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病经历与职业坚持

观众们对上周节目中我戴手套的举动产生了诸多猜测。有人一本正经地认为我是在暗示自己是“白手套”，但我反问，如果真是如此，生活怎会如此拮据？还有人猜测我将转行汽修，甚至被认为是“境外反华势力”。我澄清道，戴手套是因为手上起了水疱，又疼又痒，难以示人，否则节目都无法录制。这种病叫做手足口综合症（Hand-foot-mouth disease: 一种由病毒引起的传染病，常见于儿童，症状包括发烧、手足口出现疱疹），通过病毒传染，家里有小孩的朋友应该有所耳闻。它症状严重，初期发高烧，随后手、脚和口腔内出现疱疹，口腔疼痛难忍，吞咽困难。脸上也可能起疹子，所幸我的情况不至于影响录制。我曾犹豫是否戴口罩，但镜子告诉我“你想多了，颜值还有65分”，于是作罢。否则，观众又会猜测我是在“开怀旧服”，怀念核酸检测的日子。上周我确实是带病坚持工作，吃了退烧药，强撑着录完节目。当时头晕眼花，全身浮肿，没有一处不疼，连脚底板也因水疱而无法走路，幸好录节目时是坐着。

听众可能会诧异，病成这样为何还坚持工作，不开天窗？我也想休假，但上上周节目中我刚承诺，若因度假或偷懒停更，必会给出正式理由。若言犹在耳，下周便发停更通告，谁会相信我是真生病？恰逢国庆假期，大家或出游或宅家，双重因素叠加，我实在不敢停更，只得带病完成节目，以免被误认为偷懒，有苦难言。手足口病确实烦人，病程漫长，水疱结痂脱落后，手脚皮肤仍会持续疼痛，折腾半个月。此病毒厉害，感染后无特效药，只能自认倒霉。更令人羞耻的是，此病不常见，初见者常会吓一跳，误以为是“不洁之症”。我戴手套录节目，正是因为有此历史经验。上次感染手足口病是多年前，当时还在上班，同事见状竟脱口而出，大声质疑我得了“性病”还来上班，并询问传染性。他这番内心独白，在两百多平米的开放办公区里，所有同事都听得一清二楚。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直到离我十米远，最后甚至用喊的。结果，我在公司的朋友瞬间“清零”，连男厕所都没人敢去，消毒纸巾销量大增。我当时不解，难道这病能通过小便池传染？我反思为何在中国没朋友，发现原因复杂。上次发病时，水疱主要集中在嘴边和脸上，手脚反而无碍。那位同事怀疑我得“性病”已是过分，更过分的是，他难道见过“性病”只长嘴上的？这分明是内心龌龊，以己度人。我一个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的正派人，与他们那些夜生活丰富的职场男性不同，却因此被孤立。每当我讲到这里，总有人好奇我的“夜生活”包含哪些项目。难道他们认为单身男性发工资后都把钱存进小猪存钱罐吗？我曾认真解释是手足口病，但他们上网搜索后，指着百科说此病主要感染五岁以下儿童，成年人少有，建议我去查男科。没错，小孩确实易感，而我感染正是因为家里有小孩，需要照顾他们。上次是我大儿子上幼儿园时全园传染，这次是我小儿子上小学时全校传染，但每次中招的都是我。我很郁闷，但这不怪我。小孩子很脏，猫狗都比人类幼崽干净。我儿子洗澡就像要他命，三天不洗澡，身上汗腺和皮脂腺分泌旺盛，家里整天弥漫着“灵长类动物粪便”的味道。这种卫生环境，老父亲不染病才怪。更甚者，动物小便尚能精准，我儿子对着马桶却总能尿到外面，甚至尿自己一身，七岁了依然如此。小时候旁人劝“孩子还小，长大就好了”，如今小学二年级仍旧。我问他们，到底长到多大才算懂事？谁来负责给他洗裤子？吃饭也弄得全身都是，吃完饭不洗手，带着油手到处乱摸，新床单转眼变桌布。有次儿子问我手机点屏幕没反应，我一看，原来是手机表面太油，刮下来的油都能炒盘菜。这些只是日常，养过小男孩的朋友都懂，比这更抓狂的情况多的是。没有经验的朋友可能会惊呼“小男孩是阴间怪兽吗？”没错。我养了两个男孩，一个7岁一个12岁。十几年来观察男性，我一直不明白，男孩在成长过程中，无论哪个阶段，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远远比不上同龄女孩，可能只饭量和力气大些。但为何他们长大后，会突然认定自己比女性更优秀，并对此深信不疑？这份自信到底从何而来？这真是人类未解之谜，我至今想不通。

育儿的重负与家庭主妇的困境

上一周是中国的国庆假期，与中秋节连休八天，北京人大多外出游玩，我却不得不留守加班。并非我纯粹是工作狂，而是有孩子后，度假成本呈几何级增长。一家四口出行，酒店需开两间，衣食住行样样翻倍。孩子走路易累，动辄喊饿、喊渴，看到什么都想买。一个人去东京可能一万人民币足矣，一家四口则可能十万都打不住，体验还极差。带小孩旅游根本不是度假，而是换个地方做保姆，钱白扔，人累个半死，最终哪儿也不想去了。观察身边生小孩的朋友，孩子小时喜欢拍照炫耀，十年后孩子十几岁，便不再自拍，也不再带孩子出门玩了。孩子小时候需求简单，一口吃喝便可满足；随着年龄增长，他们的需求变得复杂，简单来说就是“要钱”，除了钱什么也不缺。有人说假期出门又贵又累，不如在家打游戏。然而，我上一次玩游戏还是2017年，PlayStation 3上的存档，至今八年未曾打开。因为实在挤不出时间，做家务常到半夜两三点，早上还得工作。职场人觉得“996”辛苦，但至少每周还有一天休息，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而养孩子是7*24小时全年无休，别说玩，连觉都睡不好。别人上班你上班，别人放假你“上钟”，比上班累得多。但即便如此辛苦，也别轻易放弃职场工作。选择辞职做全职太太，通常会被婆婆虐待，且极难重返职场，这条路基本没有不后悔的。家庭主妇是世界上最辛苦却最不受尊重的职业，尤其在普遍重男轻女的东亚社会。我曾因苦闷，每晚睡前看一集美剧**《绝望主妇》（Desperate Housewives: 一部讲述美国小镇一群家庭主妇生活故事的电视剧），以此缓解精神压力。这部剧直译的名字很符合我当时的心情，台湾、新加坡译作《欲望师奶》，听起来有些奇怪。虽然我是男性，但我内心深处觉得自己像剧中的Lynette，一个为家庭牺牲事业，被生活毒打的职场精英。这部剧共有八季，我花了一年才看完，甚至向朋友推荐。在中国，男性选择承担家庭责任，在旁人看来不是疯就是傻。总之，有了小孩就别想有假期，作为家长，反而害怕放假，因为放假意味着“上钟”做保姆。对我们而言，所有节假日都是“劳动节”——我劳动，你们过节。然而，养孩子多年来，最让我烦的并非繁重劳动，而是电视上那些育儿节目。中国的育儿节目总能轻描淡写你的苦难，仿佛你在度假享乐，然后叉着腰指责你这也没做对那也没做对，让人隔着屏幕都想掐死他们。更厉害的是，这些育儿专家自己根本没孩子，理由竟是“要养小孩哪有时间教你们育儿”。这乍一听似乎有理，但你自己一天娃都没带过，带娃的苦一天也没吃过，又凭什么指手画脚？这些育儿专家像极了共产党的干部，全是动嘴指挥，没有一个动手干活的，而且越是没干过活的人，反而爬得越高，越喜欢指明方向，站着说话不腰疼，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你别光说，倒是下来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啊。养孩子本就累烦，再看这些育儿节目能把你气死。很明显，这些节目不是给家长看的，而是给退休老年人看的，定向迎合他们的情绪，输出“儿媳妇该死，婆婆永远正确”的价值观。所以老人们看得不亦乐乎，拍手叫好。以前电视上放，现在普遍转到抖音**（TikTok: 中国流行的短视频社交平台）上，内容更反智、更没底线。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撕烂那些专家的嘴，反正你家婆婆要是整天看这种东西，早晚会闹出人命。

官方宣传与民生困境的脱节

我为何要说这些？因为连我一个“家庭主妇”都知道生活已经很艰难了。如果无法改善生存条件，至少也该少废话，少火上浇油。我真不明白共产党是怎么想的，他们竟能让所有人都不满意，让所有人都想掐死他们。能同时得罪所有人，也算是一种本事。例如，最近的国庆假期，经济下滑、房价腰斩、消费低迷，所有人心情都很低落。结果《人民日报》却一连八天发文，驳斥“社会各界唱衰论”，罗列几万字的党八股（Party Jargon: 指中共官方文件中空洞、程式化、缺乏实质内容的八股文体），告诉你中国经济为何好、为何坚挺，不能因部分经营主体感受不好就否定整体经济形势。他们喊话八天，连休息一天都不行。这种口径，像极了那些又自信又自卑的中国男性，坚称自己“大”，因为“专家都说我大，国际朋友也知道我大”，若你感觉不到，那是你“不够科学客观，只见树木不见森林”，要从宏观视角、战略定力去理解。越是深入了解，就越会坚定相信“我就是大，全世界最大，我还硬，硬得不行，全世界都嫉妒我，都羡慕我硬邦邦的大市……”（此处有成人频道误入感）。你也知道，越是这么说的男性越不行，真行反而不说了。

他们为何突然发疯似的乱叫？是因为前段时间中国推出了面向全球的K字签证（K-Visa: 中国版H-1B签证，旨在吸引国际人才），海外朋友应该有所耳闻。众所周知，H-1B签证（H-1B Visa: 美国为引进国际技术人才设立的非移民工作签证，尤其针对STEM领域）是美国引进国际人才的传统通道，许多中国人通过它留在美国。但Donald Trump（唐纳德·特朗普: 美国前总统）今年宣布H-1B将新增10万美元费用，成本瞬间抬升，秉持“美国优先”原则，将许多移民挡在美国之外。共产党见状，认为“美国不要的人才，我要，我全都要，万国来朝”，于是未经商量便直接出台K签，并于10月1日施行。当然，他们做任何事从来都不需要与任何人商量，但这次没想到在国内引起巨大反弹，尤其许多小粉红（Little Pinks: 指中国网络上极端民族主义的年轻群体，常盲目支持政府）心态直接崩溃。他们一直听党话跟党走，支持国家“下大棋”，没想到这次牺牲的是自己。我对K签证本身没什么反应，因为它对海外华人朋友来说挺友好，但问题是我不代表中国人。有生之年，我第一次看到小粉红和反贼联合起来骂共产党，搞得我反倒像个坏人。但这次确实可以理解，毕竟就业形势严峻，大量失业人口，党却大笔一挥将工作留给外国人。中国是移民国家吗？来中国赚钱的人会把钱留在中国吗？谁会在这个国家做长远规划？美国推行“美国优先”正是因为全球经济不好，它需拼尽全力保住饭碗，否则失业率攀升，政府真会被颠覆。同志，真想颠覆政府，不需要煽动，几千万失业大军自己就揭竿而起。他们是不害怕吗？还是对自己的枪杆子太有信心？但若真有信心，又为何在这个时间点一连八天对着网友隔空喊话，欲盖弥彰，越抹越黑？他们觉得个人得失不重要，经济整体才重要。但对正常人来说，恰恰是经济整体不重要，自己有没有饭吃才是唯一重要的事。你跟我说“稳中向前”（Steady Progress: 中共官方常用语，形容经济发展稳定且持续），我没工作；你跟我说“创新共赢”（Innovation for Win-Win: 中共官方常用语，强调创新与合作共赢），我也没工作；你跟我说“重大机遇”（Major Opportunity: 中共官方常用语，指发展中的重要机会），我还是没工作。导弹上天、航母下水，跟我有什么关系？横竖我都是那个代价，横竖牺牲的都是我。经济不好，老百姓连感受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经济下滑与“啃树皮”的隐喻

例如最近的中秋节，北京萧条得不行。前些年经济好时，中秋送礼是重头戏，讲究大闸蟹、冻顶乌龙、高档烟酒、昂贵保健品，便宜礼盒都不好意思拿出手。公司抽奖都是Apple（苹果公司）手机、Apple笔记本电脑、Sony（索尼公司）微单。但近两年北京不对劲了，进口商品有，但美日商品不见了，改成俄罗斯的。公司抽奖特等奖是俄罗斯套娃，送礼送俄罗斯蜂蜜、奶粉、伏特加，或是风干肠。我的大闸蟹去哪了？北京单位多，大爷大妈多少都与单位有关，送礼多是单位发的物品来回转送，受此影响，老人也不要，最后都堆到我这里。看着满屋子俄罗斯“好东西”，我都想在家挖个地洞做避难所，等将来打响“莫斯科保卫战”时，躲进去，管外面打成什么样，里面堆满吃的，咬一口风干肠，喝一口伏特加，滋润。拿俄罗斯套娃砸核桃吃，熬个两年没问题。等第三次世界大战打完，我再掸掸土，气定神闲地爬出去，却发现到处挂的都是印度国旗。这还不算最过分的。最过分的是，今年中秋流行送一种奇怪的饮料——白桦树汁（Birch Sap: 从白桦树中提取的树液，在北欧和俄罗斯等地有饮用传统），整箱小玻璃瓶装，看起来像矿泉水却很贵。我原以为是品牌名，一查才震惊，它真的是从白桦树上提取的树汁，制作过程科普图里，俄罗斯人在树上钻洞装水龙头接水喝，小孩用吸管直接插树皮上嘬，还很开心。这不就是“啃树皮”（Eating Bark: 比喻在极端贫困或饥荒时期，人们被迫食用树皮等非食物以求生存，此处引申为生活艰难的象征）吗？这剧本我熟悉啊，是想让老百姓提前适应树皮的味道？还说它有神奇保健功效，俄罗斯人自古用它养生，中国人喝了会像俄罗斯人一样健康长寿。我查了查，俄罗斯人平均寿命73，中国人79，不喝还好点，喝了我他妈还少活六年？气得我拧开一瓶就往嘴里倒，别说，酸酸的，还有点好喝。坏了，我竟然觉得树皮味道不错，这肯定是基因里带的，说明我祖上是啃树皮的，难怪我穷。那一瓶白桦树汁我才喝一口，就被儿子抢走一口气吹完，连“福根”都没给我剩，还问“爸爸还有吗”。这纯粹是血脉压制，看着儿子对树皮的迷恋，我眼泪打转，我们一家注定是穷命。这就是我过去一周的假期，很烦，但这正是我们“家庭主妇”的日常，单调无聊。

本期节目就聊到这里。这个周末是台湾的国庆节，祝台湾的观众朋友们假期愉快。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