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政治钟摆:弗吉尼亚与新泽西的温和胜利,纽约左翼市长曼达尼的挑战 记者易速利 2025-11-06

美国政治钟摆:弗吉尼亚与新泽西的温和胜利

美国地方选举显示了其政治运作的钟摆规律:总统大选的赢家在接下来的选举中通常会失去一些优势。从弗吉尼亚州的情况来看,过去几十年,该州已从红色州逐步变成战场州,再到现在浅蓝色的州。主要原因是靠近首都华盛顿的北弗吉尼亚经济发展迅猛,人口增长速度比较快。弗吉尼亚州长选举一般都会投给与白宫不同政党的候选人,这个现象在过去50多年来可能只有一次例外。弗吉尼亚州长不能够连任。现任的共和党州长格伦·扬金(Glenn Youngkin)是位成功的金融家出身,在任上口碑非常好。

今年的民主党候选人是阿比盖尔·斯潘伯格(Abigail Spanberger),她是国会众议员出身,来自美国最典型的紫色选区(Purple District: 指共和党和民主党选民数量基本对等,选举结果难以预测的选区)之一。两党选民的数量基本对等,在2020年大选中,她在总投票45万张当中只以8000多票的微弱优势胜出对手,这是当年选举中最微弱的优势之一。斯潘伯格火中取栗的能力不错,立场自然是中庸温和。当时斯潘伯格就曾向民主党领导层抱怨,表示不能够再使用“社会主义”、“社会主义者”这些字眼了。这表明她与纽约选出的年轻一代国会议员AOC等人代表的偏极左立场非常不同。弗吉尼亚受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裁撤联邦政府的影响比较明显,目前政府关门一个多月,对共和党候选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利好消息,因为大量的联邦雇员生活在华盛顿郊区,包括北弗吉尼亚。斯潘伯格这次在民调当中基本上是一路领先,取胜没有悬念。未来四年她将坚持居中还是向左移动,值得关注。她的竞选口号是“不懈努力,关注最重要的事情:降低成本、保障社区安全、为每一位弗吉尼亚人振兴经济”。

斯潘伯格的国会选区离华盛顿很近,我以前一直希望以这个选区做样本,通过它来讲透彻美国选举政治运作的机制,但我的计划未能实施。新泽西这次也选出了一位民主党州长米奇·谢里尔(Mickey Sherrill)。这个州不像加州、马萨诸塞州那样深蓝,但它是一个稳定的蓝州,所以民主党取胜没有什么奇怪的。而且谢里尔本人也是来自一个典型的紫色选区,民主共和两党选民基本上也是对等的,所以他的立场也是温和居中。简单来说,民主党在弗吉尼亚和新泽西这两个州取胜,既核心合理也延续了一直以来的选举传统,所以不需要有那种经历了艰苦选战以后带来的欣喜若狂。当然,对特朗普核心牌“让美国再次伟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的支持者来说,他们狂飙突进的势头也还是缓和了一下。弗吉尼亚和新泽西显示的是主流政治运作,选民在中偏左还是中偏右之间选择。

纽约的例外:左翼新星曼达尼的崛起

但纽约是不同的。这里是民主党大本营,他们基本上就是在民主党内选派别,不是中偏左或者是中偏右,而是看谁更左。结果是纽约选民选出了一位年轻的社会主义者,而不是连任的建制派(Establishment: 指在政治、经济或社会领域中拥有既得利益和权力,并倾向于维持现状的群体)。佐赫兰·曼达尼(Zohran Mamdani)1991年出生在乌干达,七岁左右跟随父母到纽约生活,现在才34岁。他的竞选承诺包括免费的公共交通、为六周到五岁以下的儿童提供免费的托育服务,以及冻结全纽约范围内大约100万套公寓的房租。房租上涨是纽约的头号民怨,冻结房租就是房租不能按照市场需求上涨。这些公寓在市政府管制的所谓租金控制(Rent Control/Rent Stabilization: 政府对租金上涨幅度进行限制的政策)这个类别。纽约市1974年以前建成的拥有六个及以上单元的老楼,基本上都受到管制。政府的租金指导委员会决定业主每年可以调整的租金幅度。这类住房占到全纽约住房存量的大约四分之一,对相当一部分纽约中层收入者来说,这是他们最后的庇护所。从市场价看,纽约租房的月租中位数已经超过3500美元。但是问题很清楚,冻结租金就意味着修缮建筑、维持运营的资金更加紧张,这些都是老房子,本来维修费用就更高一些。曼达尼在胜选演讲中引用了尤金·德布斯(Eugene Debs)的话:“太阳今晚可能已在我们的城市落下,但正如尤金·德布斯所说,我看到了人类更美好一天的曙光。”

佐赫兰·曼达尼是民主党内突然爆发的政治明星,炙热壮观的程度跟超新星爆发一样,热度甚至超过了2004年的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包括他本人在内,极少有人可以预见到他的成功。6月份初选当晚,前州长安德鲁·科莫(Andrew Cuomo)打电话给他承认败选以后,曼达尼核心团队紧急花了一个半小时写胜选的演讲稿,他们根本没想到会赢。演讲稿中引用了南非民权运动领袖纳尔逊·曼德拉(Nelson Mandela)的一句话:“总是这样,看似不可能,直到终成真。今晚,我们克服万难,抓住了它。”奥巴马2004年角逐联邦参议员的时候是43岁,比曼达尼大了近10岁,而且他的起点是伊利诺伊州的参议员,曼达尼只是纽约州的众议员。州众议员的影响力一般来说是低于州参议员的,在纽约州,众议员的选区只有参议员的40%大小。

纽约市长选举在这个选举周期最受关注。曼达尼先是在民主党初选当中击败了前纽约州的州长安德鲁·科莫。建制派部分头面人物在大为震惊过后,缓缓向他靠拢。奥巴马第二天就打电话祝贺他。下级过后,极为谨慎的中间派纽约州长凯西·霍楚(Kathy Hochul)开始热情为他背书。曼达尼在大选前的民调当中一路领先,虽然科莫在最后阶段追赶上一些,而且他得到了对方阵营特朗普和埃隆·马斯克(Elon Musk)这些人的支持。预测市场Polymarket上,选举日当天压注曼达尼赢的是95%。曼达尼进入政治的方式之出色、之迅猛,在美国应该是到了史无前例的程度,可能只有当年中国的王洪文可以相比。整个体制其实显示的是措手不及。曼达尼成为纽约市百年来最年轻的市长,也是历史上第一位穆斯林市长。他的核心信息是“将美国最昂贵的城市,转变为每个纽约人都能负担得起的城市。昨晚,纽约五大区的居民给了我们一项使命,去推行自菲奥雷洛·拉瓜迪亚(Fiorello LaGuardia)时代以来,该市最雄心勃勃的负担能力议程。”

纽约选民大概就是这样,虽然曼达尼立场激进,但是不管结果好坏,大家愿意让他试试,赌一把。过去20多年,我去纽约次数非常多,应该有50次以上,当然是非常喜欢这个城市。中餐馆、爵士酒吧、百老汇的话剧,还有法拉盛各种办政治庇护的律师事务所。但是纽约在美国是独一无二的,它具有特殊的社会文化结构,完全没有办法代表全美。我经历过的第一位纽约市长是共和党人鲁迪·朱利安尼(Rudy Giuliani),当时是他911恐怖袭击以后的最辉煌时期。然后就是迈克尔·布隆伯格(Michael Bloomberg),他是共和党的名义,但其实跟党派政治没什么关系。布隆伯格管制的三个任期共12年都非常好。到2014年比尔·德布拉西奥(Bill de Blasio)状态就开始下滑了,范志力上升。8年之后,到2022年上任的埃里克·亚当斯(Eric Adams)市长基本就是最低谷。纽约州多次加税影响到了纽约市,结果之一就是无家可归者占据地铁和街角,年轻人难以负担住房,租金管制又限制了住宅的开发和维护。我特别欣赏的布隆伯格以后的纽约有一个最经典的镜头出自前几年的那部动画片叫《灵魂之旅》,大家看一看各种小动物拖着披萨在纽约街头游走。这些因素正是曼达尼参选的原因,过去两任民主党市长并没有能够解决任何主要的问题,反而导致城市失去示范,生活成本持续上涨。曼达尼提供的并不是跟民主党建制派相反的解药,而只是在建制派之上进一步增强了剂量的毒药。我理解纽约选民的想法,他们要的是变化,所以宁可要社会主义者,也不要来自纽约政治世家、州长出身的科莫。

这次市长选举共有200多万张票,创造了1969年以来的最高投票记录,其中过半100多万张给了曼达尼。比例虽然低于现任市长亚当斯的67%和前任市长白思豪的66%,但是当时他们都只有共和党对手。而曼达尼这一次是三方选举,包括享有高知名度的前纽约州长科莫,所以他可以算赢得了名义,过了50%这个门槛。赖清德赢得2024台湾总统大选也是参加三方选举,他只得到了40%的选票。从年龄看,30岁以下的选民当中投票给曼达尼的高达75%,绝对优势。从种族看,曼达尼在黑人为主的社区当中领先科莫近30个百分点,在西班牙语社区当中领先超过20个百分点,但是在白人为主的社区落后科莫大约9个百分点。结论是曼达尼是靠年轻人和少数族裔选出来的市长。

曼达尼的社会主义主张及其潜在影响

曼达尼的政策主张是:“你谈论的是租金冻结,你谈论的是免费巴士,你谈论的是免费儿童看护。你能在不增税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吗?我认为你可以做到,而且我认为你必须对纽约最富有的1%的人增税,那些年收入超过一百万美元的纽约人,你通过对他们增税2%来实现。”问题在于,曼达尼除了纽约州议员以外,并没有做过其他什么实质性的工作。而且在州议员这个岗位上,他也更像是一个表演型而不是实干型,并没有机会表现出善于妥协来推进政治议程的那种天赋。他在选战当中笑容柔和迷人,虽然批评者说笑起来像古巴领导人卡斯特罗,而他的理念本身可以说强悍而且冷酷。曼达尼支持的其他口号还包括反以色列的**“全球化起义”**(Globalize the Intifada: 一种政治口号,呼吁全球范围内支持巴勒斯坦人民抵抗以色列占领的行动,有时被解读为带有暴力色彩)。

有人质疑:“你是否担心这会把很多创造就业机会的人赶出纽约?”曼达尼回应:“我从许多商界领袖那里听到的是,可负担性危机也影响了他们吸引和留住人才的能力。城市无法提供儿童看护,意味着企业往往不得不为此提供津贴。”如果曼达尼真的在纽约推行免费的公交和更严格的租金管制,限制土地的使用,针对公司和富人推行更高的税收,全民最终得到的并不是如愿以偿的变化,而是老样子的强化。纽约1%的纳税人贡献了40%的税收,如果曼达尼进一步提高税收,他们中间有一些应该会设法逃离,结果就会导致税收降低,人才流失,因此城市的财务状况不会好转,只会恶化。直接受影响的当然还是低收入者,其中包括数以十万计将选票投给曼达尼的选民。我们可以看看纽约还能糟糕到什么程度。

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Mike Johnson)称曼达尼为“真正的极端分子和马克思主义者”,并表示“现在每一位民主党众议员在任者和候选人都将共同承担曼达尼在2026年中期选举(Midterms: 美国总统任期中段举行的国会及地方选举)中的灾难性记录”。曼达尼回应:“我期待着在纽约市展示一个榜样的力量,一个不仅仅是为了人们的苦难和生活风险,而是为了他们的生活风险的榜样。”曼达尼个人的成长经历跟低收入是没有关系的,他是一个含着金条长大的穆斯林孩子,但是还是会直接用手吃饭。他的父亲马哈茂德·曼达尼(Mahmoud Mamdani)是知名教授,1946年出生在印度孟买,在乌干达长大,到哈佛大学取得了政治学的博士学位,最近这些年一直担任哥伦比亚大学的教授。妈妈米拉·奈尔(Mira Nair)是印度公务员的女儿,哈佛大学硕士毕业,后来成为电影导演,作品获得过金球奖和奥斯卡奖的提名。她在2022年就有了《纽约客》杂志的长篇人物特写,这也是个标志,显示出她在文化艺术领域的成就。曼达尼自己出自美国顶尖的私立文理学院鲍登学院(Bowdoin College)。他在大学的时候就创立了支持巴勒斯坦的学生团体,虽然成员寥寥无几。毕业以后他做过说唱歌手和音乐制作人,也加入过租户维权组织的工作,在自己妈妈担任导演的迪士尼电影《卡特维女王》当中挂了个第三副导演的头衔。简单来说,曼达尼从未做过一份完全满足其工作职责的工作。他有条件随心所欲地做各种自由职业,直到成为导演。佐赫兰出生于乌干达坎帕拉,在他父亲马哈茂德·曼达尼流亡归来五年后。他们父子二人都是哈佛毕业生,都是全球之声,都对艺术和行动主义深有承诺。

曼达尼的个人背景与政治策略

曼达尼虽然年轻,但是他有策略、有心机,言辞谨慎,懂得讲故事的力量,而且善于讲故事。他在演讲当中经常引用纳尔逊·曼德拉、美国黑人女作家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托妮·莫里森(Toni Morrison)和亚里士多德等人的名言。同时,社交媒体时代管用的招数他也都能娴熟调遣。他会在深夜拜访清真食品的摊贩,在纽约街头聊鸡肉和米饭成本是怎么上涨的,拍成短视频以后效果很好。在宣传冻结房租的一条TikTok视频当中,曼达尼在元旦当天边哆嗦边喊:“作为纽约的下院市长,我要冻结你的房租!”接着他就跳进了冰冷的海水,穿着湿透的西装浮出水面。曼达尼显然是掌握了自己的导演妈妈擅长的电影故事手法,通过这些视频显示出年轻一代对纽约的浪漫、充满活力的期待。类似的画面当然是特别容易打动年轻选民,即使犹豫当中的年长选民可能也都会受感染,他们会想也许是时候了,让新的力量崛起吧。

曼达尼提出的政策主张具有社会主义特点,但是历史经验已经显示社会主义经济有内在的缺陷,必然失败。那么曼达尼提出的政策主张,为什么纽约选民还是愿意让一个社会主义者来尝试呢?纽约居民当中年轻有活力的人口比例比较高,他们可能习惯了批评资本主义的现实,憧憬社会主义的理想,直到出现灾难性的结果。美国年轻人并没有机会体会实际运作当中的社会主义,比如过去的中国、今天的古巴。但是,在现实生活充满各种挑战的时候,他们愿意追随社会主义性质的承诺带来的幸福感,比如房租不涨、地铁和巴士免费、医疗保险费用降低、年轻夫妻有了孩子以后可以免费托育。曼达尼可以赢得他们的心,纽约酒吧女招待出身的国会众议员AOC也可以。大家能看到一个特点就是社会主义的拥护者总是在寻找新的、相对默默无闻的候选人,原因可能很简单,那些真正实践过社会主义的人没有谁拿得出成功的业绩。

拿免费的托育来说,听起来当然是解除了年轻父母巨大的负担,但是钱从哪来?每一间投入机构需要多少?又是培训和资格认证的标准又是什么呢?这将涉及到庞大的人员招聘和体系建设,还需要极强的执行力和政治资本去克服阻力。曼达尼四年任期哪里可能完成呢?八年也不一定够。纽约支持曼达尼的100万选民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意识到梦想跟现实之间的距离只靠市长选战时候的承诺是不可能跨越的。冻结租金也只会加剧住房紧张,降低维护质量。也许放松政府管制,鼓励更新现有的住宅,并且积极建设新的住宅,可能才是解决问题更好的办法。纽约目前的住房缺口已经达到几十万套。曼达尼是一个民主社会主义者(Democratic Socialists of America, DSA: 美国的一个政治组织,主张通过民主手段实现社会主义目标)。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协会(Democratic Socialists of America, DSA)会员的数量在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参议员2016年第一次竞选总统以后激增。当时桑德斯在民主党内挑战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这个组织有6000成员左右,增加到了8到10万人之间。他们主要分布在纽约、波士顿、芝加哥、洛杉矶、旧金山、西雅图这些人口稠密、政治上倾向进步派的大城市和周边。可以看作是民主党内的极左派别(Far-left faction: 政治光谱中偏向极端左翼的群体),已经有了包括AOC在内的几位国会议员。伯尼·桑德斯是他们的精神领袖,虽然他本人并没有正式加入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曼达尼初选的选举演说当中用到的纳尔逊·曼德拉那一句“看似不可能,直到终成真”,以前有伯尼·桑德斯引用过好几次。曼达尼在演说当中与选民互动的时候,或者接受媒体采访,也都坚持使用伯尼·桑德斯的技巧,就是始终不偏离选战的核心信息,随时回到冻结房租、免费托儿、免费公交这几项政策上。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比本来就松散的民主共和两党还要破碎,内部包括无数的小派别,有的自认是马克思主义的传承,有的自认的是马克思主义的表情,还有的追随列宁。

民主党内部的路线之争与未来展望

这次选举对2026年的中期选举会有什么预示意义呢?我觉得应该不多。那会不会说曼达尼是第一个登陆的人,然后远处的地平线上会有更多的船缓缓地航行过来?现在并不知道。比如纽约的民主党州长霍楚,2026年她要竞选连任。大家看看她的处境,她首先要在民主党初选取胜,对手可能是自己现在的副州长。这位挑战者会从曼达尼的左翼社会主义者的立场发起进攻,因为纽约民主党基本姿态就是在左转。霍楚可能需要迎合这个势头才能在初选当中击退对手。但是霍楚初选取胜以后进入大选,很可能面临一个强劲的对手,就是纽约州的国会众议员伊丽丝·斯特凡尼克(Elise Stefanik)。2023年10月哈马斯恐怖袭击以后,美国基础基因大学出现了反以色列甚至反犹的集会,哈佛这些学校的校长到国会听证的表现遭到了强烈的批评,而斯特凡尼克正是让校长们陷入尴尬的主要一员。她也是哈佛毕业生,聪明、能干、强硬。

霍楚在初步的民调当中已经处于劣势,真到了2026年中期选举面对斯特凡尼克的时候,可能只能回到中间立场,但这样就会显得像个机会主义者,缺少原则性,跟斯特凡尼克这种对手针锋相对的时候非常不利。民主党现在赢得纽约市长只是内战,而明年面对共和党的时候可能失去纽约州长。从全美范围看,曼达尼获胜也不一定要是个机会,更多像是一个挑战。就是说,他的胜利会不会激励更多的左翼候选人到2026年的初选当中去挑战党内在任的议员呢?应该不会。民主党上层普遍还是保持着跟曼达尼的距离。参议院民主党领袖查克·舒默(Chuck Schumer)没有公开支持,众议院的哈基姆·杰弗里斯(Hakeem Jeffries)到最后阶段勉强表示支持曼达尼。他们都没有显示出强烈的合作意愿。这两位都是以色列政府的坚定支持者,而曼达尼一直强调巴勒斯坦人的权力。2023年哈马斯恐怖袭击之后,曼达尼到舒默参议员在纽约布鲁克林的家门外抗议,要求加沙停火,他在这次活动当中遭到逮捕。

2026年中期选举的关键当然也是看摇摆选区。共和党真正担心的是弗吉尼亚和新泽西两位当选的州长会给民主党人一个正确的启示,就是重回温和务实才会在选战当中占据上风。还有,如果曼达尼被看作未来民主党的形象,那么肯定很容易成为特朗普和他的支持者完美的靶子,因为曼达尼的吸引力适合纽约,但是没有可能推广到全美范围。特朗普早就公开攻击曼达尼是“百分之百的共产疯子”。那未来几年,特朗普可以在移民、治安和纽约不太好的财务状况上施加强大的压力,持续折磨曼达尼。所以,纽约长期依赖联邦政府,包括财政拨款、基础设施建设等等。特朗普不久前还威胁说要取消哈德逊河隧道的项目,这是关系到进出纽约的交通、来自整个美国东岸铁路系统正常运转的关键工程。所以,熟悉纽约市政运作细节的人现在应该非常担忧,虽然曼达尼由年轻人组成的竞选团队可能还需要时间才会产生同样的担忧。曼达尼打选战是明星,但是赢得权力以后如何实践?如何在人与人之间、力量与现实之间、选战的激动人心与治理的琐碎细致这些强烈的拉扯当中寻找到一种动态的平衡?应该说现在我们无从预测起。从曼达尼的经历看,我们看不出来他有高超的能力来管理纽约市的30万雇员和1160亿美元的庞大预算。

结论:曼达尼现象的全国性局限

所以曼达尼这次取胜并不是下一个选举周期的风向标,而很可能是送给特朗普的礼物。我们再望远一点看看2028年总统大选。纽约市长在全美媒体上曝光的机会可能远远多于纽约州长和国会的绝大部分参众议员,但是总统选举当中都走不了多远。朱利安尼、布隆伯格和白思豪都尝试过,基本就是浅尝辄止。纽约的政治经验和成绩在全美国没有推广价值。2028年总统大选目前还是一片混沌,我列出一个十人的长名单,比如加州州长加文·纽森(Gavin Newsom)、密歇根州长格雷琴·惠特默(Gretchen Whitmer)、前交通部长皮特·布蒂吉格(Pete Buttigieg)、前芝加哥市长拉姆·伊曼纽尔(Rahm Emanuel)、伊利诺伊州长J.B.普利茨克(J.B. Pritzker)、宾州州长乔什·夏皮罗(Josh Shapiro),但是其中不会包括曼达尼,即使AOC的几率可能也比曼达尼要大一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