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期并非接力是因果
二零零七年,华尔街(Wall Street: 美国金融中心)处于莺歌燕舞的繁荣期。纽约金融业的年终奖金池高达三百三十亿美金,每个交易员都认为自己是天才,在创造历史。他们将次贷打包成债券并获得 Triple A 评级,确信稳如泰山。然而,一年多后,贝尔斯登(Bear Stearns: 曾是美国第五大投资银行)倒闭,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 美国著名投资银行)宣布破产,金融危机全面爆发。
这些让人痛恨的崩盘火药桶并非天降,而是繁荣亲手种下的种子。传奇投资人霍华德·马克思(Howard Marks: 橡树资本联合创始人)在《周期头》(The Most Important Thing)一书中强调:成功本身就埋着失败的种子,反之亦然。成功不仅导致失败,更是失败的原因。你买房赚翻了,不会停手,反而会抵押并加杠杆,直到一切断裂。并非市场要害你,而是你的成功将你推向了深渊。很多人认为周期是涨跌的简单接力,实际上并非如此,金融周期(Financial Cycle: 因果推动的循环)中的每一件事情,都是被上一件亲手推出来的。A 推动 B,B 推动 C,C 反过来将 A 重新推出来,这才是完整的因果链条。
人心是周期的发动机
周期的背后发动机不是物理学,而是人的心理,是人的贪婪与恐惧在反复踩油门和刹车。霍华德·马克思提出了“钟摆”的概念。如果将钟摆横过来拖动,它就会走出一条正弦曲线。无论描述为贪婪与恐惧间的摆动,还是便宜与昂贵间的摆动,本质上都在做同一件事:围绕中心点反复来回。
如果我们用坐标纸描述,横轴是时间,斜着向上的直线代表长期经济增长和利润积累,这是理想状态;而波浪线则是实际市场。为什么无法贴合直线?因为参与者是人,人从来不是稳定的。人今天恐惧世界毁灭,明天又认为一切尽在掌握。因此,周期并非市场出了问题,而是人出了问题。至于周期运转,它分为从恐惧中复苏、信心膨胀、冲到顶点、意识到不对劲、崩盘恐慌、绝望到底等八个阶段,根本没有起点与终点。就像基辛格当年被问及地缘政治事件时需要追溯到一七二二年,所有现象都是百年前埋下的果。
极端 swing 与崩盘定律
周期最大的杀伤力在于它能够摆多远。离中间线越远,势能越大,荡回来时就越凶。涨势温和回调也温和,但如果发生大泡沫,荡回来便是恐慌与全球性的崩盘。两千年纳斯达克互联网泡沫和二零零八年次贷危机,市值均遭受了毁灭性打击。涨得越疯,跌得越惨,这是铁律。
背后的动量并非物理动量,而是贪婪动量。涨时人们从怕到馋,再到急,最终飘了,开始加杠杆;跌时人们从打鼓到恐慌,最终在崩溃中割肉。牛市最高点买入与熊市最低点卖出的,往往是同一波人。不仅如此,周期是死死缠在一起的一组钟摆:经济好坏、利润涨跌、情绪疯绝、估值高低、信贷紧缩,一环咬一环,越拍越响。二零零八年的悲剧在于,五六个钟摆同时摆到了极端,互相加持,加速了屋子的倒塌。
历史的回响与盲人摸象
金融史上,“这次不一样”派与“历史会押韵”派经常对决。前者认为新技术、新模式改变了规则,但从历史来看,他们往往输得最惨。正如金融历史学家加尔布雷斯(John Kenneth Galbraith: 金融历史学家)所言,金融记忆短得离谱,每隔几年同样的剧情就会重演,被年轻且信心爆棚的人视为伟大创新。
作为投资者,我们就像盲人摸象,摸到的都是周期的一小部分。一个完整债务周期可能要二十年,社会周期要百年,而人类投资生涯不过四五十年。拿着十几年的经验去判断长周期,本质是短视的。因此,必须多读历史,理解大象的全貌。最后,记住气球泄气的速度远比充气快。泡沫酝酿需要几年,崩盘却可能在几天内完成。在泡沫充气阶段,你会觉得市场岁月静好,但当啪的一声响出来时,想跑也跑不掉。你现在,又站在周期的哪一格呢?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Howard Marks
媒体/书籍: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