三个小时的《仍看见一切》（You Can See Everything）引发了高度关注，电影本身已经创造了几十年来纪录片最高的票房纪录，成为现象级作品。
她和伴侣比利·埃文斯租住在南加州圣地亚哥海边的一栋房子里头，两个人给予了纪录片摄制组充分的拍摄自由，几乎进入到共同生活的方式。时间是从2023年霍尔姆斯进监狱服刑之前的最后一个多月开始，之后呢剧组继续拍摄了她的伴侣比利·埃文斯。
Speaker 4: Does a part of you worry about being here 24/7?
[Speaker 0]: I don't think so. Well, what if I see something that makes you look bad?
我从前关注她的时候呢，已经形成了一个基本的印象：她让我们看到的是经过精心塑造的形象，她在表演自己设定的角色——年轻的女性高科技创业者，在创业过程当中侃侃而谈，胸有成竹，极度自信，一切尽在掌控当中。她现在虽然换了样子，但更大的可能性的是，我们看到的仍然是经过塑造的形象，一个容易引发同情的版本：天真无知、一直蒙在鼓里、长期遭受情感与性虐待的柔弱年轻女性。
那这是我的假定啊。如果她真的是在扮演，那么这种技巧已经到了严重病态的程度，堪称举世罕见。她精心编排的戏剧当中，两个孩子也不过是群众演员。还有一种可能，还是有一种可能就是她陷入严重的幻想当中，她自己仍然相信从来没有欺骗过任何人，尽管联邦法院已经认定了四项欺诈罪名。毕竟啊，她来自的硅谷创业圈充斥着精英，他们动辄宣布自己拥有革命性的技术，或者是文明即将终结。对她而言，致富可能已经成为本能。她出现在以记录现实为目的的纪录片当中，效果呢是反倒进一步模糊了她自己跟现实的关系。她到底是在现实当中还是在表演当中呢？我们很难分清。她自己能分清吗？
霍尔姆斯的伴侣比利·埃文斯1992年出生在南加州圣地亚哥一个富裕的酒店世家。爷爷奶奶1950年代创办了埃文斯酒店集团，以后呢持续扩张，旗下包括圣地亚哥地区的三家豪华酒店和其他几个产业，这个家族在当地是广受尊敬的。作为孙辈的比利·埃文斯呢并不是公司的员工或者是股东。他从圣地亚哥的顶尖私校高中毕业，2015年从麻省理工学院获得了经济学的本科学位。他在领英（LinkedIn）和一家研发自动驾驶汽车的激光雷达系统的公司工作过。
2017年7月，25岁的埃文斯和33岁的霍尔姆斯在旧金山的一场风险投资主题的派对上相识。当时泰拉诺斯公司丑闻已经爆发，但是霍尔姆斯本人还没有遭到刑事起诉。霍尔姆斯当时脸上贴着一块创可贴，她被自己养的一条哈士奇狗抓伤了。尽管如此，埃文斯立刻就爱上了她。埃文斯喜欢和比自己年龄大一些、长得漂亮的女生约会。创可贴是不会一直贴在脸上的，很快就会取下来嘛，恢复本来的样子。
两个人六个月后呢开始约会。在那之后几个星期，霍尔姆斯就被联邦检察官起诉了。2018年，两人在泰勒·斯威夫特的一场演唱会上订婚，随后呢参加了内华达沙漠深处的火人节。对立志改变世界的硅谷年轻精英们来说，火人节已经成为他们一年一度的赎罪仪式，可以满足他们反主流或者是领潮头之先的欲望，顺便呢将自己想象成还没有被世界理解的先知啊。
2019年霍尔姆斯欺诈开庭审理的日期确定之后啊，两个人开着一辆房车（RV）在美国各地旅行了六个月。2022年霍尔姆斯定罪以后量刑之前，埃文斯和朋友们写给法庭的信当中说，霍尔姆斯孩子般的好奇心和真诚吸引了埃文斯。她或许没有能够按照自己的初衷改变整个世界，但是无疑改变了埃文斯的世界。在最艰难的几年里头，霍尔姆斯教会了埃文斯一种耐心，以前啊他会认为这种耐心是软弱的表现，毫无必要；埃文斯有了更深层次的同情心，做事情的目标意识更为强烈，更加愿意倾听。那也就是说，在一场以巨额欺诈罪告终的创业神话当中，至少有一个人认为自己获得了宝贵的人生教育的机会。
两个人啊目前并没有公开的结婚记录。2025年霍尔姆斯在监狱当中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说呢，也许有一天会结婚啊，但是跟埃文斯的纽带不只是一纸婚书。
Speaker 4: You're Elizabeth Holmes' husband.
Speaker 4: That's typically not how I love to be introduced. Yeah, my name's Billy Evans, and yes, Elizabeth Holmes is my wife and best friend and partner.
埃文斯的家人起初对他跟霍尔姆斯的恋情心存疑虑，但是父亲威廉后来也成了霍尔姆斯的支持者。2021年霍尔姆斯欺诈案审理期间，威廉出现在了陪审团的遴选现场，还跟记者说自己啊是关心这个案子的普通公民，叫汉森，靠修理老爷车谋生。但是他穿的昂贵的鞋子和手里星巴克咖啡上写着的不同名字引起了周边的怀疑，这样真实身份才暴露。父亲威廉拥有数量惊人的老爷车和老式的消防车，多到需要开设一家私人汽车博物馆。那不知道他到法庭去折腾这么一趟到底是为什么。
埃文斯父子啊显然呢也跟我们普通人有所不同。一种可能性是，他们真认为自己在正义这一方啊，只不过是走在了时代的前头，所以从来都是拒绝承认自己犯过错误、出现过失误，那更不用说欺诈了。在这种自我认知里头，我们普通人眼中的危险信号，到了他们眼中呢，或许只是时代还没有理解的远见。这种特质或许是催生荒诞场面和复杂剧情的原因。
早年经历与辍学创业
Speaker 4: It's a stunning fall from grace for the woman who was once poised to change the world.
伊丽莎白·安妮·霍尔姆斯1984年出生，从小就希望成为企业家，拥有亿万财富。
她在德克萨斯休斯敦著名的私校念高中，全身心投入到学业当中，经常熬夜，最后是以各科成绩全优毕业的，科学和电脑啊尤其优异。霍尔姆斯的父亲因为工作需要常去中国，他看到了未来的前景，所以一直让女儿和儿子学中文。霍尔姆斯高中毕业以后呢，报名参加了斯坦福大学的沉浸式中文夏令营。这个项目只向大学生开放，但是她流利的中文打动了项目负责人，因此破例得到了录取。这个项目在斯坦福培训五个星期以后呢，再去北京学习四个星期。那我们都应该知道她天资聪颖，所以中文程度啊应该 extent 是很不错的。
2002年春天，霍尔姆斯被斯坦福大学化工专业录取，并且获得了校长奖学金，这是学校给最优秀学生奖励，附带3000美元的资助，她可以用这笔钱投入自己选择的任何学术项目。硅谷互联网创业当时正如火如荼，斯坦福大学校园里创办了雅虎，两位在读的博士生创建了谷歌。
霍尔姆斯大一寒假回休斯敦与亲友一起参加圣诞晚餐，她这个时候啊已经在考虑辍学创业了。晚餐过程当中，父亲朝餐桌另外一端的女儿投掷过去了一架纸飞机，上面写着“PhD”博士学位嘛。女儿的回答直截了当，她对读博士不感兴趣，只想挣钱。
2003年暑假她到新加坡实习。之前几个月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SARS）在亚洲的蔓延造成了严重的冲击。她在当地使用注射器、鼻拭子这些传统的低技术手段采集患者的样本来检测。这段经历让她坚信啊，一定应该有更好的办法来完成这类的工作。她确实立足于让未来啊提早到来，为的是解决当下的问题。回到休斯敦家里以后呢，她坐在电脑前连续五天没怎么离开，每晚只睡一两个小时，大脑显然处于超频运转的状态，靠妈妈给她送食物充饥。
Speaker 4: It all started here at Stanford University.
她利用新加坡实习期间和斯坦福实验室里学到的技术，为一种手臂贴片撰写了专利申请。这种手臂贴片既有治疗效果，
Speaker 4: I was at a point where a few classes in chemical engineering was not necessary for what I wanted to do.
霍尔姆斯回到斯坦福开始二年级学习。教授和博士生们对霍尔姆斯的创造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2004年3月，霍尔姆斯辍学创业，创办了泰拉诺斯。这个词来自治疗（therapy）和诊断（diagnosis）。她利用亲戚关系筹集到了第一笔100万美元的投资。19岁的霍尔姆斯活泼外向，语速飞快，她善于阐述自己将纳米技术和微技术原理应用于诊断领域的构想。霍尔姆斯用来引资的文件当中包括一种粘性贴片，可以利用微针无痛穿过皮肤采血。在风投圈筹集资金的过程当中，她遇到过障碍，有慌神答不上来问题的时候，但是她没有气馁过。到2004年7月，辍学仅仅四个月之后，她已经筹集到了近600万美元。
Speaker 4: About keeping that conviction in yourself, Elizabeth wanted nothing less than to be the Apple of healthcare. Insiders say she was obsessed with Steve Jobs.
随着资金不断涌入，公司的研发者们逐渐意识到，要制造出一种小小的贴片来实现霍尔姆斯设想的所有功能，这样的事情啊只可能出现在科幻小说当中。为了让贴片构想更具有可行性，他们将功能缩减为单纯的诊断，不再包括治疗。即便如此啊，挑战依然极其艰巨。
接下来，他们不得不放弃贴片的想法，转而设计一种手持设备，类似于糖尿病患者用来检测血糖的装置，但是能够检测的项目嘛远远多于血糖一项。最后落脚的解决方案是用针刺破手指采集少量血液样本，放进一个厚信用卡大小的容器当中，然后插入体积更大但仍然适合家庭安放的机器里头。机器里的微小压力泵推动血液样本流经铺有蛋白质通道，这个过程当中红细胞、白细胞与血浆分离，血浆与蛋白质接触以后呢就会出现化学反应，机器可以读取这些信号转换为检测结果。按照霍尔姆斯的设想呢，这样的机器可以成为家居用品，用户可以定期检测自己的血液，机器通过手机网将结果发送到医生的电脑上供诊断。
Speaker 4: First we've created these little tiny tubes which we call the nanotainers, which are designed to replace the traditional tubes.
一年以后的2005年末，公司研发出了第一个机器原型，员工人数增加到了24位。霍尔姆斯给大家的圣诞新年祝福是说：
桑尼·巴尔瓦尼与管理恐怖
两个人年龄相差19岁，身高呢相差5厘米——巴尔瓦尼1米65，体型超重；霍尔姆斯1米7，身材苗条。巴尔瓦尼出自巴基斯坦的中上层农场主家庭，信奉印度教。印度教徒在以穆斯林为主的巴基斯坦发展不太容易，全家人后来迁到印度，之后呢再移民到美国。他本人会说乌尔都语、印地语和英语。巴尔瓦尼从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毕业以后呢，到加州大学伯克利取得了MBA学位。他到包括微软在内的大公司工作过十年，1999年开始创业，担任了一家电子商务公司的CEO兼首席技术官。在2000年3月互联网泡沫破裂之前，他的公司被收购了，本人从中获利超过4000万美元。
那这样的业绩对当时19岁的霍尔姆斯来说就有足够的说服力了，这是一位成功的企业家，可以带着自己了解硅谷的奥秘。霍尔姆斯辍学以后不久呢，两人就发展出了恋爱关系。巴尔瓦尼之前的妻子是一位日本艺术家，定居在旧金山。到2004年10月他就到斯坦福大学校区附近买下一套公寓，这个时候他已经是单身了；七个月之后，霍尔姆斯搬了进去。2013年巴尔瓦尼和霍尔姆斯购买了一套住宅，当时的价格是900万美元；2022年1月巴尔瓦尼以1580万美元出手。他们注册了一家有限责任公司（LLC）购买房子，这样买房的时候呢可以保护个人隐私，未来资产转移的时候呢也会方便一些。
两人关系刚开头那几年呢，巴尔瓦尼并没有具体承担公司的什么责任，主要就是享受财富，只是在幕后给霍尔姆斯提供建议。他留下了一项法律污点：为了逃避自己4000万美元收入的税收，他聘请了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安排投资避税，人为制造了4100万美元的税务亏损，几乎完全免除了纳税义务。2004年美国国税局（IRS）开始严厉打击这种做法，巴尔瓦尼被迫补缴了自己拖欠的几百万美元税款。他反过来起诉了会计师事务所说遭到了误导，2008年双方达成庭外和解，具体细节呢没有公开。
巴尔瓦尼对自己的财富相当自豪，喜欢通过汽车来炫耀。他开一辆黑色的兰博基尼和一辆黑色的保时捷911，两辆车都有定制的个性化牌照。保时捷是“DAGKPTL”，这是对马克思著作《资本论》（Das Kapital）的调侃；兰博基尼的车牌模仿的是尤利乌斯·凯撒的话“我来过了，我见过了，我征服过了”。他的穿着可以彰显财富啊，但是品位呢并不突出：名牌衬衫最上边的三个纽扣总是敞开的，胸毛啊从领口露出来，脖子上呢挂着一条金链子。这些再加上招摇的豪车，他给人的整体印象是随时准备去夜店的一位棕色皮肤的暴发户。但是天才的白人少女霍尔姆斯喜欢。
2009年巴尔瓦尼为泰拉诺斯公司提供了一笔1300万美元的个人贷款，不收利息；六个月以后呢，他成为了公司的总裁兼首席运营官（COO）。加入泰拉诺斯公司的时候啊，董事会询问过两人的关系，霍尔姆斯说已经结束了，从今以后只有工作关系，当然事实并非如此。一般来说，当公司的两位最高层存在恋爱关系的时候呢，投资者希望了解到真相。
巴尔瓦尼个头不高，但是极具压迫感，管理风格咄咄逼人，毫不留情，对员工傲慢无礼，动辄训斥。霍尔姆斯的公司里头有斯坦福和麻省理工之类的顶尖大学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他们对巴尔瓦尼普遍比较厌恶，不明白霍尔姆斯到底看上他什么。他欠缺基本的风度和礼貌，绝非善类，但是赢得了霍尔姆斯绝对的信任。
巴尔瓦尼的专长是软件。在泰拉诺斯公司早期的一次会议上，他吹嘘说自己编写过100万行代码，员工啊觉得荒唐。当时微软的工程师编写Windows操作系统的时候呢，速度啊相当于每人每年开发1000行代码，即使巴尔瓦尼的速度是Windows团队的20倍，他也需要50年才够完成100万行。
接下来的几年呢，泰拉诺斯公司的产品遭遇一系列困难。采样以后的分析测量、获得数据或者传递都不太可靠，连机械故障也层出不穷。辉瑞之类的合作伙伴啊相继退出了。泰拉诺斯之前的承诺是说可以监控患者体内的蛋白质水平对辉瑞肿瘤药物的反应。
巴尔瓦尼咄咄逼人的行事方式也营造出了一种恐惧文化。他负责裁人，说法呢叫“让某人消失”，听起来啊跟纽约意大利的黑手党比较相似。他相继逼走了公司的首席科学官——一位来自美国航天局（NASA）飞行模拟实验室的数学天才——和其他几位得力干将，导火索呢都是鸡毛蒜皮的事情。
为了实现创业目标，霍尔姆斯拼命向前冲，同时呢在自己周围筑起了一个气泡，将自己啊与现实隔绝开来。唯一能够进入这个气泡的巴尔瓦尼不断地将霍尔姆斯引向歧途，但是这个年轻姑娘似乎并不在意。
Speaker 4: It's finding what you're born to do. When you really give everything to that, then you can realize great things.
政治名流站台与吹哨人
霍尔姆斯个人持有超过一半的股份。公司的董事会当中都是知名成员啊，包括两位前国务卿舒尔茨和基辛格、刚退役的海军陆战队四星上将后来担任特朗普第一任期国防部长的马蒂斯，和前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共和党人比尔·弗里斯特。从政之前呢，弗里斯特是一位著名的胸外科医生。
Speaker 4: It includes three former U.S. cabinet secretaries, two former U.S. senators, a retired Navy admiral and retired Marine Corps general, including George Shultz, Henry Kissinger. How did you make that happen?
这些人都毫不含糊地为霍尔姆斯背书，提供了她急需的可信度。舒尔茨和马蒂斯尤其不吝赞美之词。舒尔茨说：
孙子泰勒没有参加爷爷95岁生日庆祝派对，霍尔姆斯去了。直到2021年去世以前啊，老人才跟孙子和解。舒尔茨是美国当代一位杰出的国务活动家，担任过包括财政部长和国务卿在内的四个内阁职位，美国历史上啊总共就两个人有过类似的经历，但他确实看错了霍尔姆斯。他真以为自己在帮助一个天才少女。此外呢，他在泰拉诺斯公司持有的股票高峰的时候估值达到过5000万美元。他的孙子泰勒呢，后来是泰拉诺斯啊关键的吹哨人之一。
Speaker 4: And down in business and tech media, her story catapulted to the covers of magazines and to the front pages of newspapers.
《财富》杂志2014年6月的封面报道让霍尔姆斯一夜之间成为全美的明星，标题起得很有特色：《这位CEO要的是血》（This CEO Is Out for Blood）。在这篇报道当中，将霍尔姆斯与乔布斯和盖茨做比较的是她在斯坦福化工系时候的知名教授，
那问题是，所有这些报道者和支持者当中，没有一个有机会完整看过从血液采样到获取结果的整个流程。霍尔姆斯只说这是出于健康和安全方面的考虑。霍尔姆斯拥抱聚光灯的方式也比较异乎寻常，她尽情享受公众的追捧，表现得更像电影明星而不是企业家，而最早的新闻报道当中塑造出的隐居避世、苦行僧式的女性年轻创业者的形象呢已经不复存在了。
她一开始享受名望带来的各种排场：泰拉诺斯公司安保团队扩充到了20个人，两名专职的保镖驾驶奥迪A8接送她，这辆车没有悬挂车牌，这也是在模仿乔布斯——乔布斯每隔六个月就租一辆新的奔驰车，这样呢可以不悬挂车牌；公司内部给霍尔姆斯起的安保代号是“一号营”，巴尔瓦尼呢是“二号营”；她的办公室全都采用防弹玻璃；霍尔姆斯还雇了一位私人厨师专门为她准备沙拉和绿色蔬菜汁，原料包括黄瓜、菠菜、芹菜和羽衣甘蓝；她出远门都是乘坐湾流喷气式公务机。
霍尔姆斯之所以具有强大的吸引力，原因之一是她传递出了温暖人心的信息：利用她的公司提供的非常便捷的血液检测，可以及早发现疾病，这样大家就不会与自己所爱的人过早告别。她在TED演讲当中讲述了自己的舅舅因为癌症啊一年半以前去世的故事：他罹患皮肤癌，癌细胞扩散以后呢转移到了大脑。霍尔姆斯没有告诉大家的是，其实她跟这个舅舅关系从来就没有亲近过，亲戚们觉得她是在消费早逝的人，用来宣传自己的公司。
Speaker 4: I grew up spending summers and holidays with my uncle. I remember his love of crossword puzzles and trying to teach us to play football. I remember how much he loved the beach. I remember how much I loved him. He was diagnosed one day with skin cancer, which all of the sudden was brain cancer and in his bones. He didn't live to see his son grow up, and I never got to say goodbye.
但现场的观众和YouTube上的观众很多都被她的表演吸引了。前国务卿舒尔茨的孙子泰勒就是听过这个故事以后加入到泰拉诺斯公司。
Speaker 4: They're not complaining because they're scared of needles. It's one of the basic human fears, right up there with fear of spiders and fear of heights.
骗局戳破与司法审判
这篇报道质疑了霍尔姆斯仪器的准确性，许多血液检测并没有如同宣传所暗示的那样由他们的自有设备完成，而是借用了其他厂商的设备，所以创新技术并没有扎实的证据支持。这篇报道启动了泰拉诺斯从辉煌顶点开始的跌落，大约三年以后的2018年9月啊，泰拉诺斯就解体了。
联邦检察官的办案方式呢就是吹开所有泡沫，直接显示泰拉诺斯公司的纸牌屋性质。霍尔姆斯掌控着一切，她做出了大量虚假陈述。
霍尔姆斯受审期间指控巴尔瓦尼实施心理虐待和性虐待，由此引发抑郁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案例包括巴尔瓦尼在她不情愿的时候强行发生性关系、反复告诉她“你管理能力不足，必须改变性格才能够成为成功的企业家”，还有限制睡眠时间之类的啊。她还说自己身心脆弱的时候，巴尔瓦尼将她与家人隔绝开来；巴尔瓦尼误导她，让她相信实验室的质量和检测结果的准确性没有问题，因此所有责任都应该归咎于巴尔瓦尼。
巴尔瓦尼否认了所有这些指控。但是两人开始交往的时候，19岁的年龄差距呢确实显示着某种不平衡。当时霍尔姆斯才19岁，如果她30岁、对方49岁，同样19岁的年龄差异带来的观感啊也许就会非常不同。但不管怎么说，成为泰拉诺斯公司形象的是霍尔姆斯，不是巴尔瓦尼，霍尔姆斯的天才少女形象让公司得以迅速崛起。
联邦检察官也认为，霍尔姆斯提出的巴尔瓦尼涉嫌虐待导致心理健康问题的辩护，与她2017年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的证词互相矛盾。在宣誓过后的证词当中，霍尔姆斯将巴尔瓦尼描述为自己的下属，两个人的关系呢多年前就已经淡化了，注意力转向了共同经营的企业。从周围人的观察来看，巴尔瓦尼在公开场合对霍尔姆斯表现得恭敬顺从，霍尔姆斯应该完全掌控着公司的各项决策。
法庭审理过程当中收集了两人之间的12000条短信，涉及到软件测试、新员工招聘这些工作事项，也有很多情感表达。霍尔姆斯称巴尔瓦尼为“老虎”和“我的国王”。有一年情人节，他们两个人分别要求公司的同一位行政助理为对方订购鲜花作为惊喜；巴尔瓦尼也让同一位助理在霍尔姆斯的生日和两个人的恋爱纪念日购买鲜花。
2014年的一段短信往来当中，巴尔瓦尼写道：“我爱你，钦佩你的智慧和力量、正直与善良。”霍尔姆斯回复说：“你要知道这些话由你说出来对我意味着什么，你的话给了我信心。”
2014年12月的短信往来当中，两个人规划了共同的未来，认为泰拉诺斯将成为他们留给后世的事业，“为了我们的孩子，永远不要忘了我们是谁”。
2015年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采访了霍尔姆斯。几天之后，硅谷一位投资人给巴尔瓦尼发短信说，围绕泰拉诺斯公司的炒作太多了，担心啊你们在缺乏扎实产品的情况下过度曝光。巴尔瓦尼将这条短信转给了霍尔姆斯，霍尔姆斯不以为意，她回复说外边那些人是在嫉妒我们。
几天以后呢，霍尔姆斯又上了财经电视节目，主持人将她与苹果的乔布斯再次相提并论。采访结束以后呢，霍尔姆斯给巴尔瓦尼发短信说：“我们之前讨论过的媒体战略正中靶心，我们正在打造一场运动。”巴尔瓦尼回复说：“你在电视上的表现无懈可击，简直完美。”
所以从两个人之间的短信看呢，没有办法相信霍尔姆斯是个木偶，而巴尔瓦尼是操纵木偶的人。他们的生活和工作交织在一块，主要是平等的伙伴关系。很多时候啊是巴尔瓦尼提出了疑虑，甚至发出了警告，但是霍尔姆斯不以为意。
2015年7月霍尔姆斯收到了巴尔瓦尼的短信说：“我对现在两人的关系感到难过，你需要我。”霍尔姆斯回复说：“只是很难完成那个过渡吧，情绪上很难受，但我已经准备好了。”这个时候啊正是泰拉诺斯公司开始面对严厉审视的起点。巴尔瓦尼接下来的短信说：“我们必须彼此承诺一起走出这片地狱，这样呢我们才能生活在天堂。”霍尔姆斯回答说：“我承诺，我完全承诺。”
2015年9月美国食品与药品管理局（FDA）突然前往泰拉诺斯的实验室展开检查。霍尔姆斯给巴尔瓦尼发短信说真的在不停地祈祷，一刻都没有停。两个人此后的几个月内就彻底分手了。持续十多年的恋情随着泰拉诺斯的崛起与衰落而发展变化，最终消失。2016年5月巴尔瓦尼最终突然离开了公司。
从两个人的短信当中呢，我们也能够看出来，霍尔姆斯知道公司的研发和运作并非一切正常，她没有认真对待血液检测结果不准确的多次警告。联邦检察官指控说，随着公司的资金即将耗尽，霍尔姆斯跟巴尔瓦尼为了吸引更多的投资而撒谎。巴尔瓦尼提醒过霍尔姆斯不要声称泰拉诺斯所有的专项检测项目都是通过指尖采血完成的，实际上呢很多仍然采用的是传统的手臂静脉穿刺采血方式。
巴尔瓦尼呀是另案审理。2022年呢他被判犯有12项欺诈罪，刑期12年11个月，从2023年4月开始在加州的联邦监狱服刑。他上诉到联邦巡回法院，结果呢是维持原判；他也申请了最高法院审理，但是遭到驳回。
Speaker 4: Every person should have the ability to get that type of test, but not... Lib was not listening.
庭审过程当中霍尔姆斯始终表现出自己是受害者的坚定信念。她最常见的表情啊就是困惑，似乎无法理解自己啊怎么会陷入到如今的困境。
所有人都会说谎啊，多少不一，性质不同，但到现在呢霍尔姆斯还是强调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说过谎。从简单的事实看，她说谎的次数比大多数人都应该多一些，性质也更为严重。
跟那些与采写调查性报道的记者合作的人，比如舒尔茨前国务卿的孙子泰勒，霍尔姆斯曾经穷追不舍，威胁用法律诉讼让他们彻底消失。泰勒遭到过私人侦探追踪，他承担的诉讼开销超过40万美元。泰勒一直认为霍尔姆斯知道自己在撒谎，她一个谎言编制了一个巨大的骗局。
Speaker 4: The Elizabeth that I knew completely commanded a room, even if that room was full of Secretaries of State, Secretary of Defense, generals, senators. She could hold a room. She had so much confidence. And the woman that I saw on screen looked, frankly, like a broken woman. I was almost unrecognizable.
谋求东山再起与评价
2022年的时候，埃文斯筹集到了几百万美元，办起了生物技术公司Humanthes，开发利用激光来分析生物样本的技术。使命显然跟霍尔姆斯的泰拉诺斯一样，让健康诊断变得更便宜、更方便。
目前这家公司还没有推出任何产品，网页页面啊也基本是空白。埃文斯对外说呢，采用的是隐身模式在运作。从技术理念上看呢，Humanthes跟Theranos有所不同，主要用到的是激光技术嘛。他们的拉曼光谱系统2025年1月获得了专利，这套系统呢能够向生物样本发射高功率的光源，并且准确读取由此产生的信息。纯粹从科学角度看，拉曼光谱检测确实有一定的应用前景，但是将这种复杂的诊断技术装进空气炸锅大小的家居设备，并且呢在几秒钟之内准确评估人体健康指标，应该说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啊是看不到实现的可行性的。就跟载人飞船登陆火星理论上可行一样，难题在于技术细节，仅靠风投领域的融资路演啊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埃文斯筹集到的资金呢，目前应该达到了2000万美元，他说研发过程需要三年时间、7000万美元。
Speaker 4: to understand what's really happening. But it's hard, it's really hard, and it's hard because I'm building a business and I'm trying to free my wife from federal prison.
2023年5月霍尔姆斯开始服刑以后呢，埃文斯也带着两个孩子从南加州搬到了德州首府奥斯汀，经常带他们到布莱恩监狱去看望妈妈。这个监狱里还关押着爱泼斯坦的同伙英国人吉斯莱恩·麦克斯韦尔。这个地方呢距离奥斯汀大概是两个小时车程。
2027年8月份，霍尔姆斯预计将从监狱转到奥斯汀郊外的中途监管住所（Halfway House）。这是联邦刑期执行过程当中为囚犯重返社会所做的过度安排，这样呢比监狱自由一些，可以逐步恢复工作和社会联系，但是必须接受日常的监管，包括遵守宵禁。
埃文斯啊应该非常忙，他要创业，要为妻子出狱奔走，还要抚养两个孩子。与此同时呢，埃文斯家里还有几样特殊的宠物啊，包括蓝色的细玉米蛇、卷毛狼蛛、甲虫和森林绿龟，效果跟一套小型的爬行动物园差不多。
埃文斯目标明确，毫不动摇地推进着自己的投资计划。他会强调霍尔姆斯的无辜，但显然知道声名狼藉的未婚妻也是一项可以利用的资产；反过来，埃文斯在公众面前的狂热支持对霍尔姆斯也提供了巨大的帮助。两个人之间有多少真爱，有多少行为艺术和公关运作的成分呢，很难说。
比利·埃文斯有时候会说霍尔姆斯不过是个演员，自己啊读过的书更多，有能力掌控局面。这个话很有意思，如果霍尔姆斯真的是演员，那么埃文斯似乎认定自己啊才是编剧，至少是看得懂剧本的人。只不过呢，这场戏究竟由谁在指导，恐怕连他们自己啊也未必说得清。
霍尔姆斯离开了大自己19岁的巴尔瓦尼，跟小自己8岁的埃文斯到了一块，是才离虎口又遇豺狼呢，还是刻意塑造出在虎口当中和与豺狼相伴的处境，从而为自己赢得更多的同情，接下来构筑人生的第二次景观呢？
我们看到的是，目前啊霍尔姆斯仍然采取与恋爱伴侣一起创业的模式，对不对？而且呢她一定不找跟自己年龄最对称的。那么她是受害者呢，还是终极的操控者呢？直到进监狱服刑之前的最后几天，她还在忙着跟埃文斯一起啊创建公司，想着将原班人马重新集结到一起，两个人都是热血沸腾、雄心勃勃，不停地打电话。这种行为模式我们绝大多数人是无法进入的。
霍尔姆斯认定啊创建公司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注定要做的事情，进监狱前几天当然不例外。她的自我认同是极为罕见的，远远超过了硅谷文化塑造出的建设者的形象，比如行动力强啊、敢于承担异常的风险而不惧怕失败这些。她对突破边界的信念接近偏执狂了，问题一定不在于她自己的愿景，而在于现实没有跟上她。结果就是欺诈者和远见者之间的界限真的是难以辨认。也许未来十年内在AI的帮助下，霍尔姆斯设想的血液检测产品真的会问世啊，到时候人们会不会说她只不过比我们提早了20年呢？
霍尔姆斯仍然是谜一样的人物，尽管从19岁起啊就出现在聚光灯下。她究竟是谁？她的蓝眼睛总是睁得很大，似乎从来不眨眼，但是经常落泪，眼泪几乎随叫随到。连埃文斯也说她真的很古怪，就是不正常，但他也同时坚持说霍尔姆斯诚实可信。
那我们将她的经历综合起来考察，可能会倾向于形成这么一种看法：霍尔姆斯如果不是人类历史上最善于操纵他人的人，可能也是当代美国最善于操纵他人的人；或者她是硅谷为世界贡献出的一个奇特的包法利夫人——一个浪漫主义幻想与现实冲突之后的悲剧人物？
嗨各位，今天这个关于霍尔姆斯和两位神奇伴侣持续共同创业的话题呢就先聊到这儿。感谢大家的收听收看，欢迎大家以点赞、评论、转发、打赏、加入会员的方式给予鼓励，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