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孙老师。今天我们来深入探讨一个席卷全球的极其严峻的经济现象,那就是超级滞涨。在经济学与日常生活中,大家都知道通货紧缩(Deflation:商品和服务价格持续下跌,经济活动萎缩)是一个非常严重且棘手的问题,它代表着整体经济正在走向萧条,坠入一个需求不足、价格下跌、收入减少、消费进一步降低的恶性循环深渊。那么,在这个世界上,是否还存在比通货紧缩更加糟糕、更加严重的情况呢?答案是肯定的,那就是滞涨(Stagflation:经济停滞与通货膨胀并存)。当前,这股凶猛的滞涨潮正在全球范围内悄然蔓延,威胁着各大主要经济体的稳定。
传统货币政策失效与全球滞涨蔓延
根据《华尔街日报》的最新报道,芝加哥联邦储备银行(Federal Reserve Bank of Chicago)的行长古尔斯比(Austan Goolsbee)在接受采访时发出警告。他明确指出,持续的能源冲击与极具粘性的顽固通胀,正在将美国经济推向滞涨的边缘。在这种局势下,失业率的上升与物价的上涨同时发生,这也是各国中央银行面临的最为棘手、也最不愿意面对的危机之一。因为在这种“滞”与“涨”并存的困境中,传统的货币政策(Monetary Policy:中央银行为实现特定经济目标而采用的控制货币供应量和利率的政策)将会彻底失效——如果为了抑制通胀而选择加息,就会进一步打击本来就疲软的经济,导致失业率飙升;如果为了刺激经济而选择降息,又会给通胀的烈火浇油,导致物价完全失控。
与美国相似,欧洲同样面临着严重的滞涨威胁,甚至其严重程度可能远超美国。根据美国消费者的商业频道报道,欧盟经济事务委员会公开表示,从俄乌战争到地缘政治局势的持续动荡,正在给欧洲经济带来源源不断的滞涨冲击。在欧盟委员会发布的2026年春季经济报告中,他们下调了对欧洲经济增长的预期,同时却上调了对通货膨胀的预测,这是非常典型且无可争议的滞涨特征。而在中国方面,虽然官方为了维持面子,发明了诸如类滞涨这种自欺欺人的温和词汇,但实际上其所面临的滞涨问题比想象中更为严峻。全球经济如何从通缩走向了滞涨,这其中的演变逻辑,恰恰暴露了现代全球化经济体系的极度脆弱性。
供应链断裂与地缘冲突的物理重击
要理清滞涨的来龙去脉,我们首先需要回到其定义本身。最早提出“滞涨”这一概念的是英国保守党政治家伊恩·麦克劳德(Iain Macleod)。他在议会辩论中指出,当一个经济体在发生通货膨胀的同时,也遭遇了经济停滞,这种双重灾难就是滞涨。为了便于理解,我们可以将滞涨拆解为前半部分的“经济停滞”(通常表现为通缩和衰退的底色)与后半部分的“物价上涨”。
在正常的通缩环境下,经济衰退会导致消费低迷,商品因为无人购买而被迫降价,进而导致企业利润下滑和员工收入降低。然而,在当前的滞涨格局中,尽管居民收入与消费需求依然在持续萎缩,但由于地缘政治冲突等外部输入性因素的影响,物价却被强行推高。这些外部因素的核心在于关键国际供应链的断裂。例如,在关键原材料产区或运输咽喉部位爆发军事冲突,必然直接引发原材料价格暴涨、运费飙升,甚至导致供应链彻底中断,使得很多企业因缺乏原料而无法正常生产。在这种情况下,物价的被动推升不仅不代表经济的繁荣,反而因为就职环境恶化、企业生存困难,让底层的民众切实感受到了“日子越过越苦、收入越过越少、物价却越来越贵”的痛苦体感。简单来说,滞涨的现实本质就是一句话:在经济萧条的时候还在打仗,一边萧条,一边打仗。
在面对这股滞涨潮时,世界各地的经济官僚和金融界人士,依然在不遗余力地向公众灌输传统的教条,声称应对物价上涨的唯一且最佳的解决办法就是加息(Increase Interest Rates:提高存贷款利率以收紧银根)。欧洲央行在2026年6月11日的政策会议上,再次决定上调25个基点的基准利率,声称此举能有效遏制物价上涨并稳定欧洲经济。同时,为了应对地缘冲突带来的输入性成本压力,日本央行也将基准利率推高至31年来的最高水平。在美国内部,美联储官员们也为是否继续加息以应对战争冲击和能源波动而争论不休。
然而,难怪那些高高在上的经济官僚们真的认为,光靠加息这种金融手段就能包治百病吗?这显然是一个极其荒谬的逻辑。加息或许可以压制内部的投机和消费需求,但它怎么可能改变外部的地缘冲突?加息能让红海的导弹停止发射,还是能让乌克兰境内的炮火停息?显然不能。这些经济官僚整天将加息挂在嘴边,仅仅是因为在他们狭隘的政策工具箱里只剩下这个手段。这正如网络上调侃的“头痛医脚,脚痛医屁股”一样,属于乱搞一通。
要从根本上解决当前的全球滞涨问题,唯一的直接手段就是击垮那些不断破坏国际供应链、肆意操纵原材料价格的邪恶国家;而更为长远的战略,则是进行供应链重构(Supply Chain Reshaping:重新布局生产与运输网络以规避地缘政治风险),将关键的产业节点从不受控的混乱地区,彻底转移到受美国等文明核心力量保护的区域。当年,西方国家为了追求极致的低成本,主动将大量关键制造和原材料环节外包给过去的潜在敌人,自己则幻想躺着数钱,如今这种短视的决策终于让整个西方社会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历史重演与单位劳动生产率的隐秘下滑
除了地缘政治这一外部推手,我们绝不能忽视引发滞涨的内部因素,即经济体内部的生产效率下滑与实际产出萎缩。如果缺少了内部生产率的退化,外部的冲击往往难以形成长期且顽固的滞涨螺旋。在经济学历史上,上世纪70年代美国爆发的大滞涨(The Great Stagflation)便是一个极具参考价值的经典案例。
人们通常认为,70年代美国滞涨的导火索是中东地缘政治危机引发的两次石油冲击,这推高了整体能源和商品价格,压制了居民的投资与消费信心。但根据美国著名经济学家艾伦·布林德(Alan Blinder)在其代表作《经济政策与大滞涨》(Economic Policy and the Great Stagflation)中的深入记录与研究,早在石油危机全面爆发之前,美国社会内部的平均生产效率就已经出现了非常明显的衰退迹象。数据显示,1973年美国实际国民生产总值(Real GNP)的增速虽然达到了5.5%,但这一增长几乎完全集中在第一季度,随后的季度增速呈现出断崖式下跌,到了1974年更是直接萎缩为负数。
这一衰退的深层原因在于,当时美国工人的单位劳动产出率出现了长周期性下降,极大地削弱了经济的潜在增长空间。企业为了在产出受限、工人工资上涨的情况下维持原有的利润率,不得不选择提高商品售价。与此同时,由于生产效率的低下,企业的实际扩张无法支撑高额的劳工成本,从而导致单位劳动的实际成本进一步飙升。这种企业利润受损、工资被迫上涨与效率低下的相互作用,最终在经济体内部形成了顽固的滞涨螺旋(Stagflation Spiral)。当时的石油危机,实际上只是加速并彻底引爆了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内部火药桶。这一历史规律同样适用于今天,当前的战争和地缘冲突只是外部诱因,全球主要经济体在冲突爆发前,其内部的劳动生产效率和实际产出实际上就已经进入了低迷期。
科技与资源掌控者的利润狂欢
虽然我们面临着与70年代相似的滞涨逻辑,但当今时代的技术环境已经发生了本质性的改变。现在的全球化正在经历剧烈的文明重组,地缘冲突在未来将变得更加频繁,这意味着输入性通胀将成为一种常态化的背景。更为关键的是,当前生产效率的下降不再是一个均质化的社会现象,而呈现出极端的分化特征。
伴随着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模拟人类智能的计算机系统)与自动化技术的爆发式发展,社会群体之间出现了一条不可逾越的效率鸿沟。对于无法掌握并应用AI技术的底层大众而言,AI仅仅是他们消磨时光的娱乐和消遣工具。他们既无法利用这些前沿工具提高自己的工作效率,也无法借此增加自己的实际收入,从而导致其在整个经济体系中的边际价值持续退化。面对输入性通胀对生存成本的蚕食,这部分人群没有任何风险规避手段,最终只能在文明重组的残酷竞争中面临被淘汰的边缘。
然而,对于另一部分人——即拥有AI技术资产的大型科技机构掌控者,以及能够迅速将AI深度融入自身生产流中以实现效率十倍、百倍提升的社会精英来说,情况则截然相反。在效率指数级攀升所带来的财富积累面前,物价上涨的幅度对于他们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们不仅不会受到滞涨的惩罚,反而能够在这个技术高度分化的时代赚取丰厚的技术红利,实现自身财富与社会地位的跃升。
除了AI资产的掌控者,掌控上游原材料与不可再生能源的利益集团,同样在这场全球滞涨潮中赚得盆满钵满。以俄乌冲突为例,地缘政治的紧张局势让跨国能源巨头和石油输出国组织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超额利润。像埃克森美孚(ExxonMobil)这样的传统化石能源巨头,其股价在战争爆发后迎来了数倍的暴涨,这在科技股独领风骚的现代资本市场上是极为罕见的。
与能源紧密相关的食品和农业领域也呈现出类似的暴利格局。作为全球化肥原料的关键通道,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的局势动荡对全球粮食安全产生了直接冲击。全球约50%的磷肥原料、33%的氮肥尿素以及18%的氨与磷酸盐运输都需要通过该水道。根据世界银行(World Bank)公布的监测数据,受红海与中东冲突引起的运费飙升影响,全球尿素价格环比暴涨了46%,农产品价格指数上涨了8%。世界银行更是预测,2026年全球化肥价格平均将上涨31%,达到自2022年危机以来的最高承受极限。
在全球气候异常变暖与地缘冲突的交织影响下,农业收成的不确定性进一步推高了食品的终端零售价格。这对于收入缩水、日常开支紧张的普通老百姓来说是极其沉重的打击,但对于垄断了全球粮食贸易的农业大宗商品跨国公司和食品巨头来说,这又是一次借机拉高商品售价、在资本市场上疯狂炒作粮食题材的财富盛宴。由此可见,全球大滞涨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意味着灾难,它在本质上反映了一种由跨国大资本集团与政府权力阶层深度绑定所主导的权力结构(Power Structure),他们是收割利润的镰刀,而没有资产的普通大自然就成了被收割的韭菜。
各国体制差异与普通人的避险指南
虽然大滞涨对全球底层的冲击是普遍存在的,但在不同的国家和地区体制下,普通人所承受的痛苦程度和最终命运有着天壤之别。
在面临这股浪潮时,美国与欧洲的底层民众拥有不同的缓冲机制:
- 美国的资本市场红利:美国普通人可以依托相对透明且强大的金融投资市场,通过持有科技资产和指数基金来对冲通胀,借助资本增值抱紧核心资产的“大腿”。
- 欧洲的福利社会保障:欧洲则凭借着高税收支撑的庞大社会福利与保障体系,为底层提供了最低的生活兜底,使普通人即使在经济萧条中也能勉强维系生计。
相比之下,在既缺乏健康股市作为财富放大器,又没有完善社会福利提供生存安全网的特定环境中,底层民众将直接暴晒在全球滞涨烈日的直接炙烤下。随着全球制造业产业链加速向东南亚、墨西哥等地重构和转移,曾经的“世界工厂”正在面临失去地缘经济红利的现实。在这个过程中,底层的生存环境将急剧恶化,社会最基础的消费与民生保障可能面临从根部开始腐烂的风险。无数失去上升通道、只能依靠出卖低价值体力的底层劳动者,最终的宿命可能就是滑向彻底丧失生活斗志的三和大神(指代失去稳定工作、极低消费、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边缘化年轻打工群体)式生存状态,甚至面临连取暖和温饱都无法维持的悲惨结局。正如毛泽东在诗词中所写的那句“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在资本主义和全球供应链高度交织的今天,没有人能置身事外,但不同体制之下的冷热温差,却足以决定人的生死。
面对这场不可避免的全球滞涨海啸,作为普通的个体,尤其是处于劣势地位的普通人,应当如何寻找自己的避险通道?
根据上述对生产率和资产结构的分析,我们唯有依靠以下两条核心的自救路径:
- 彻底重塑人与AI的关系:坚决摒弃将人工智能仅作为娱乐、消遣工具的消极态度,必须将其作为核心的生产力工具。利用AI来成倍提升自己的工作效率,创造独特的个体价值,从而跨越技术分化带来的效率鸿沟。
- 积极配置核心金融资产:普通人应紧紧跟随代表全球先进科技与核心文明保护的资本市场,通过长期的指数化投资,抱紧美国科技巨头和优质资产的“大腿”,将自己的财务安全与最具韧性的经济体进行深度绑定。
在这个大分化的时代,任何偏离提高自身效率和配置核心资产的计划,在面对周期性滞涨的反复制裁时,都是极其脆弱和错误的。如果无法在观念上和行动上做出果断的改变,等待个体的最终结局,只能是被无情贬值的手中货币与逐步滑向深渊的命运。希望大家三思而后行。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公司/组织: ExxonMobil, World Ba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