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次相识与交往细节

[Speaker 0]: Newly declassified FBI files reveal Swalwell admitted having sex with the suspected spy nicknamed Fang Fang.

[Speaker 1]: 最近呢，FBI公布了两份总共147页的方芳文件，很多重要部分还是涂黑的。我仔细看过以后跟方芳说，你这两份文件涂黑脱敏的程度已经接近著名的爱泼斯坦文件了。我跟方芳有直接联系，最近几年平时经常有交流，她的故事来龙去脉我都比较清楚。新发布的两份文件很重要，但其实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我对这个故事的了解。这件确认的国会议员埃里克·斯沃维尔（Eric Swalwell）与方芳之间存在连续两年多的交往，这个事情在媒体上比较轰动，但是对我来说并不是爆炸性新闻。之前面对传闻，埃里克议员从来没有公开否认过，方芳是直接跟我确认过。但是FBI公布的方芳文件仍然提供了不少有趣的细节，足够我们比较完整地还原方芳与埃里克议员两年多交往的故事。大家可以看到，方芳本人提供的大量第一手材料，包括叙述文字、照片和视频，对故事的完整性更有意义。而且有助于大家了解涂黑脱敏部分掩盖住的人物、时间和情节，尤其是方芳与埃里克议员交往的细节。

[Speaker 3]: 接下来我为大家介绍的是正在竞选，包括我们 Hayward 在内的加州第十五区国会议员，年轻的 Swalwell 议员。

[Speaker 1]: 2012年10月，方芳第一次见到埃里克是在旧金山湾区一场表彰华人社区的活动上。当时埃里克正在竞选加州国会第十五选区的议员。埃里克是1980年出生，当时32岁，非常年轻，单身。方芳更年轻一些。埃里克在湾区城市有75000人口的都柏林（Dublin）担任市议员，他正在当年11月的大选当中挑战资深的在任国会议员。这是当时的场景，大家看看他们俩之间有没有火花出现。这块地方当地叫东湾，主要包括阿拉米达和康特拉科斯塔两个县，城市有奥克兰、伯克利、华人工程师高度聚集的费利蒙（Fremont）。方芳在附近的加州州立大学东湾分校念酒店管理专业的研究生。在埃里克看来，方芳引人注目，他用的描述是 "striking individual"，社交场合非常自如。埃里克知道方芳不是美国公民，但是并不清楚她的收入来源或者是家庭财力，只假定她本人或者是家境相当富裕。埃里克第一次见面就对方芳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兴趣，他说是相识大约两周以后，两人一起喝了一次酒。此后两年多，两个人在少数几次场合发生过性关系，没有正式的约会，并不是恋爱性质的关系，他用的说法是 "hook up"。他感觉方芳希望两人关系更加亲密，更具有恋爱性质，说法是方芳对他有意思，"had a thing for him"。这是美国联邦调查局（FBI）不久前公布的两份调查文件当中披露的信息。

[Speaker 0]: They first met in the fall of 2012. He called her a striking individual, went out for a drink a few weeks later before things turned physical.

[Speaker 1]: 埃里克议员提供的信息并不一定很完整。方芳说头几次应该是对埃里克抱有好感的，可能有升级的念头，但后来也就知道，做个伙伴（hook up）才是最好的安排。Hook up 是男女之间没有承诺和约束的亲密关系，好感肯定是需要的，但是不需要情感，目的主要在于消遣娱乐。从两个人相处的状态看，双方其实并没有明显处在那种“对他有意思”（had a thing for him）的状态。这段时间，她也在一种开放的环境当中，继续与其他政治人物交往，包括旧金山湾区和美国其他地方几个城市的市长们。

[Speaker 0]: He said it was casual. They never formally dated, but Eric said Fang wanted to do more than just hang out. He told the FBI by the time that they hooked up before he was elected to Congress.

[Speaker 1]: 跟埃里克告诉 FBI 的不同，方芳说，埃里克认识自己当天其实就提出了单独相处的想法。方芳拒绝了。稍后埃里克请方芳吃饭，吃的是一家芝乐坊餐厅（The Cheesecake Factory）。这是一家大型连锁餐厅，菜品的选择极为多样化，超过两百种，从汉堡意面到牛排、海鲜都有。应该说，The Cheesecake Factory 是美国最符合进步派人士多元、公平、包容（DEI）理论的餐厅，跟埃里克议员的政治诉求应该是比较一致的。

[Speaker 4]: The chain rolls out new items twice a year. They replace older ones that are underperforming, so the menu doesn't get any bigger. While all the cheesecakes are made at factories in Los Angeles and North Carolina and sent to the restaurants frozen, all the other dishes are largely made on site.

[Speaker 1]: 两人吃饭聊天的时候，方芳当时还觉得有一点吃力。那个时候她的口语还没有特别娴熟，而男女一对一吃饭的时候，肯定不是只说“你好”、“谢谢”、“味道不错”这些简单对话就够了。埃里克说的话，方芳也很难每一个单词都听懂。埃里克不太意这些，他特别主动开始找到办法按摩方芳穿着高跟鞋的脚。语言沟通存在障碍，一点都不会影响到身体的沟通。邻座都注意到了，看了埃里克和方芳好几眼。这个时候埃里克还没有当选国会议员，只是市议员，很少会有人认识他；如果在国会议员位置上，他在公共场合无论如何也不会这样了。埃里克接受 FBI 调查的时候说，方芳对他有意思（had a thing for him），方芳否认了。我们可以肯定的是，埃里克对脚有意思（had a thing for feet），他后来经常要求方芳发自己双脚的照片。方芳的双脚长得比较美观，从而成为埃里克的个人兴趣，还是说这是埃里克议员一项广泛的政策偏好？我只能说目前证据不足。埃里克也给方芳发过自己双脚的照片，但是穿着鞋子，方芳应该兴趣不大。方芳看了我前几天做的关于加州州长纽森（Gavin Newsom）的一期视频，纽森跟他的婚外情对象露比（Ruby）也是从按摩脚步开始的。方芳因此感觉，这些人看起来真是有共性。那我不知道是不是说有权势的男性都有这个共性，但至少可以说，旧金山湾区两位年轻的民主党政治明星，他们提供了扎实的研究样本。如果不是因为一系列的性丑闻在初选的最后阶段爆发，埃里克议员差一点就可能接纽森的班，到2027年1月成为加州的下任州长。那样的话，加州的权力交接至少在“给女性按摩脚”这一项上将具有罕见的政策连续性。等方芳去洗手间的时候，埃里克随后也跟了过去。等方芳出来的时候，他就将方芳按到了墙上亲吻。随后埃里克带着方芳到了自己在都柏林联排屋风格的公寓（Condominium）里。路上开的是方芳的宝马车，方芳到了旧金山的第一辆车是折旧很新的宝马3系敞篷车。方芳第一次去埃里克家里，感觉他还简单收拾得比较整洁，以后去就应该是原样了——乱糟糟的。埃里克的弟弟也在同一个区域。两个卧室、两个卫生间的结构，90平方米左右。埃里克家里摆放着他跟小布什和妻子劳拉的照片，虽然他自己后来从政是民主党人，小布什是共和党总统，埃里克应该是在念法学院的时候到国会或者白宫实习过。埃里克在家里点上了蜡烛，方芳选择的歌是英国节奏与蓝调歌手 Joss Stone 的歌，气氛还是比较浪漫的。有朋友可能会问，双方并没有追求浪漫关系，但为什么要营造浪漫气氛呢？我想说的是，这两者并不互相排斥。浪漫气氛怎么来讲都还是非常重要的，享受当下；当蜡烛逐渐燃尽、音乐停止播放以后，彼此都可以回到自由状态。

[Speaker 6]: ...with no name...

[Speaker 1]: 埃里克念书的时候在酒吧里干过调酒师，所以他爱喝酒，同时也擅长调酒。方芳说他喜欢 Old Fashioned——一款非常经典的威士忌鸡尾酒，加一点糖、苦精和冰块以后搅拌，没有果汁，不产生气泡，只加点橙皮添香，味道比较浓烈、纯正。所以埃里克就是喜欢喝烈酒，本身不是果味比较重的鸡尾酒。这种爱好显得老派（Old Fashioned）又有格调。埃里克送给方芳的小礼物当中也会有酒，比如这瓶夏多内（Chardonnay），从收据上看，埃里克议员用的银行卡可能是他妈妈的。方芳跟埃里克一起的时候，真没怎么见过他喝很多酒，只有一次半夜去的时候，是埃里克叫方芳过去的，那是方芳唯一一次见到他喝了不少的时候。电视上还播放着成人影片，这个倒也没什么特别奇怪的效果，大概相当于运动员比赛以前的热身，只是竞技项目不同。埃里克议员接受 FBI 询问的时候说，方芳两次到过他的公寓，可能都是2012年11月大选以前，也就是他当选国会议员以前。埃里克说，方芳来之前自己已经服用了助眠药安眠药（Ambien），所以对当晚的情况没有什么记忆。方芳没有他公寓的钥匙，也没有自由进出的权限。方芳的版本是说，应该去过埃里克的公寓至少三次，从来不知道埃里克服用过助眠药。的确，埃里克在方芳来之前服用助眠药不太合逻辑，难道你不希望等方芳来了以后两个人多聊一会儿吗？

[Speaker 0]: Disgraced former Democratic congressman Eric Swalwell admitted to having sexual relations with a suspected Chinese spy, who was known as Fang Fang.

参与政治筹款与建立人脉

[Speaker 1]: 这以后，方芳成为了埃里克的支持者、筹款联系人和组织者。方芳对一名 FBI 的卧底人员说过，埃里克2014年的第一次连任选战缺少资金，她知道自己作为外国公民是不能直接捐款的，但是擅长说服别人捐款，并且建议这位 FBI 卧底也向埃里克捐款。考虑到埃里克议员进入了国会的国土安全委员会和科学与技术委员会，向他的选战捐款可能是建立影响力的好办法。方芳社会活动能力比较强，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在选战筹款组织者的名单上从无到有，然后为此逐渐前移。方芳介入到议员们的筹款很多不局限于湾区。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选区的国会议员、政治学教授出身的蒂娜·蒂托斯（Dina Titus）在一次筹款活动以后，特意给方芳手写了一条感谢的便条，说“你让我们度过了一个格外愉快的夜晚，期待今后再次跟你合作”。Dina Titus 一直连任到现在。方芳离开美国已经十多年了，她当初建立的联系网当中，相当一部分人都还非常活跃。选区紧挨着埃里克议员的印度裔罗康纳（Ro Khanna），今年50岁。方芳在的2014年，罗康纳挑战自己选区的资深民主党议员没有成功，2016年第二次挑战取胜了。到现在，他已经走到了国会民主党的前台，2028年几乎肯定会角逐民主党总统提名。FBI 的方芳文件公布之后，极右女网红劳拉·卢默（Laura Loomer）将罗康纳跟方芳的照片转推了。至于说罗康纳在参选2028年以前，是不是需要先交代清楚跟方芳的交往呢？埃里克已经从国会辞职，那么刚刚完成的取代他的特别选举当中获胜的候选人艾莎·瓦哈卜（Aisha Wahab），方芳也比较熟，十多年前的时候联系比较多。Aisha 取代埃里克以后，成为美国首位阿富汗裔的国会议员。她的父母其实都是说波斯语的塔吉克族。Aisha 是1987年出生的，认识方芳的时候也是20多岁的年轻人。她2022年当选为加州的州参议员，2013年从方芳念的加州州立大学东湾分校取得 MBA 以后继续接受教育，2024年取得了南加州大学社会工作专业的博士学位。这些都说明方芳她在社交场合很活跃，大家很容易接受她，留下不错的印象。

[Speaker 7]: On the race to replace former Congressman Eric Swalwell's seat in the U.S. House, CBS News Bay Area is projecting State Senator Aisha Wahab the winner of the District 14 special election...

[Speaker 1]: 2014年6月左右，方芳安排埃里克议员到拉斯维加斯见一位与熊猫秀有关的人士，可能是跟埃里克议员协调过这个秀 of 演员来美国的签证事宜有关系。熊猫秀是从2014年1月起在拉斯维加斯上演的大型剧目，以熊猫和功夫为核心元素，包括杂技、武术、舞蹈这些元素。总导演是从前负责央视春节晚会的赵安。埃里克的理解是自己去参加一场非正式的竞选筹款晚宴，活动地点在永利酒店（Wynn Hotel）。方芳给埃里克安排了豪华套房，实际上可能是方芳自己的房间。埃里克后来告诉 FBI 说，当时他拒绝入住，要求自己团队的工作人员另行安排酒店房间，这是埃里克的版本。方芳说，两个人在套间结束了私密活动之后，埃里克才去了紧挨着的另外一个房间。这次活动不算特别成功，实际筹到的资金不多，竞选团队还需要处理餐费、食物捐赠和申报问题。国会议员其实面对筹款这些事情都要非常小心的。晚宴提供的食物都要记载为食物捐赠，由于超过了法律允许的限额，竞选团队还开出支票退还了部分晚餐的费用。竞选团队现场还拒收了一些支票，原因不明。团队在用选战的信用卡预订酒店房间的时候遇到了困难，最终是埃里克议员用自己的个人信用卡支付了房间费用，他本人并不知道团队信用卡处理的具体原因。

[Speaker 7]: Now those records, which were declassified by President Trump and released by the White House Government Transparency Task Force earlier this week on Monday, detail two FBI interviews with Swalwell.

[Speaker 5]: Well...

[Speaker 1]: 埃里克议员在 FBI 的调查当中提到，事后他了解到永利酒店的管理者对于在他们的场地内举办具有政治性质的晚宴活动感到不满。方芳向埃里克给出了自己的解读，她说永利酒店的老板之所以不高兴，可能是因为他们倾向于共和党，而埃里克是一位民主党议员。埃里克当时认为这种细节体现了双方对美国政治环境具备相当程度的成熟认知。其实埃里克与方芳交往的时候保持着谨慎。在拉斯维加斯永利酒店的套房里，跟方芳单独相处的时候，他首先将电脑锁进了保险柜。亲密关系进套房，工作电脑进套房里的保险柜。方芳三次到过首都华盛顿，埃里克最初都说邀请她去办公室。第一次赶上国情咨文，方芳觉得情有可原；第二次，方芳等了一天，埃里克也没做到，直接消失。方芳后来生气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搭理他，直到埃里克反复道歉；第三次，方芳参加中美建交35周年的纪念活动，应该是2014年初，埃里克没见到也还比较好理解。所以方芳始终没有进到过埃里克在国会的办公室。2014年末，方芳邀请埃里克与中国的一批投资人见面，讨论中国高速铁路项目。埃里克没有赴约，他担心来自中国企业的竞争会压制美国的同类企业。2014年11月中期选举，埃里克比较轻松就获胜了。在选举夜的聚会上，方芳见到了埃里克的父亲，并且邀请他和家人前往中国。方芳也多次建议埃里克自己到中国访问，议员的回答是，除非得到众议院情报委员会的认可或者是正式的公务访问，否则他不打算前往。方芳也推动过埃里克接受中国驻旧金山总领馆的晚宴邀请。

[Speaker 8]: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a vast Ministry of State Security, operate a number of sleeper agents. And in this case, literally a sleeping agent with then-Congressman Swalwell. And they target Americans with access to classified information or the facilities or places where they might get copyrighted information, tech information, stuff like that.

FBI的卧底调查与合同关系

[Speaker 1]: 两人最后一次性关系可能是在2015年的3月。当年的4月30号，FBI 在华盛顿的国会大厦向埃里克议员提供机密简报，解释了为外国政府工作的人如何以美国政治人物作为目标，具体谈到了方芳与中国情报部门可能的联系。埃里克当时没有被正式讯问，他主动说自己跟方芳大约每两个月见一次，最后他立即切断了与方芳的联系，连分手短信可能都没有。方芳对他的做法应该是觉得很绝情，这不是一口气轻轻吹灭蜡烛的做法，这是直接用灭火器喷了过去。2015年5月5号接受 FBI 的正式咨询当中，埃里克说，平时通过短信、电话和电邮跟方芳联系，包括使用个人的 Gmail 邮箱。方芳从来没有要求他使用加密通讯软件，比如 WhatsApp、Signal 或者是电报 Telegram。如果按照间谍电影的标准，这套通讯方式缺乏技术含量和操作规程，没有密码本，没有阅后即焚，甚至没有 Signal、WhatsApp。

[Speaker 0]: Fang is believed to be an operative for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s Ministry of State Security, and reportedly helped organize fundraisers for Swalwell in Las Vegas and California.

[Speaker 1]: FBI 最终把案件从针对埃里克议员的公共腐败调查，改为针对方芳的联邦选举犯罪调查，应该就是接受非美国公民非绿卡持有者的政治捐款和通过中介的“稻草人捐款”吧。FBI 做了不少工作，希望方芳为自己工作，给她起了代号**“生锈的拇指（Rusty Thumbs）”**。方芳本人也是直到现在，FBI 公布两份文件之后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代号。我猜她是希望自己的代号是“红色的舞鞋”、“银色的跑车”、“摇曳的烛光”之类的。“生锈的拇指”这个名字跟媒体上说的“美女间谍”之间存在一定的反差。

[Speaker 0]: The question is what information did he give her?

[Speaker 2]: 对对对。

[Speaker 0]: I mean, she wasn't there for romance, she had a job to do.

[Speaker 1]: 2013年5月，FBI 一位卧底特工在拉斯维加斯接触了方芳。回到旧金山以后，6月份作为卧底特工主导了一系列会议，设立了一个虚构的有限责任公司（LLC）与方芳建立联系，设立了独立承包商的职位。方芳的职责是以文化专长促成与中国方面建立人脉，吸引独立的客户。这些商业服务双方签订了合同，2013年6月14号生效，6月19号签字。FBI 特工多次在高级餐厅与方芳会面来建立融洽的关系，由此获得信息评估她与中国官员和美国政治人物的关系网。FBI 的分析结果是方芳追求金钱和权力，她希望获得认可。因此 FBI 也就通过承诺工作机会的方式诱导方芳合作。FBI 也希望利用方芳与中国政府方面有影响力的联系，让她代表这家虚拟的公司，邀请赞助这些人访问美国。2013年6月，FBI 通过正式的合同与方芳确立了雇佣关系，每个月的基本报酬是500美元。现金支付，不享受医疗保险和养老金。这些福利从 FBI 提供的条件看，只能说十几年以前，他们就在方芳这儿试验中国现在才流行的灵活就业。方芳每个月至少与 FBI 卧底特工会面一次接受任务。如果工作表现卓越，可以讨论奖金和其他的额外补偿。同时，FBI 与方芳也签署了保密协议（NDA）。方芳谈到过希望这个虚拟公司出具就业证明信，她由此可以申请社会安全卡（SSN），并且解决工作签证问题。FBI 的卧底特工表示以后可以办。大家注意，方芳这个时候并不知道对方是 FBI，她以为自己是在为一家普通的商业公司工作。2013年6月19号签合同那天的会面记录当中，FBI 的卧底特工问到了方芳中国高官与女性之间的性丑闻。方芳说，如果国家安全部要利用性关系施加影响，官员可能会雇佣性工作者，而不是直接派情报人员。按照方芳的理解，美人计可能也是有政府采购流程的专业工作，只能够交给专业人士，性工作只能够交给性工作者。同一天，FBI 的记载当中，方芳说埃里克和另外一位政治候选人都跟自己开过玩笑：“你可能跟中国的 CIA，也就是中国的国安部有关系啊。”方芳也有玩笑回应说，国安部的人都是年长的男性和女性，因此自己不可能来自国安。方芳、埃里克，他们都在拿情报工作开玩笑，真正在上班的只有卧底的 FBI 特工。

机场搜查、离境与案卷终结

[Speaker 1]: 方芳很快对 FBI 的运作产生了疑虑，她并没有积极配合并接受任务，不再接触 FBI 的卧底，也不回复电子邮件。当年方芳回中国休假以后，返回旧金山的时候，FBI 在机场拦住了她，问她为什么不回信息？方芳说：“你们让我干的事情，我干不了。”然后就走了。后来双方继续谈条件，但方芳有意开出了一个对方不太可能接受的高价，双方的合作没有办法继续了。方芳说，接到对方的糖衣炮弹以后，留下了糖衣，炮弹送回去了。从独立承包合同的角度看，合同款项留下了，但是建设项目应该进展不大。FBI 的行动表格上，基本上都是“未完成”（Not Met）。这些目标包括：获得足够的证据以竞选财务违法或者是利益交换的罪名起诉并且逮捕埃里克和方芳、找出其他的共谋者并且取得足以起诉和逮捕的证据、扣押可没收的资产、让方芳把卧底介绍给埃里克。这些都是未完成（Not Met）。只有一项完成了——将卧底介绍给方芳（Met）。所以，实际上 FBI 并没有获得刑事违法的证据，没有发现需要优先处理的国家安全威胁，合理的调查手段和线索已经用干净了。2014年3月11号，“生锈的拇指”行动正式关闭，理由是已经获得足够的评估信息，继续用隐蔽方式（Covert）的必要性降低了，可以考虑转为公开方式（Overt）。这项行动完成了对方芳背景、人脉、性格的详细评估，确认她与国会议员埃里克持续保持接触。FBI 的结论是，方芳的父母可能跟中国的情报机构很有关系；她的性格表现出自恋、自我中心特质，这是 FBI 办案人员的主观判断。我不知道他们具体的依据是什么。从我跟方芳接触两年多看，她并没有表现出自恋或者是自我中心，交流的时候自然愉快，非常 pleasant。

[Speaker 9]: You may remember Swalwell sounding the alarm about this in March when he accused FBI Director Kash Patel of resurfacing the case due to his run for California governor.

[Speaker 10]: This effort to weaponize the FBI against the president's political enemy at a time that we are at war shows a distraction.

[Speaker 1]: 随后的2014年5月30号，FBI 对埃里克议员启动了完整的调查。到2015年2月的时候，FBI 又批准了**“新生十五”**（Freshman Fifteen）的卧底行动。在美国，Freshman Fifteen 是一个固定的说法，指大学新生入学第一年容易增加大约15磅的体重。但是方芳知道这个时候的不同含义：Freshman 是说开始调查埃里克的时候，他正在国会议员的第一个任期当中，是新科议员；Fifteen 是说当时埃里克代表的加州第十五选区（现在已经重新编号为加州第十四选区）。FBI 的疑点在于以竞选捐款换取在埃里克国会办公室或者是竞选办公室的实习机会。一部分政治捐款是通过第三方移交来掩盖真正的出资人，这就是稻草人捐款，部分资金也可能来自外国公民。方芳是这些活动的组织者或者是中间人。FBI 的卧底捐出了一千美元作为选战捐款来取得方芳的信任，希望方芳将卧底介绍给埃里克议员。FBI 的计划是由卧底为埃里克举行筹款活动，并且通过他们的名义捐款，看看能不能够用捐款换取到埃里克的办公室实习机会。这些行动都是为了获取起诉埃里克和方芳的证据。但是方芳表现出了警觉，并没有配合。FBI 的内部总结认为行动被迫在不合理的短时间内推进，可能惊动了双方。FBI 采取的调查手段包括监控车辆和人员出入，但是并没有发现方芳与埃里克议员之间存在直接的利益交换（Quid Pro Quo），埃里克也没有违反与腐败相关的联邦法律。方芳不再配合以后，FBI 认为她在几个事项上有嫌疑，包括违反竞选财务、虚假陈述、毁坏记录、现金走私和没有登记为外国代理人。这些调查应该一直断断续续进行到了2015年的4月27号、28号两天，FBI 获得了搜查令，对方芳的住所、本人和她苹果手机上的微信账号以及苹果的 iCloud 账户展开了搜查。查获的物品包括胸牌、名片、银行资金记录与政治组织和活动相关的资料。方芳2015年6月离开美国之后，美国国务院依据国家安全的相关意见做出了决定，禁止她重新入境。但是相关的日期和部分措辞处于涂黑状态，所以我们还不能够确定禁令是在方芳离境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还是离境以后才确定的。方芳2015年6月离开美国的时候，她告诉朋友说只是处理国内的紧急事务，处理完以后就会回美国。她找朋友帮忙支付了6月份的房租，后来也找人接手她还剩一年的奔驰车的租赁合同。这个案子到2017年正式终结，但是相关信息已经涂黑了。FBI 在结案文件当中说，因为国家安全原因，起诉双方不可行，一部分实物证据退还给了律师或者是有关人员。所以最后悬而未决的事情并不是双方的间谍活动，而是在参与联邦选举筹款过程当中可能的违规。

[Speaker 1]: 另外，FBI 公布的文件当中提到了方芳与中国驻旧金山总领馆的联系。她作为加州州立大学东湾分校的中国学生会创办人和主席，与总领馆保持联系。过去这些年，美国其他地区的中国留学生组织其实也都是这种做法。方芳获得过中国驻旧金山总领馆颁发的“西海岸最佳中国学生会主席”的荣誉。她和自己的团队非常容易吸引注意力，为什么呢？因为她要求大家正装出席活动，在年轻中国学生当中这样是极为罕见的。另外，新任的总领事上任以后，邀请过埃里克议员共进晚餐。她替总领馆询问过。2015年1月或者2月，方芳还邀请埃里克议员参加过总领馆的一次活动。埃里克不记得活动的具体内容了，可能是总领馆内部的交接仪式或者是换届仪式吧。但是 FBI 并没有公开说明方芳领取过总领馆的报酬，或者总领馆具体指示她接近埃里克议员，或者是方芳将自己与埃里克的私人关系告诉过总领馆，或者是总领馆通过方芳获取了机密信息，或者是方芳参与的活动属于情报收集，而不是常见的社交联络。那我刚才说到的这些并没有显示出有问题待查。从方芳这边看，她跟总领馆人士聊过的话题也都在正常交往的范畴，跟湾区的议员、市长们保持着友好关系，参加活动迎来送往之类的。总领馆里头有来自各个部门的人，比如解放军、商务部，这些百分之百有来自国安系统的人。毫无疑问，其实这样的安排，美国驻外机构也非常相似。但是方芳并不知道她接触的人里头哪一位来自国安，她也是后来通过美国媒体的报道才知道的。FBI 走访过的方芳的联系人在200人左右，一方面说明他们工作非常认真，另外一个方面就是方芳的社交网络确实不小。这些人大多是湾区的民选官员和华人社区领袖。在 FBI 的文件当中还出现过一位华人酒庄的老板，名字涂黑了，但是文件当中的线索很清楚，几乎可以肯定就是 Andy Zhao（赵先生）。他的酒庄不在纳帕，就在东湾公司的注册地址都柏林，那也是埃里克生活的地方。埃里克在担任都柏林市议员的时候，两人就认识。赵先生多次给埃里克的选战捐款。

[Speaker 2]: 恩。

[Speaker 1]: 赵先生也给方芳提供过不少的帮助，包括提供奔驰汽车的租赁和公寓租赁的担保，也赞助过方芳组织的学生会的选美活动。2015年6月2号，赵先生在接受 FBI 访谈的时候，详细讲述了与方芳的交往。他本人没有任何的过错。

[Speaker 11]: 她来美国，我应该是认识她最早的了。

[Speaker 1]: 华人工程师高度密集的东湾城市费利蒙（Fremont）先锋汽车修理厂的老板刘磊在华人社区非常活跃，他在自己的汽车修理厂接待过一起来的埃里克议员和方芳。刘磊是方芳来美国念书以后，最早认识的社区活跃人物之一，他对方芳的印象是外向、活跃、直爽，擅长利用个人魅力建立社交网络，组织能力和执行能力都很强，但不是特别沉稳。他不认为方芳是中国间谍，因为方芳的风格作派与深藏不露恰好是相反的。

[Speaker 11]: 不得不承认，人家外形还是相当的靓丽。外形也好，性格也好，为人处事也好，都很好，你觉得他人也不错，人很好。北京大妞，绝对是挺豪爽，就像咱们两个一样，一有什么事，OK好，就没问题。

[Speaker 1]: 我们从 FBI 的文件当中可以看到，埃里克与方芳的交往当中还有一个出现多次的组织，叫 APAPA（亚太裔美国公共事务协会）。首先牵线的也是先锋汽车修理厂的老板刘磊。APAPA 在湾区政治圈有比较大的影响力，捐款实力当然也比较强。埃里克议员非常愿意赢得 APAPA 的支持，他应该是希望发挥方芳与湾区华人社区桥梁作用，FBI 文件当中埃里克议员提到了这一点。他出席过方芳组织的 APAPA 在东湾的活动。2015年6月，埃里克在华盛顿与 APAPA 成员会面的时候，对方告知方芳已经返回中国了。他这个时候才知道。我估计他切断与方芳的联系之后，可能都没有 Google 过。他担心在互联网上留下电子足迹，他最后是靠 APAPA 提供的最传统的口头通知才知道方芳的下落。

[Speaker 12]: Investigators also reportedly believed her parents had connections to Chinese intelligence. The records also show that Fang repeatedly urged Swalwell to visit China.

[Speaker 1]: 埃里克看重方芳与华人社区的紧密联系和活跃的筹款能力，当然了，还要作为亲密伴侣的额外收益。与此同时，埃里克也说过，未来的工作安排包括解决工作签证之类的事情。还有，埃里克上升非常快，相应带动了方芳影响力的上升，所以方芳同样也是这段关系的受益者。比如第一次与埃里克见面的时候，埃里克还是从市议员竞选国会议员，他也没什么助理之类，现场就让方芳帮他拍照片，用来发到社交媒体，非常亲近的样子。周围人看方芳立即就不太一样了。总领馆和各路社区领袖们可能也会好奇，这种好奇心应该一直保持到了2015年 FBI 找到埃里克和方芳之前。方芳来美国念书以前，在国航做过几年空乘，服务过国家领导人，但并不是网上谣传的胡锦涛专机上。那个时候中国领导人并没有固定的专机，而是由国航调配飞机和机组。方芳确实上过出访的专机，跟随一位副总理去过朝鲜访问。现在看着埃里克失去竞选加州州长的机会和国会议员的位置，方芳觉得这样一个典型的女性追逐者（womanizer），最后因为女性指控而跌倒，这也算命运自行完成了讽刺。克林顿并不彻底回避莱温斯基，纽森在回忆录里头也还提到露比，比较起这两位，埃里克恐怕不会提到包括方芳在内的其他女性。在方芳看来，这不是谨慎，而是懦弱。他喜欢将女性带进自己的卧室，但是不让他们进入自己的故事。如果方芳一直能够留在美国，她有两种显而易见的可能：一个是从基层民选岗位起步，看看能走多远；另外一个是在政治公关领域发展，也许能到华盛顿公关公司密集、政治影响力商业化的K街上有一个办公室。方芳在美国充分展示了独特的才能，但是中国目前的环境并没有提供发挥作用的空间。这些年她到中国一个挺好的商学院念完了 MBA，做着平静的白领工作。方芳在美国的表现固然是异乎寻常，但是最后还是让她卷入了一桩奇特的美女间谍案、双面间谍案的罗生门，始终没有得到司法确认，但在媒体上反复讲述。好，各位，今天这个关于方芳的话题呢就先聊到这儿。感谢大家的收听收看，欢迎大家以点赞、评论、转发、打赏、加入会员的方式给予鼓励，我们下期再见。

[Speaker 2]: 嗯。