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海贼王》:闪电的身份标签
主持人: 大家好,欢迎来到本期播客节目。非常高兴请到了一位比较特殊的嘉宾。他给我发的一个邮件,自称自己特别喜欢 One Piece,喜欢里面一个角色叫闪电(Inazuma),于是把他作为了自己本期节目的艺名。非常欢迎闪电来到本期播客。闪电,我特别好奇,为什么你会选择这样一个角色作为你的身份标签呢?
闪电: 首先我觉得这个卡通形象就很酷,有两个大剪刀,再加上他作为男生和女生时候的形象其实都蛮帅的。我觉得革命军虽然没有加入草帽团,但也是一个主角方向的角色。
主持人: 是的,你看黑胡子都来做过节目了,所以你也知道,我们是没有看阵营的。其实大家如果不了解闪电这个角色,看过《海贼王》顶上战争篇章的话,闪电相当于是伊万科夫的副手,是一个类似于参谋的角色。他在过程中被注射了激素果实,可以保持男性和女性的状态。听到这个,你也大概能明白本期嘉宾的身份是有一些特殊的。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想要来录这样一期节目?
闪电: 首先是我很喜欢你的节目。在我们的社群里面很少会去看键政类的节目,但我个人比较喜欢。我听了很多你的节目,包括你做美国各种候选人的时候,我觉得讲的很多点也很戳我。路飞老师的观点很触动我的一点是,我觉得你的底色应该算是比较偏右一点的保守型,但是你又好接纳来自各种视角、各种政治派别的人发表观点,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包容的人。
主持人: 我算是一个 Moderate(温和派)偏右。但你要知道我的频道有很多人天天在底下骂我是“左逼”,说我是一个左翼的激进分子,我觉得他们可能对我的政治态度并不是特别了解。
闪电: 你不是纯粹的右,那你就是左呀。现在其实就存在这样一个问题,比如像罗姆尼(Mitt Romney),他以前作为共和党的总统候选人去跟奥巴马竞争,现在已经被开除出“右籍”了。我之前在他所在的城市工作过,听过他的演讲,那个时候感觉到他其实是非常保守的建制派,但是相对比较体面。
主持人: 是的,现在的总统内阁甚至被某些人称为 Pedophile(恋童癖)内阁,因为很多人都在爱泼斯坦(Jeffrey Epstein)的文档上,媒体统计差不多有30多个人。
政治光谱:保守底色下的身份政治
主持人: 那我好奇,在身份认同和政治光谱上,你认为自己是偏左的吗?还是属于偏保守?
闪电: 如果在身份政治上来说,我肯定不可避免地站在左这一边,但我觉得我是那种中间稍微有一点点左的感觉。因为我不是很支持那些非常 Progressive(进步主义)的政策。说实话,这个点其实有点会被骂,我其实很不支持 Transgender(跨性别)运动员去参加女性的比赛,这会让我觉得确实有一些不公平。
主持人: 这个还挺有意思的。现在的站队非常明确,如果你不支持这个阵营,就会被打到另一个阵营去。很多人会把经济运动的左翼(给富人加税、经济改革)和身份政治的左翼(LGBTQ 权益、少数族裔权益)混在一起。但其实内部也是有分歧的,你可能在身份政治上站在左翼,但在经济政策上并不一定。
闪电: 对,我觉得可能我会相对更偏保守一些。
从北方到美国:跨性别的觉醒与挣扎
主持人: 能不能讲讲你是怎么来美国学习生活的?
闪电: 大概在 2015、2016 年的时候我来到美国开始读书,一直读了可能十年书,后来参加工作。现在就职于一家 Tech 公司,是偏理科路径的工作,标准的理工职业,跟专业直接对口。
主持人: 那你在读书的过程中,是在什么样的背景下发现自己有性别转换倾向的?是在国内就有想法,还是来了美国才发现?
闪电: 这个东西对我来说,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能注意到自己跟其他男生不太一样,我比较喜欢一些偏女性化的东西,比如可爱的娃娃、小裙子之类的。但我成长的环境在中国北方,是一个非常保守的城市。如果按照美国的标准,那里属于深红州。
主持人: 那我肯定,这永远是共和党的票仓。
闪电: 对,我肯定是唱着红歌长大的。
主持人: 你要知道,我在国内发了一些聊美国政治的视频,才发现中国原来有这么多“精神共和党”,他们真的很崇拜川普。
闪电: 我出国之后头三年,其实还一直保持一个很直男的状态。直到新冠疫情期间困在家里,有时间重新思考自己。很戏剧性的一幕是,有一天我跟前女友在家看电视,翻到一部墨西哥剧叫《花之屋》(House of Flowers)。里面有一个角色是女主的丈夫,他变性了。他出现的那一刻,说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女性,一直在伪装或压抑出柜的冲动。那个角色出场的一瞬间,我跟我前任对上眼了,当时我们就觉得不能再压抑这个事情了。第二天我们就去见了医生,谈关于 HRT(激素替代疗法)的事情,后来过了几年又做了手术。
主持人: 那你前任其实对你的倾向是有了解的?
闪电: 对,她对我影响蛮大的。她本来就是研究女权方向工作的,对这方面比我更了解。当初我出柜的时候,也是她第一个帮我把底层逻辑和社会问题都捋明白了。
渣男往事:作为防御机制的男性化伪装
主持人: 那你在学生时代会对异性有好感吗?比如看到漂亮的女孩。
闪电: 肯定是啊,而且我在读书的时候是大家公认的“渣男”。我谈过的女朋友确实有两位数。我觉得我的初始建模还是很抗打的,把妹手段也还可以。
主持人: 那你当时会有挣扎吗?
闪电: 其实是会有挣扎的。我很多时候更多的是需要对方的一个肯定,希望通过一段普通的男女关系来“掰”自己,想要通过这个方式打消掉做手术的冲动。
主持人: 所以你当时表现得很“渣”,可能跟这个也有关系?
闪电: 我觉得是有相关性的。那个时候我真的不能没有女朋友,几乎没有空窗期。但我谈感情并不是在乎传统的男女结婚成家,我更倾向的是跟这个人在一起。在 2020 年出柜之前,我的情感和性取向几乎全部指向女性。
主持人: 你用了一个“几乎”,说明也有对男性的指向?
闪电: 之前确实没有跟男性交往过。出柜之后跟男性有交往,但直到现在,我还是更倾向女性多一点。我之前看过一个博主说,使用激素确实会影响生理取向,我可能也是从那之后开始对男生有一些生理冲动。
家庭冲突:深红州的父母与杨永信的阴影
主持人: 你的父母是非常传统的,当你第一次告诉他们这个决定时,肯定闹翻了吧?
闪电: 我爸妈当时直接哭着闹着要跟我断绝关系,反应蛮剧烈的。直到现在我也没有跟我父亲说过话。我有分享过很多这方面的文章给我母亲,但我不知道她看没看。她当时跟我讲:“这个东西我们从来没见过。”在他们的世界观里,世界上只有两个 Transgender,一个是我,一个是金星。
主持人: 你可以告诉她,美国还有一个非常著名的凯特琳·詹娜(Caitlyn Jenner)。这种事情父母一开始确实很难接受,但随着时间推移和既成事实,沟通可能会好转。
闪电: 我尝试跟我母亲沟通,现在偶尔还能说话。但当时爆发过激烈矛盾,疫情期间她一直劝我回国。她一边劝我,我一边能看到我们共用搜索账户的记录,上面写着:“怎么联系杨永信”。
主持人: 他要把你送到戒网瘾学校去?他不光戒网瘾,还戒同性恋啊?杨永信那个东西真的不人道。我觉得这是一个科学证明的认知问题,心理认知与生理属性不匹配。
闪电: 这种事情有时挺受触动的。我认识一个 40 多岁的大叔,我跟他讲起出柜经历,他愣了一下,叹了口气说:“我这辈子也这样了。”他其实也有这个想法,但没去做。
主持人: 这让我想起李安的电影《喜宴》。有人解读他父亲其实也是同志,但一辈子都没有公开。这种人一直存在于社会,只是因为文化不能接受而一直压抑。美国的左翼思潮和最高法院的判决相当于一种解放,让更多人愿意出来讲。
社会视角:从石墙运动到当前的政治博弈
闪电: 社会在不断进步。很多年前大家关注 LGBTQ 时,爆发了著名的石墙运动(Stonewall Riots),那个时候大家宣扬的是一种强势的抗争。但现在,大家会通过不同的、甚至包括展现脆弱的形式来对抗强权。
主持人: 现在环境跟奥巴马时期变了很多。川普上台后搞了很多政策,限制 LGBTQ 群体在军队任职。你觉得对生活有影响吗?
闪电: 目前生活在深蓝州,没有太大实际影响,但心理影响很大。我参加直播活动时,看到评论说“为什么川普还不把这个人抓走/驱逐”,虽然我有身份,但确实觉得很膈应。
主持人: 华人的文化底层还是偏保守。甚至很多信教的、民运人士都变成了川普的支持者,支持他用保守意识形态打压进步主义。
闪电: 讽刺的是,我见到很多保守派的人,偷偷地会去看关于 Transgender 的 Porn(色情片)。而且还有说法叫“恐同即深柜”,越是深柜的人恐同恐得越厉害。
争议中心:Dave Chapelle 与 MTF 组织的战斗力
主持人: 聊聊 MTF(Male to Female)组织。我之前的 B 站账号被封,就是因为采访了枫糖小猫,招惹了一个叫“咱喵”之类的 MTF 组织,他们集体举报把我封了一年。感觉这个群体非常团结且战斗力极强。你会参与他们吗?
闪电: 我早期出柜时参与过,后来被他们踢了,因为我在他们眼里是“右派”。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群体,因为他们的攻击确实有点没有底线的无差别攻击。有些过于激进的言论让我害怕。
主持人: 这种 Cancel Culture(取消文化)在推特上很火,LGBTQ 群体占主导地位。
闪电: 我觉得过于激进了。虽然激进能让大家更关注,但伤害太大了。比如脱口秀演员 Dave Chapelle 讲过跨性别的段子,就被群体抵制,Netflix 员工甚至游行抗议。
主持人: 你看过他的《接近》(The Closer)吗?
闪电: 看过。他讲了关于他朋友 Daphne Dorman 的故事。从我的视角看,他很大一部分是在为自己辩护。
主持人: 我给观众做个背景:Daphne 是一个跨性别女性脱口秀演员,也是 Dave 的朋友。她曾为 Dave 辩护,结果被 MTF 组织认为背叛并遭受网暴,后来选择了轻生。Dave 讲这个故事是想传达人与人之间的包容。
闪电: 达芙妮的自杀与网暴没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那是 Dave 建立的叙事。我的感受是,他想表达:“我有一个 Trans 朋友支持我,为什么你们不能支持我?”他拿我们当段子消解。作为一个跨性别者看他的节目,确实会有很大的生理不适。
主持人: 我能理解。如果你本身在社会中就遭受冷眼,一个著名演员还专门拿你开涮,确实会觉得过分。但我认为 Dave 是想指出,动不动就 Cancel 别人的行为是不对的,像批斗一样。
闪电: 他可以表达看法,但事后有人跟我说“你作为一个‘好的’Transgender 很平和”,这让我一瞬间感到生理不适。什么叫“好的”?这默认了整个群体是有问题的。就像川普说“我有一个黑人朋友”来证明自己不种族歧视一样,旁观者会觉得受冒犯。
政策反思:医疗干预、学校角色与激励机制
主持人: 这种刻板印象确实存在。你觉得这个群体跟正常社会有区别吗?
闪电: 绝大多数人没有出柜,也不是意见领袖。我们只是希望作为普通人生活,希望在公共环境中被当作女性对待。社会歧视是存在的,所以我们需要一些激进的领袖去发声。这是一种自我防御机制。
主持人: 但现在“政治正确”变成了一个贬义词。川普的政策确实带有结构性歧视,比如禁止跨性别者服役。
闪电: 很大程度上,两方都把跨性别议题当成了政治筹码。拜登时期把我们推到聚光灯下,感觉一瞬间全世界都是 Transgender 了,议题被过度解构。右翼在嘲讽玩梗,左翼变得更极端,这都不利于我们过正常生活。
主持人: 特朗普的竞选广告攻击哈里斯用纳税人的钱给囚犯变性,这非常有效。另外,关于青少年过早进行激素干预,你怎么看?
闪电: 这是一个有待商榷的问题。孩子心智不成熟,容易受影响。但现实是,如果你 20 多岁再用激素,男性体征已经很明显了,效果有限。
主持人: 这是一个悖论。21 岁才能喝酒,因为大脑没发育好,为什么性别转换这么重大的决定可以在未成年时做?
闪电: 确实。如果你不过早干预,容貌焦虑会很严重。绝大多数 Trans 只是希望走在街上不被当成“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盯着看。
主持人: 我认为学校应该保持中立,既不鼓励也不禁止。我看过 Matt Walsh 的纪录片《什么是女人》(What is a Woman),他提到医疗产业存在利益链条,医生为了利润会给青少年提供 Confirmation Bias(确认偏误),鼓励他们手术。
闪电: 利益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社群内的相互鼓励。医生为了保证你的情绪,通常会给出正向反馈。
主持人: 这种激励机制可能导致错误的决策。我们需要中立、专业的心理鉴定机构,而不是让它变成一条产业链。一个人要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并为此不后悔,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深层次的思考。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Dave Chapelle, Daphne Dorman, Matt Walsh
公司/组织: Netflix
产品/模型: HRT
媒体/书籍: One Piece, House of Flowers, The Wedding Banquet, What is a Wom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