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非要为AI的权力巅峰找一张照片,那很可能就是眼前这一幕:照片中的四个人,包括刚入住白宫不久的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日本激进投资者孙正义、硅谷当红炸子鸡山姆·奥特曼,而今天节目的主角,却是中间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拉里·埃里森(Larry Ellison)。他已81岁高龄,按常理应在私人岛屿上悠闲度日,或与第六任妻子共进下午茶。然而,此刻他却站在白宫的聚光灯下,正从这些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手中,接过一笔足以载入史册的生意。他们给这个计划起了一个科幻甚至略带中二的名字——星际之门(Stargate)。
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它不仅是一个代号。特朗普兴奋地告诉记者们,务必将它记在小本本上,因为未来大家会无数次听到它。埃里森,这位一向以狂妄著称的硅谷“坏孩子”,此刻却显得格外谦逊,对总统开启了“夸夸模式”,称“没有你,我们做不到”。表面上看,这是一场举国欢庆的科技盛宴,人人都在谈论数以万计的就业机会——尽管这并非事实,AI工具实际上会取代大量岗位。他们都在讨论美国如何在AI时代“再次伟大”。但镜头前,有一个秘密未被揭露:这不仅仅是一个基建项目,而是一场价值3000亿美元的豪赌,赌上了埃里森的全部声誉,甚至甲骨文公司(Oracle)的未来。当埃里森轻描淡写地说出“每个建筑50万平方英尺”时,他其实是在为一个巨大的泡沫按下了加速键。
照片发布后不久,马斯克(Elon Musk)就在推特上开始嘲讽,质疑孙正义的资金实力,并预言“我们走着瞧”。后来,新闻证实孙正义确实面临资金缺口,正在四处筹钱。而这笔价值数十亿美元的“星际之门”生意,其起源更是令人意想不到——并非在董事会或高尔夫球场,而是始于一条LinkedIn的私信。
时间拨回到2024年春天,那正是OpenAI最焦虑的时刻。尽管ChatGPT已火遍全球,山姆·奥特曼却面临一个严峻问题:算力不足。这好比一家火爆全球的餐厅,门口排着长队,厨房却没了煤气罐。OpenAI四处寻购显卡,自研芯片来不及,租用亚马逊和微软的服务器产能也已接近饱和。在此绝望之际,OpenAI的基础设施主管彼得·赫舍勒(Peter Herrelson)打开了LinkedIn,向Oracle的销售主管发送了一条私信。这在硅谷无异于漂流瓶发出的求救信号。
历史的偶然与命运的必然
这条私信对Oracle来说来得“太神了”。在此之前,Oracle已在德州规划了巨大的数据中心蓝图,甚至设计了类似“X”形的建筑,原本是为了讨好埃隆·马斯克的xAI。但马斯克突然决定自行建造,留下Oracle面对一堆空白图纸。就在Oracle“有锤子找不到钉子”之时,OpenAI的私信来了。这一刻,究竟是历史的偶然,还是命运的必然?两个同样急切、充满野心的灵魂,在互联网上碰撞。Oracle急需一个新故事证明自己并未老去,而OpenAI则需要算力来维持其改变世界的“神话”。两家公司的合作,无疑是干柴遇烈火。
我们一直在提及“3000亿美元”这个数字,在金融新闻中或许只是几个零,但在物理世界,这意味着一场灾难级的工程挑战。Oracle承诺为OpenAI建造5个巨型数据中心园区,每一个都是前所未有的庞然大物,堪称吞噬电力的“黑洞”。根据规划,这些设施将消耗4.5吉瓦(GW)的电力,这比整个芝加哥市所有家庭的总用电量还要大。想象一下,要在荒野中凭空造出一个芝加哥级别的用电怪兽,现有电网根本无法承接。
疯狂的赶工与巨额开销
Oracle为此急了。为了赶工期,他们甚至想出了一个疯狂的办法:在德州沙克尔福德县等偏远地区,计划使用巨大的燃气发电机供电,仅烧气的费用一年就可能高达10亿美元。为了训练最智能的AI,在德州荒野中燃烧化石燃料,黑烟滚滚,机器轰鸣——这便是为了AI而付出的代价。这还不止电力问题,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按照行业标准,如此规模的基建至少需要三到五年,但Oracle希望在几年内全部完成。由于劳动力短缺和材料涨价,许多原定2027年完工的项目,不得不推迟到2028年。然而,埃里森似乎并不在意。他在白宫表示“正在建设中”,即使现实是工地上缺人、缺电、缺材料。因为在这场赌局中,谁先停下来,谁就输了。他要的不是完美的工程,而是霸占未来的入场券。
81岁的“战神”与“星际之门”
那么,究竟是什么在驱动这位81岁的拉里·埃里森?如果硅谷有一部编年史,他绝对是最精彩的反派角色之一。他的同龄富豪大多已退居二线做慈善,比如比尔·盖茨(Bill Gates);普通人可能已在养老院颐养天年。他的好友史蒂夫·乔布斯(Steve Jobs)也已离世多年。而埃里森,他的生活近乎完美得令人嫉妒:他拥有夏威夷的一整座岛屿——拉奈岛。
他刚娶的第六任妻子,年轻的Jolin,可能是近年来硅谷最隐秘也最具争议的八卦。直到2024年11月,全世界才确认了这位女主人的存在,其曝光方式也极具“埃里森”风格:不是通过严肃的媒体声明,而是一场价值1050万美元的橄榄球赞助。为了招募密歇根大学的一位明星四分卫,他高调感谢了资金来源“Larry and his wife Jolin”。这一下引爆了互联网。Jolin Zhu,中文名朱乔琳,来自中国沈阳,曾就读于东北育才中学,后留学密歇根大学,现年约33-34岁。请注意这个数字——她比81岁的埃里森小了整整47岁。当埃里森在硅谷叱咤风云、意欲将微软告垮时,她甚至尚未出生。
这种巨大的“爷孙恋”年龄差,巩固了埃里森“花花公子”的形象。但这不仅仅是年龄,更是身份的考量。甲骨文(Oracle)是美国国防部、CIA的最大数据供应商,掌握着TikTok的美国数据库,是美国国家安全的“守门人”。而这位“守门人”的枕边人,竟是一位来自中国的年轻女性。在地缘政治敏感如惊弓之鸟的年代,这简直是阴谋论的完美温床。社交媒体上开始疯传各种离谱谣言,有人说她是下一个邓文迪,更恶毒的阴谋论则言之凿凿地称她是“带着任务来的美女间谍”,潜伏硅谷窃取机密。
身份、权力与失落的十年
然而,媒体们拿不出任何证据。Jolin本人也极其低调,除了偶尔陪埃里森看网球赛,几乎隐身于网络。但这种谣言的存在本身就极具话题性,它折射出外界对埃里森的另一种恐惧:这位拥有“上帝视角”的男人,似乎完全不受世俗规则的束缚。他不服老,娶了年轻近半个世纪的妻子;他不避嫌地缘政治,将一位中国女性带入了他的拉奈岛“堡垒”,甚至让她拥有了岛上过亿房产的联名权。对埃里森而言,Jolin或许不是间谍,而是他战胜时间的终极“战利品”。在拉奈岛那个与世隔绝的帝国里,没有中美博弈,没有年龄焦虑,只有国王和他王后。
他的年长子女也极其争气:儿子是现任派拉蒙(Paramount)CEO,正推进对华纳兄弟(Warner Bros.)的敌意收购;女儿梅根(Meghan)则是好莱坞顶级制片人。可以说,他(埃里森)在尘世间所能追求的一切——名声、财富、家庭——都已定格。换做是你,可能会选择躺在沙滩上享受余生。但埃里森不同,他是一个“必须赢”的人。前甲骨文高管克雷格·康威(Craig Conway)曾说,埃里森是他见过“最好胜的生物”。在这个本该谢幕的年纪,埃里森却选择重新披挂上阵。公司在近期重组中甚至扩大了管辖范围,连首席财务官(CFO)都要直接向他汇报,他不想当垂帘听政的太上皇,要亲自掌握方向盘——这实际上架空了CEO。
抓住AI时代的入场券
为什么?因为他不甘心。他错过了互联网搜索时代,输给了谷歌(Google);他错过了移动时代,输给了苹果(Apple);在云计算早期,他甚至嘲笑那是胡扯,结果输给了亚马逊(Amazon)。现在AI来了,他看到了这是人类历史上比工业革命还要大的机会。对于一位81岁的“战神”来说,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被时代遗忘。他押上3000亿美元,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证明:在这个属于年轻人的AI时代,他拉里·埃里森,依然是那个坐在主位上的“教父”。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似乎都相信了他的故事。那是2024年9月初,当Oracle和OpenAI这笔巨额交易的细节被华尔街嗅到时,疯狂开始了。投资者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他们不在乎Oracle的自由现金流是否恶化,不在乎数据中心是否未建成,他们只看到两个字:“AI”。在那个时刻,只要你“站边AI”,哪怕是卖水的,也变得值钱。Oracle的股价如同火箭般垂直升空,一夜之间市值增加了约2500亿美元,相当于凭空创造了一个“X Mobile”。对埃里森个人而言,这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根据彭博亿万富翁指数,他一度身价超过老友马斯克,成为全球最富有的人。
你可以想象那个画面:81岁的老人站在世界之巅,华尔街在欢呼,政客在握手,媒体在歌颂。这就像一场盛大的狂欢派对,香槟塔堆得高高的,每个人都喝醉了。但我们都知道,股市是情绪的晴雨表,而非真理的测量仪。这种暴涨是基于事实,还是基于幻觉?是基于已到手的利润,还是对未来的透支?当泡沫涨到最高点时,也是它变得最脆弱的时候。埃里森站在山顶,但他脚下的路,可能比他想象的要滑得多,因为这场3000亿美元的盛宴,账单其实都尚未支付。
补课与“黑魔法”的底色
你可能会问,Oracle已是巨头,为何还要像饿疯了的初创公司一样,去赌这种高风险项目?答案很简单:恐惧。一种“错失时代”的恐惧。翻回2008年,云计算概念刚兴起,亚马逊和谷歌还在疯狂建机房时,埃里森在做什么?他在台上公开嘲笑云计算是“胡扯”。结果,这句“胡扯”成为科技史最大误判之一。接下来的十几年,亚马逊、微软、谷歌瓜分了天下,Oracle这个昔日霸主只能眼睁睁看着客户流失。这是Oracle“失去的十年”。
那时,CEO萨弗拉·卡兹(Safra Catz)是一位顶级的财务专家,风格稳健,保利润、保股价,少花钱。她极其厌恶云计算这种“烧钱换增长”的模式。在她治下,Oracle活得很滋润,但也因此“老了”。但埃里森心里清楚,靠“收过路费”的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你现在明白了,他为何要搞“星际之门”吗?这不只是商业扩张,这是他在“补课”,用3000亿美元试图买回那失去的十年。他不想再当那个在场边嘲笑未来的人,这次他想直接“买下未来”。
但光有野心不够,还得有手段。说到手段,Oracle是硅谷公认的“黑魔法老师”,甚至可以说是“黑魔法本身”。我们得聊聊这家公司的基因,因为它从来就不是一家“好人公司”。早年硅谷流传一句话:“上帝和拉里·埃里森的唯一区别,就是上帝不认为他自己是拉里·埃里森。”从第一天起,Oracle就流淌着“赢者通吃”的血液。他们最早的产品叫Oracle Two,因为埃里森觉得“Oracle One”听起来像测试版,没人会买。尽管当时根本就没有One,甚至第二版也满是bug,他们照卖不误。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2000年,为了在反垄断案中搞垮死对手微软,Oracle甚至花钱雇侦探去翻支持微软机构的垃圾桶。即使后来被抓包,埃里森也毫无悔意,对着镜头说:“我是在做一种公共服务。”这就是Oracle的底色:为了赢,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为了结果,可以在过程中打破常规,甚至打破底线。理解这一点,你才能理解现在的“星际之门”。当外界质疑工期太紧、电力不够、风险太大时,在埃里森眼里,这些都不是问题。以前,他们能把不存在的软件卖出去;现在,他们就敢把还没盖好的数据中心租出去。这不是疯狂,这是他们的“肌肉记忆”。
TikTok的“魔鬼训练”与微软的退缩
然而,要应对OpenAI这种级别的需求,光靠“黑魔法”和吹牛是不行的,你真得有两把刷子。Oracle是哪来的底气?这要归功于另一个充满争议的客户——TikTok。几年前,当TikTok在美国面临生死存亡的审查危机时,Oracle成为了那个“白衣骑士”。这就是著名的“德州计划”(Project Texas)。为了解决数据安全问题,TikTok将所有美国用户的数据都搬到了Oracle的云上。这笔生意对Oracle来说,不仅仅是赚钱,更是一次“魔鬼训练”。
TikTok是字节跳动(ByteDance)旗下的公司,这家公司在算法和算力需求上极其“变态”。在服务TikTok的过程中,Oracle被迫学会了如何管理超大规模的GPU集群,如何处理海量并发,以及如何满足最挑剔甲方的要求。Oracle现任联席CEO克雷格·梅古尔克(Safra Catz)曾对字节跳动高管说:“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我们。”这句话是大实话。如果没有在TikTok身上练出的这身“硬功夫”,当OpenAI找上门时,Oracle恐怕连入场券都拿不到。这是一场完美的预演:他们用上一个时代的争议应用TikTok,练就了服务下一个AI时代神话OpenAI的能力。
但此时,有人会问:OpenAI的金主爸爸不是微软吗?为什么不找微软接这个大单?按理说,这种超级大单,山姆·奥特曼应该优先给微软。事实上,他也确实找到了微软CEO纳德拉(Satya Nadella),提出了同样疯狂的要求:“能不能在一个地方给我建一个几吉瓦的专用数据中心?”你知道微软CEO纳德拉怎么说的吗?他在一次采访中直白地说:“这从OpenAI的角度,很有道理;但是从微软的角度,毫无道理。”
作为OpenAI的金主,微软居然拒绝了这个生意。理由非常清晰:把这么多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为一个单一客户承担如此巨大的基建风险,这太疯狂了。万一OpenAI倒了怎么办?万一技术路线变了怎么办?微软退缩了,而Oracle冲了上去。这是一个典型的“核心冲突”:在这个赌局上,纳德拉看到了陷阱,而埃里森看到了机会。
现金流的警示与“走钢丝”
埃里森的“英勇”,是纳德拉的“明智”吗?是81岁的老人看穿了未来,还是已被FOMO(Fear Of Missing Out,错失恐惧症)冲昏头脑,甘当“接盘侠”?连最了解OpenAI的微软都不敢接盘时,Oracle这份自信究竟是建立在实力上,还是建立在无知之上?这种勇当“接盘侠”的勇气,是有代价的,而这代价已开始在账本上显现。
请看这张图:这是Oracle的自由现金流。在过去30多年里,Oracle就像一台印钞机,无论经济好坏,都稳定赚钱。但就在最近,这条线自1992年以来,第一次跌破了零轴,变成了负数。即使在当年互联网泡沫破裂时,Oracle都没有这么惨过。这意味着,Oracle真的在像烧纸一样烧钱,为了建设那些还不知道能否回本的数据中心,他们已掏空家底。华尔街最精明的“秃鹫”们已嗅到味道。最近,针对Oracle的信用违约互换(CDS)价格开始飙升。这是什么?看过电影《大空头》吗?这就是当初那帮人用来做空美国楼市的工具,本质上是在买“赌Oracle还不起钱”的保险。
一边是股价历史新高,一边是现金流历史新低;一边是埃里森在白宫的豪言壮语,一边是华尔街暗中下的做空筹码。Oracle现在的状态,就像一辆时速300公里的赛车,埃里森把油门踩到底,但他没告诉你,油箱可能快漏底了。而前面的弯道,连微软都觉得过不去。这张图显示的是Oracle的债务规模。可以看出,进入AI时代以来,Oracle的债务规模已远远超过营收曲线。
单一客户陷阱与“左手倒右手”
大家心里都清楚,Oracle现在面临的最大风险,就挂在一个名字上:OpenAI。这就是所谓的“单一客户陷阱”。Oracle那些巨型数据中心,很多是为OpenAI需求定制的,签了长期合同,看起来很美。但这份合同有一个致命假设:OpenAI会持续疯狂增长,ChatGPT会持续赚钱。如果这些假设不成立呢?AI的热度像当年的元宇宙一样突然冷却?OpenAI因内斗或资金问题倒闭?或者被更厉害的模型取代?
要注意,这些数据中心是非常特殊的资产,不是普通写字楼,倒闭了还能租给别人开超市。这是一堆极其昂贵、耗电,且专门用来训练大模型的特种设备。一旦OpenAI撤场或付不起账单,这些花了3000亿建立起来的“钢铁怪兽”,可能瞬间变成世界上最大的废铜烂铁。即使合同规定不能违约,但如果客户自己破产了,你跟谁要钱去?这才是微软最担心的事情。
如果不确定性是唯一的确定,那么把“全副身家”押在一家尚未盈利的初创公司身上,那不叫投资,那叫“走钢丝”。这还不是最荒诞的。如果你看一下整个行业的账本,你会发现更诡异的现象:硅谷正在玩一场“左手倒右手”的游戏。之前我们在其他节目中也聊过这个循环:Oracle花几十亿美元向英伟达(Nvidia)买显卡芯片;转过头来,英伟达又成了Oracle的客户,花钱租用Oracle的数据中心做研发;然后,OpenAI拿着微软和英伟达的钱,付给Oracle租服务器;最后,Oracle再拿这些收入去买更多的英伟达芯片。这就像一条吞食自己尾巴的蛇。在这个封闭的圈子里,营收数据看起来都在暴涨:英伟达赚翻了,Oracle营收涨了,OpenAI估值高了。每个人都在这一轮循环中分到了奖金。只要音乐不停,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狂欢派对的终结与“前景理论”
但问题是,真正的钱——也就是最终消费者买单的钱——真的有这么多吗?还是说我们看到的繁荣,只是巨头们相互交换支票制造出的幻觉?DA Davidson的分析师吉尔·鲁里亚(Gil Luria)讲了个笑话:“这种结局啊,只有三种:要么Oracle下调预期,要么OpenAI破产,要么OpenAI真的实现了AGI(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通用人工智能),我们所有人都不用工作了,大家都得救了。”这虽然是个笑话,但听起来让人笑不出来。现实的引力终究是沉重的。
就在几天前,12月10号下午,Oracle发布了最新的季度财报。所有的幻想,在那一刻撞上了冰冷的“水泥墙”。财报显示,虽然营收在涨,但为了支撑“星际之门”这种级别的建设,公司的支出增长将远远超过华尔街预期。简单来说,赚的钱赶不上花的钱。市场瞬间变脸:即使昨天把你捧上天的那些人,今天就会毫不犹豫地踩死你。Oracle股价应声下跌,之前几个月积累的涨幅被抹去一大半。那些买入CDS(Credit Default Swap,信用违约互换)做空Oracle的人开始庆祝。市场情绪从极度贪婪瞬间切换到了极度恐惧。
这不仅仅是Oracle一家公司的波动,这是一个信号:投资者开始累了,他们听腻了“未来会很好”的故事,他们现在就要看到利润。当埃里森还在描绘星辰大海时,股东们已经开始检查救生艇了。(当然,最近Oracle因TikTok的新闻又开始反弹了,这个信息必须补上。)
面对质疑、面对暴跌的股价,81岁的埃里森是如何回应的?他没有道歉,也没有退缩。他站在舞台中央,说出了那句可能刻在他墓碑上,也可能成为笑柄的话:“AI是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增长最快的业务,它比铁路更伟大,比工业革命更伟大。”你这时候,不得不佩服这位老人的煽动力。当他说出这句话时,他不仅是在为Oracle辩护,他是在为整个硅谷的价值信仰“充值”。他试图告诉世界:现在的亏损、现在的混乱、现在的电力短缺,都是这个伟大变革前的“阵痛”。我们在修建的,是通往下一个文明等级的铁路,你怎么能用一两年的财报来衡量它的价值呢?这是一个宏大的叙事。历史上,铁路狂热确实留下了许多破产的公司,但也留下了铁路;互联网泡沫确实破灭了,但也留下了互联网。埃里森赌的就是这个:也许会有泡沫,也许会有尸体,但他就是那个“铺路人”。只要路铺好了,他就是王。
赌徒的心态与“前景理论”
所以,让我们回到故事的开始:为什么我们要关注Oracle?因为Oracle已不仅仅是一家卖数据、软件库的公司。在这个疯狂的年代,它变成了一种象征,一个泡沫的晴雨表。它连接着最激进的模型公司OpenAI、最激进的硬件公司英伟达,以及最激进的资本——软银(SoftBank)。Oracle站得最靠前,赌注最大。如果Oracle的赌局成功了,证明AI真的能带来真金白银的回报,那么现在的股价可能只是山脚。但如果Oracle失败了,如果那些数据中心最终变成了荒野里的空壳,那就不仅仅是埃里森一个人的失败。那意味着,我们过去几年对AI的所有狂热幻想,可能真的是另一场“郁金香泡沫”。我们在盯着Oracle,其实是在盯着我们自己,盯着我们对未来的信心。
分析完了财报,看完了基建的规模,你可能还会问:为什么一个81岁亿万富翁的老人,要冒着把公司拖垮的风险,去接别人不敢接的盘?心理学上,有一个诺贝尔奖理论——前景理论(Prospect Theory),或许能解释埃里森的“疯狂”。这个理论告诉我们,要看一个人处于什么样的状态。回到15年前,那是埃里森错过云计算的时代。那时,Oracle处于“盈利领域”,靠数据库躺着赚钱,每年几十亿利润。心理学告诉我们,当人处于盈利和舒适状态时,会本能地产生“现状偏见”和“风险厌恶”。那个时候的埃里森,为了保住高利润,不仅看不上云计算,甚至在心理上排斥它,产生了“确认偏误”,他只听得进“云计算是胡扯”的声音。他不是傻,他是“太舒服了”——这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穿鞋的怕光脚的”。
但现在情况完全反转了。虽然Oracle依然赚钱,但在科技权力的版图上,埃里森始终觉得自己处于“损失域”。他眼睁睁看着亚马逊、微软、谷歌一骑绝尘,把他甩成了二流玩家。这对埃里森这种自恋极强的人来说,这种“被遗忘”的心理痛苦,远比亏钱要大得多。前景理论最可怕的一点来了:当人处于“损失域”时,会瞬间从“风险厌恶”变成极度的“风险寻求”(risk-seeking)。这在赌博心理学中叫做“追逐亏损”,通俗来说就是“翻本心理”。
你看到埃里森现在的操作:3000亿的豪赌、无视物理极限的工期、单一客户的巨大风险……这不像是深思熟虑的投资,这更像是在上一局中输红了眼的赌徒,为了把失去的面子和地位一把赢回来,选择了“梭哈”(all-in)。他不是在建设未来,他是在进行一场“心理补偿”。这种“要么赢回一切,要么毁灭一切”的心态,是很多商业帝国在黄昏期最危险的时刻。因为被这种心理驱动的领导者,往往会高估自己赢的概率,而选择性失明,看不见悬崖边的警告牌。现在的Oracle,就是埃里森在这个巨大“心理赌场”里扔出的最后,也是最大的一枚筹码。
尘世的国王与最后的赌局
故事的最后,让我们把目光投向夏威夷的拉奈岛。这里远离华尔街的喧嚣,远离数据中心的轰鸣。81岁的拉里·埃里森就住在这里,他买下了整座岛98%的土地,就像他试图买下AI的未来一样。他通过视频会议,遥控着那场3000亿美元的战争。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已经赢了——战胜了无聊,战胜了被遗忘的恐惧。在他人生的第九个十年里,他依然是牌桌上最大的玩家。
此时此刻,筹码已推出,赌局尚未结束。也许是“星际之门”,也许是海市蜃楼。但对埃里森来说,只要还在场上,就是胜利。至于结局,那是留给历史学家去写的。就像《海贼王》鼓之岛篇章中,西鲁鲁克医生(Dr. Kureha)在最后时刻对乔巴(Chopper)说的那样:“人究竟什么时候会死?是心脏被枪弹射穿的时候吗?不是。是患了不治之症的时候吗?不是。是喝了剧毒蘑菇汤的时候吗?当然不是。是被世人遗忘的时候啊。”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Larry Ellison, Jolin Zhu
公司/组织: Oracle, OpenAI, Microsoft, Nvidia, SoftBank, CIA, 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产品/模型: ChatGPT
媒体/书籍: The Big Short, One Pie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