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直播比较顺利,终于搞明白如何直接用摄像头在后台推流了。开场先来聊聊对 Nvidia(英伟达)GTC 大会的心得。这两天 GTC 彻底刷屏,虽然黄仁勋展示的内容大多是前期路线图的实现与升级,没有让人极度“眼前一亮”的新物种,但这恰恰说明英伟达正在脚踏实地做生态落地和商业合作。目前来看,英伟达在科技七巨头里的护城河依然是最高的,毕竟能做底层硬件的除了它,也就只有谷歌的 TPU(Tensor Processing Unit: 谷歌定制的AI加速专用芯片)了。更关键的信号是,随着算力基建的成熟,模型 Token(大语言模型处理文本的最小单位)的算力成本估计要面临大幅下降。只有 Token 的价格被打下来,让大家疯狂地“烧”,整个 AI 生态才能真正繁荣。
在底层算力狂飙的同时,应用层的风暴已经直接刮向了一线开发者的工位。
AI编程冲击:大厂开发者的焦虑
最近我密集约见了几个在 ByteDance(字节跳动)、Meituan(美团)和 Alibaba(阿里)做管理层或一线架构师的朋友,深入聊了聊大厂内部的 AI 落地现状。目前的体感是:大厂在 AI 战略上非常激进,但内部生态呈现出明显的分化。
以字节为例,他们在大力推进 AI Coding 工具,主要依赖自家模型(包括豆包和类似 Devin/小龙虾 的工具);阿里前几天则把钉钉的产品线重构成了“悟空”。而在美团做一线架构师的下属反馈,由于内部自研的编程模型体验不佳,很多资深开发者在实际工作中大量依赖 Claude 3 Opus 等国外顶级模型。
最让人震动的是这位37岁资深架构师的焦虑感。他举了一个非常贴切的例子:以前开发一个小功能,可能需要三天写代码、三天测试联调;但现在,借助 AI Coding 工具,只要写清楚 Spec(Specification: 软件开发需求规格说明书),几分钟就能生成质量极高的代码。这些代码的可用度几乎接近100%,不仅不需要大改,而且其算法结构和并发处理水平,甚至远超许多初级工程师。面对动辄十几万行的生成代码,人类的审查能力已经面临瓶颈,很多时候想改都无从下手。这种高维度的生产力降维打击,让他判断:初级工程师被彻底取代,绝对不再是天方夜谭。
面对这种生产力跃迁,整个职场和商业生态也正在经历一场重构。
杰文斯悖论:职场分化与业务重构
很多观众关心大厂是否会借 AI 大规模裁员。实际上,目前市场出现了严重的分化:有的企业在以“减员增效”的名义裁员,有的却在逆势扩招。这在经济学上被称为 杰文斯悖论(Jevons Paradox: 技术进步提高资源使用效率,反而会导致对该资源的总需求增加)。当 AI 极大提升了开发效率,相关的创新业务需求反而变多了。正如黄仁勋在采访中所说:这取决于企业对 AI 的未来有没有信心,乐观者会用效率红利去扩张业务边界,悲观者则会把 AI 当作裁员的借口。
资金面的流向也印证了这一点。当前投资市场的流动性几乎全盘涌入 AI 赛道,导致其他行业越来越难赚钱。但在这种资本狂热中,我看到的反而是新业务场景的涌现。比如,传统行业的资深从业者(如汽车媒体咨询)不再单纯想着用 AI “提效”,而是试图用它创造新的商业模式——通过 多智能体(Multi-Agent: 由多个具备不同角色的AI协同工作的系统)来模拟海量用户的行为,进行自动化、低成本且极度真实的商业市场预测。这种用 AI 替代传统麦肯锡式昂贵咨询调研的思路,展现了极大的商业潜力。
在这种快速迭代的商业环境中,传统的知识获取方式和教育体系正在面临降维打击。
知识平权:学历贬值与教育重构
当 AI 工具的普及导致知识溢价急速降低时,“知识密集型”工种反而成为了最容易被 AI 取代的重灾区。很多人焦虑:如果 AI 连高端的文献检索、代码生成、甚至部分中腰部的数学猜想证明都能完成,人类还能维持什么不可替代性?
我的观点是,知识的价值一定会快速贬值,学历也会随之掉价。比如清华大学最近开源的教育项目,只需扔给它一套教材,就能全自动生成包含互动动画、虚拟同学和智能讲师的整套教学视频。当知识获取的门槛降为零,填鸭式教育将失去意义。对于下一代(比如我五岁的女儿),她们从小就生活在知识大爆炸的环境中,比起死记硬背,健康的身体素质、情绪控制能力和抗压能力,才是未来最重要的竞争力。
人类面临的挑战不再是“如何获取知识”,而是“如何驾驭由 AI 创造的庞大系统”。
驾驭黑盒:系统工程与预测智能
很多程序员抱怨,AI 短时间内生成的“代码屎山”像个黑盒,部署起来心里没底。但这其实是人类的信任危机,而非技术瓶颈。面对非人类编写的海量代码,我们必须转变思路,用 工程治理(Engineering Harness: 通过系统化工程手段控制并约束AI行为)来兜底。这意味着未来的开发将极度依赖 CI/CD(持续集成/持续部署)、自动 Code Review 和自动化灰度发布机制。AI 应用工程师的核心职责,将从“敲代码”转向“设计工程容错架构”。
在探索 AI 应用的落地方向上,预测智能(Predictive Intelligence: 基于海量数据与环境模拟,预判未来走向的AI能力)将是未来的核心竞争力。传统的系统仿真(如数字孪生、BIM系统)受限于算力,只能做小规模测试。如今,依靠大语言模型和 Agent 构成的微观模拟社会,企业可以进行极低成本的商业决策试错(例如预测一款新杯子是红色好还是绿色好)。如果你要创业,做具有预测能力的智能体,其商业壁垒远高于做套壳的效率工具。
随着 Agent 能力的成熟,一种更为颠覆性的商业交互模式正在悄然成型。
商业机器化:Agent交易网络与订阅制终结
我们正处于从“人机协同”向“机机协同”过渡的阶段。未来的商业交易,很可能不再是 B2B(企业对企业)或 B2C(企业对消费者),而是变成 Agent 对 Agent 的自动化采购与结算。
当你把工作流全面重构为 AI 原生时,你的产品本质上是在“卖给 Agent”。这就要求所有的服务都必须高度 API化(Application Programming Interface-ification: 将功能全面接口化以供机器调用)。同时,现有的 AI 订阅制(如按月收费、增加席位加收几十美金)也将面临挑战。这种模式本质上是在赚取用户“买了却不用”的闲置费。随着 Token 价格的持续走低和算力基础设施的普及,未来按真实调用量计费,甚至与区块链技术结合实现纯机器人的微支付结算,将是不可阻挡的趋势。
当软件世界的自动化达到巅峰,AI 的触角必然会延伸向物理世界。
具身智能:物理世界的AI渗透
近期小米等厂商在 AI 模型上的密集发声,以及特斯拉 FSD(Full Self-Driving: 完全自动驾驶能力)的快速迭代,都预示着 具身智能(Embodied AI: 能够感知并与物理环境交互的AI系统)正在跨越实验室的门槛。
在架构层面,纯文本的 Transformer(一种基于注意力机制的深度学习架构)无法满足物理世界的感知需求。因此,结合视觉、触觉等多模态感知的 VLA模型(Vision-Language-Action: 视觉-语言-动作联合模型)将成为主流。这种物理渗透不会直接“抢走电工的饭碗”,而是通过系统性重构(如智能电网的自我修复调度)让某些需要大量底层蓝领维修的工作岗位自然消亡。就如同汽车淘汰马车不是因为汽车跑得比马快,而是它重构了整个交通生态。
在不可逆的技术洪流中,人类最终需要面对的,是自我认知的重塑。
硅基镜像:AI情感对齐与人类连接重塑
直播间里有观众问:如果 AI 具备了情感和意识,甚至能提供完美的情绪价值,人类还能抵抗这种诱惑吗?事实上,现在的 AI 想要表现出“情感”非常容易,甚至比人类的情绪更稳定、共情力更强。只不过目前的 AI 厂商都在做 价值观对齐(Alignment: 约束AI系统的输出,使其符合人类的道德与安全预期),刻意压制了其人格的过度展露。
人类在本质上是极易被文字和反馈“着相”(受外界表象影响心智)的。当 AI 能够完美地提供情绪补偿时,必然会出现大批人沉浸于“AI 伴侣”中。但这恰恰反衬出了物理世界中“真实人类连接”的稀缺性。在充斥着合成数据、数字人(如大飞的视频有时也是 AI 克隆生成的)和虚拟情感的未来,线下见面、面对面喝茶交流的真实感,将成为这个时代最昂贵的奢侈品。
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命运,我们站在人类历史可能最陡峭的起飞点上,看不清2035年那堵墙背后的风景。但只要还能保持持续学习的能力,学会放下对“手写每一行代码”的掌控欲,在随处可见的技术狂飙中保持内心的“如如不动”,这本身,就是应对这个激荡时代最好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